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搖搖晃晃的,搖得車內的連玉釵兩眼發昏,大呼受不了。
她從未出過遠門,縱使馬車行駛的速度已經減慢、縱使馬車內鋪設的軟墊已經加厚,但嬌生慣養的她仍是禁不起長途跋涉的折騰。
“我好難過喔!我要休息、我要休息……”她有氣無力地說。
她覺得好累,連說個活也要裝瘋,不能像正常人一樣說話。
“小姐,你忍耐點,再過一會兒就能休息了。”她們纔剛休息過,現下走不了幾里路又要休息,甜兒怕關允阡會發火。
這幾日,爲了連玉釵,他們走走停停,拖慢了好幾日的行程,關允阡已經明顯地不耐了,只是礙於現下是他請她去金陵,他才拼命地忍注滿睦怒火,不敢發作。
“我要休息……”連玉釵不停地吵鬧。
早知道出遠門是這麼難受,打死她都不會順從爹的計謀。
每天坐在馬車內東搖西晃,搖得她睡也睡不好、喫也喫不下,整個人都快累昏了,根本無法享受第一次出遠門的快活,更加無心去欣賞馬車外的美景。
原本以爲自己會像被放出籠子的小鳥一樣快樂,可是沒想到,關太久的鳥兒不但無法展翅高飛,反而還累得苦不堪言。
她就像一隻關太久的小鳥,沒有預期的快樂。只有全身上上下下的疼痛及不舒服。
纔出門不過三日,連玉釵已經後悔了。
拗不過連玉釵的堅持,甜兒只好對在外頭駕車的關允阡說:“關公子,我家小姐人不舒服。可不可以停下來休息一下?”
甜兒覺得自己好爲難,一邊是自家小姐,一邊是老爺視爲座上賓的貴客,她兩方都不能得罪,卻又無法不得罪。
關允阡像是沒有聽見甜兒的話一般,沒有任何響應。
她們方纔的對話他都聽見了,可是他不打算停下來,因爲他已經失去走走停停的耐心了。
這個養尊處優的千金小姐,不過才坐一會兒馬車就大喊喫不消,也不想想她坐的可是豪華馬車,有些人連一般馬車都坐不起,得靠兩條腿走路,與別人相較,她的命比他們好上幾百倍。
他越來越堅信自己沒娶她是對的。自己想要的是一個能與他同甘共苦、遨遊天下的女子,而不是這種礙手礙腳、軟弱無用的千金小姐。
“關公子,請你停一下車,我家小姐已經撐不下去了。”
車外仍是一片靜默,關允阡沒有停下車的意願。
“關公子,我家小姐想要休息,你就行行好停一下,讓我家小姐喘口氣吧!”面對關允阡鐵青的面容,隨行的小廝畏畏縮縮地開口。
本來駕車的人應該是他,可關允阡嫌他駕車速度太慢,硬是搶下駕車的工作。
他們都明白關允阡受不了這樣走走停停,可要不是小姐無法忍受這樣的顛簸,他們也不願停下來。
連玉釵知道關允阡是故意不理會,並非沒有聽見甜兒的請求。
她撐着虛弱的身子爬到門旁,打開馬車上與他相隔的那道薄門。
“停車!”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喊。
關允阡仍舊不理會她,專心地駕着馬車。
他越是不理睬,連五釵越是氣惱。
今天是他求她去見他爹,現下他如願了,卻這樣對待她,不但罔顧她的不適,還惡意地不理會她。
她可是衆人捧在手心的寶貝,何時受過這樣糟蹋啊?
怒火一發不可收拾,連玉釵也懶得請求他,她踏出車外搶過他手中的繮繩,打算讓馬兒停下腳步。
“小姐,小心啊!”爲了保護連玉釵,小廝阻止她突如其來的舉動。
“你做什麼?”她的舉動令關允阡隱忍許久的怒火爆發了。
“你欺負我,我要回家。”她着實後悔走這一程。
“不可能!”他斷然地拒絕。
爹的心願尚未完成,他不可能就這樣放她回
他的親人就只剩下爹而已,除了爹之外他不在乎任何人,當事情與爹有關時,他當然以爹爲重。
趁着關允阡與連玉釵對峙之際,小廝自作主張地停下馬車。
馬車一停,連玉釵的頭就不再暈了。精神也好多了。
“你這個人太壞了,我不要你當我的相公,我要回家。不跟你走了!”連玉釵使了個眼色,要小廝掉頭。
“由不得你!”關允阡搶過繮繩,馬車的操控權回到他手上。
“你……”
連玉釵才起了個頭,就因爲馬車繼續前進而說不出活來。
“小姐,小心點!”馬車搖搖晃晃的,甜兒生怕連玉釵一個不小心會被晃出馬車外。
扶着車門,連玉釵的身子也隨着馬車晃來晃去,
關允阡一點也不憐惜她,他現下只想趕路。
前方就是渡船頭,再趕一下路就能搭上船,那他們不出三日就能到達金陵城了。
連玉釵根本不知他心中的打算,她現在只想休息,讓自己好過一點。
“我要回去!”既然說什麼他都不聽,那她從現在開始就一直吵,吵到他受不了送她回家爲止。
關允阡仍舊不理會她的無理取鬧。
“我要回家!”
他認爲她的瘋病正在發作,自己不能將一個瘋子的話信以爲真。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連玉釵索性在他的耳邊不停地大吼着。
終於,關允阡受不了她的吵鬧。
明知她神智不清、明知她身子不適,可是,他就是忍受不了她在自己耳邊嚷個不停。
“你現下需要的不是回家,而是好好地休息。”他咬牙切齒地說。
正當連玉釵慶幸他願意停車讓她休息時,卻發現他眼中露出異樣的光彩。
他想要做什麼?
當連玉釵還不明白他的意圖時,他已經行動了。
關允阡朝連玉釵的肩頸劈了下,她感到後頸一陣疼痛,接着眼前一暗,她全身無力地往下滑。
她知道關允阡將她打昏,卻無法阻止自己漸漸失去意識。
“小姐!”甜兒接住她的身子。“關公子,你怎麼能打昏我家小姐?”
他不理會甜兒的質問,不發一語地將門關上,讓她們在裏頭休息,而他則加快了馬兒的速度。
“駕! ”
衆人雖然不贊同關允阡的作法,卻敢怒不敢言。
他們不約而同地擔心,生怕連玉釵醒來後會有一場大風暴。
河面上的微風吹來,本該令人心曠神怡,可是才趕至渡船頭的關允阡沒有心情享受讓微風輕拂的閒情逸致。
他打開身後的門,進去裏頭抱起仍在昏睡中的連玉釵。
“關公子,你想做什麼?”甜兒着急地跟了出來。
“把你家小姐的包袱帶好。”他不打算多作解釋,徑自對着甜兒下命令。
關允阡抱着連玉釵跳下馬車,和船家講了下話後就上船。
甜兒縱使滿腹疑問,仍是聽話地將包袱背在身上,跟着下馬車。
“關公子,我和馬車怎麼辦?”駕馬的小廝曉得他們要改搭船,可是他不知關允阡要如何處置他和馬。
“我們不需要馬車了,你回去吧!”接下來都走水路,已經不需要馬車了。
“可是。我怎麼跟我家老爺交代啊?”光是他一個人回去,怕老爺會怪罪。
“就說我們走水路,馬車不適用了。”話一說完,不等小廝響應,關允阡就抱着連玉釵進入船艙。
這艘船供喫、供玩,而且船艙裏還分了好幾間的廂房供住宿。
關允阡將連玉釵抱入廂房,生怕驚動了她,他輕輕地將她平放在牀上。
“好好照顧你家小姐。”
很難得的,關允阡竟然會關心連玉釵。
事實上,他並不是真的關心她,他的意思是要甜兒看緊她,別讓她醒來後又繼續惹麻煩。
他們現在可是搭船,無法說停就停、說回頭就回頭,要是她因爲任性胡鬧,而被丟下船,他可救不了她。
“是!”除了應允,甜兒不知該怎麼回答他。
關允阡在踏出房門之際,又回頭說:“我的房間在隔壁,要是發生什麼事,就喚我一聲。”
“是!”甜兒恭敬地點了下頭。
送走他之後,甜兒關上房門,走回牀畔照顧連玉釵。
她掏出手絹,擦拭着連玉釵的臉頰。
好可憐的小姐,被沒良心的關允阡打昏了,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會醒過來。
見小姐依然昏迷不醒,甜兒好心疼啊!
感覺身子不停地上下晃動,連玉釵立即驚醒。
“小姐,你醒了?”見到連玉釵清醒過來,甜兒高興地露出出門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甜兒!”一見到甜兒,她就覺得踏實多了。“甜兒,這是什麼地方?”她環視四周,發覺自己身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小姐,我們在船上。”
“船!”連玉釵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她從來沒見過船,沒想到她還沒看到船長什麼樣子,就已經在船上了。
“對啊!關公子說要搭船,所以我們纔有機會坐到船。小姐,真可惜你那時昏迷不醒,沒有看到船的全貌。”
聽甜兒提及關允阡,她猛然想起他,也想起他對她做了什麼。
“小姐,船好大喔!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大喔!”甜兒沒有發現連玉釵的神情不對勁,她自顧自的說着。
連玉釵根本沒有仔細聽甜兒的話,現下她的心思全飛到關允阡身上,但那不是思念,而是想要將他千刀萬剮的恨意。
他實在可惡至極,不憐惜她也就算了,竟然還打昏她,害她一直不省人事。
他們之間的仇結大了,她絕不輕易放過他!
“他人在哪裏?”連玉釵咬牙切齒地問。
“什麼?”甜兒聽不清她問了什麼。
“那個該死的殺千刀在哪裏?”她再問一次。
“小姐問的是誰?該不會是關公子吧?”甜兒猜想,她現下應該會非常生氣纔是。
“他人在哪裏?”
“隔壁房。”
一得知關允阡的下落,連玉釵怒氣衝衝地要找他算帳。
突地,船身一個巨大的晃動,令她們跌坐在船板上。
“甜兒,發生什麼事了?”
“不知道,小姐,你摔傷了沒有?”
船身不停地上下晃動,她們感覺身子像是隨着河水一般浮浮沉沉的。
面對這樣的晃動,連玉釵的頭又開始暈了。
“甜兒。我好難受。”她一手緊按着胸口。一手捂住了嘴。
“小姐,你怎麼了?”甜兒爬到她的身邊,焦急地查看她的情形。
“我想吐……”語畢,連玉釵一個乾嘔。
沒碰過這樣的情況,甜兒也不知該怎麼辦,她只能幫連玉釵拍拍背、順順氣,讓她舒服點。
持續了許久,連玉釵不但沒有好轉,反而吐了出來。
見她嘔吐,甜兒現下惟一想得到的人就只有關允阡了。
“小姐,你忍耐一下,我去叫關公子。”
“不要叫他!”連玉釵阻止甜兒。
她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尤其自己現在是一副要死不活的窩囊樣。
她吐了滿地的穢物,要是讓他瞧見了,鐵定會笑她一輩子,在他的面前自己就永遠抬不起頭來了。
甜兒不懂連玉釵的心思,以爲她又在逞強。
倏地,連玉釵又吐了。
雖然小姐不准她叫關允阡來,可是看她這樣吐個不停,她實在無法放心。
惟恐她發生意外,甜兒決定漠視她的命令,她轉身開門走了出去。
“不要叫他!”連玉釵想要阻止,可是無能爲力。
不一會兒,關允阡隨着甜兒進房來。
滿室的酸臭味沒有令他嫌惡地蹙起眉,反而蹲下身探視她,也知道了她的症狀。
“關公子,我家小姐怎麼了?”甜兒害怕是關允阡那一掌造成的。
“沒事,她只是暈船而已。”
“謝天謝地!”聽他這麼說,甜兒總算能放心了 。
“你將這裏清理一下,我帶你家小姐到甲板上透透氣,順便問問船家有沒有止吐的藥。”
“謝謝關公子!”此刻在甜兒的眼中,關允阡就有如天上的神仙一樣偉大。
關允阡沒有響應甜兒的感謝,他面無表情地將連玉釵攔腰抱起。
他的舉動令連玉釵驚訝,她不安地在他的懷裏扭動。
“別怕!”他溫柔地安撫她的情緒。
他以爲她是因神智不清纔會感到不安,孰不知,她是因爲他突如其來的溫柔而感到訝異,再加上男女授受不親的禮教令她不知所措。
算了!反正又不是沒被他抱過,也不差這一次。
在他的懷裏擺了個舒服的姿勢。她靜靜地靠在他的胸膛上,任由他抱着。
關允阡的心中沒有任何邪念,只是想減輕她的痛苦,他可不想帶着病懨懨的她回家。
總歸一句,他所做的一切不是爲了她,全是爲了他自己。
“把這藥喫了!”關允阡遞給連玉釵一顆黑色的藥丸。
“這是什麼?”她不安地問。
他這個人有時挺殘忍的,居然可以因爲不想聽見她吵鬧而打昏她,難保他不會爲了擺脫自己這個大麻煩而毒死她。
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他不是什麼君子。所以她得防着他。
“喫了它你就會比較舒服,不會再吐了。”原本他並不想解釋這麼多,但怕她不肯服用,才得費心解釋。
連玉釵害怕極了方纔嘔吐的感覺,生怕他會收回藥丸,連忙搶了過來。
“水呢?”一向害怕喫藥的她,沒有勇氣一口吞下味苦的藥丸。
“真是麻煩!”關允阡覺得她真是個大麻煩。
他原本想叫她直接掬起河中的水喝,但又怕她喝了不乾淨的水會拉肚子,只得作罷。
隨着他的身影移動。連玉釵的目光也跟着他移動。
只見關允阡跟方纔給藥的那名男人正在商量,不一會兒,那人就端着一杯水交給關允阡。
“水!”他將杯子交至她手中。
望着手上的藥及水,連玉釵愣了好一會兒。
藥和水都是他爲自己張羅來的,她實在不明白,她處處惹他生氣、爲他製造麻煩,可他還是對她這麼好。
這是爲什麼呢?他明明嫌她麻煩,卻還是爲她做了這麼多事。
“怎麼?還有問題嗎?”關允阡不耐地問。
藥和水都有了,要是她敢不喫,他鐵定會硬灌她喫藥的。
不發一語,連玉釵喝了一口水,將藥丟人嘴裏,和着水吞下。
這藥丸不但一點也不苦,還有一絲甜意。不知是藥丸本身如此,還是因爲送藥人的關係呢?
“很好!”見她肯自動自發地喫藥,他也樂得輕鬆。
主動接過她手上的空杯,他將杯子還給船家。
雖然他說話的語氣總是冷冷的,口氣也很不好,可是現在的他真的很溫柔,和先前的他完全不同。
她似乎是錯看他了,該不該告訴他事實呢?欺騙他竟然會令她覺得難受。
她很想告訴他自己並沒有發瘋,這一切全是騙他的,可是她又害怕,當他知道真相後會氣惱她的欺騙。
她左思右想,不知該怎麼做。
都是他害的啦!害她現在爲了他傷透腦筋,左右爲難,不知如何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