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高雄王家
佔地二十幾坪的寬敞客廳裏,一場傳統的相親儀式正在進行中。
綰着高髻、穿著俗到爆的大紅旗袍和繡花鞋,寶蓓彆扭地端着甜茶到客廳讓人品頭論足一番後,在父親的老婆大人眼光指使下,乖乖地用托盤捧着壓了一堆紅包的茶杯回廚房。
「不會吧?!」
一回廚房,她立刻低聲嘶叫兼跳腳,急得繞着圓桌團團轉。
好吧,同樣身爲女人,她也不是不能體會自己老公突然冒出了兩個私生子,還說要接回來一同生活,對於一個女人是多大的震撼與刺激,心理不平衡也是人之常情。
但,她媽可不是第三者,她爸也不是外遇,她更是無辜。她又不是心甘情願平白無故冒出這麼多家人,硬住進這個家,她才十九歲耶,想趕她出門明說就是,幹麼安排相親急着把她嫁掉呢?
都怪那個感覺仍像陌生人的爸爸,硬把她抓來逼着去喊一個瞪着她的女人「媽」,然後就揮揮衣袖飛美國,留母女兩個自己去培養感情,一點都不擔心仍在氣頭上的新媽會一口吞了她,太沒良心了!
「呵……」
客廳裏傳來的和樂笑聲,在她聽來分外刺耳。不把她當女兒,拿她當家裏第二個菲傭使喚也就算了,可是新媽竟然找了個身高、體重足足是她的兩倍,年紀只比她爸小三歲的老男人來跟她相親,搞得好象她醜到沒人要,已經得「跳樓大拍賣」一樣,未免也太欺負人了。
「……這門親事當然沒問題,保安說了,他去美國這段時問,女兒就全由我照顧。雖然寶蓓不是我親生的,不過入了我們的戶口,也算是我的女兒了,我當然得爲她的將來打算,幫她找一門好親事。那孩子只有高中畢業,又沒什麼專長,因爲沒媽照顧,剛來時連煮個飯也不會,叫菲傭教了好久才總算能燒出一桌喫的,這樣的孩子你們不嫌棄就最好了,她哪還有什麼資格去挑人家呢;更何況林董的公子年輕有爲,人又長得高大威武、英俊……」
貼着牆偷聽的寶蓓快吐了!
新媽睜眼說瞎話的功夫實在教她佩服得五體投地,那種長相的男人能稱作英俊,那世上就沒恐龍男了。
幾次想衝出去當着衆人面前跟新媽說清,想叫她出嫁是不可能的任務,可是又不想讓新媽太難堪,把彼此的關係搞得更惡劣,所以她還是待在廚房裏忍着,一直到確定林董夫婦和他們的寶貝兒子離開,她纔回到客廳。
「媽。」
送完客,剛走進門的王李月香瞄了「女兒」一眼,頭一甩,理都不理地從寶蓓身旁走過,朝樓梯而去。
「我不可能嫁給剛剛那個男的!」
被視若無睹的寶蓓不管她聽不聽,依舊跟她挑明瞭說。
月香停了步,氣勢十足地回頭睨視着她說:「可不可能,我都要你嫁。因爲我討厭見到你!」
對於眼前這個年近四十,看來仍然豔光照人的美麗新媽目中無人的態度,寶蓓已經習以爲常了。
「但是我不討厭見到你。」寶蓓跟她嘻皮笑臉的。「因爲媽您長得太漂亮了!」
被讚美的月香臉上見不到絲毫喜悅,反而更顯陰沉。
「哼,巴結我也沒用。林董是你爸事業上的好夥伴,他兒子的條件也不錯,老實人一個,現在人家看上你,想娶你過門,就算是你爸,對於我挑的這個女婿也沒什麼好不滿意的。」
「但是我不滿意。」這纔是重點!
月香冷冷一笑,有些輕蔑地看着她。
「不滿意?年紀輕輕的就跟人家搞同居、出賣身體讓有錢人包養,那麼不懂得潔身自愛的女孩子,我還能找到那麼好的對象願意娶你,你就該感激我一輩子了!真不懂你媽是怎麼教你的,大概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吧!」
「不准你看輕我媽和四海!」寶蓓終於忍不住回嘴。「四海是看我無家可歸,好心收留我而已,他完全不求回報,從來沒要求過我做出出賣身體的事。我媽把我教得非常好,所以我一點也不需要委屈自己去嫁一個我不喜歡的人,我配得上更好的男人,不用你費心幫我找結婚對象了。」
「哼,很有自信嘛!」月香從鼻孔裏悶哼一聲。「人家林童一開口就說要給兩百萬聘金,雖然這在我們王家算不上是筆大數目,但普通人家可是拿不出這麼多唷!有本事就去找個也給得起兩百萬聘金的人,不然林家你是嫁定了。」
「我——」
「別羅嗦了!有什麼不滿儘管等你爸回來再說,我跟人約了要去做spa,懶得理你。」
月香說完,上樓拿了她的Dior馬鞍包就從車庫開車離開,寶蓓這纔想起來週末菲傭放假去了,身上沒半毛錢的她要喫什麼?
「什麼豪門千金女嘛,我簡直比菲傭還可憐!」
她自憐自哀地打開冰箱找喫的,一看又傻眼。
除了滿滿的法國礦泉水,就只剩一堆她不敢喫的羊肉製品,連根蔥也沒有。早知道不該讓新媽知道她有羊肉恐懼症,已經連續一個月,這個家的餐桌上除了羊肉再也看不到第二種肉類,也不曉得新媽到底還想讓她「喫素」多久纔開心?
「算了,當減肥好了。」
她一邊一催着礦泉水,一邊這麼安慰自己。不曉得四海現在在做什麼?只要能聽聽他的聲音,再難受的心情一定也能立刻好過不少,可是一想到他也許一點也不想再跟她有任何瓜葛……
「還是別打給他好了。」
快碰到話筒的手又縮了回來,寶蓓有些失落地望着電話。就當是打給普通朋友問候一下也好,爲什麼四海連通電話也沒打給她?在省電話費嗎?
「鈴……」
鈴聲乍響,她飛快接起電話餵了半天,才發現原來是門鈴響。起身去看對講機上的螢幕,發現竟是她的訪客。
「可卿?!」
一開門,寶蓓興奮地抱着可卿又叫又跳,開心極了。
之前因爲她在家實在太無聊,常盧四海帶她去百貨公司,逛累了便上他辦公室休息,要是他沒空陪她,被他叫來「陪客」的唯一人選便是他的私人祕書可卿了。
沒想到,她們倆聊起來還挺投契的,光是四海這個小氣財神令人吐血的種種省錢怪招,就夠讓她們倆聊到昏天暗地,也因此成了無話不談的姊妹淘。
「好了、好了,我都快以爲你是來迎接主人的小狗狗了。」可卿笑容滿面地接受她的熱烈歡迎。「我這朋友很夠義氣吧?電話裏答應要來看你,馬上就請特休來了,「小氣財神』要我延幾天再休,我理都不理他呢!誰叫他爲了省錢,連個特助也捨不得請,雜事全丟給我幫他處理,這回還不忙死他!」
「謝謝,先進來再說吧!」
寶蓓請她進屋裏,先去倒了杯水來讓她解渴。
「嘖、嘖,你家真的是有夠大!」
可卿一面喝水,一面打量着屋內擺設,突然驚訝地指着電視櫃裏擺着的一個琉璃作品。
「就是這個!我在琉璃展上看過這尊千手觀音像,真的做得好精緻喔!我記得這一個作品要價上百萬呢,可是我第一天去展場就看它已經被標示售出了,原來是被你們家買了呀!財力果然雄厚喔,現在你肯定天天買名牌買到手軟、喫大餐喫到怕了吧?」
寶蓓笑得有些苦澀,順手拿起茶几上被她灌掉半瓶的礦泉水晃了晃。
「你說呢?這就是我的午餐。」
「什麼?你午餐只喝水?減肥嗎?」可卿推推鼻樑上的眼鏡,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難怪我覺得你好象瘦了不少。」
「是啊,我是『被迫』減肥。」
「被迫?」
有冤無處訴,卻一直不好意思在電話中聊這些的寶蓓,此刻實在是再也憋不住了,便把自己因爲被新媽遷怒所受到的遭遇,一股腦兒地全向好友傾訴。
「怎麼會這樣?我還以爲你一直在過養尊處優的名媛生活呢!」可卿美麗的柳葉眉氣得直豎。「你那個新媽真惡毒,簡直就像是白雪公主的後母嘛!竟然想逼你去嫁個胖老頭,好讓她眼不見爲淨?要嫁不會把她那個十歲的女兒嫁出去,別人的女兒就不是人嗎?!你千萬別聽她的!」
「嗯,雖然我爸希望我能跟我新媽相處融洽,儘量順着她,不過有些事能聽話、有些事不行,我怎麼也不可能依她的安排嫁人,反正一切只好等我爸回來再說了。」
可卿點點頭,又有些擔心。「萬一你爸昏了頭,也笞應把你嫁給那個人呢?」
「那,我只好離家出走嘍!」寶蓓故意像小狗般巴在她身上。「到時候就要請可唧姊收留嘍。」
可卿笑着伸指輕戳了戳她額間一記。「我是可以收留你啦,不過只怕到時候會有人搶着接你去住呢!」
寶蓓不懂她的意思。「誰呀?」
「還有誰,當然是那位『小氣財神』啊!」
「不可能。」寶蓓馬上搖頭推翻她的猜測。「不用再讓我死賴着不走,四海不曉得有多開心呢。你忘了嗎?他老是叫我討債鬼呢!」
可卿抿脣輕笑。「是呀,但是就有人喜歡養小鬼嘛!」
寶蓓笑瞪她一眼。「我纔不是小鬼呢!我已經十九歲了。」
「對呀,長得可愛,而且又發育得不錯,所以才能把個『小氣財神』迷得魂不守舍!相思病病得不輕呢!」
「不……不可能啦!」寶蓓紅了臉!講話開始有些結巴。「我對四海來說,搞不好連朋友都不是,他連一通電話也沒打給我過。」
「原來他ㄍーㄥ到連電話都不敢打給你呀?那難怪他內分泌失調了。」
寶蓓緊張地問:「什麼意思?難道四海他生病了?他要不要緊?他——」
「他不要緊,要緊的是我們這些可憐員工。」可卿打斷她的問話,開始條列出頂頭上司的病況。「自從你回高雄之後,他原本症狀輕微了一點的吝嗇病又發作,而且病情還加重不少。去年的員工旅遊再摳至少也去南投玩了兩天一夜,今年他竟然說要去臺中都會公園健行一日遊啦,大家聽了差點沒吐血!」
可卿搖頭長嘆。「真是夠了,他自己失戀沒心情旅遊,幹麼拖我們一起『陪葬』?尤其是我最可憐了,我家就住在都會公園附近,我已經去那裏八百遍啦!他可以再摳一點,乾脆來個自家百貨公司一日遊好了!」
「噗——」
憋了半天,寶蓓終於還是忍不住捧腹大笑。
「喂,你幸災樂禍呀?笑得下巴都快掉了!」
可卿白了她一眼,結果自己也憋不住跟着狂笑。
「他……真的是過分了一點……」寶蓓邊笑邊附和可卿的埋怨。「可是他根本沒有女朋友,這點我比誰都清楚,所以應該不是失戀的關係吧?」
但可卿不以爲然。「是喔,那他爲什麼常常」神,拿鼠標墊當燒餅啃、喫肉包喫到把手指當熱狗咬?有時莫名其妙衝着我喊『寶蓓』也就算了,有一回我講私人電話,開玩笑喊了我朋友」聲『寶貝』,他竟然搶我電話興奮地喊『寶蓓』,簡直教人哭笑不得,怎麼看都像是嚴重的相思病患者,而且快病入膏肓了。」
可能嗎?
一個月的不聞不問,不是無情的表達嗎?可是,可卿是他最親近的祕書,她說的聽起來又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到底四海真正的心意是什麼呢?
「我打電話去問他!」
寶蓓再也憋不住了,可是她的手剛伸往電話,就被可卿半路截了回來。
「No、No,不行喔!」可卿神祕淺笑。「老是你主動怎麼行呢,那以後你一定會被他喫死死的!當然得等他主動來求藥,哪有『藥丸』自動送上門的?何況讓他多受一天相思的折磨,他就會更愛你一些,懂嗎?」
「是這樣嗎?」
她拍胸脯保證。「就是這樣。你是第一次談戀愛,我可是有十次以上戰績的『高手』,只有男人被我甩,從沒有人敢甩我的,聽我的準沒錯。」
「嗯!」
寶蓓用力地點了點頭,用十分景仰的目光凝望着她這位所向無敵的戀愛軍師。
可卿一邊享受着被人崇拜的滋味,一邊在心頭暗自竊笑。這下還不報了那個小氣財神死不肯更改旅遊行程的仇,就讓他繼續啃香蕉皮吧!
不過,時候到了她還是會出馬當紅孃的,畢竟依她幾個月下來的觀察,也只有寶蓓能讓鐵公雞自動拔毛獻上了,要是有了個像寶蓓那麼慷慨又好相處的董娘,以後員工旅遊搞不好能出國呢!
嘿、嘿,這杯媒人茶她可是喝定了!
口 一
難得沒什麼重大刑案,感謝他尋回愛子的便當店老闆又硬送了警局一大堆便當,浩然下了班閒着也是閒着,乾脆拎着兩個便當去找那個最愛喫免錢飯的好友。
「哈羅!」
四海正在辦公室跟企劃部經理談聖誕節檔期的宣傳方案,剛談完,浩然這個不請自來的閒人門都不敲便自行開門打招呼,把房裏的兩人全嚇了一跳。
「就依我們討論的去改,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修正好的企劃案。」
「是,董事長。」
企劃經理畢恭畢敬地笞完便離開,還站在門旁的浩然順手把門關上,大搖大擺地往四海對面的沙發上一坐,馬上拿出便當喫了起來。
「唔……好喫!想不到三杯雞還真是夠味呢!」
四海瞪了他快一分鐘,發現這個沒神經的男人根本沒注意他在不爽,才悻悻然地放過自己發酸的雙眼。
「喂,你哪裏不去,幹麼專程跑來我辦公室喫便當?又在發什麼神經了?」
「好東西就要跟好朋友分享啊!」他把另一個便當推到四海面前。「記不記得我跟你提過的那個小孩綁票案?喏,我的『破案獎金』,請你喫。」
四海呆了兩秒!難以置信地在兩個便當間來回看了又看。
「不會吧?破了一個綁票案的獎金只夠買兩個便當?政府什麼時候窮成這樣了?末免也太摳了吧!」
他笑到差點噴飯。「你想到哪裏去了,這是那個小孩父親的謝禮啦!人家送了幾十個菜多到快把紙盒擠爆的便當,根本喫不完,我就拿一個來分你喫嘍!噯,聽你嫌別人摳,感覺還真是奇怪哩!」
四海沒好氣地白他一眼。「是你自己沒把話說清楚。我自己帶了喫的,兩個便當你自己留着吧!」
浩然以爲他帶了什麼好料,看他拿出裝在燜燒壺裏的稀飯和一罐花生面筋時差點沒昏倒。
「現在是怎樣,百貨公司經營不善快倒閉了是不是?」浩然又好氣又好笑地拿筷子敲着壺口問他。
「少烏鴉嘴,別忘了你老爸也是股東之一。」
他雙肩一聳。「無所謂,頂多是遺產少領一些而已。再說我們這一行的搞不好哪天就突然因公殉職,家裏再有錢也花不到。」
「你這些發神經的話在我面前說說也就算了,千萬別在伯父、伯母面前提。」四海嚴肅說完,又狠狠瞪了他一眼再說:「『禍害遺千年』你聽過吧?你這小子肯定比蟑螂還厲害,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你還在那活蹦亂跳咧!」
浩然大笑一陣,又把話題扯回。「別說我了,倒是你是怎麼一回事?擺脫了你口中的討債鬼,心情不是應該很不錯嗎?」
一提到寶蓓,四海心頭就像被人用鐵槌重擊了一下。
「嗯,是不錯啊。」
浩然瞧着他那張明明超不爽,卻硬擠出開心表情的怪臉!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噢,那你胃口應該非常好纔對嘛!」浩然先不戳破他。「一個大男人,午餐只喫這種東西能活嗎?節儉也不是這種方法,我可不想看報上註銷你這百貨業界貴公子,竟然因爲營養不良餓死的奇聞喔!」
「你說得太誇張了。」
「一點也不。上回我來!不是看你和寶蓓喫高級壽司喫得不亦樂乎嗎?你是不是比較喜歡喫壽司?要不要我叫一份請你?」
「不了,愛喫壽司的是寶蓓,我沒什麼胃口,隨便喫就好,反正能省則省。」
頭一回瞧見他那有氣無力、失魂落魄的模樣,這下浩然可是百分百確定,總算有女人能讓這眼裏向來只有鈔票的錢奴變愛奴嘍!
不過,看來他這個遲鈍的當事人還真後知後覺呢,
「也對啦,」浩然決定點醒這個笨蛋。「失戀當然沒胃口,可憐喔!」
「誰失戀啦?!」
「你嘍。」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失戀了?」四海一口否認。「自從跟佳玟分手之後,我已經單身三個多月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寶蓓像跟屁蟲一樣二十四小時在我身邊打轉,別的女人休想靠近我半步,她——你幹麼那樣看我?」
「我在看,你明明長得一臉精明相,怎麼會連心被人偷走了還沒知覺?用你的腦筋想想吧,這輩子除了你爺爺之外,還有誰能教你心甘情願捧錢出來讓他花?就只有那個討債鬼吧?」
四海馬上反駁。「誰心甘情願了?我明明是萬般無奈。」
「哦?」
浩然也不跟他爭辯,埋頭喫起便當,四海反而覺得渾身不對勁。
挾麪筋,他腦裏浮現寶蓓淘氣的笑臉;喫稀飯,他眼前漾起她哭泣時我見猶憐的模樣。這樣……他根本喫不下飯嘛!
「把話說清楚!」
長臂一伸,四海有些火地搶下浩然喫到只剩幾口的便當。
「你又發什麼神經?」
浩然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一嘴飯地咕噥着。
四海放下便當,兩手往茶几上一按,用再認真不過的眼神牢牢盯着他。
「以你專業的刑警的眼光來分析,我真的有可能喜歡上那個老是理所當然把我辛苦賺來的錢努力花光光的超級敗家女嗎?我真的會笨到愛上那個討債鬼嗎?我一個多月來都沒什麼食慾全是因爲她嗎?我——」
「哈哈哈……」
浩然肆無忌憚地放聲大笑。很好、很好,看來這個笨蛋終於開竅了!
「你……不覺得自己笑得很欠扁嗎?」
刺耳的笑聲讓四海眼角開始抽搐。太明顯了,這個死警察分明是專程帶着便當來看笑話的!
四海沒什麼殺傷力的恐嚇只讓浩然覺得更好笑,直到他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這才止住笑接聽。
「有大案發生,我得回警局一趟,你好自爲之了。」
「喂——」
浩然一講完電話立刻急奔而出,四海根本叫不住他。
「唉……」
他長嘆一聲,頹然地陷人沙發中。
看來是這樣沒錯,他真的愛上了他的「天命剋星」!
早該發現的,在他情不自禁吻了她的那刻就該明白,不管他如何極力抗拒,終究是深陷在她的愛情陷阱裏,無法自拔了。
「完蛋了!我怎麼會愛上那個討債鬼呢?我跟她明明連正式交往都沒有,更別說她除了搶錢的功夫是世界第一之外,沒一個條件敵得過我以前交往過的女友,我怎麼可能……」
他嘴上愈是否認,心裏就愈明白。從來沒有一個女人能讓他像想着錢一樣,想得那麼牽腸掛肚,原來,這就是真心愛上一個人的感覺嗎?
不是沒可能的,畢竟寶蓓也不真的一無是處。她雖然廚藝欠佳,園藝倒是不錯,家裏那個雜亂無章的庭院在她的巧手改造下煥然一新,喝起咖啡還頗有情調的;屋裏以簡潔爲主的佈置,硬被她東添西買地改頭換面時,他還爲了她亂花錢心疼得快吐血,唸了她一個小時才不了了之,現在卻越看越喜歡,越看越覺得有家的溫馨味道。
只是那個總是在他身邊打轉的「女主人」一不在,屋裏忽然冷清得像隨時會降雪一樣。回到家,不再有那甜得膩死人的溫暖笑容迎接他,早晨聽不見她嬌憨的道早聲,他……真的快受不了沒有她的日子了!
「這個沒良心的討債鬼,真的白喫白住完就拍拍屁股一去不回頭,連通電話都不打,未免也太無情了!」他望着自己擺在桌上的手機自言自語起來。「真是的,也不想想我會不會擔心她——」
「人家以爲你少了她樂不可支,巴不得從此跟她老死不相往來,哪裏還敢打電話惹人厭呢!」
一聲再熟悉不過的輕柔女聲傳來,四海目光一轉,這才發現抱着一份卷宗的可卿推開半掩的門走進來。
「你剛剛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他沒空理會她偷聽的事,急着問她話中語意。「是不是寶蓓打電話來過?」
拿卷宗夾半遮臉的她偷偷一笑,看來時機到嘍!
「唉!」可卿一放下卷宗夾!笑臉馬上變成苦瓜臉。「怎麼辦,寶蓓交代我無論如何都不能跟你說的,可是……她實在太可憐了,那種日子怎麼過喔!」
「她到底怎麼了?!」
可卿奸計得逞!四海果然馬上沉不住氣,焦急全顯現在臉上。
「唉,其實我上禮拜請特休就是專程去看寶蓓,沒想到她瘦到都快不成人形了,一問之下才知道她爸的老婆竟然讓她喫得有一頓沒一頓,還逼她嫁一個又老、又禿、又醜、又肥……」
她加油添醋地把寶蓓的處境講得比白雪公主加灰姑娘的綜合體還可憐百倍,簡直就像身處在人間煉獄,再沒個見義勇爲的白馬王子去拯救就死定了。
「這種事你爲什麼不早說?!」
四海快氣炸了,眼前彷佛清晰可見寶蓓柔弱無助的模樣,讓他的胸口痛得快炸開,恨不得瞬間長雙翅膀飛到高雄將她帶回身邊。
他的表情像有人搶了他全部家產,巴不得將那人生吞活剝一樣,可卿有些頭皮發麻,她好象稍稍低估了寶蓓在他心中的重要性,說得有點過火了,接下來發生什麼事,她可不負責呀。
「那個笨蛋!受了委屈爲什麼不立刻回來找我呢?!」
他氣呼呼地馬上查電話撥到高雄,完全沒把偷偷溜之大吉的可卿放在眼裏。
電話一接通,菲傭告訴他小姐不在家,他立刻叫她轉接給女主人,沒多久,月香的聲音便從電話那端傳來。
「王夫人嗎?我是錢四海。」
「噢,錢董呀,好久——」
「我們就別客套了!」他心裏熊熊燒着一把怒火,再也無法虛僞地跟她客套了。「這一個多月來你怎麼對寶蓓的事我全聽說了,身爲一個長輩,你不覺得你的做法太過分了嗎?!」
「哼,原來是打來興師問罪的。」月香口氣立刻刻薄起來。「什麼聽說,明明就是那個女人跑去向你告狀吧?還說什麼跟你清清白白的,鬼才相信!我就知道她離家出走一定是去找你——」
「離家出走?!」他一顆心霎時被吊上半空中。「她根本沒來找我!她什麼時候離家出走的?你到底又對她做了什麼?!」
電話那端沉默了良久,似乎在猜測他話中真假。
「……她離家快三天了,真的不在你那裏?」
「廢話!」他顧不得什麼修養了,對着話筒劈頭就嚷:「三天?三天你竟然都沒去找人?!你最好求神保佑她平安無事,她要是有個萬一,我這輩子都不會放過你!」
「喀!」地用力掛上電話,四海再也無心工作,立刻飛奔出去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