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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狂夫娘子》 / 梵容 / 第5章 / 共11章

安置

把我的心安置

(我輕輕地放你端端地收)

在你的胸

(兩顆心一起跳動是呵)

一生跳動

班襲溫柔拭去他額上的漢,輕聲嘆息。

你不想惹人,人偏偏要來惹你!

想起看到他面無血色躺在牀上的畫面,心裏仍餘悸猶存,那種被掀住心的滋味讓人好難受!

她的手緩緩遊移在他的俊額上,曾幾何時,在乎他生死的程度竟超過自己所能想象的深刻?就在剛剛,他沒有把公主的威脅放在心上,只擔心着他的情況,對他的在乎竟超過了己身!?

而他,自始至終都堅定地相信她。這份信任教人窩心哪!

只是朋友嗎?

她突然有了懷疑。

離開女人國之後,沒料到會陷入如此複雜的糾葛關係裏,但鬱幹狂的話卻在此刻重重擊人心房——

倘若你不嫌棄,我願與你結爲金蘭,此後有福與你享、有難我當。

傻阿!她的指尖輕點他帥挺的鼻頭。此後有福我事、有難你當……這許的是一生一世的承諾哪!

想到一生一世,班襲不由得臉兒一臊。

鬱幹狂一張開眼,便瞧見這到模樣,班襲的臉兒紅紅,漾出他的胸膛無限春情。他抬手撫摸班襲帶着微熱的臉龐,粗啞着聲音說:

“你又救了我一回?”

班襲以臉摩搓着他厚實的大掌,“你呀,又在鬼門關前險險走過一遭了!”

鬱於狂將他的頭按在自己胸膛,“我不怕。我知道你一定會及時回來的。”

他的心跳聲如雷鳴震人心坎,班襲喉間像梗着東西似的。

“就不怕我撇下你不睬?”這話充滿嬌嗔,但她不理。

鬱幹狂撫着他柔細的發,“你不會的。咱們說好有福你享,有難我當。這是一輩子的交情!”

他的話讓人好生感動!班襲故意嗔道:“一輩子?你還得娶妻呢!”

他低笑,“我不娶妻,就跟你一生一世。”

誰教翩翩班襲偏是男子!既然他錯生男兒身,便與他做一生摯友!

班襲聞言訝然抬頭,望人他沉沉的眸裏,“我是男子呀!”

鬱於狂定定望着他,“我不在乎。”人生難尋有情人,縱是男人又有何妨!

她愣住了。他不在乎?這是什麼意思?不在乎沒有娶妻?還是不在乎她是男子?

從女人國出來,她覺得自己的思維已經夠驚世駭俗了,沒料到他竟然比她還狂妄不羈!兩個男人如何廝守一輩子?

一想到當他發現自己其實是女兒身時的臉上表情,班襲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魯男子!是他說了要一生一世的,到時可不許懊惱錯認了性別!

他的笑靨比任何花兒都美!鬱於狂動情地將他緊緊擁在懷裏。人生有他相伴,夫復何求!

只是,光做摯友,唉!教人不由得有着遺憾!如果天下間能有另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女嬌娥……豈不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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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料到事蹟居然會敗露!

謝邦振來回兜着圈子,忿忿難平地對蒙面人抱怨:“都是你出的好主意!什麼用猴歡喜毒殺鬱於狂,絕對萬無一失!看!現在他不但好端端的活着,連我也被牽連下去了!”

他氣急敗壞地說:“要是這事傳到杜相爺耳裏去,我頭上這頂官帽不僅不保,只怕還要被問罪呢!”

蒙面人沉下聲說:“司尉大夫不必心慌,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謝邦振停下腳步.狐疑的望着他,“你還有什麼方法?”

“只要謝大人潛進別宮殺了鬱於狂,立下大功之後,就算做不成小小司尉,也能到契丹當堂堂國師呀。”

聞言,謝邦振有些心動,“此話當真?”

蒙面人仰天大笑,“只要除掉鬱於狂,挑起契丹各部落對漢族的仇恨,我就可以揮軍南下,甭說國師,他日如果我能登上大位,你就是開國丞相了!”

謝邦振還是有些憂鬱,“可是鬱於狂武功高強,我怕不是對手,爲什麼我們不能聯手合作呢?”

“你常出入別宮,對那裏瞭若指掌,我的身份特殊,萬一暴露行蹤,豈不前功盡棄!”蒙面人鼓動着,“況且鬱於狂當日受我一刀,即使沒有傷及筋脈,也不是段時間之內就能復員的。你放心,以他現在的功力,你去對付他綽綽有餘!”

“可是別宮裏還有李仲誠……”

真沒擔當,做事畏首畏尾的!蒙面人忿忿從懷裏掏出一包藥粉。

“這包是絕命散,只要沾上皮膚,就是大羅金仙也難醫治!這是我千里迢迢派人從吐蕃王室裏拿來的毒藥,方纔到手的,你看着辦吧!”

“我……”謝邦振抖着手,接下絕命散。“既然有這絕命散,你爲何不自己下手?”

“李仲誠認得我,我不能冒着被認出的危險做這擋事。”蒙面人走到門前,擱下話:“事到如今,你不做是坐以待斃;做了也許還有一線生機。你自己斟酌着辦吧!”

謝邦振無奈地望着蒙面人離去,當初就是財迷心竅,纔會污下一批軍械偷偷運往契丹,所謂一步錯步步錯,眼前也只有照着他的話去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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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帶着殺氣!

鬱於狂倏然張開雙眼。

房裏只剩桌上燭光.他睡了多久?班襲想是去煎藥了吧!

耳畔傳來一陣不尋常的腳步聲,來人雖然刻意放輕步伐,卻瞞不了功夫深厚的鬱於狂。

若是平常,來幾個刺客都不礙事,可他肩傷未愈,又中毒初解,氣力猶虛……

難道是下毒之人心有不甘?

來人停在他窗口,鬱於狂在他輕輕激破窗紙的同時,彈指熄滅燭火。

房裏迅速陷入黑寂。

他發現了?謝邦振心下大驚,正想拔腿就走,繼之一想;若依鬱於狂平日的勇猛,此時早就出來抓他了,哪裏會毫無動靜?

難道他沒有體力追出?

謝邦振安了安心,環顧左右,院落裏安靜無聲,除了他與鬱於狂沒有旁人。

真是大好時機,此時不動手、更待何時!

他提劍翻窗入內,還不及適應黑暗,使教一團對象擊中。

是枕頭!

他冷諷,“曾幾何時,大漠雄鷹竟落魄到,只拿得動軟趴趴的繡花枕頭?”

鬱於狂望着桌邊黑影,沉住氣不出聲,剛剛拋出枕頭的剎那,他就離開牀塌,只要再幾步,就能拿到他掛在牆上的彎刀,這時倘若發出聲音,就會讓刺客發現他的位置。

黑暗裏只有自己濃濁的呼吸聲,謝邦振惻耳傾聽,卻怎麼也辨不出他的方位。

還剩兩步就能摸到彎刀了!鬱於狂緩緩移動步伐,不讓來者察覺。

這樣不行!謝邦振心生一計,左手故意假裝摸索桌上,右手卻將燭臺往牀邊扔去——

黑暗中傳來鬱幹狂的悶哼,那燭臺竟不偏不倚地擊中他帶傷的肩頭!

在那裏!

謝邦振腳下一點,舉劍向鬱於狂的位置刺下——

卻讓他給閃過了!

鬱於狂雖然帶傷,身手卻仍靈活,他身形右旋,躲過凌厲劍招,左掌平起,抓住刺客的肩部。一勾一摔,徒手將他擺倒在地。

謝邦振也不是軟腳蝦,他縱身而起,抄劍往鬱於狂刺入——

鬱於在來不及拿彎刀,只能閃過他招招欲致人於死的劍法。

幾個劍招下來,雙方都有些疲憊,忽然,門外傳來班襲的聲音。

“鬱於!”她端回藥汁,卻見屋裏一片黑暗,似乎還有打鬥聲,她轉身高呼:“來人哪!有刺客!”

“別進來!”鬱幹狂大驚,班襲文弱,要是進來房裏就糟了!

班襲的呼聲讓謝邦振慌了手腳,接着聽到遠處有雜沓的腳步聲往這裏傳來,他又驚又惱,無奈鬱幹狂身手矯健,怎麼也傷不了他!

班襲聽到打鬥聲越來越猛烈,直惦記着他的傷,其它人又還沒到來,顧不得鬱於狂的警告,便推門進去。

門扇打到謝邦振,冷不防地他舉劍便刺,班襲的身手僅能防身,狼狽閃過那劍,迅速將藥碗往刺客身上潑去。

“啊!燙!”

謝邦振喫痛大怒,刷、刷、刷!連刺三劍!招招狠、劍劍毒!眼看班襲就要招架不住。

“我在這裏!”

鬱於狂昂藏的身影從黑暗中站出,就着洞開的房門,謝邦振清楚看到他了。總算不會浪費這包絕命散了!

“好小子!今天我就是走不了,也要拖着你陪葬!”

班襲眼見他從腰際掏出一包藥粉,心知那必定有毒,在他還來不及打開的剎那,想也不想地使抄起桌上茶杯往他手中丟去。

“啊!我的絕命散!”謝邦振眼睜睜看着剛打開的藥粉散落一地,又不敢用手去撿,心裏又恨又氣,轉身瞪着班襲。

“你這該死的小子!”說完,他便擲出劍——

“鬱幹大哥——”蘭心公主也飛奔而至。

班襲原本可以閃過那柄劍的,可是蘭心公主突然闖人利劍飛來的方向,她拉着蘭心公主往下,卻將自己暴露在危險中。

在另一側的鬱於狂根本來不及救他!

隨後趕來的李仲誠也來不及出手!

劍,就在衆目睽睽之下刺入班襲的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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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慌亂!

在蘭心公主的尖叫聲中,李仲誠先逮住趁機想逃的謝邦振,立即將他交給隨後趕到的禁衛軍。

鬱於狂小心翼翼的抱着眉頭緊皺的班襲,溫柔地說:

“我得幫你拔去這柄劍,會有些疼,忍着點。”

班襲點頭,屏息.咬牙!

鬱幹狂深吸一口氣,這劍像插在他心頭似地,疼得讓他喘不過來。

可是他得冷靜纔行,一把捉住劍身,迅速抽出!

血像噴泉般湧出,染紅了班襲的肩頭,也染紅了鬱幹狂的手。

他像只狂獸大吼:“快!快叫人來止血!”

“我來了!”老侍醫從人羣中鑽出,“快把他放在榻上!”最近怎麼這麼多血光之災用!

大夥兒都圍在牀前,蘭心公主不住地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老侍醫正要解開班在的衣裳,她咬牙說:“且慢!請各位迴避。”

李仲誠聞言便先離開,蘭心公主原想留下,看到鬱於狂冷凝嚴肅的表情,也只好跟着走出去。

屋裏只剩老侍醫及站在牀頭憂心仲忡的鬱於狂。

哎!他還不走!班襲忍着刺骨的疼,虛弱地說:

“我不要緊的,讓丫環留下來照料就行了。”

鬱幹狂卻不肯依,他盯着面無血色的班襲,“我要親眼見到你沒事。”

“喂!你們到底給不給醫啊?”老侍醫也火了。

他眼裏的堅定打動了她,萬萬沒想到女扮男裝的身分,會在這種情況下暴露,唉!也罷,合該讓他知道的。

良久,班襲輕輕嘆氣,“要留下就留下吧!”

血汩汩流着,身體越來越冷,體力也逐漸流失,眼前一黑,她昏迷了過去。

“請快點止血!”

鬱幹狂嘴裏說請,臉上表情卻威肅嚴厲。

老侍醫坐在牀頭,讓他爍爍的目光盯着,連替班襲解釦子的手都微微發抖着。

“人哪,年紀一大動作就不靈活了,這釦子怎麼就是解不開呢?”腦後的盯視依然灼熱,老侍醫擦擦汗。

“呼!到底解開了!咦?還有一件?”他遊叨唸着:“這班老弟真是體虛,天兒又沒冷到哪去,需要穿上層層的衣服嗎?”

解了一層還有一層!“不是我老人家愛嘮叨!扣掉這層層的衣服,班老弟其實也沒幾兩肉嘛!”

終於解開最後一層衣裳,卻聞老侍醫嗔嗔稱奇:“這班老弟看似正派,沒想到居然穿着女人家的兜衣!穿着這東西怎麼上藥嘛!真是!”

鬱幹狂聞言一驚,探頭只瞧見老侍醫正要解開班襲頸後繩結,立刻阻止:“慢着!”

老待醫纔剛回頭,就讓他大手一揮給揮到後面去,還來不及抗議,卻見鬱幹狂坐在牀沿,放下絲帳隔開他的視線。

“喂!你這是在幹嘛?”

鬱幹狂沉下聲說;“男女授受不親,先生請回避!”兜衣內有着豐滿的起伏線條,他——

原來是她!

轟!老侍醫這才明白,紅了一張老臉支支吾吾的說:“醫者父母心,哪……哪裏有邪念的!”

帳內傳窸窣的衣物聲,鬱幹狂接着說:“先生將藥遞給在下。”

老侍醫將藥膏放在他伸出帳外的手,叨叨唸着:”男女授受不親耶,我這正牌大夫都不能接近了,你這不成禮統、不成體統哪!”

鬱幹狂輕柔地替她上好藥,一雙鷹目在望向她胸前嫣紅的蓓蕾時,微微一黯,將兜衣的繩結細心綁好,仔細蓋好錦被,並避開傷口,這才掀帳走出。

面對老侍醫的詢問,他回身望着榻上人兒,嘴畔掀出一絲笑意。

“我會負責。”

聞言,老侍醫悄悄退出,他也曾年輕,知曉這樣的眼神。

屋裏既無他人,鬱幹狂收好絲帳坐在牀畔,粗厚的手輕輕拂妥她頰側散落的烏絲,想起家鄉的山歌——

美麗的姑娘哪

你美貌賽過花朵

溫柔勝過月亮

還有那婉轉的聲音

像愛情鳥兒歌唱

塔婢的身影向我走來

美麗的姑娘啊

我願爲你拋棄家國

願隨你孤馬雙人

就像那愛情鳥兒一人

相偎相依

他的手隨着心底旋律遊走在她細緻的臉上,柔情軟化了他剛毅的臉。他多想緊緊緊緊的擁着她,但她受傷了。

無妨,他們有一輩子的時間。

鬱幹狂的眼裏盛滿熱情,曾經,他認爲他的天神已離他遠去,纔有從王儲淪爲質子的坎坷遭遇;如今才恍然明白,若不來中原一遭,哪裏能遇見她?

長生天的衆神哪,感謝您讓“他”是她!

有了她,多年來身爲質子的委屈不再,甚至,他願意讓出契丹王汗的位置,不再打打殺殺、爾虞我詐。

他修長的手指沿着她粉嫩的頰來到肩胛。俊眉微微拱起……她這麼纖弱,怎麼受得住東北的嚴寒氣侯?

無妨,他可以找個氣候溫和的所在,爲她建構一片家園。無須錦衣豪宅,只要兩心相許。

他的手指緩緩劃過她平穩起伏的胸線,攤平手掌貼在她的心口,他的情源源注人她的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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