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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深閨烙痕》 / 莫璃 / 第10章 / 共11章

湖州“紅館”是全國最高級的狎妓館,能成爲最高級除了裏頭的絕色美女外,還有它爲人津津樂道的膳食,簡直比皇宮裏的御廚還厲害,令賓客在讚歎“紅館”的才氣美女外,還對它提供的膳食舉起大姆指。

熱烘烘的廚房就在一艘小船上,船板上堆着成堆的木柴和食材,船板因爲一旁的一缸水而搞得溼淋淋的。

“哎呀,別噴我水,不然我告訴娘喔!……叫你別噴我水你還噴……娘——娘你看哥哥噴人家一身的水啦!”綁着兩條麻花瓣的小女孩奔進廚房裏,毫不猶豫地抱住一雙腿。

“小嬗你給我站住!”小男孩追了進來,手裏還捧着一個木杓子,裏頭當然注滿了冰水。

這時候的天氣可是冷得不得了,湖面雖還不致於結冰,但冷風嘶嘶吼着,可也不是鬧着玩的。

“不要?”小女孩將臉換個方向貼,躲避小男孩。

“認賭服輸!”

“不要!”小女孩見小男孩又站在她面前了,連忙將臉換個方向,更是開口討救兵。“娘——”

那雙腳的主人動了動,別下腰將小女孩抱起,小女孩攀在她肩頭上,朝底下的小男孩吐舌挑釁。

小男孩被激得跳腳。“你這個毫無信用可言的膽小鬼!”

“嘉兒,怎麼能這麼說妹妹呢。”女子身着廚衣,廚衣上頭還沾着新鮮的魚血,白嫩的手背上明顯看得出一條條經過歲月洗禮的泛白傷痕,雖然這樣,但旁人卻能輕易在她身上看出溫柔賢良的個性,尤其她的美貌與一頭烏黑柔亮的秀髮,靈動雙眼,那淺簿上揚的脣瓣,在“紅館”裏不下海只當廚娘太槽蹋了。

“是她賭輸了,不認帳!”

“誰賭輸了!”

“你!”小男孩一手叉在腰上。“你別以爲讓娘抱着我就拿你沒辦法,你有辦法就一輩子都別下來。”

小女孩朝小男孩扮了扮鬼臉。“不下去就不下去,娘會很高興抱着我的,我今晚就要和娘一起睡,哥哥你去睡白蓮姊姊房裏好了!”

“白蓮可沒空理你們這兩個小鬼頭。”一旁的丫頭見狀笑開,也連忙提醒晚上是最忙的時候,房裏有客人,怎麼還有餘力去照顧這兩個小鬼頭。

“聽見了嗎,別去煩白蓮姊姊了。”

“娘,小嬗兒今天要獨佔你一人,不準哥哥和我搶!”小女孩窩在女子的肩上撒嬌,看得站在下頭的小男孩一肚子火。

“哼,誰要和你搶!只有小鬼才和娘睡。”

女子蹲了下來,臉上立即霹出難過的表情,令小男孩感到愧疚。“嘉兒不喜歡和娘一起睡啊?”

“我……”小男孩咬咬脣。

小女孩挑釁地抱住女子的脖子挑撥離間。“娘,你別理哥哥,哥哥他最壞了,害人家冷得要死!”

“誰叫你玩方城輸我!”

小女孩一想起剛纔的牌局就眼眶泛紅,咬脣不語,小男孩見她似乎有要哭的跡象,連忙改口。

“好好好,我不和你計較行了吧,拜託你別哭,你的哭聲像雞在叫,難聽死了,小心長大了沒人要。”

小女孩一聽長大可能會沒人要,連忙將快溢眶的淚水吸了回去。“我如果沒人要,哥哥你就要照顧我一輩子。”

小男孩無力地拍拍頭。“饒了我吧。”

女子搓揉小女孩發冷的手。“嬗兒你的手好冰,很冷是不是?”

小女孩可憐兮兮地點頭,似乎想引起同情。

“嘉兒,快帶妹進房裏去換個衣裳,烤個火,躲到被子裏去。”

“你真的很冷嗎?”小男孩畢竟是哥哥,一聽妹妹發冷,擔心地扯起眉頭,拉住她的手。“走,我帶你回房去烤火。”

小男孩拉着小女孩往房裏去,替她換下溼淋淋的衣裳後,命令她躲到棉被裏去,小女孩很乖的躲了進去,稚氣地拉高被子。

“哥哥,我還是好冷。”小女孩臉上紅咚咚的。

“別吵,我在升火了。”小男孩笨手笨腳地將炭夾放進爐子裏,點火紙卷卻怎麼也打不燃。

“哥哥……”

“別吵!”他又試了幾次,依舊打不着,低頭仔細看了下,原來是剛纔替妹妹換衣裳時,溼衣裳落在紙捲上頭,將紙卷弄溼了。

這下子紙卷點不着火……“小嬗,你在被子裏待好,我去找白蓮姊姊借點火紙卷,你別亂跑知道嗎!”他絲毫沒有停頓地衝了出去。

“笨哥哥……人家冷得要死……怎麼可能亂跑……”小女孩早巳昏昏欲睡,嘴裏依舊喃喃自語。“笨哥哥……只愛白……蓮姊姊……笨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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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拜託你,請你來可不是看你端着這張臭臉的,來這兒就是要開心嘛,多少年前的事就把它忘了吧,天下女人何其多,再找就有了。”俊逸非凡的男子舉起酒杯仰頭而盡。

相較於他的洱泓自若,另一名男子可沒這麼輕鬆。無法梳解的眉頭依舊聚緊,握住酒杯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你的意思是說,沒了我也可以再找別的女人遞補羅?”身着素白衣裳的女子輕輕扯動脣角,毫不動氣地反問。

“話可不是這麼說,有哪個女人像你一樣,深得我心。”

女子笑着別開臉。“話可別說得太滿。”

“無懷,別再想着不存在的人了,你這樣只是困住自己而已。”

“我無法不想她。白天時我讓自己忙於雜事,忙得讓我沒有時間想她,但一到晚上,回到孤單的房裏,面對一室冷清,我的心裏又不知不覺想起她的一顰一笑。”任無懷面對兀官濤。“我會想起她那張哀絕的容顏,我從未給過她好日子,打從她嫁給我就是個錯誤,我非得沒帶給她更好的生活,反而比她的爹孃更嫌棄她,我無法去想像自己是用了多無情的言語鞭撻她,徹底撕碎她的心。”

“可是她人都已經死了……”

“她在我心裏沒死,一輩子活着,直到我死了,她依舊陪着我。”

“你現在才說這種話有用嗎?”

任無懷驚訝地望着一旁的女子。

“她已經死了,你才說這些話,對她來說有何幫助?她依舊在活着的時候遭受痛苦,你現在說這些,她在地下不會比較好過。”女子冷冷淡淡地開口。

“你說得對。”任無懷仰頭喝盡杯中物。

門這時被撞了開來——“白蓮姊姊借我點火紙卷!”小男孩高舉手中已溼的點火紙卷叫囂。

“嘉兒?”白蓮奇怪這時候小男孩怎會來找她,這時應該是見客的時候,按規矩閒雜人可不能來的呀。

小男孩拉住白蓮的衣袖猛搖。“快快快!小嬗會冷,快點借我!”

兀官濤拿起小男孩手中的紙巷,皺起眉山仔細地打量小男孩。“無懷,你不覺得這小男孩和你很像嗎?”

經他這一說,任無懷只是淡淡地睨了眼,隨即又仰頭大口大口喝酒。

只是相像而已,不會是他的孩子,翩翩已經死了,懷着他的孩子墜崖而亡……思及此,任無懷更是傷痛,飲酒的速度加快。

“白蓮姊姊!”

“嘉兒,你娘呢?”

“娘在廚房裏忙呀。快點借我紙卷嘛,小嬙還在房裏等我耶。”小男孩急得跳腳。

“紙卷怎麼溼了?”白蓮拿過兀官濤手中的紙卷一瞧。

“因爲小嬗的衣裳溼了,蓋到紙捲上頭,結果連紙卷都溼了,所以纔來找你借呀,快點快點,小嫡她一直吵着她好冷。”

白蓮皺了皺眉。

“那個小嬗肯定是染了風寒了。這種天氣衣裳又溼,纔會喊冷,現在又沒炭火好烤,再拖下去肯定會大病一場。”兀宮濤一本正經。

“嘉兒,我和你一起回房裏瞧瞧。”白蓮二話不說連忙牽住小男孩的手離開。

頓時間房裏只剩兩個大男人,任無懷依舊猛喝酒,而兀官濤只能在一旁幹搖頭。

“別喝那麼多了,喫點東西填填肚子吧。你真不像我以前認識的任無懷,幾年的時間把你身上的意氣風發全磨掉了,現在在你身上找不到一絲光彩,還變得像個酒罈子。”

丫環敲了敲門送來幾盤香噴噴的菜餚。

“你喫喫看,這裏不止女人有名,連膳食都有名,父皇幾次想請這裏的廚娘到宮裏就職都還請不動。”兀宮濤夾起一片蓮花瓣放進碗裏,推到任無懷面前。

原在狂飲烈酒的任無懷眼角隨意一瞄卻愣了愣,手中的一人罈好酒隨即摔在地上,他臉上神色難看至極,顫抖的手幾次想拿穩筷子都不稱心,最後只好徒手拿起碗裏的蓮花瓣。

“你怎麼了?”

“這蓮花瓣……這……”

“這道菜是這裏的名菜,也算是招牌之一啦,許多人可是慕名而來就爲了品嚐這道菜。”兀官濤說得同時也夾起蓮花瓣喫。“很特別的一道菜吧,以蓮花瓣當食材,還烹煮的如此美味,足見這裏的廚娘手藝精湛。”

任無懷激動地抓住丫環的手。“快告訴我,做這道菜的是個怎樣的女人!是不是長相清麗——”她沒死!她沒有死!

“倌爺,咱們“紅館”裏哪個女子不是長相清麗呀。”丫環掩嘴笑道。

“告訴我她的長相!”任無懷沉不下氣,對着丫環狂吼。

被他這麼一吼,丫環臉色也很難看,但看在他是來散錢的倌爺份上,她只好挑着眉回答。

“咱們的廚娘不清麗,相反的,她極醜呢。”

任無懷像失重的物品般,狠狠墜入椅子裏,失魂落魄地盯着桌上的那碟“蓮花瓣”。

翩翩不醜,她美麗、優雅,她溫良賢淑,他明白她並未被毀容,當初他所見的“醜陋徐翩翩”,全是她刻意以水粉造的假,真實的她就是美麗,令他爲之傾心的扁羽,在他面前,扁羽纔是真實的她,她一直希望他能不以貌取人,真心愛上“醜陋的徐翩翩”。

可是他沒做到,反而憤怒、膚淺給矇蔽了雙眼,看不見她的美好。

“倌爺,沒事了吧?”

“你下去吧。”

丫環見任無懷那失魂落魄的模樣也怪可憐的,走沒幾步便轉回頭來,呶了呶嘴想着要不要多嘴,最後熬不過良心的煎熬,淡淡開口。

“那道雅緻蓮花菜餚是咱們“紅館”廚娘獨創的食譜,如果倌爺要找的女人是會做這道萊的,那可能真是咱們廚娘沒錯,因爲這道菜不外傳,這世上會做這道萊的只有咱們的廚娘一人而已。”想她心地善良,雖然知道給個無關痛癢的消息無疑是對他殘忍,但她又見不得那麼俊逸的男人失魂落魄,反正是或不是讓他自個兒去得到答案,她只要做好事就好了,說不定因爲這件好事,老天爺會可憐她,給她個有錢又俊俏的男人娶她爲妻,就像眼前這兩名倌爺一樣……丫環掩住嘴開心地笑着。

“告訴我,你們的廚房在哪!”任無懷再也坐不住,長手一伸攫住丫環的手猛拉,力道大得驚人。

“倌爺您別這麼大力,我的手都快斷了!”丫環疼得猛扭動手腕,試圖掙脫他的箝制。

“無懷你冷靜點,你這樣不是辦法。”兀宮濤鬆開任無懷的手,連忙吩咐丫環。“去請廚娘來一趟。”

“要請廚娘可得經過鴇媽的應允喔。”

兀官濤點點頭,從衣袖裏掏出一隻金碧輝煌的黃金鏤牌,丫環光是看,眼睛就瞪直了。

“把這鏤牌拿給鴇媽,要她請廚娘過船一趟。”

“喔,是是是。”丫環趕緊拿着鏤牌去找鴇媽。

“官濤,這樣好嗎?”他雖急着確定廚娘的身分,卻又不想讓他這麼破費。

“不礙事,那塊鏤牌俗得很,我本來就不想要,正苦惱着要怎麼送出去,現在機會正好來了,總算送了出去……倒是你,別再一副失魂的模樣了,如果那廚娘不是你心中想的那位,就請你好好善待自己,把她忘了。”

“我明白。”雖說明白,但真的能忘嗎?帶給她的傷害如此深,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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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燭火搖了下,影子換了個位後,丫環才姍姍而來,在屋裏的任無懷早等不下去,在屋內來來回回不停走動了。

“倌爺,替您把廚娘找來了。”年近五十的鴇媽風韻猶存,婀娜多姿的身影擺着臀走了進來,端看鴇媽的容貌就能明白爲何“紅館”的生意如此的好,躍居全國之冠,若光是鴇媽就生得如此美貌,那麼旗下的姑娘就更不用說了,自是不在她之下。

任無懷緊張萬分,垂在身側的手緊張地握緊了拳,雙眼眨也不眨一下直盯着門口。

一角沾着泥土與油漬的裙襬先躍入他眼簾,隨即是那雙已磨破了面的繡花鞋、衣裳上頭還套了件圍衫,圍衫上頭沾滿了大小不一的血漬,視線再往上調去——

任無懷難受地閉上雙眼,眼眶開始紅燙起來。

醜陋的疤痕佔據了整張臉的一半,一條條泛青泛白的痕跡遍佈左半臉,疤痕不僅毀了她的肌膚,也讓她左半邊臉的五官變了樣,這樣的一張臉雖然醜陋,但她身上散發出的獨特氣質卻勝過臉上醜陋的疤痕,令人產生不起厭惡感。

“爲什麼……”他難過地憤捶樑柱。

“倌爺倌爺!您可別這樣,咱們的小船禁不起這樣的捶擊呀!”鴇媽焦急地阻止。

“鴇媽,你先下去,有事再喚你。”

“這……那醜娘我就帶走了。”鴇媽可不想獨留醜娘在這兒,牽起她的手就想往外走。

“留下她!”任無懷快一步阻斷鴇媽的去向,硬生生將醜娘拉進自個兒懷裏。

“倌爺,您不能這樣呀!”

兀官濤搖搖頭。“鴇媽你別急,我們不會對她不利的,放心離去,我們有事要問問她。”

“這……”

見鴇媽猶豫,兀官濤便由袖子裏掏出一隻上等紫檀木做成的紫薇花給鴇媽,鴇媽見狀開心得不得了,面對手中的紫薇花愛得不得了,便不再堅持,悄悄退去。

抱着醜孃的任無懷,激動地擁緊她,深怕懷中的人兒再離他而去。

“爲什麼你不告訴我……爲何什麼都不說地便離開?”他神情激動。

許久,醜娘一句話也不吭,害他差點以爲是自己擁她的力道太重,她暈倒在他懷裏了,但他才稍鬆手,便被她冷漠的眼神震住。

“翩翩……”

終於,她緩緩開口,語氣冰冷無情。“我不是,你認錯人了倌爺。”

“不!”他抱住她的頭,不容許她的視線逃避。“你是翩翩,我的妻子!”雖然這容貌比當年的徐翩翩更難讓人接受,但是她,是她,他知道,他感覺的出來,這一刻,他不能,也不會再像當年,這幾年他已清楚的把翩翩與扁羽合爲一體,現在就算是化成灰他都知道是她。

“倌爺認錯人了,我從未成過親,何況,倌爺也不可能娶個醜女當妻子吧。”

面對她的話,他無比汗顏。“我明白過去都是我的錯,我沒有真正地瞧過你一眼,但你不能因此便否絕掉我們的關係,你永遠都是我的妻。”

她沒有死!她真的沒有死!不管她的容貌改變了多少,他發誓不再放開她,他要一輩子疼愛她,讓她再也嘗不到孤寂的滋味,來彌補他對她所做的一切傷害!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臉,在她毀去的半邊臉上印上自己深情的吻啄,悔恨的淚水同時滴落在她醜陋的容貌上。

那吻、那淚,震撼了她的心,也動搖了她的隱忍,她忿力推開他,自己則一路退到角落去。

悽楚的臉上滑下兩行清淚,淚水洗淨了她黑黝的眼眸,皓齒緊咬脣瓣不放,直到嚐到腥味,她才猛然一震。

“翩翩……”

“別過來!”她激動地喊叫,捂着雙耳不願聽見他的聲音。“我不是徐翩翩!徐翩翩早在三年前就已經死了!”

“不!你是我的妻子!這是永遠都不會改變的事實!哪怕你容貌再怎樣改,你還是你!你是我所愛的人!”他激動地搶步抱住她,任憑她怎麼掙扎,他不放手就是不放手!

“放開我……”她好不容易有了正常的日子,好不容易可以忘了過去,爲何他還要來撩撥她的心!“……我已經好累了……”

“翩翩,對不起,我無法原諒自己在三年前讓你受那麼多苦,我不應該—味地把所有怨怒發泄在你身上,不去聽你的解釋——”

“不!你沒有錯,錯的是我……一切都是我……”是她太過愛他。

“翩翩……”面對她柔弱無助的言語,他的心感到慌亂。

“放開我。”

面對她的要求,他反而是拒絕,雙臂更是加重,箍住她不放。

“不!我怎能放開你?”他閉上眼,痛苦不已。“當你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後,你怎還能要求我放了你!”已經承受了三年失心之痛,他無法再去承受活生生的她遠離他!

“我從不怪你。”她只怪自己的命,她從未怨過任何人。“所以請你放開我。”

她的話令他大動肝火。“你以爲這樣說我就會放了你嗎?不!”胸口一股氣刺得他好痛。

任無懷咬牙忍住胸口不停傳來的劇痛,卻怎麼也不願放開她。

“爲什麼……你該很開心終於擺脫我的糾纏,終於能夠娶你心愛的女人了,何必說抱歉的話,這是我們徐家欠你的。”當初爹拿了那五千萬兩,就已是將她賣給任家,他們沒有要她做丫環做的事,對她來說就是天大的恩惠了,她所受到的傷害,就算是還給他們的情吧。

“我不高興!”他的嘴脣慢慢泛白,仍提着氣對她狂吼。

她別過臉,不去看他如此熱切的眼神,她讓自己變得更冷漠。“我不怪你了,請你放手吧,我還要去工作。”

他拉住她急欲轉開的身子。“不准你離開!”突然間,他一口氣順不過去,拉住她手的力道頓失,待她看清楚時,他已經由她身邊滑落。

“無懷!”她與兀官濤同時驚呼,兀官濤更是第一時間接住任無懷的身子,而他早巳暈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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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你的貼身丫環寄了封信報訊,他一看完信馬上吐血暈厥過去,從那之後,他的身子便一直不好,大夫交代不能再動氣,否則就算華佗再世也難救。”兀官濤若無其事地品茗,淡淡地由他口中說出當年的一切。

“無懷在明白你與他深愛的女人其實就是同一人時,他懊悔的恨不得拿把刀往自個兒心口插去,好補償你在他身上所受到的傷害。”

坐在牀邊的翩翩無聲地滴着淚,涓滴不止地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是何必……”既然是那麼的恨她,不信任她的清白,又何必爲了她如此。

“這不是何必,而是他自找的。雖然見他這樣,爲友的我看了也很難過,但他的所作所爲確實令人髮指。只是沒想到,他愛你極深,派出人手找尋你的下落,在找不着的情況下又得到你墜崖身亡的消息,一時間難以接受便病倒,整整一年起不了牀,但他的這條命算是撿回來了。”

他的額上冒着大大小小的冷汗,她抬手想替他拭去,卻又停了下來,縮回半空中的手。

他愛的是扁羽,並不是她。

已經想清楚這輩子不想再受到傷害,只要有嬗兒與嘉兒陪伴着她就夠了,她不需要爹孃,不需要丈夫,光靠在“紅館”裏工作,她同樣能養活一對兒女。

“他告訴過你,他的命非常脆弱,只能靠着一塊保命玉來守着才能活到那麼久嗎?”

她驚愕。

那塊保命玉……她的手下意識地撫上心口,兀官濤察覺了她的動作,脣角揚起似有若無的淺笑。

“雖然聽來很荒謬,但若不是那塊保命玉,他在小時候便死了,也不會活到成人。”

“那塊保命玉在我這兒。”她解下脖子上的結。這塊玉,她一直戴着,說要忘了他是騙人的。

明明知道自己是無法忘記他的,卻依舊自己騙自己。這塊保命玉,她從未離過身。

她將玉替他重新戴上。

“其實,在你心裏仍舊愛着他,是嗎?”他喝盡杯中香氣迷人的茗茶。

她閉上眼,默默地點頭。

“那麼就原諒他,畢竟他爲了你也受了不少罪,不亞於你當年所受得苦。他提起壺把倒茶。“這些年,他過的苦日子不少,身子一天比一天差,卻仍忘情於工作,爲的是忘了你已死的事實,將自己麻痹在工作上,其實他也算是在折磨、懲罰自己吧,懲罰自己對你所做的一切。”

“他不愛我。”

“你真的確定嗎?”

“他愛的是一個不存在的人,一個在他心目中完美的女人,而不是我。”她抬起手撫摸自己的臉頰,隨即挫敗地垂下手。

“你們女人就是這樣,愛鑽牛角尖,你不就是他心中所愛的女人嗎?扁羽等於翩翩。他愛的是同一個人啊。”他扯高眉。“他愛扁羽的一切,不就等於愛你嗎?”

她激動不已。

“他愛的是扁羽的容貌!”

“不你錯了!”任無懷撐起身子,在她震愣時緊緊抓住她的手防止她又跑開。“我愛的是扁羽的心。”

“那麼你又爲何察覺不到翩翩的心呢?”她痛哭失聲,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他難過地擁她入懷。“對不起……對不起……給我個機會……”

“太遲了……”她的心已經碎了,再也找不回來了。

“不!不會太遲的!不會的!”他又激動了。

“無懷你別激動,小心又暈厥過去,到時就算你想和她在一起都不可能。”兀官濤連忙警告。

“你別激動。”她想將他按回牀上休息,卻反被他拒絕。

“如果無法得到你,那我還活在這世上做什麼?只是了無生趣罷了!”他早在她將保命玉還給他時就已醒了。

他扯下脖子上的保命玉,高舉雙手就想將玉往地上摔去。

“不要——”她擋住他的動作。“我原諒你!你別拿自個兒的命開玩笑。”

他心喜地抱住她。“真的?!那麼跟我回家去。”

“不,我不會和你回去。”

她的話令他馬上臉色又冷了下來。“好,那我就將玉摔碎,反正我也不打算活了。”

他什麼時候變得如此耍賴了?

“我已是你的下堂妻,你要我以什麼樣的身分回去?”

聽她這樣的回答,他竟鬆了好大一口氣。還好,只是因爲這樣纔不願與他回去,而不是因爲拒絕他的愛的關係。

“我們再成一次親。”

面對他的提議,她竟是連番搖頭,搖得他臉色難看。

“我的臉……”

“我不在乎!”他捧住她的臉狂親,將細碎的吻落在她那醜陋的半邊臉上。“我愛的是你的人,早從以前便是。很抱歉從前拿你的臉當藉口來逃避你的愛,但我真的不在乎。在我心中,你是最美的。”

他的話,令她的心溫暖了起來,她彷彿看見那些消失的碎片回來了,正逐漸一片片癒合。

“這張臉,在墜崖時,被尖銳的岩石劃過,所以才變成這樣。”她的解釋有些心虛。

“你墜崖爲何沒死?”他緊緊抱住她。他不敢想像她墜崖時的畫面、尖銳的岩石劃過她臉頰時的劇痛……

“我是被鴇媽救起的。那時畫舫正好經過,鴇媽看見我浮在湖面上,馬上派人將我撈起,那時其實我已沒了性命,但鴇媽在我懷裏找到你送給扁羽的牡丹靈——”

“是送給你的。”他堅決糾正。

“是你送給我的牡丹靈,讓我服下後,奇蹟似地我竟然活了過來,還好我的廚藝還可以,便一直在畫舫裏工作。”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咱們的孩子……”

她突然難過地斂下眼睫。

他心疼地抱緊她。“沒關係,我們還會有很多很多的孩子。”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

“沒關係,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一切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孩子纔會受到折磨,沒能留下來。”他逕自打斷她的話,讓在一旁的兀官濤暗笑不已。

他可不認爲孩子真的流掉了,且他有九成把握,剛看見的小男孩準是他們的孩子。曖,不過事不關己,他纔不想點破。兀官濤優雅品茗。

面對他堅定的認爲“孩子沒了”,她纔不敢告訴他,因爲牡丹靈的緣故,不僅救了她的命,連肚裏的都……

白蓮這時走了進來,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但很快地斂去眼中的驚異。

“醜娘,小嬗病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小嬗病了?!”

翩翩驚慌起身。

“怎麼回事?誰是小嬗?”話才問出口,聰明的任無懷便十之八九拿捏得出小嬗的身分。“是我們的孩子是嗎?”

“呃……”翩翩一時間找不出話好回,只好選擇三十六記——

“翩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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