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了門、熄了燈,躺在牀上,連銀釵無法成眠。
玉釵事後已經把事情的經過及結果都跟她說了,她聽完後覺得很痛苦,卻無法說什麼。
雖然史昱束誤會是玉釵救了他,但他願意對玉釵負責,再加上他的模樣又不討人厭,至少比那個關允阡順眼多了;所以玉釵就沒有反對也沒有解釋,將錯就錯了。
於是,他們已經決定要成親,準備擇期完婚。
她的愛人、她孩子的爹,再過不久就要成爲她的妹婿。
這樣的錯誤該由誰來承擔呢?
是她的錯!
會造成今日的局面,全是她的錯!
若她那時能解釋清楚,不要固執地隱瞞,今日就不會產生這樣的錯誤,她就能有個相公,孩子也能有個爹疼。
現下,一切都已經太遲了……她和孩子,勢必要相依爲命地過一輩子。
淚水不停地流.濡溼了繡花枕。
再多的眼淚也改變不了這個錯誤,也挽不回她所失去的愛。
不知是巧合還是故意,史昱束被安排在連銀釵對面的房間住下。
夜已深,可他一點睡意也沒有,起身走出房門,看着對面漆黑的房間。
她睡了吧?
是該睡了,這對她肚子裏的孩子比較好。
雖然她肚子裏有別人的孩子,他也知道自己和她已經不可能做夫妻了,但是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他就是會忍不住地擔心她。
原來,愛一個人的感覺就是擔心,擔心她病了、擔心她餓了、擔心她冷了、擔心……反正,只要是愛上了,就會爲對方掛心。
愛一個人的滋味如此難受,早知如此,他當初就陔離去,不該留在她的身邊。
史昱束的心中縱有萬般的後悔也來不及了,因爲,陷在愛情泥淖裏的情根是怎麼也拔不出來了。
拔,會痛苦;不拔,則是心中一輩子的痛。
不該愛的……
他不應該愛上她的……
見他們一個終日眉頭深鎖、一個愁眉不展;看樣子,他們是郎有情、妹有意,只是爲了一個小小的誤會而必須分開。
看他們差不多受夠折磨了,嗯……或者說是時機成熟了;總之,連玉釵現下已決定要將事情的真相告訴史昱束。
今天,她偷偷地把他叫了出來。
“你找我做什麼?”史昱束不悅地問。
她要他多留些時日,說是要給他一個意外的驚喜;他等了許久,什麼驚喜也沒看到,只是讓自己史加痛苦罷了。
“我很感激你撿到我的釵頭玉風,可是,有件事我一定要讓你知道,捨身救你的人不是我。”
“不是你會是誰?”
東西是她的,除了她不會有別人了。
“我也很想告訴你是誰救了你,可是……我說了你一定會信嗎?說不定你還會以爲是我們聯合起來騙你呢!”
連玉釵真的搞不懂他們,既然彼此相愛,何必計較那麼多?把事情攤開來講,誤會就能解開,何必這樣折磨自己呢?
原來,愛情會讓人變笨,雖然她不喜歡變笨的感覺,但是她還是想要一份屬於自己的愛情。
“你到底說不說?”
連玉釵賣關子吊他胃口,令他很不高興。
“我說了你一定會信嗎?”
史昱束沒有開口,他點點頭當做回答。
“我給你幾個提示好了,釵頭玉鳳雖然是我的,但是那個荷包是我二姐連銀釵的。既然我確定自己沒有捨身救你,那麼救你的人就是……”
順着連玉釵的提示去想,史昱束知道救他的人究竟是誰了。
如果救他的人真是連銀釵,那麼……她肚子裏的孩子就極有可能是他的親骨肉。
他迫不及待地想衝去找連銀釵問個清楚,卻被連玉釵攔了下來。
“你不用急着跑去求證,我敢保證,不管你怎麼問,我二姐都不可能會對你說實話。”
聽完連玉釵的話,史昱束立即打消去找連銀釵的念頭。
她們是親姐妹,她一定清楚銀釵的弱點在哪裏,惟有從那個弱點下手,她纔有可能會實話實說。
“我該怎麼做才能讓銀釵承認?”
連玉釵沒有馬上回答他的問題,兀自說着自己想說的話:“我二姐這個人知書達理、恪守本分,絕不會到外頭招蜂引蝶,她潔身自愛的程度,從出門或是有外人在的場合,她一定會蒙上面紗就看得出來。
凡事遵守禮教是很好,不過她這個人太死腦筋了;只要是她決定要做的事,不管自己會有什麼下場她都會去做。此外,只要是她認定的人,不管是不是被辜負了,她還是會一直愛下去,即使會傷痕累累,她還是不會後悔。”她希望史昱束聽得懂她的意思。
連玉釵的話他全都懂;連銀釵就是那麼地固執,纔會救了他也不肯說,獨自默默地承受一切。
要是他沒有因爲太思念她而跟來連家莊,說不定她真的會偷偷地懷着他們的孩子,然後偷偷地生下他。
說實在的,他一點也不喜歡她這個樣子,她這樣對他好,他不會感激她的;因爲,他不要她默默地爲他好,他要她把心裏的話說出來,別像個悶葫蘆,什麼都不說。
“我是全家人的心肝寶貝,所以……我當然也是我二姐的弱點。”凡事點到爲止,接下來就全靠他自己了。
“謝謝你!”
史昱束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不用謝我,因爲……我什麼話也沒說!”連玉釵不想承認自己幫了他。“你可要保守祕密,別跟她說是我告訴你的喔!”
“你這麼幫我,我不會出賣你的,而且我還會好好地‘報答’你。”她害他多受了這麼多天的苦,他哪有不報仇的道理!
連玉釵不笨,她當然看得出他的心思。
“別說我沒提醒你,我二姐要是知道是因爲我給你提示你才明白一切的,恐怕她就不會接受你了。”
二姐死心眼地要史昱束自己發現事情的真相,可她忘了一件事,男人都很笨,又不細心,哪猜得出女人的心思!
像現在,她都說得這麼明白了,他竟然還恨不得能一把掐死她。
所以說,男人都很笨嘛!尤其是——
掉進愛河的男人更笨!
來到連銀釵的房門前,史昱束沒有直接衝進去,反而十分有禮地敲敲門。
“誰?”連銀釵問了一聲。
“是我!”史昱束相信她已知道他是誰。
“我不想看見你。”
“可是我想見你!”
“你不要進來!”
史昱束不是什麼乖寶寶,無視於她的拒絕,他徑自推門而入。
“你! ”
這人真是死心眼,完全不理會她的話,幸好她及時戴上了面紗,否則她的臉就被他看到了。
進門後,史昱束不理會什麼禮教,大刺刺地就在牀邊坐下。
“你究竟想要做什麼?”她不想見他。
雖然那時她肚子痛得無心去理會身邊所發生的事,但是他做了什麼、說了什麼,她可都是一清二楚。
她在生氣,她氣他誤會她,更氣他鬧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連家的女兒都是不貞之人的消息若是傳了出去,她的姐姐、妹妹該怎麼做人啊?
人家說她不貞她無所謂,因爲她惟一的男人是他,她認爲自己是貞節的,所以她不會在意別人說什麼。
可她的姐姐、妹妹就不一樣了,她們還沒許婆家,這話要是傳了出去,對她們的傷害可就大了。
說來說去都是他的錯,事情沒弄清楚就亂說話,纔會傷害了她最親愛的人。
“你肚子裏的孩子還好嗎?”
頭一次,史昱東關心起他們的孩子。
“不關你的事!”連銀釵想撇清他們之間的關係。
“怎麼會不關我的事?”此時,史昱束知道可以利用連玉釵。“玉釵救了我的命,我已經決定要對她負責了,將來我要是娶了她,你肚子裏的孩子就是我的侄子,我就是他的姨丈了。”
呵!親爹變成了姨丈,實在太可笑了。
“將來我和玉釵要是來不及開花結果,我史家的香火就要靠你肚子裏的孩子去傳承。看在我們先前交情不錯的分上,你就把孩子讓給我,如此一來,我史家纔有子孫可以傳宗接代。”
連銀釵覺得他的話有些古怪。
“來不及開花結果?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也知道我是因爲中毒纔會被玉釵所救,可你知道對我下毒的人是誰嗎?”
“是誰?”
“說來話長,這都要從我的風流史開始說起……”
哼!她早就知道他會中那種毒,鐵定是在外頭欠了太多風流債所致。
“有一個叫唐奕歡的女人對我窮追不捨,我想離開她但她不肯放手;所以她開始不斷地對我身邊的女人下毒,最後她甚至連我也不放過。如果她知道我沒死,而且還要娶妻生子,你說,她會怎麼做?”
世上真有這麼毒辣的女人?連銀釵不敢置信。
“她……她該不會對你們下手吧?”
“恐怕我和玉釵是活不過洞房花燭夜了……”
史昱束佯裝傷心地搖搖頭。
“不!你不能和玉釵成親!”她絕對不能讓玉釵去送死。
“玉釵救了我的命,所以我不得不和她成親,她和我註定得當一對同命鴛鴦。”
“不是玉釵!救你的人不是玉釵!”情急之下,連銀釵脫口而出。
“不是她?那會是誰呢?”
“是我!救你的人是我!”
與其讓無辜的妹妹去送死,倒不如她全招了。
史昱束很高興她終於肯說實話了,可是……他怕她在知道這一切全是他和連玉釵的計謀時會不肯認帳。
“現在才說是你救了我,誰會信啊!除非……你有證據。”
就知道他不會相信,所以她才遲遲沒有將這個祕密說出來。
連銀釵移動身子,雙腳踏在地上,準備下牀
“你想做什麼?”他阻止她亂動。
她現在的身子還很虛弱,不適合下牀走動。
“你不是想看證據嗎?我拿給你看!”
話一說完,連銀釵就由史昱束扶着,緩緩地走到放衣物的櫃子前。
她蹲下身來,白櫃子和地面之間的縫細中取出了一個荷包。
史昱束覺得這個荷包很眼熟,看得仔細一點,赫然發現,這個荷包和放釵頭玉風那個荷包一模一樣。
此刻,他已完全相信連銀釵就是救他一命的入。
“你看這裏頭是什麼?”
連銀釵由荷包裏掏出一塊玉佩。
“這……”這塊玉佩是他的,玉佩後還刻着他的名字,絕對錯不了。“原來這塊玉佩是被你偷走了! ”
“我不是偷,我只是拿來作……”
“作什麼?訂情信物?”他輕佻地問道。
“你不正經!”她根本就沒這麼想過。
面對心儀已久的連銀釵,史昱束根本就不想裝正經,他抬起她的下巴,準備給她一個難忘的深吻。
可當他的脣碰上她的,一層薄薄的面紗阻礙了他的行動,令他僅能點到爲止,無法更加深入。
美好的氣氛全被她的面紗給破壞了,史昱束頗爲氣惱。
這個突如其來的吻,令她羞得垂下螓首。
“你每天蒙着面紗,不難受嗎?”他痛恨這層面紗,因爲它,他無法如願地吻她、無法看見她的容顏。”
“我早已習慣了,不會有什麼特別的感覺。”習慣成自然。面紗已是她身子的一部分。
“你不想取下它嗎?”
“你想娶我嗎?”連銀釵不答反問。
他明白她話中的意思,他笑了。
她曾說過,第一個見到她面孔的男人就得娶她,當時他嚇得逃之天天,現在他可以回答她了。
史昱束親手取下她的面紗,一張清麗無瑕的臉蛋立即呈現在他眼前。
“你好美! ”
史昱束深深地被她吸引了。
“就只有人美而已嗎?”他的讚美早已令她迷醉,只是,針對外表的稱讚並不能滿足她。
“你人美、心美、這裏美……”
隨着他的讚美,他吻着她的身子各處,直到吻上她那隆起的肚皮。
“不要!它很醜。”因爲懷孕,她的身材已經走樣了,她根本就不敢讓他看到她的身子。
“它不醜,它是最美的。”
在史昱束的心中,連銀釵的一切都是全天下最美的。
他的話令她感動,她情難自禁地流下感動的淚水。
“傻瓜,你哭什麼啊?”
他要她一生都幸福快樂地笑着,不准她落下一滴眼淚,即使是開心的淚水也不準!
捨不得她掉眼淚,史昱束將她的淚水,——地自她的雙頰吮幹……
三個月後,杭州城——
敵在暗、我在明;惟恐唐奕歡來搗亂,史昱束只好放出他要成親的消息,爲的是引她現身。
果不其然,如他所預料的,唐奕歡出現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惟恐唐奕歡會傷到身懷六甲的連銀釵,史昱束在假裝昏迷前挑了個位置,將她安安穩穩地護在懷裏。
不久後,唐奕歡悄悄地出現了;她瞧了一眼那兩隻杯子,裏頭空無一物,表示他們已喝下毒酒。
早知道唐奕歡這個人不好對付,連銀釵和史昱束都事先服下了由唐門提供、能解百毒的藥丸。
“哼!想要白頭偕老、娶妻生子,我就讓你們做一對同命鴛鴦,讓你們到地獄做一對鬼夫妻!”
就這樣毒死史皇束這個負心人尚不能消她心頭之恨,她恨不得能將他千刀萬剮。
正當唐奕歡亮出短刀,打算多捅他幾下時,突然自樑上躍下十幾名武林高手,三兩下就將她擒住了。
“連兄,我這就將這個不肖女帶回唐門,嚴加管教。”
“唐兄,說起來都是我這個笨女婿的錯,你千萬別太苛責令千金。”
唐奕歡就這麼被她父親帶走了,衆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你們打算要躺到什麼時候?”連晉南催促他們起身。
史昱束心不甘、情不願地下了牀,嘴上不平地咕噥着:“今天是人家的洞房花燭夜,雖然你是我的岳父大人,可你也不該打擾我們的新婚之夜啊! ”
“爹!”身穿喜服的連銀釵,一身的紅衣仍是遮不住她渾圓的肚皮。
“咱們回家吧!”扶着大腹便便的女兒,連晉南要帶她回家。
“等一等!”史昱束阻止他們離去。“今天可是我和銀釵的洞房花燭夜,爹將銀釵帶走,那我該怎麼辦?”
聞言,連晉南和連銀釵相視而笑。
“我有說要把女兒嫁給你嗎?”
“我有說要在今天嫁給你嗎?”
他們父女倆不約而同地開口詢問。
“可今天不是我們成親的日子嗎?”他和她都拜了堂,她現在竟然想不認帳,實在太過分了!
“今天發生的一切。不過是爲了捉唐奕歡所設下的局,你以爲你連提親都沒有,我真的會把寶貝女兒嫁給你嗎?”
啊?要提親?他之前又沒有說!
“我的寶貝女兒們全拜你這個渾小子所賜,現在都成了徐州城的大笑話,若是你沒有風風光光地迎娶我女兒過門,我絕不會答應你們的婚事。”
見連晉南固執得難以說服,史昱束只好向連銀釵求救:“我等洞房花燭夜這一天等了好久,你忍心讓我失望嗎?”
“想要和我完婚,等我生完孩子再說吧!”
“什麼?”史昱束不敢相信她會這麼殘忍。
不理會失望的他,連銀釵挺着肚子,由衆人護着離去。
她想當一個漂漂亮亮的新娘,纔不想挺着大肚子成親,讓人人笑話她是個不貞的“大肚新娘”!
(本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