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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睡得好嗎?老婆》 / 棠霜 / 第7章 / 共11章

難得見蘇逸槐在上班時發呆,林康耀稀奇地戳戳他的肩膀。“喂,你竟然上班不專心。”

“抱歉。”

“我不是要你跟我對不起,我是要問你究竟是怎麼了?”

“一些家務事。”他嘆了一口氣。

“跟老婆吵架了?”林康耀挑挑眉。

“不,是我老婆跟人吵架。”當他在臥室裏聽到芸芸像只噴氣茶壺般罵人,拚命維護他的時候,他覺得既驚訝、又感動。

這是他頭一次看到她真正生氣的模樣。

“跟人吵架?這可稀奇了,沒跟你吵過,卻跟外人吵?你也是一樣,沒跟老婆吵過架,卻會爲了不明電話對公司裏的女職員發飆,該說你們夫妻是成功還是失敗?”林康耀搖搖頭,倒了一杯茶喝起來。

蘇逸槐沉默地玩着手中的鋼筆。

“是說,你老婆跟誰吵架啊?”他好奇地問。

“她以前的情人。”

“噗……”林康耀噴出嘴裏的茶。

“喂,這份文件很重要。”蘇逸槐皺眉抱著文件夾閃開。

“老婆以前的情人出現了,那男人的膽子也未免太大了吧?”

“不,是個巧合。我那個同母異父的姊姊從日本來找我,這才發現她的先生是我老婆以前的男友。”由於林康耀對他的事情十分了解,因此蘇逸槐毫不隱瞞地把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他。

“這……真是怎一個亂字了得啊!”林康耀嘖嘖稱奇地搖搖頭。

“可不是?這世界真是小得一塌糊塗。”他重重嘆了一口氣,煩躁地撥開垂到額上的銀白髮絲。

“你那個姊姊來找你做什麼?”

“她要我去日本看母親,聽說她生病了。”

“會不會是苦肉計?”

“應該不是。如果要用苦肉計的話,十幾年前她想把我從孤兒院認領回去時,就該用上了,不必等到現在。”

“你要去看嗎?”

“我不知道。”他心煩意亂地打開抽屜找菸盒,偏偏連一根菸屁股都沒看見。

“咳,你的菸……我上次加班時抽掉了。”林康耀有些心虛地自首。

蘇逸槐看了看他,隨即嘆一口氣,無奈地關上抽屜。

“你老婆的意見呢?”

“她勸我去日本走一趟。”

“那就去看看吧!”

“我們三十年來都沒有相處過,根本沒有任何的感情,她爲什麼會想見我?”

“如果有一天,你有了自己的小孩,就會明白你母親的心情了。”

“小孩?”

“當年我老婆生小孩的時候,足足忍了二十多個鐘頭的陣痛才生下來,對一個母親而言,孩子的存在永遠都是她忘不掉的記憶。因此,你的母親會整整掛念你三十年,不是不可能的。”

蘇逸槐沉默地思考着他的話。

“人最怕的一件事,就是有遺憾。你還是好好想一想,別讓自己將來有懊悔的機會。”林康耀拍拍他的肩膀。

蘇逸槐點點頭。“我會好好想一下的。”

“那我出去了。”

“恩。”

“喔,還有,有機會跟老婆吵吵架,順便生個孩子來玩吧,這樣你就會知道什麼叫做夫妻了!”走到門口的林康耀,回頭跟他眨眨眼。

蘇逸槐心不在焉地點點頭,看向落地窗外,視線落到很遠、很遠的那一點上。過了一會兒,他神色複雜地低聲輕喃。

“……生個孩子嗎?”

當花芸芸打開門,見到的是笑得讓人想蓋布袋的蔡政隆時,表情一愣,馬上就要關上門,不料他卻眼明手快地將身體擠進來,把門擋了下來。

她見狀,立即回頭想奔回屋裏去。

“等一下!芸芸,你幹麼躲我?”他也快步跟了過去,想重施故技,逼她打開門。

“我沒躲你,只是我老公不喜歡見到你。”她皺眉瞪他,故意重壓了幾下門板,希望他知難而退。

上次在她家裏賴皮不走的行爲,讓她對他大大的“倒彈”,甚至後侮曾經跟他交往過。

她不明白,怎麼會有人的言行能白目到讓人憎惡的地步,但自己本身卻一點兒自覺也沒有?

“你老公對你這麼不好,爲什麼還對他那麼死心眼?”他一臉救世主要來拯救她的凜然神情。

“誰跟你說我老公對我不好的?你不要妄自下結論。”

“他打你,不是嗎?”

“你哪隻眼睛看到他打我了?”

“你身上的傷痕就是證據。”

“我身上……咳咳!”她氣得被口水嗆到,一秒鐘後,她決定關門趕他走。

“我和我老公的事,跟你完全沒關係!”她開始用力推門,想把他擠出去。

“怎麼會沒關係?你是我以前的女朋友,你的老公又剛好是我太太的親弟弟,我們的關係可親密了!”他堅持不退開,雖然身體被門夾得很痛,他還是大無畏地展現他堅定不屈的意志力。

她聽了簡直要作嘔,而且找不出辦法對付他。

“你再不離開,我要報警了!”她拿出最傳統、最正道的小老百姓威嚇法。

“報警好啊!你可以要他們把你老公抓走,並且上法院告他家暴——”沒想到他居然還同意了?花芸芸有點兒絕望。

老天!她好想尖叫,好想用指甲尖抓花這個自以爲是的神經病的瞼!

“你出去啦——”她氣得放開門,用雙手去推他。

“芸芸,你聽我說嘛!”

“聽你個鬼啦!”

“當年拋棄你是我不對,但你何必用嫁人的手段跟我賭氣呢?”他深情款款地看着她,想握住她的手。

“你是哪根蔥啊?你都娶老婆了,怎麼還敢來糾纏我?”她一副唯恐被他手上的細菌傳染似的,拚命揮開他的手。

“我是爲了你的幸福着想,你賭氣嫁給蘇逸槐不會幸福的!”

“我懶得聽你講!出去、出去!”

“芸芸——”

此時,阿嬌也跑過來湊熱鬧,猛搖尾巴對着蔡政隆汪汪汪地吠叫。

在這僵持混亂的當口,兩人正忙着打攻防戰,沒發覺蘇逸槐已經開車回來了。

他搖下車窗,看着芸芸與蔡政隆拉拉扯扯,再聽見他們的對話,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眼尾瞄到門口眼熟的車頭,芸芸直覺地轉過頭去,發現蘇逸槐面無表情地坐在車上,正以深不見底的複雜神色看着她。

她愣愣地看着他。

她不明白,他看她的眼神爲什麼那麼奇怪?

好像他抓到她背叛他似的……

就這麼一閃神,蔡政隆趁她不注意,忽然欺身抱過來,她一時之間被嚇傻了,完全忘了抵抗。她的腦袋一片空白,還來不及反應,蔡政隆又忽然放開了她。

她看見蘇逸槐一把扯開蔡政隆,憤怒得像是修羅般的臉從她面前閃過,接着揚起拳頭猛往蔡政隆的臉上揍去。

“你、你住手……唉呀、唉呀——我是你姊夫,你怎麼可以……唔!”蔡政隆抱着頭一邊躲、一邊哀叫,只要多說一句話,就被懶得動口的蘇逸槐揍得更慘烈。

花芸芸瞧見大門外似乎有人發覺了院子裏的動靜,正在悄悄地探頭察看,她一驚,馬上上前制止扁紅了眼的蘇逸隗。

“逸槐、逸槐!不要打了!”她喊道,撲到他身後拚命拉着他的手臂阻止他。

蘇逸槐的拳頭停在半空中凝止不動,緩緩地轉頭看她。她微喘着貼在他的身側,滿面憂心,死命地拉着他的手。

在他眼裏,他覺得她的擔憂表情,都是因爲對她舊情人的心疼和不捨。從來沒想過,她的心裏曾經有過其他人,這樣的認知讓他的心裏萬分難受,不知該如何是好。

剛纔他親眼目睹自己的妻子被別的男人抱住,憤怒瞬間佔據他整個心頭,覺得屬於自己的東西被人搶走了。

但是,在芸芸的生命中,那個男人的確是先來的,他纔是後到的人,哪裏稱得上什麼被搶走?

他沮喪得說不出話來,只覺得整個心都被掏空了,虛浮得找不到屬於自己的安定方向。

“逸槐?”芸芸仿彿察覺到他的強烈不安,緊緊地將他抱住。

他放開剛纔曾憤怒得想要殺死的男人,心頭湧現無限的疲憊。

“蔡政隆,我警告你,你如果再對我的妻子有任何不軌的舉動,不管你是不是姐姐的丈夫,我一定會先打斷你的牙!”

“文明人動口不動手,更不會打女人,你只會用蠻力欺負比你弱小的人,最可恥的人就是你!我是要保護芸芸不被你傷害,你還惡人先告狀?”蔡政隆搗着瞼,不停地叫囂。

“我打女人?你對他說的?”他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受傷地望了芸芸一眼。

“不是!我沒有說過,是他自己在發神經!”芸芸馬上着急地搖頭澄清。

“事實俱在,你還想狡辯?芸芸,你不要怕,我會幫你離開這個壞老公的!”

“你走不走?不走的話,我就用拳頭趕人了!”他冷冷地再度揚起拳頭。

“君子動口不動手,你不要這麼沒品……你不要打、不要打!我我我、我走就是了!哇——”

蔡政隆本來還想逞口舌之快,一見他拳頭又握起來,馬上就縮成烏龜,夾着尾巴逃之夭夭。

阿嬌不明究理,以爲他在玩,傻傻地追着他的屁股跑,汪汪汪地追到了門口才停下來,嚇得蔡政隆差點腿軟。頭也不回地跑出大門,就怕被大狗咬上一口。蘇逸槐深吸了一口氣後,輕輕推開她,撥開纏在他腰際的手。

“逸槐,你怎麼了?”她愣愣地看着他。被他推開的時候,她的心裏滑過受傷的情緒。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感到有那麼一瞬的時間,他的心門關上了,離她好遠、好遠,教她幾乎觸碰不到他的心。

她好慌,急忙地伸出手想要拉住他。

但他卻避開了,無視於她向他伸出來的手,越過她身邊,向門口走去。

她站在原地,震驚得說不出話來,腦袋裏一片空白,無法思考,也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逸……”她才一張口,聲音便破碎,無法再發出任何聲音。

她不明白,他爲什麼突然不理她了?他離去時,關門的動作不帶一絲火氣,門輕輕地被他合上。就像他臉上的表情,冷冷淡淡的,完全看不出他心裏正在想些什麼。望着被關上的門,花芸芸愣愣地站在原地發呆,心裏仿彿破了一個大洞,血汩汩的流。

“嗚……”阿嬌走到她身邊,伸舌舔了舔她的手指。

她失神地低下頭,看見阿嬌張大兩隻水汪汪的黑眼睛望着她。她對着阿嬌,開始喃喃抱怨。

“真……規是個大木頭對不對?也不知道他在生什麼氣,莫名其妙!更過分的是,他連生什麼氣都不說,我怎麼知道他在……他在想什麼……”說到最後,她已經哽咽了。

她蹲下身捂住臉,眼淚從指縫間滑落下來,一顆接一顆地滴到草坪裏,消失不見。

“……大木頭……真是氣死我了……”阿嬌舔着她指縫間流不完的潮溼淚水,陪在她身邊細細低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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