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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不是不愛你》 / 溫小柔 / 第6章 / 共12章

初春,清晨六點,薄曦中帶有微微寒意,綠意蒼翠的庭院中鳥聲啾啾,空氣清涼甜 沁。方家大宅建於臺北市郊一座山頭的半山腰,佔地千坪,擁有絕佳的視野,可俯瞰整 個臺北市的繁華。

溫水游泳池中,只見一名早起的精靈,悠遊自在的在池中戲水。她的身段玲瓏,膚 色白皙,泳姿曼妙,柔細的長髮蜿蜒在水中。

方芷晨一向有晨泳的習慣,數年來不變。她總是在天還矇矇亮的時候便起牀,冬天 時,由於天亮的遲,或許會晚半個鐘頭晨泳。在晨泳過後再晨浴。這是她一天的開始。

今天是個難得晴朗的星期假日,方芷晨一如以往起個大早,神采奕奕的做著她的“早課”。

她忘我的在池中油然自得的伸展曼妙的泳姿,過了不知多久,她才盡興的準備起來 。

當她來到池畔時,卻見江羣穿著一身清便的休閒服,坐在池旁一張海灘椅上。

方芷晨一驚,舉步欲上岸的身子又縮了回來,楞楞的呆立在池中。

“你準備一直待在裏面嗎?”江羣的聲音帶著些微的戲謔。

方芷晨臉上不由自主的泛著紅暈,進退維谷。

江羣坐在椅子上,身下正壓著她用來擦拭包裹身子的大浴巾。

方芷晨輕咬著脣,眼見江羣並沒有絲毫移動的樣子,也不敢開口請他將浴巾遞給她 。她整個人幾乎想躲到池子裏藏起來,尤其是她身上僅僅穿著一件連身泳衣,除了重點 部位可遮掩,其餘的肌膚都毫不掩飾的暴露在江羣的視線中。

想到這裏,她臉上的紅暈更甚了。

江羣不知從何時起便坐在這裏,也不知他到底看了多久。

江羣見她像個木頭人似的呆立在池中,臉上潮紅不退,一臉又是尷尬、又是惱怒、 又是羞怯的神情,忍不住輕笑出聲。

“上來吧。”江羣俯身遞出一隻手給她,另一隻手則拿著浴巾。

方芷晨盯著江羣的手猶豫半晌,終於還是緩緩的伸出自己的手,略帶不情願的朝向 他。

江羣微一使力,拉方芷晨上岸,替她圍上浴巾,另一隻手順勢的摟上她的腰。

“沒想到你看起來瘦骨如材,渾身沒三兩肉,身材卻是這麼好。”江羣話聲中微帶 笑意。

方芷晨一聽,臉上更加泛紅,她狠狠瞪了江羣一眼,用力掙脫他的懷抱,轉身朝室 內倉皇的奔去。

江羣站在池畔,望著她苗條的身影猶如像只受驚的兔子般逃離,脣邊的笑意更深了 。

沐浴過後,方芷晨來到餐廳準備用早餐。

她穿著一身簡便的家居服,如雲的秀髮束在腦後,露出雪白細緻的香頸,身上散發 著沐浴過後的清香。

當她踏入餐廳時,見江羣已坐在餐桌前喫著早餐了。

方芷晨有些躊躇,以往這個時候江羣早已經出門了,雖然她不明白這麼早到公司有 什麼事好做,但畢竟她從不曾在這個時間遇見他。江羣在這個家中好似隱形人,有時她 幾乎都快忘了江羣也是家中的一份子。

然而今天江羣卻破例的出現在餐桌上,甚至一早就在游泳池旁遇見他。想來江羣終 於有所覺悟自己和他們是一家人,因此在這個星期假日的早晨,如此悠閒的坐在餐桌旁 用著早餐。

“小姐,您的早餐準備好了。”忙著爲一家人做早點的王媽轉身,一個眼尖的看見 方芷晨立在門邊,連忙招呼著她。“快進來喫啊,怎麼忤在那邊?”

王媽在這個家中算是老傭人了,自小看著他們倆兄妹長大,在自幼喪母的他們心中 ,王媽等於是半個母親。

“喔,好。”方芷晨回過神,連忙快步走向自己座位。“王媽,謝謝你。”

方芷晨低垂著頭,望著桌上琳琅滿目的餐點,突然覺得一點胃口也沒有。她實在無 法習慣單獨和江羣處在同一個空間裏,這會使她有一種窒息的感覺。

更糟的是,王媽在這個時候離開了餐廳。

方芷晨拿著刀叉,默默的切著餐盤中的培根火腿。她知道這時江羣已經喫飽了,卻仍坐在桌前望著她,一點離去的意思也沒有。

在辦公室裏,雖然也是兩人獨處,但因爲大部分的時間,江羣總有忙不完的公事、 接不完的電話。而她自己也經常應接不暇的處理許多細節。兩人在公司裏很少有交談的 機會,即使有,也都是公事居多。何況只要稍有空間,她總會藉故到其他部門走動,盡 量避免和江羣談話,尤其是經過上次那件不愉快的事之後。

然而現在江羣卻坐在她面前,一副饒有興味的望著她。

通常江羣是連星期假日也會一早就到公司,從來不讓自己有任何喘息的空間。在這個家裏,江羣好像是個不存在的人似的。他似乎只爲了工作而活著,所有的時間都被公事填的滿滿的。她相信王媽對江羣一定也有一種像面對陌生人的感覺,因爲她不小心瞥到王媽離去時臉上如釋重負的表情。

而現在,這裏只剩他們兩個人。方文遠通常不會太早起牀,而方誌揚幾乎每晚都喝 的醉醺醺的回來,不過中午更不可能見到他的人影。

這個時候,好像不會有人出現來解救她了。

方芷晨在心裏嘆了一口氣,只想快快的用完早餐,好逃離這個令她窒息的空間。

江羣突然開口說:“你很討厭我?”頓了頓,沒有等方芷晨回答,便自己接了下去 :“我想或許你說的對,我是個自私、虛僞的人,你討厭我是理所當然的。”

方芷晨沒有答話。

“你是第一個對我說出那些話的人……”江羣笑笑:“或許也有不少人認爲我虛僞 、冷漠,但是至少我沒有聽過。”

方芷晨低低的說:“你還算有自知之明。”

江羣微微一笑,對她的諷刺不以爲意。“不過就算我真知你所說是那樣的人,我想 你也不必見到我像見到什麼洪水猛獸一樣的躲我吧?”

方芷晨瞪著他,臉上因爲氣憤脹的微微泛紅。“你到底想說什麼?”

江羣輕笑:“不要那麼容易受激,我並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說,畢竟我們是‘ 兄妹’,於公於私,我都希望我們能相處融洽,你不用那麼防我。”

“我防你……?”方芷晨欲待反駁,江羣打斷了她的話。

“或許我用的形容詞不好。”江羣笑了笑:“應該說是……怕我?”

方芷晨嘴脣動了動,想要說什麼,但想到上次在辦公室中那場不愉快,便忍住沒開 口。

“這個問題我們上次好像討論過了。”江羣看出她的想法,自己便又接了下去:“ 或許有時候我對你的態度不是很好,我想這是造成你對我反感的原因吧。但是無論如何,好歹我們也是以兄妹相稱,只希望你以後見到我不要總像是老鼠見到貓一樣,我並不會喫了你。”

方芷晨瞪著他:“你說話不要老是語帶玄機,我相信我對你的態度如何,還不至於 會造成你的困擾,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江羣哈哈一笑,凝視著她:“你果然是個冰雪聰明的小女人,沒錯,我是有目的, 我的目的是希望不要造成義父的誤會,讓他誤以爲我們之間有著深仇大恨,這會影響我 在公司的地位……這個理由你滿意嗎?”

“我就知道你不會安什麼好心眼。”方芷晨忿怒的說。

江羣微微一笑。事實上他心裏很清楚的知道,方芷晨的態度如何從來都不在方文遠 考慮用他與否的原因之列。

“既然你已經清楚我的想法,那麼日後我們是否可以和平相處?”

“我不會讓我的私人因素影響公事,你放心好了。”不知道爲什麼,她聽到江羣的 解釋之後,心裏卻有種些微的遺憾。

她不知道自己想聽到的究竟是什麼,但絕不是這種現實的回答。

以往的江羣雖然冷漠虛僞,甚至時常對她不理不睬,但有時卻又若有意似無意的撩 撥著她的情感。雖然她在心中時常反覆的臆測著江羣真正的目的,便不可否認,她確實 或多或少的感到悸動著。

然而江羣在乎的真的只有在方氏企業的地位嗎?

江羣道:“要不要再多喫一些?你太瘦了。”

方芷晨略微感到震動。他關心她?莫非又是在做戲?

她低頭默默不語,果真順從的拿起餐具,乖乖的喫了起來。

江羣微笑的盯著她,將桌上的一些食物推到她面前。

此時,方文遠立在門邊,靜靜的打量這一幕。他的心中感到一股酸楚的喜悅,他的 兒子啊……多年來,江羣總是一副冷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笑容從來沒有發自過內 心,眼神總是冰冷沒有任何溫度。以往,他在乎的只是江羣在工作上的表現,要的只是 他可利用的價值,從來沒有用心參與他的內心世界。然而,當他的年紀愈老邁,精神狀況愈不如從前時,他驚覺江羣原來爲方氏企業做了這許多事。姑且不論江羣是否壞有何種目的,但畢竟是他欠他的。

江羣從來沒有快樂過,也從來沒有體會過什麼是幸福。他一直把江羣當作是工具, 忽略了他也是個人,也會有喜怒哀樂。

他領養江羣,爲的只是利用他……“父親”這個名義對江羣而言不具任何意義。他 枉自稱爲江羣的父親,卻只讓他更不快樂。

他忽然感到一種愧疚的情緒在心中漸漸蔓延。是該補償江羣的時候了,他不希望等 有一天自己離開了之後,江羣會怨恨他。

方文遠望著江羣注視方芷晨的雙眸中隱隱透露出的暖意,一個模糊的念頭在他心中 悄悄成型。

午後,方芷晨一個人窩在沙發上看電視,江羣在用過早餐後便又出門到公司了。

方誌揚腳步蹣跚的下樓,嘴裏還打著大大的呵欠,眼角瞥到方芷晨,隨口問:“你 沒出去啊?”

方芷晨抬起頭懶懶的看了他一眼。

方誌揚擠到她身邊,搶過她手裏的遙控器,胡亂的變換頻道,嘴裏問著:“阿羣不 在?”

“他很少有在的時候,家裏大概也只有你不知道。”因爲方誌揚比江羣還“忙”。 每回出門飲酒作樂,如果不到凌晨四、五點是不可能回來,隔天又睡到下午兩、三點, 然後又開始他一天的節目,反正外面總有一些狐羣狗黨隨時等著他的召喚。除了江羣, 家裏最不得閒的人大概就是他了。

方誌揚訕訕的笑著:“自從上回一起到大富豪至今,好像也真的沒見過阿羣了。”

方芷晨瞪著他:“你找羣哥做什麼?不會又要他陪你喝酒吧?”

“我正是打算今晚邀他一起去大富豪,所以才刻意這麼早起看能不能遇見他。”方誌揚看看他腕上那個價值不斐的手錶一眼,喃喃說:“星期日的下午兩點,這個大忙人怎麼也還閒不下來?”

“哥,你一個人墮落也就算了,不要連羣哥也拖下來。”方芷晨滿臉不高興。

“什麼墮落?”方誌揚怪叫一聲:“男人偶爾走走煙花場所那也無可厚非,不要把 我說的好像十惡不赦。”

方芷晨瞪了他一眼:“你的次數還能叫‘偶爾’嗎?”

“算了,不和你這個沒見過世面的女人爭辯了。”方誌揚有點心虛氣弱,連忙轉移 話題:“你快要有嫂子了,你知道嗎?”談到這個,他便又開始眉飛色舞起來。

“哦?”方芷晨也有點感興趣。“哥,你有對象了?怎麼沒聽你提過?”

方誌揚哼哼兩聲,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你老哥我做事還能讓你們摸的透?自然是要有眉目纔可以透露。”

方芷晨忍著笑:“那當然,你是神祕人物,神龍見首不見尾嘛。什麼時候帶未來的 嫂子讓我們見見?”

“阿羣已經見過了,我正是想要問問他的看法,順便給我一點意見。”

方芷晨挑挑眉:“羣哥已經見過了?”

“說來也巧,阿羣和她居然是同一所孤兒院長大的,世間事真是無巧不成書。”方誌揚說的不勝欷噓:“都是個沒爹沒孃的孩子。”

“原來未來的嫂子也是個孤兒。”方芷晨也有點難過。“你可以請她到家裏多走動 走動,我一定會很歡迎她的。”

方誌揚歡呼一聲:“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雖然方誌揚是方家的長子,但由於散漫成性,長期以來一直是方芷晨妹代兄職,爲 方文遠分擔不少事。方芷晨自幼便是資優生,在方誌揚眼中,他這個妹妹比身爲兄長的 他更有魄力,因此許多事方誌揚都會問過方芷晨的意思。

方誌揚也不是什麼多糟的人,只是由於自小家境富裕,成長的路上一直是平坦順遂 ,再加上他本身的個性便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人,對許多事都漫不經心,爲人單純又熱情,身邊的朋友又全是趨炎附勢之輩,久而久之養成了他揮金如土的性格,成天只會喫喝玩樂,從來也不覺得這樣的生活有什麼不對。

對他而言,人生就是以享樂爲目的,錢是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東西,方文遠留給他 的錢多的幾輩子都花不完,因此他一向是隨心所欲的花錢,從來沒想過要好好的奮發向 上。

“哥,既然你已經準備定下來,那麼就該好好的把心放在事業上,不要再涉足那些 風月場所了,我相信未來的嫂子也不會喜歡看到你經常流連在那種地方。”方芷晨語重 心長的說。

方誌揚一陣心虛,望著方芷晨,把幾乎脫口而出的話嚥進肚子裏。他該不該告訴方 芷晨她未來的嫂子就是她一向最不屑的煙花女子呢?

江羣偕同方芷晨到世貿廣場觀看最新電腦科技展,據他的說法是藉由此次展覽可以 多吸收一些新知。

展覽會場人多擁擠,許多廠商推出不少新產品,令人看的眼花撩亂。

這段日子江羣的態度有著明顯的改變,雖然說與以前的差異不是很大,因爲他也是 時常一副冷淡的表情,除了在面對客戶時臉上會帶著笑容之外,其他的並沒有什麼不同 。然而方芷晨就是很明顯的感到他似乎有哪裏不一樣了。

或許是他的眼神不再有著森森的寒意?又或許是他的笑容不再那麼虛假?

事實上方芷晨知道都不是,因爲江羣面對其他人時還是一樣的虛僞。也許別人看不 出他的真情假意與否,但是她就是很清楚的知道。

然而到底爲什麼她就是覺得他變了?是因爲自己已不再像從前那麼怕他嗎?

方芷晨爲這個問題感到有些困擾,她常常在江羣埋首公事時偷偷的打量他,想要弄 清楚究竟是什麼讓她覺得江羣變了?也因爲她時常偷眼望向江羣,因而被江羣逮到好幾 次,不過江羣總是會回以她一個淺淺的微笑。

不論如何,她知道自己已經不像從前那麼討厭他了。或許江羣還是一樣的現實、虛 僞,但畢竟江羣在工作上的成就是有目共睹的,他確實是一個有才能、有遠見的好主管,自己實在沒有必要因爲一些莫名的猜疑而排斥他,就算江羣是爲了鞏固在方氏企業的地位而拉攏她的人心那又如何呢?男人不就是應該把事業擺第一的嗎?

姑且不論江羣給她的感覺如何,至少在他身邊確實可以學到許多事,方芷晨發現自 己愈來愈喜歡和江羣共事了,因爲她從他身上吸收到許多別的地方學不到的知識。

江羣和方芷晨並肩的走在一個又一個的展示攤前,觀看著許多市面上還未見過的產 品。江羣詳細的爲方芷晨解說每樣產品的用途和功能,方芷晨再一次發現江羣是如此的 博學多聞。

逛了大半天,方芷晨覺得有些疲累和口渴,江羣適時的在此時提議到附近的咖啡廳 坐一坐,方芷晨欣然同意。

咖啡廳內裝潢的細緻而高雅,方芷晨開心的說:“想不到這裏有這麼好的地方,我 來世貿好幾次竟然都沒有發現呢。”

江羣微微一笑,點了一杯拿鐵,爲方芷晨點了卡布其諾。

“這裏的咖啡這兩種最好喝,你試試看。”

“我一個人也只能喝一杯啊。”方芷晨略略遺憾。

“我們可以交換著喝,”江羣見方芷晨臉上微紅,接著又說:“或許也可以坐久一 點,讓你兩種都有機會品嚐。”

方芷晨笑著說:“你是怎麼發現這裏的?我在臺北住了這麼久都還不知道呢。”

“我時常自己到世貿來看一些新的東西,偶爾就發現這裏了。”江羣微笑:“你真 以爲我每天都埋首在公事間一點消遣都沒有嗎?這樣就算是超人也會瘋掉的。”

方芷晨有點難過的說:“即使你的消遣也是爲了吸收新的資訊,說到底你還是一點 消遣都沒有。”

江羣笑了出來:“那麼你所謂的消遣指的又是什麼?”

“動的譬如是爬爬山啦、跳跳舞啦,或者是到KTv唱唱歌什麼的;靜的大概就是看電影、聽聽音樂之類的。”

江羣望著她,微微笑著:“那麼或許改天你可以教教我你所謂的消遣都是怎麼進行 的。”

方芷晨俏臉一紅,低下頭。怎麼江羣說的好像是再訂定約會似的,想了想,忍不住 笑了出來。

她忽然覺得今天的江羣好“平易近人”。

兩人不著邊際的閒聊著,氣氛和諧而恬靜。

突然方芷晨低低的驚呼了一聲:“哥──”她抬手向門邊招了招。

方誌揚此時正擁著芊芊踏入這家咖啡廳。

方誌揚看到方芷晨顯然有些喫驚,但是隨後又興高采烈的拉著芊芊奔過來。

“嘿,你們怎麼在這裏?喔──約會喔?”方誌揚調侃著。

方芷晨白了他一眼:“哥,你別胡說。”望向芊芊,開心的笑著:“這位是……” 邊說邊向方誌揚眨眨眼睛。

芊芊臉上薄施脂粉,波浪般的捲髮用一方素巾束在腦後,身上穿著一件淡藍的襯衫 配上素白的直統長褲,整個人顯的乾淨而嬌弱。

她打從一進門便盯著江羣,此時聽到方芷晨向她問候,轉而對她微微一笑,伸出纖 纖柔荑:“我是芊芊。”

方芷晨也伸手和她握了握,心中不禁讚歎著芊芊的嬌美。

芊芊是屬於那種我見猶憐的女人,朦朦朧朧的大眼睛裏寫著淡淡的憂鬱,白淨細緻 的臉龐帶著淺淺的笑容,笑容中卻又有一絲的無助和哀愁,整個人顯的楚楚可憐,柔柔 弱弱,任誰看了都想把她捧在手心裏呵護著。

無怪乎方誌揚會爲她神魂顛倒,連方芷晨身爲一個女人都幾乎無法抗拒她的魅力。

“我叫方芷晨,方誌揚的妹妹。”方芷晨難掩對芊芊的欣賞,笑容裏充滿了真誠和 喜悅。她那個不長進的哥哥居然也會有這麼好的眼光和福氣!

方誌揚兩人和江羣及方芷晨同桌坐了下來。

芊芊對江羣微微一笑:“好久不見,最近怎麼都沒見你去店裏?”

“芊芊小姐自己開店嗎?”方芷晨問:“開什麼店?”

芊芊抿嘴一笑。

方誌揚連忙說:“阿羣比較忙,公司裏大大小小事都少不了他,所以我就沒再邀他 過去了。”

芊芊笑著說:“志揚,你妹妹很漂亮呢,是江羣的女朋友嗎?”這句話雖然是問方 志揚,但眼睛卻沒有離開過江羣。

方芷晨連忙解釋:“我纔不是──”說著,臉頰微微泛紅,偷眼朝江羣望去。

江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芷晨是阿羣的祕書……”方誌揚笑著說:“不過那也是遲早的事。”

“哥,你胡說什麼!”方芷晨感到發窘,面對他的口無遮攔,真不知道江羣心裏會 怎麼想。

江羣既沒有辯解也沒有承認,他拿起咖啡杯淺淺的啜了一口,眼光望向櫥窗外的行 人。

打從他們兩人進門,江羣便一直沉默著。

方芷晨看了江羣一眼,感到些微的尷尬,也許他心裏不高興了。這時候的江羣好像 又在她可以觸摸到的距離之外了。

“聽我哥提起,你和羣哥是孤兒院的同伴?”方芷晨問向芊芊。

芊芊瞥一眼江羣,微微笑說:“是啊。”

方誌揚興致勃勃:“那麼你們算是青梅竹馬了,有沒有什麼小時候的趣事可以說來 聽聽?”

“趣事?”芊芊掩脣一笑:“我認爲是趣事的,江羣未必會這麼認爲呢。”

“說嘛說嘛!”方誌揚慫恿:“阿羣這個人神祕兮兮的,你說一點他小時候的事, 免得我們認爲他是沒有童年的。”

其實方誌揚也很想了解芊芊的小時候,因爲芊芊的神祕度並不亞於江羣。不過他也 確實很關心江羣,在他心中,江羣算的上是他最好的哥兒們,雖然江羣總是很冷淡,而且和他“志不同、道不合”,不過他一向就是很崇拜這種有頭腦的人,更何況江羣幫他接下了方氏企業繁重的工作和責任,使他可以無後顧之憂的玩樂,爲此,他更把江羣視爲他最好的朋友。

“江羣,可以說嗎?”芊芊撐著臉頰,甜甜的問著。

江羣淡淡一笑:“你總是會說的,不是嗎?”

方芷晨望著兩人,突然間覺得四周的氣氛有點詭異。

芊芊攏著鬢間微微垂落的髮絲,輕輕笑說:“江羣並不是一開始就在孤兒院長大的 ,他是一直到了……八歲吧,八歲的時候才進了孤兒院。”

“那你呢?”方誌揚問。

“我?”芊芊幽幽的說:“我是打小便被丟棄在孤兒院門口,連親生父母的面都沒 見過呢。”她輕嘆:“因此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姓什麼,一直跟著……跟著院長的姓。 ”

“那麼羣哥是見過自己的父母嘍?”方芷晨看著江羣。

江羣沒有回答。

芊芊抿脣笑著:“你別心急,聽我說下去嘛。”她斜斜的瞄著江羣,美麗的臉龐帶 著甜蜜的笑容。“江羣第一天到孤兒院的時候,身上大大小小的全是傷痕,臉上一塊青 、一塊紫的……現在想來,那時候的他還真是教人看了心疼。”

方芷晨和方誌揚同時驚呼出聲。

“原來是受虐兒童,難怪會被送到孤兒院。”方誌揚恍然大悟。

“我還記得江羣剛來的前一陣子,幾乎天天作著惡夢,嘴裏總是喊著『火啊、火的 ’,有好幾次都是要我抱著他,他才能夠睡的安穩呢。”芊芊微微笑著,不疾不徐的說 。

方芷晨望著江羣,突然感到一陣微微的酸意。

江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好像芊芊說什麼都和他無關似的。

“那時候啊,江羣總愛黏著我,像個小跟班似的,如果見不到我,就一副不知所措 的樣子,一個人跑到倉庫裏躲起來,非要我找到他,叫他出來他才肯離開那裏,要是我沒注意到,就算是一天一夜他也躲下去了。”

“他不跟小朋友玩的嗎?”方誌揚不可置信。

“玩?”芊芊失笑:“每個人都怕死他了,有誰敢跟他玩?”

“爲什麼?”兩兄妹異口同聲的問。

芊芊笑了出來,斜睨著江羣。“他那時可狠著呢……有一個我記得好像是叫小寶的 男孩,個頭壯壯的,老愛欺負裏面的院童,自從江羣來了後,就開始每天找他的麻煩。 不是三天兩頭打他,就是把他的枕頭、鞋子之類的東西藏起來……總之就是不讓江羣有 一天的好日子過就是了。”

方芷晨瞪大眼睛。“好惡劣……裏面的人都不管的嗎?”

“怎麼管?”芊芊冷笑說:“你真以爲開孤兒院的都是善心人士嗎?多的是販賣人 口的!”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掩飾眼中的忿怒,隨後又恢復溫柔的笑臉,接著說 :“說也奇怪,不管別人怎麼欺負江羣,他總是一貫的冷漠,任別人打罵,從沒看他掠 過一滴眼淚……”

方芷晨憐惜的看著江羣,一股融合著酸楚的柔情在心中激盪著。“原來……原來你 小時候喫了這麼多苦。”

江羣臉上一絲絲的波紋都沒有,方芷晨知道,這時候的江羣又把自己武裝起來了。

她把手放在江羣的手掌之上,輕輕說:“如果聽了這些事會讓你不愉快,我們就不 要再聽了。”

江羣眼角輕輕的抽搐著,但是臉上還是沒有任何表情。

芊芊望著這一幕,美麗的眼眸中泛著惡毒的光芒。她用著甜蜜溫柔的聲調說:“我 聽說如果一個人心中有著不愉快的記憶,那麼就要鼓起勇氣重新面對它,否則一輩子都 會生活在這個陰影之下呢。”她轉頭望著方誌揚,甜甜的問著:“你說是嗎?”

“我……我不知道……”方誌揚囁嚅著,有點不知所措的望著江羣。

芊芊不理會衆人,自顧自的又說了下去:“這樣的日子過了好一陣子,後來有一天……”她故作神祕的停了一停,望向江羣,帶著笑意問:“那天的事你應該不會忘了吧?那天小寶一個人跑到倉庫裏玩,你隨後跟了進去,把門關起來,然後……”她輕輕笑著:“然後你拿了一把剪刀,死命的往小寶肚子戳去,只聽見小寶尖聲哀嚎著,腸子鮮血流了一地……”

“夠了夠了!”方芷晨捂住耳朵,失聲叫了出來。

“我還沒說完呢。”芊芊優雅的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忽然皺著眉說:“都冷了 。”伸手召來服務生換上一杯新的。“你們也重點一杯吧,冷咖啡傷胃。”

方芷晨站了起來。“我不聽了,羣哥,我們走吧。”

“慢著。”芊芊阻止她,微微一笑說:“你不是喜歡江羣嗎?怎麼可以不瞭解江羣 的過去呢?”

“我……誰說我……”方芷晨望著猶靜靜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的江羣,一句話竟說 不完整。

她喜歡江羣?

芊芊拉著方芷晨的手,溫柔的說:“別走,你放心,小寶又沒死。”轉頭望著方誌 揚。“幫我留你妹妹嘛。”

在一旁早已被芊芊的“故事”弄得呆楞住的方誌揚如夢初醒,慌慌張張的說:“芷 晨,你……你就留下來吧。”

方芷晨看著江羣,見他也沒有離去的意思,終於慢慢的坐回位子上。

芊芊滿意的微微一笑,接著又說:“自那次之後,孤兒院裏每個院童見到江羣都像 是見到鬼一樣,遠遠的就躲著他,而小寶呢,從此以後也只能像個植物人一樣的躺在牀 上了。”

方芷晨一陣心悸。

“江羣原本就沉默,然而他所有的心事只告訴我一個人,我就好像是他的小情人一 樣,他看到別人對我好還會喫醋呢。”芊芊掩嘴輕輕一笑:“有一次我就問他想不想親 親我?你別看他那個狠樣,親起我來還真是溫柔呢……”

她轉身握著方誌揚的手,輕輕偎在他身上:“你可別亂想,小時候的事做不得準的,現在我心裏只有你一個人。”

方誌揚勉強笑笑。現在他整個腦子還渾渾噩噩,陷在剛剛那個恐怖的情節裏出不來 。

方芷晨臉上也仍然充滿著驚疑和懼怕。

只有江羣,臉上自始至終一點表情都沒有。

“我一直對江羣每晚作著惡夢,嘴裏老是喊著火的事感到好奇,有一回我就忍不住 問他了。”她頓了一頓,望著方芷晨。“結果你猜他說了些什麼?”

“不……不知道……”方芷晨被動的回答。

芊芊嬌笑著,望著江羣:“你看我要不要說?”

“隨你。”江羣冷冷道。

芊芊笑著攏著她的秀髮,用一副事不關己的口吻說:“這可是你自己沒有阻止的喔 ,如果說了出來有什麼後果我可是不負責的。”

方芷晨望著江羣,突然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她知道芊芊接下來要說的話一定有著 爆炸性的影響,她的心中突然感到不可抑制的恐懼。

“你……你叫她別再說了。”方芷晨微微顫抖的說。

江羣望了她一眼,眼神中帶著些微的蒼涼和無奈。他淡淡說:“你總是會知道的。 ”

“我……我不想知道……過去的事沒有什麼意義。”

“意義可大了,如果你知道是什麼事的話。”芊芊悠悠的說:“他告訴我,他的生 父是如何虐待毒打他的……唉,那種事真教人聽了起雞皮疙瘩。江羣也真是可憐,有那 種禽獸不如的父親。”

她停了一停,望著方芷晨,冷冷的接口:“結果有一天,江羣因爲受不了他父親長 期的虐待,終於,在一個夜深人靜的夜晚,他拿著打火機,悄悄的點起一把火,毫不留 情的燒死了他的親生父親。”

方芷晨一驚,打翻了桌上的水杯。

方誌揚又驚又疑又怕的瞪著江羣。

江羣靜靜的坐著,甚至連衣角都沒有絲毫的顫動。

芊芊由於一口氣說完那些話,蒼白的臉龐微微泛著紅暈,使她的容顏有著一種恐怖 的美麗。她輕喘一口氣,微笑著說:“江羣真是一個心狠手辣的人,連親生父親都下的 了殺手,我想這世上應該沒有什麼事是他不敢做的吧。”

她輕輕拍著胸口,似乎餘悸猶存的說:“當時我聽到也真是嚇了一跳,心想像他這 樣的人,如果一直在他身邊,搞不好有一天也會不小心的死在他手裏呢。”她朦朧的大 眼睛一轉,看了方家兄妹一眼,嬌笑的說:“可是我看你們都活得好好的嘛,也許是江 羣轉性了也說不定。”

芊芊停了一停,掩著脣笑道:“你們可別被我說的這些話給嚇著了,江羣也不是有 多可怕的男人,小時候不懂事嘛,難免會做出一些出人意表的事,長大了自然個性會轉 變的,我可不希望你們因爲我說的這些話而從此防著他呢。”

方芷晨腦中暈眩著,臉色蒼白而又茫然。她望著江羣,心中突然感到一陣又一陣的 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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