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早上八點二十八分。
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從長廊的另一端傳來。
「喂!借過--」女孩身穿黑灰色的制服短裙,腳下一雙黑色高跟鞋,穿過飯店長廊,直奔員工打卡室。
「哇!糟了!」一早送生鮮快遞的小張,竟然讓一條長達一公尺的深海魚從冷藏車上滑了下來。
眼看前方五公尺處地板上有條滑下溜丟的大魚,女孩非但沒有減緩速度的跡象,反而加快速度往前衝。
「咻~~」她長腿一跨,短裙飛揚,輕輕鬆鬆就跳過那條魚。
「譁~~」旁人看得瞠目結舌,只爲那裙底春光,她卻還以爲是自己身手矯健,贏得衆人暍辨。
「哇!蜜桃,你的腿好長哦!」小張張著嘴,口水流了滿地。
「那當然,我可是田徑校隊的耶!」自得之餘,她用眼角餘光一掃。什麼?打卡鐘上的時間已經閃著「8:30」?!「讓讓!讓讓!要死了啦!」她急忙推開擋路的人,一手拿起胸前名牌,向前奮力一刷--
「呼,好險!」她一手將名牌掛回胸前,一手拭去剛纔因激烈運動而留下的汗。
「田蜜桃,你真的很『準』時耶!三個月來每天都是打八點二十九到三十分的卡,很行嘛!」人事部經理潘妮手插著腰,站在她面前。
「哪裏,潘經理過獎了,我有時候也會失誤,不小心打到八點三十一分的卡,不過誤差不會超過正負三啦!」田蜜桃嘻嘻笑著,然後趕緊離開潘妮的視力範圍。
她聽同事說,潘妮不是個好惹的人物,頂著國外留學的光環,加上人長得頗具姿色,人際手腕有一套,年紀輕輕就迅速攀升到人事部經理的位置。
田蜜桃一走進花坊,就看到香嬌組長正在準備一盆超巨型盆花。
「香嬌姊,今天有什麼貴賓要來我們飯店啊?」蜜桃隨手拿起桌上的葡萄往嘴裏送。
一天之中,她只有打卡的時候最有精神,打完卡之後就立刻恢復她傭懶的本性。
花坊的編制人員有三名,蔡香嬌是組長,手下有兩位花藝員--田蜜桃和歐蘭菊。花坊隸屬於房務部,負責飯店大大小小的花藝佈置,從大廳擺飾的桌花、餐廳桌上的瓶花,到宴會用的花籃,都是出自她們三人之手。
「蜜桃,今天是新總經理上任的第一天,你的神經還不繃緊一點!」香嬌雖然是資深員工,但遇到大事情還是很容易緊張。
「對啊,聽說因爲飯店上一季的住房率下滑了兩成,美國總公司特別派了一位優秀的人才,準備雷厲風行,好好整頓我們飯店呢!」歐蘭菊在一旁幫忙準備花材。
說到她們的英文名字,還是飯店的一則笑話。香嬌顧名思義,英文名就是Banana,而歐蘭菊當然就是Orange,但是大傢俬底下都叫她「橘子」。這下,所有的水果(蜜桃、香蕉、橘子)都跑去花坊了。
「哎唷,安啦!要緊張也是廖經理他們去緊張,我只是個平凡的無名小卒,再怎麼雷厲風行,也雷不到我頭上來的啦!」蜜桃穿起滾著荷葉邊的白色小圍裙,開始工作。
「但是聽說他上任後,爲了要節省開支,可能會有大規模的裁員行動。」
裁員?聽到這兩個字,蜜桃一緊張,「喀嚓!」一聲,就把玫瑰花的頭給剪了下來。
「不會吧?這麼倒楣,我好不容易纔剛剛成爲正式員工,現在卻要裁員?」
「所以還是小心點吧!十點一到,新任總經理的歡迎酒會即將開始,除了外場人員以外,全體員工都要到齊,這盆花,就是爲這場歡迎會準備的。」橘子指著那插滿海芋、玫瑰的巨型盆花。
「唉唷,這麼浪費哦!新官上任就要浪費我們這麼多花。」蜜桃一邊工作,一邊嘴裏碎碎念著。
「別唸了,五O三八號房今天有一位貴賓要住進來,你先準備一籃迎賓水果送上去吧。」香嬌把一張工作單遞給蜜桃。
「噢,好。」蜜桃迅速地將富士蘋果、加州葡萄、水梨、奇異果放進竹籃裏,再繫上緞帶。「0K!我先送上去啦!」她踩著輕快的步伐,快樂得像只小鳥,因爲今天是她通過三個月試用期的第一天。「唷呵~~我已經是正式員工了!啦啦啦~~」
****
蜜桃蹦蹦跳跳地走到了五O三八號房門前。
「叮噹!」雖然知道房間裏面沒有人,因爲房客通常是十一點以後纔會Check in,但是爲了禮貌,蜜桃還是按了電鈴,然後纔打開房門。
「哇!好漂亮的房間哦。」蜜桃驚歎著。
這是她第一次踏進這個房間,因爲五O三八號的貴賓套房平常並不對外開放,通常只用來招待外籍的飯店高層主管。
她放下水果籃,忍不住想參觀一下這傳說中的「祕密總統套房」。
寬敞氣派的迎賓客聽、餐廳、起居室,還有一個小小的廚房呢!裝潢雖不如總統套房的富麗堂皇,卻另有一番雅緻的風味。
「哇,真是應有盡有耶!」蜜桃走在米白的地毯上,仔細欣賞著每一件傢俱及擺飾。
「嗯,不知道臥房長得怎麼樣?」她好奇地走向最裏面的房間,一般說來,臥房應該是最豪華美麗的吧!
「啊--」她掩嘴擋住尖叫聲,往後退了一步。怎麼、怎麼會有個裸男躺在牀上啊?
這是怎麼回事?散落了一地的襯衫、衣褲……嗯,據她研判,應該不是兇殺案。蜜桃心裏的一塊大石頭放了下來,要是在成爲正式員工的第一天就遇到兇殺案的話,未免也太倒楣了吧!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不但是個半裸男,還是個大帥男。
他到底是外國人還是中國人呀?濃密的黑髮,卻有點自然的卷度,一張俊美無儔的臉龐,輪廓及五官卻都深邃得不似東方人。咦?看到了!
他放在桌上的名牌寫著--孟、傑、瑞。
依照現場的情況來看,躺在牀上的這個男人一定是飯店員工,昨天八成是喝酒狂歡,知道這個房間通常是不開放的,所以偷偷跑來這裏睡覺的。
「哦,被抓到了喔!」蜜桃小聲說著,並靠近他的身上,聞聞有沒有酒味。「嗯,有!好重的酒味!酒精濃度一定超過法定標準,你完蛋了--啊!」她忽然被牀上的男人一把抱在懷裏。
「你要死啦!」蜜桃大聲叫著,手腳不停揮舞掙扎,卻被他緊緊抱著。「廖經理說過這種行爲最可恥了,如果被公司知道,你鐵定會被開除!快放開我啦!」
吵死了!他從昨天一下飛機就沒好好休息,平常在美國,他都有個專屬傭人照顧他的起居,每晚都有不同的美女伴他入眠,現在來到臺灣,水土不服不說,連睡個覺都不得安寧!
「Christine,你好吵!」這男人剛睡醒的聲音聽起來好有磁性。
「什麼Christine?我不是啦!」
對呀,Christine昨天不是被他趕回美國了嗎?那麼這個被他抱在懷裏吵得要死的女人是誰?
他翻過身,把她壓在身下,想看清楚她究竟是什麼人,爲什麼她的身體抱起來那麼柔軟舒適?爲什麼她身上的香味那麼特別?
糟了!田蜜桃心想,她一定是用詞太激烈,把他給激怒了,現在,難不成他、他想要把她給「那個」了嗎?
「不要啦!我只是個小小的員工,這不關我的事,你只要放開我,我保證我絕對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求求你饒了我……」她急得快哭了,雖然這男人長得很帥,但是女人的第一次一定要給自己心愛的男人,她不能就這樣失去了貞操啊!
「Shut up!」他皺著眉,這女人嘰哩呱啦的,在講什麼呀?他雖然從小就去了美國,但他還是個道道地地的臺灣人,怎麼她講的國語他都聽不懂呢?
蜜桃被他這麼一吼,眼淚都掉了出來。怎、怎麼辦?他這麼兇……大概今天是難逃此劫了。
她閉起眼睛,咬著牙。心想:算了!橫也一痛、豎也一痛,老師說過如果遇到強暴犯,最重要的是先保住自己的命,太激烈的反抗,可能會使自己受到更嚴重的傷害。而且據說男人就是喜歡女人反抗,如果她裝死,或許他就沒興趣了,對、對!快裝、快裝!
一直到她閉嘴安靜下來後,他才能仔細看著她。什麼叫晶瑩剔透、吹彈可破,他今天終於見識到了。她細緻嬌嫩的肌膚,白裏透著粉紅,纖長睫毛覆著她的翦翦雙瞳,羞澀的模樣完全不同於西方女人,他簡直看得癡了。
直到晶瑩的淚花自她眼中翻落而下,他忍不住低下頭輕輕吻去她的淚珠。
太好了!趁這個機會,她手一得空就猛地往他臉上一揮。「啪!」火辣辣一個巴掌印在他英俊的臉上。
他恍如大夢初醒般,看著眼前這個衣衫凌亂卻一臉怒氣的女孩。
蜜桃乘機拿起枕頭,往他身上、臉上、頭上猛砸,男人卻如山一般不爲所動。
「好,拿枕頭打你不痛,是不是?看我的厲害!」她順手拿起牀櫃上的一隻白瓷花瓶,高高舉起--
「夠了!」他一手擋住花瓶,扣住她的手。「你想弄出人命嗎!」沒想到看起來柔弱的她,個性居然這麼火爆!
「鏘~~」白瓷花瓶碎了一地。
男人皺了皺眉,這個花瓶是價值好幾百萬的英國骨董,也是甜蜜飯店最昂貴的擺設之一。
「你是誰?」他冷冷地說。這女人是不想活了,私自闖進他的房間就算了,竟然還敢對他動手、砸毀飯店最昂貴的資產?他活了快三十年,從來沒有遇過這種女人!
「哼!你還有臉問我的名字?」她推開他,往門口走去。「等我走出這扇門,一定會讓你喫不完兜著走,到時候你就會知道我的名字。」
她話說得雖然很狠,不過卻有點腿軟,走起路來東倒西歪的,不知道是因爲受了驚嚇,還是被狼吻的後遺症。
到了門口,她卻停下腳步,面容顯得有些猶豫。唉,她心又軟了。
「算了,現在外面工作也不好找,我答應你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但你以後不能再做這種事,好嗎?做人要有尊嚴一點,好不好!」她像個老太婆似的嘆一口氣,然後重重地把門關上。
牀上的男人只覺得一頭霧水。搞什麼?他還沒質問她是什麼人,竟然擅自亂闖他的房間,她倒居然先教訓起他來了?不過,雖然是睡夢中被驚醒,但他至少還看得出來她穿的是飯店制服,那麼,要找她算帳也不是難事了!
他看了看牆上的鐘,嗯,歡迎酒會差不多要開始了!男人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很詭異,但是很迷人。
****
蜜桃急急忙忙走回花坊。
「要死了,我居然就這樣放過那個色狼……」驚魂未定的她,懷疑自己怎會一時心軟,不跟他計較?
「這實在不像我田蜜桃的作風!」她一向是有仇必報,而且還要以十還一的呀!
難道就因爲他長得比較帥?不會吧,她是那種見「色」忘義的人嗎?可是那個吻,真的好溫柔、好浪漫喔……
哎,人長得帥果然還是有點好處,不過,如果下次再落在她手上,哼!絕不輕饒!
「你是有病啊?一回來就在那邊自言自語念個沒停?」在一旁工作的橘子以詭異的眼光看著她。
「拜託,你有沒有同情心啊!我差點被色狼侵犯耶!」
「不會呀,我聽你形容得倒是滿浪漫的嘛,嘻嘻!」橘子最喜歡和她吵嘴。
「你再亂說!」
「怎麼樣,你咬我啊?」
「都快來不及了,你們兩個還在吵嘴!」時針已經快指向十點,香嬌終於把歡迎會的盆花完成了。「好了,大功告成,橘子,你快把花送去四十樓的宴會廳吧!」
「什麼?我?」橘子面有難色,指著自己的腳。「組長,不好意思,我早上上班時下小心扭到了腳,今天沒辦法穿高跟鞋了。」
香嬌低頭一看,橘子的腳果然包得跟糉子一樣。
飯店是個非常著重員工穿著及形象的地方,所以凡是進出營業區的工作人員,一律都要穿著制服及高跟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