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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妖嬈舞娘》 / 香綾 / 第7章 / 共7章

在櫸木枝葉疏落的綠蔭下,慕容蒂蓬頭垢面,臉上、身上沾滿血污,叫人怵目驚心。

“你,你這是怎麼回事?”莫非是那天在客棧被假欽差的同夥給殺傷的?

“夫人,救我。”慕容蒂一句話未盡,人已癱軟在季雪懷中。

“喂、喂!你不能昏倒呀,我扛不動你的。你不是有很多部下的嗎,都到哪兒去了?喂,醒醒呀!”任憑她怎麼搖撼、怎麼叫喚,慕容蒂仍雙目緊閉,軟得像一攤泥似的巴在她身上。

這下可好了,她自己已是泥菩薩過江,現在又多了一個意圖不明,很可能包藏禍心的番邦公主當累贅。

李雪抱著她的腰,喫力而緩慢的移向一旁的大樹幹,讓她得以靠著休息。

“你先在這兒等一會,我去僱頂轎子,很快就回來。”季雪匆匆檢視了下她的傷口,天!傷得不輕吶,尤其是頸子上一道刀痕,竟有一個巴掌那麼長,幸好血已凝住,但胸前卻被血浸溼了一大片。

那假欽差好狠,出手如此之重,想必是爲了奪財害命。想到這,她竟有著揪心的疼楚。爲什麼?一個欺壓善良,性好漁色的壞男人,根本不值得她留戀!

別再耽擱了,趕快帶慕容蒂去療傷要緊。季雪一刻不敢延遲,朝市集方向疾步行去。

然,跑到半途,她才驚懼的想起,那個兇巴巴的大鬍子和那個自稱阿迪的人搞不好還打得難分難解,她這個罪魁禍首這時候趕去,不是自投羅網嗎?運氣好的話,聽一頓訓或可脫身,若運氣太差,被關進牢籠裏都有可能。

但除了市集,哪兒可以顧到轎子,請到大夫呢?

想著想著,迎面居然搖搖晃晃來了一頂不大不小,給慕容蒂坐剛剛好的軟呢竹轎。

過去找對方商量,人人皆有惻隱之心,也許裏頭坐著一個大善人也說不定。

沒等她開口,四名轎伕已停住腳步,堪堪著地的轎子裏,施施然地走出氣宇軒昂的李衛。

“需要轎子嗎?”問話時,他兩眼專注地盯著她忽青忽白的小臉。

“呃,不用了,”季雪下意識地往小山丘走。“你別跟著我,如果你敢在這兒動粗,我是會叫的。”她見識過他的蠻橫無禮、目無法紀,雖嘴上講得強硬,其實心裏正慌亂如麻。

“怎麼叫,我洗耳恭聽。”他揶揄地睞著眼,壓根沒把她的威脅當回事。

“你這人真是——”季雪亢氣得握緊的繡花拳抖個不停。

“想打我?”李衛抓住她的手貼往自己的臉,“打呀,右邊打不過癮,左邊也一併奉送。”

抓著她的柔荑,從右頰一路摩挲自脣邊,然後深重的吮吻,像在品嚐一塊可口的糕餅般。

“夠了沒!”季雪憤然想將手奪回,怒意橫生地瞅著他,“慕容蒂被你殺得遍體鱗傷,你還好意思像個沒事人一樣,在這裏談笑風聲?”

“我殺她?”李衛沒放開她,反而把她的青蔥小手緊緊包在掌心,拉著一起走向慕容蒂斜倚的大樹下。

“不是你還有誰,我長這麼大,沒見過心腸比你更壞的人。”她咬牙使勁,卻依然是蜻蜓撼樹,奈何不了他的孔武蠻力。

“對於不明瞭的事,妄加斷言是不道德的。”

當兩人走到咫尺近時,慕容蒂竟突地轉醒,神情慌亂地望著逐步移近的李衛。

“你是什麼人?”

“瞧見沒,”李衛對她的質問充耳不聞,側著頭向季雪道:“這招叫‘詐死誘敵’,專門欺騙像你這種豆腐腦的小傻蛋。”

“什麼意思?”季雪遲鈍地一怔。

“他胡說,夫人,救我,千萬別讓他再來害我。”慕容蒂爬到季雪腳邊,抱住她的腳,眼淚立即潸然而下。

“甭裝了,慕容蒂,再裝下去不覺得有辱貴國的顏面?”李衛星芒如箭,凜然射出,直刺得她驚惶無措。

她直起身來問:“你到底是誰?”慕容蒂自認把身份掩飾得很好,除了曾向季雪稍微透露一丁點,沒跟旁人提起呀!“當朝五皇子……”一頓又道:“的貼身隨護。”他以嘲弄的晶瞳斜睨了她一眼,“李衛這個名字,你想必不會陌生吧?”一聽到這兩個字,慕容蒂暗暗狠抽一口涼氣,久久才吐了出來。

“他來了?”怎麼她完全沒察覺到蛛絲馬跡?連埋伏各地的探子也沒有回報。

“龐度,有請大人。”他莫測高深地故弄玄虛。

“是。”

五皇子是個什麼東東?季雪一愣,腦袋瓜轉了一大圈才赫然醒悟,普天之下能被稱之爲皇子的,除了皇帝老爺的兒子外,還會有誰?她站在一邊納涼,本來打算趁亂以便翹頭,忽聽到“五皇子”這無比尊貴的名詞,不禁好奇心勃發,決定待會兒再找空檔逃逸。

龐度退下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帶來了一個鼻青臉腫,四十出頭的中年男子。

季雪一看,不覺大驚失色,那不是先前在大街上和她撞著,被那個阿迪當作登徒子打了一拳的大叔嗎?怎麼他就是“五皇子”?難不成五皇子是個人的名字,而不是皇帝老爺的第五個兒子?

“他……他就是……”慕容蒂的神情比她還要震驚一百倍,豐潤的脣瓣翕動著顫個不停。

左長風被莫名其妙揍了一拳,腮幫子腫得比過年的發糕還要大,嘴脣也淤了血,一張清朗儒雅的書生臉,硬生生地變了奇形怪狀,真是慘不忍睹。

李衛邊悄悄拉起左長風右腰下的衣襬,令其露出一塊翡翠五龍玉,邊附在他耳邊不知說了些什麼,但見他兩眼一下瞠成銅鈴,直愣愣地瞟嚮慕容蒂,良久,才囁嚅的問:“姑娘當真是……”

“我不是,她纔是!”慕容蒂毫無預警地把手往季雪一指。“她纔是我們的公主慕容蒂。”

季雪被這急轉直下的情勢弄得一頭霧水。

“慧妮,哦不,公主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我是誰你很清楚,爲何要誣賴我?”她如果那麼好命,是個銜著金湯匙出生的公主,也不會淪落到今兒個這個地步。

“公主,事到如今,我們想再隱瞞恐怕是辦不到了。”慕容蒂瞭解那五龍玉即是唐皇室子孫身份的表徵,況且她們此次入境中原,除了唐朝皇帝及其衆臣,應該沒別人知道,看看這幾位來自大內的隨護,個個昂藏魁梧,氣宇不凡,尤其是站在她面前的這位,更是清俊優雅,一派威儀,叫人見之忘俗。

“隱瞞?我何須隱瞞任何人什麼?雲夢鎮方圓五十多里內的人,誰不知道我是季長昆的女兒、水舞坊的姑娘?”成了資深寡婦後,她就更是名噪一時了。

“公主,”慕容蒂雖聽她這麼說,依然面不改色地道:“既然五皇子能查出咱們的真實身份,他必然也一定知曉,我們如何買通季姑娘,如何假成親真謀財的所有內幕,我看,您就從實招了吧。”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的人全部張大眼睛瞪著季雪。

“不!”

“她所說的可是事實?”李衛也震驚萬分,擒住她的手,大聲質問。

“不是,當然不是,我……我就是季雪呀!”慕容蒂怎麼可以這樣信口雌黃,含血噴人?

始終冷眼旁觀的左長風,狐疑問道:“你可有什麼證據,證明她真是貴國的公主?”

“當然,我們王爺和公主一出生,郡王就會將一隻刻鏤著鳳凰的金鎖配掛在他們身上,意喻榮華富貴。”

“也就是說……”李衛鷹隼的眼,凜冽地盯著李雪。

“我沒有。”她連忙辯解道:“我出身赤貧,飯都沒得喫,哪來那鬼玩意兒,就算有,也早被我娘拿到當鋪當了換錢花。”

“是嗎?”李衛竟當著衆人的面,將她按壓在大樹幹上,“你是要自己從實招來,還是要我親自動手?”

“沒有就沒有,怎麼招,招什麼?”她快被他們給活活氣死。“你放手,我不跟你們這些顛倒是非、黑白不分的人鬼扯,我要回去了。”

“站住!”李衛低喝的音量很低,但內含的威嚴卻足以叫在場所有的人顫然一驚。

“我偏不,我……”激烈的掙扎下,一隻亮澄澄的金鎖竟鏗鏘有聲的自她腰際間掉落地面。

季雪和李衛幾乎同時望向金鎖片上那隻雕得栩栩如生的鳳凰。

天老爺,這怎麼可能!

完了,她這下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季雪心一沉,瞅嚮慕容蒂,千言萬語不知從何問起。

“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說?”李衛盛怒地將她甩向草地上,“來人,把她們兩人全部押回驛館,等候裁決。”

“不,求求你,別傷害我家公主,她這麼做是不得已的。”慕容蒂假惺惺的哀求,不知又在玩什麼把戲。

“什麼不得已,謀財害命就是重罪一條。”左長風忍著一臉疼痛,對季雪道:“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甭說你只是個突厥公主,即便你已是五皇子的妃,我們一樣不能輕易饒了你。”

怎麼有人稱自己是五皇子?慕容蒂經他這一提,顯得有些兒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

“你們這些人簡直莫名其妙,這塊金子根本不是我的,要我講幾遍才懂?”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不說了,她要回舞坊去了。

“想走?”季雪僅僅跨出一步,一柄飛刀登時從龐度手中脫出,精準地射向她的腳尖處。

“沒五皇子應允,你哪兒都不許去,違逆者死!”

季雪驚駭地睇向李衛,只見他冷峻的面孔寒如冰霜,深幽的眸底迸射出熊熊的野火。

???

大廳上,輪番旁敲側擊質問她的人已一一離去,只餘李衛冷冷注視著委屈得泫然欲泣的季雪亢,而慕容蒂不知已被押往什麼地方監禁去了。

“站起來。”他倨傲地命令她。

季雪忍著怒氣,依言垂立在屏風旁,臉面微側,慍怒負氣地瞪向窗外。

“把臉轉過來。”

威嚴的喝令,叫她更是火上澆油。

“我爲什麼要聽你的?”季雪給踩扁也不相信,皇帝老爺的兒子會這麼霸道不講理,他不會是五皇子,想當然耳也不可能是什麼大內高手。

“因爲你是我的末婚妻。”李衛故意擺出的肅寒面孔,其實羼雜著不易察覺的喜色。

“突厥可汗會把公主許配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武夫?”騙鬼啊你!

季雪從市集被拎回來的路上,就再三告誡自己千萬別相信這票興風作浪,唯恐天下不亂的人的話。

李衛極富興味地望著她。季雪這個美麗的意外收穫今他龍心大悅,真是多虧了慕容蒂急中生智,方能讓他如願以償。

他們是根據探子來報,查出慕容迪的下落,正準備到市集會他一會,沒想到湊巧遇上了慕容蒂佯裝受人攻擊,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只費了一點點工夫。

當他掩身在樹上,瞥見慕容蒂自認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金鎖片塞入季雪的腰際,他霎時靈機一動,想到利用人性的弱點引蛇出洞,沒想到這番女對他的話信以爲真,錯把左尚書當作將要與她合親的五皇子,順水推舟地拿季雪當代罪羔羊。

他自然樂得將錯就錯,季雪原就是他積極獵捕的可人兒,幾番周折,又重回他的手掌心,想是天意。

“怎見得我不是五皇子?”他笑問,伸手扳過她的臉。

她看著他的眼,“你以爲天底下的人都那麼好騙嗎?你是騙子,慕容蒂也是騙子,那種蹩腳的謊話旁人一聽就瞧出端倪,你們卻是自願上當。”可見他們的腦袋要不都是泥巴糊的,一點智慧也無,就是別有居心,陰謀幹壞事。

“那麼照你的真知灼見,可否順便相告,我這麼做的目的爲何?”他移近面龐,口鼻挑釁地在她耳畔吹氣。

“不要再撩撥我,”季雪將臉重又轉向一旁,以逃避他的戲弄。“即使你真是五皇子,也不可以如此輕賤良家婦女。”

“你是良家婦女?”他嗤然的笑靨裏含著鄙夷。

“本來就是。”她理直氣壯的挺起胸,“難道身在青樓就該放浪形骸?寡婦就不可以是守身如玉的好女人?你既瞧我不起,就別再糾纏我,讓我回去安安心心當個舞娘。”

“事到如今,你還不知悔悟,還執意自甘墮落?”舞娘這兩個字聽來如此刺耳,他對這樣一名女子仍能有所期待嗎?

“不然呢?你告訴我,怎麼做才能苟且偷生?才能委曲求全?才能保住小命不受迫害?”她是別無選擇呀!

“跟著我,做我的女人。”礙於身份,他不能娶她,但足可給她榮華富貴,錦衣玉食。

“哈!”老調重提,了無新意。她要怎樣才能徹底打消這狂人的念頭呢?“你的好意心領了,可惜我……已經有了意中人。”

“此話當真?”他緊盯著她水漾的晶瞳,怒焰疾燃。

“隨便你愛當什麼都可以,總之,我不要當你的女人,我要當我自己,爲我自己而活。將來,我更要自己去找一個值得愛的男人。”

她的表白令他有受傷的憤慨。

“那個男人是慕容迪?”

“也許是吧,舞坊的客人多不勝數,慕容迪只是其中的一個。”激怒他對她沒任何好處,但她就是忍不住要持他的虎鬚。

李衛沮喪地將手收回,這樣卑賤的女人突然令他覺得索然無味。

“你走吧,到哪裏安身立命都可以,就是不準再回舞坊。”她雖不是他的女人,至少曾使他動過心,單憑這點理由,他就有資格要她潔身自愛。“聽到沒?”

“如果我辦不到呢?”她起碼該回去向鴇娘辭別呀。

“啪!”他這出其不意的一巴掌,捆得季雪臉麻腦脹,兩眼直冒金星,整個人斜斜跌至牆下。

“你……你這個惡棍!我這輩子再也不要見到你。”她後著臉奪門而出。

大廳外太陽一下落至山下,殘餘的一抹霞光,將李衛清俊的臉照出半邊森冷陰驚的暗影。

???

後山一棟還算雅緻潔淨的斗室中,慕容蒂蜷縮著身子,倚在柔軟的牀榻上。

從昨兒個被押回這兒軟禁之後,她就傻愣愣地望著窗欞出神,滿腦充斥著李衛迷人健朗的身影。

爲什麼他不是傳說中那個神勇蓋世,矯若遊龍的五皇子呢?要是他就好了。

她幽然輕喟,神色中無限嚮往。

“公主、公主!”窗外有人輕喚。

連喊了十數聲,纔將她的魂魄從神遊中喚了回來。是她的軍師利勿賈,他不但是她的師父,更是官拜一品的大將軍。“你來做什麼?這兒戒備森嚴,很容易被人發現的。”慕容蒂邊壓低嗓子說話,邊端著杏眼四下張望。

“再危險我也得把你救出去呀!”利勿賈說話間已輕巧地將窗子卸下,示意她快爬出來。

“黃德原的遺產沒奪到手之前,我是不會出去的。”

“你確定那筆錢真是季雪拿走的?”

“除了她還會有誰?”當初她真該直接把得來的房地契及銀兩先行取走,再慢慢找出那張畫有寶物的地圖。一念之差,讓他們此行的計劃幾乎要功虧一簣。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有了季雪亢這個擋箭牌,她得以不必嫁給“李衛”那醜男人。

“但季雪已落入那夥人手裏,生死未卜,還是我們快去把她劫出來,嚴刑逼問,免得讓旁人捷足先登。”

“不,我目前還不能走,不如你先回去吧。”沒弄清楚那名自稱“隨護”的人的真實身份,她是哪兒都不去的。

“爲什麼?這票人來路不明,行跡可疑,很可能是打家劫舍的盜匪吶。”利勿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潛入這兒,怎能就這樣回去?

“所以我纔要留下來查個水落石出呀!”

“查出來又怎樣?他們若不是唐朝皇帝派來的,就跟咱們沒任何關係,幹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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