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臘八日」,按此地民俗,家家戶戶這天都得挑臘水泡糌粑喫。
蘭兒正在院子裏看着廚娘們舂米做糌粑,突然亞仙跑來找方清揚。
「莊主呢?莊主到哪裏去了?」她一進門就抓住管家問。
「去鎮上了,不過也該回來了。怎麼了?」管家見她神色匆忙,於是急忙問。
「老夫人發病了!」她臉色煞白,驚惶的口氣不似裝的。
蘭兒不由得問:「老夫人是什麼病?」
亞仙睥睨着她,說:「老夫人的病,不是妳這種大小姐能懂的。」
「快告訴我,也許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蘭兒嚴厲地說。
「對啊,不要耽擱時間了,也許表小姐懂呢?」管家在旁勸着,在他看來,這位年輕的表小姐很聰明,懂的事真多,因此他相信她。
「是氣喘,她快喘不過氣……」
亞仙的話沒說完,蘭兒立即對綠萼、紅葉說:「妳們跟我來。」
她們匆匆趕到「雅客居」,見老夫人躺在牀上,她的丫鬟正手足無措地拍着她的胸口爲她順氣。
蘭兒湊近牀邊,看到她面色紅中帶暗,呼吸困難並帶有明顯的哮鳴音,立即命令道:「快將她扶起來,讓她坐着。」
「不行!」亞仙不高興地說:「老夫人已經無法呼吸,妳還要折騰她!」
「閉嘴!照我的話,將她扶起來!」蘭兒對她怒吼。
她的氣勢和與生俱來的威嚴令亞仙住了口,丫鬟趕緊將老夫人扶起來。
蘭兒又問道:「莊裏有藥房嗎?」
「當然有,不然我怎麼替人治病?」亞仙沒好氣地說。
蘭兒也不理會她的刁難,說:「妳快去取生半夏、生南星、白芥子各三錢。」
亞仙眼睛一瞪,不服地說:「妳搞清楚好不好?這裏究竟誰是大夫?」
蘭兒見她如此固執,生氣地說:「妳快去!我雖不是大夫,但我大姊是最好的大夫,妳要想吵的話,等老夫人好了,本小姐樂意奉陪!」
「妳分明是想害死老夫人……」
「照蘭兒的話去做!」方清揚的聲音伴隨他的人一起出現在房門口。
亞仙看到他,不再爭辯,很不樂意地往門口走去。
「紅葉,妳也去。記得看仔細,順便將研臼帶來!」蘭兒一面脫下老夫人的襪子,一面交代。
紅葉立即隨亞仙離去。
「不要讓她躺下!」看到丫鬟因撐不住老夫人時,蘭兒說。
方清揚立刻走到牀頭,扶住了繼母。
「綠萼,去廚房找新鮮生薑……」
「我知道了。」綠萼立刻往外跑去。
蘭兒費力地將老夫人的襪子脫掉後,用指甲掐捏雙腳的湧泉穴。
很快藥材和生薑都取來了。
「綠萼,妳來!」
綠萼趕緊走到牀尾接替了蘭兒的工作,蘭兒則在確認藥材後,將三種藥混合在一起放進研臼裏研成粉,又用壓出的薑汁調拌成糊。
「亞仙,將老夫人腰部的衣服解開。」
亞仙即便不高興但也無話可說,只是按她說的去做。
雖然看到蘭兒動作熟練,沉着冷靜,方清揚還是無法放下心。
站在他身邊的紅葉小聲地說:「放心,我們二小姐也有這個病,每次發作時大小姐都會讓蘭兒小姐幫助準備藥,她不會錯的。」
不一會兒,蘭兒將調好的藥分別敷在老夫人的肺俞穴和湧泉穴,一面用布帶纏好,一面對老夫人的丫鬟說:「妳們去取點金花葉和少量薄荷葉放在香爐裏點燃,老夫人吸入後可以幫助她呼吸。」
又對亞仙說:「這個藥每日替她敷三次,敷藥後不能受涼。」
金花葉在香爐裏點燃後,房間裏充滿了清香,令人十分舒暢,不一會,老夫人的呼吸穩定了,她看着蘭兒緩緩地說:「謝謝妳!」
蘭兒笑笑,調皮地說:「妳以後不要打我就行。」
老夫人沒說話,示意方清揚將她放下,說:「回去吧,亞仙照顧我就行。」
「是,二孃,您好好休息。」方清揚溫順地應着,替她蓋好被子,走出房間。
在門口,他將一塊令牌遞給送他們出來的亞仙,交代道:「如果二孃有任何不妥,妳可隨時來找我。」
「好。」亞仙點頭接過令牌,塞在腰包裏。
先走出老夫人房間的蘭兒腳下一滑,摔倒在結冰的路邊。雖然穿的多,但結實的路面還是摔痛了她。
「小姐!」紅葉急忙下臺階要攙扶她。可是蘭兒才站起來就又滑倒了,還把紅葉也帶倒,而且這次更慘,紅葉一屁股坐在她頭上,當即令她眼冒金星。
「小姐!」一旁的綠萼趕緊過來先將紅葉拉開,再拉蘭兒,可是她軟綿綿的動也不動。
聽到呼喊聲,方清揚急忙出來,看到她這樣,不由大驚。跳下臺階,將她的頭抱在腿上,搖晃着她喊道:「蘭兒!蘭兒!」
蘭兒睜開眼,悠悠地說:「臭紅葉,快看我的臉是不是被壓成柿餅了?」
「對不起,小姐,是奴婢太笨……」紅葉顫聲說。
「哈,真沒幽默感,我是逗妳的。」蘭兒笑着摸摸臉。「還好,鼻子還在。」
見她如此,方清揚還是不放心,摸着她的手小心地問:「妳可以起來嗎?」
「不可以。」
一聽她說不可以,大家又慌了,以爲她摔傷了什麼地方。
「爲什麼不可以?摔着哪兒了嗎?」方清揚急切地問。
「反正起來還得摔倒,乾脆躺着算了。」
「老天!」方清揚大笑起來。他抱起蘭兒往院外走去,綠萼紅葉緊隨其後。
站在門邊的亞仙看着眼前的一幕,心裏真不是滋味,她覺得蘭兒正在將她的夢撕碎。她該怎麼做?難道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夢破碎?
不,她不願意,可是她又有什麼辦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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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時下時停,天氣是愈加冷了。
老夫人自從按蘭兒的方法治療後,情況已經逐漸好轉。
可是蘭兒發現關在窩裏的紅眼睛好像生病了。好幾天來牠都顯得很緊張,一有人靠近就驚惶不安,連見了她也一樣。
「不行。紅眼睛一定是生病了,我得找藥來喂牠。」蘭兒說。
於是蘭兒領着綠萼、紅葉來到藥房,很快找到了所需的藥。
「小姐,妳確定是用柴胡、黃蓍嗎?」綠萼看着手裏的藥憂心地問。
蘭兒一拍胸脯保證道:「當然,我可是無師自通的名醫喔。」
於是兩個丫鬟按她的吩咐回去將藥熬了,喂兔子。
可是兩天後,紅眼睛的病況如常,沒見好轉。
蘭兒這下也犯嘀咕了,難道藥不對?
「走,我們再去藥房看看還有什麼好藥。」
今天亞仙也在藥房裏,見到蘭兒,她不快地說:「原來是妳們來這裏搗亂!」
「妳說的什麼話?」本來看到她,蘭兒還想請她去看看紅眼睛,可是一聽她語氣不善,又想到她曾對紅眼睛下藥,便打消了主意。
亞仙不滿地說:「藥房是玩耍的地方嗎?還把我的藥翻得亂七八糟的。」
聽她口氣強硬,蘭兒冷冷地說:「妳不要故意找碴,我們根本沒有亂翻這裏的東西。」說完,她一拉綠萼、紅葉:「走吧,我們去找藥。」
「真是沒有規矩!」亞仙忿忿地說。
一聽她的口氣與老夫人如出一轍,蘭兒生氣了,回頭對她說:「我再沒規矩也是小姐,妳得對我尊重點。」
「哼,小姐?」亞仙冷笑道。「什麼小姐?鬼見愁一個!」
蘭兒反脣相譏道:「鬼見愁總好過妳這個『人見愁』!」
「小姐,當心!」紅葉突然叫了一聲,拉過正與亞仙拌嘴的蘭兒,指着地上。
大家這纔看到蘭兒腳邊有塊巴掌寬的木條,上面有個很大的鐵釘穿過板子,直直指向人。
綠萼馬上彎腰將那塊木條撿起來,扔到牆角,說:「恐怕是釘窗戶的人忘了將釘子取出來,這實在太危險了。」
經過這一打岔,亞仙和蘭兒也不再爭吵,蘭兒繼續找藥,亞仙過了一會兒便離開了藥房。
「好啦,我想就是這個!」蘭兒抓着一把金銀花,高興地往門口跑去。「這次肯定沒錯,紅眼睛一定是感冒了……」
綠萼、紅葉趕緊放下手中的藥材,跟在她身後跑出來。
「哎喲!」忽然蘭兒像被蜂螫了似地渾身一顫,立在門口的雪地上不動了,而她的臉色瞬間變得如白雪般蒼白。
「小姐!」綠萼和紅葉看到她腳下的白雪變成了紅色,驚叫起來。
紅葉輕輕抬起蘭兒的腳,卻看到一塊木條隨着她的腳從積雪中露出來。
「木條?釘子?」綠萼一看,立刻回身進屋。
「亞仙,老夫人正在找妳……妳有看到蘭兒嗎?聽說她來這裏了。」
聽到方清揚的聲音,蘭兒和紅葉纔看到亞仙並沒離開,正站在院門邊。
不明究理的方清揚看到呆呆地站在那裏,瞪着大眼看着他的蘭兒,笑道:「蘭兒,快來,我正要告訴妳紅眼睛……喂,妳怎麼啦?」
「我……動不了了……」蘭兒艱難地說。
「怎麼了?」方清揚一驚,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的腳……」蘭兒再也撐不住,倒在迎面而來的方清揚懷裏。
這時從屋內出來的綠萼兩眼冒火地盯着亞仙,指控道:「是妳!我明明將它放在牆角了,是妳把它放在這裏的,妳爲什麼要這樣?爲什麼要害小姐!」
方清揚低頭,看到紅葉正在做的事,他的心臟收縮,緊緊將蘭兒抱住,減輕她腳上的壓力。
「我……我沒有。妳哪隻眼睛看到我放的?」亞仙面對綠萼氣勢洶洶地質問,只能心虛地抵賴。
沒想到一向柔順的綠萼也會發這麼大的脾氣,紅葉愣住了,倒是方清揚懷裏的蘭兒笑了。她虛弱地說:「綠萼,別理她了,先幫我把板子摘掉……」
可是,誰也沒有勇氣將那塊彷佛釘在她腳心的板子摘下來。
「陳亞仙,妳過來!這是妳乾的好事,妳來取板子!」試了幾下都無法摘下板子的紅葉哭喊着。
「不、不……我……老夫人找我,我得走了。」亞仙倉皇而逃。身爲醫者的她深知那枚生鏽的鐵釘必定將蘭兒推進可怕的感染、疼痛,甚至死亡的深淵。
她心裏既有惡意傷人的罪惡感,又有報復後產生的興奮感。
跑回雅客居的路上,她惶恐地爲自己尋找藉口:老天爺,饒恕我吧,菩薩,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都怪蘭兒自己,是她自找的,是她自找的!我並沒有要她跳到那個板子上,不是我將鐵釘釘進她腳心的……
「妳們來扶着她,讓我來……」院子裏,方清揚顫聲對綠萼、紅葉說。
「不用了。」蘭兒此刻並不感覺到痛,只是那塊木條吊在她腳上,令她覺得怪怪的。於是她抱怨道:「這個真的不好玩,還是我自己來吧。」
說着她不等他們動作,已經用另一隻腳跺住木條,用力一抽腳。腳與木條是分開了,但是鮮血隨即噴湧而出……
「蘭兒!」看着她被血染紅的腳底,方清揚心緊緊糾在一塊,他覺得自己的大腦從沒像現在這樣遲鈍過,腿從沒像現在這樣軟過,心從沒像現在這樣痛過!他祈禱老天給他力量去戰勝這種令人軟弱的恐懼和擔憂!
「快去找大夫!」他心急如焚地扭頭命令此時纔出現的柱子兄弟。
「不可以是那個女人!是她害了小姐!」綠萼近乎歇斯底里地叫道。
柱子兄弟立刻對方清揚說:「莊主放心,我們會找來最好的大夫!」
「要快,我的金創藥無法防治高熱和昏迷……」方清揚臉色鐵青地看着他最信任的隨從。
「是!」柱子兄弟策馬而去。
方清揚立即抱起蘭兒跑回日新院。
蘭兒看看兩個淚流滿面,正在脫掉她襪子爲她擦腳的丫鬟,再看看眉頭緊鎖的方清揚,安慰他們道:「不要大驚小怪的,只是一個釘子,我以前受過很多次傷,不是都好好的嗎?我是九命貓,死不了的……」
她的話被方清揚話打斷。「妳當然不會死。」
其實現在她的腳已經開始痛了,可是她不想讓他們太擔心。於是她沒說,只是翻個身提醒丫鬟:「綠萼紅葉,要記得去看紅眼睛……」
方清揚小心地將金創藥塗抹在她的腳心,說:「我去找妳就是爲這事,紅眼睛沒有生病。」
「沒病?」蘭兒忍着痛問,綠萼紅葉同樣驚訝地看着方清揚。
「是的。妳先安心養傷,等妳好了妳就會看到牠又活蹦亂跳的了。」方清揚笑着說。這是從知道蘭兒踩到鐵釘後,他露出的第一個笑容。
蘭兒高興地說:「那太好了。現在你們都去休息吧,我沒事,我想睡覺了。」
一如既往,此言才落,她已經睡着了。
看着她仍帶着稚氣的面容,方清揚對綠萼紅葉說:「妳們去休息吧,我想在這裏陪她。」
「可是,我得替小姐換衣服……」綠葉小聲地說。
方清揚看看她身上厚厚的衣服,確實不舒服。便站起身說:「好吧,我一會兒再來,妳們儘量不要動到她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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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方清揚在書房心緒不寧地做完事再回到蘭兒房間時,她已經被換上了輕薄的白色內衣,安靜地沉睡着。
綠萼看到他進來便安靜地出去了。
他坐在牀沿,注視着牀上的蘭兒,心中焦慮不安,波瀾起伏。他不能想象如果有一天他的生活中沒有了她,那樣的日子要怎麼過?
「爲什麼要害她?」想到綠萼對亞仙的指控,他的心裏充滿憤怒,但也無法確定是否屬實。亞仙在大龍山莊居住多年,從來沒有逾矩的行爲,一向溫柔禮貌地待人,可是自蘭兒來後她確實變了很多。難道是嫉妒?
想起在娘娘廟內她對蘭兒所說的話,清揚心中似有所悟。「不行,得趁早斷了她的念頭,免得日後麻煩。」他暗自下決定。
當夜,方清揚無法成眠,便在大廳裏守候。
「莊主!莊主!」
綠萼和紅葉驚恐的喊聲才起,他已經奔進了蘭兒的房間。
蘭兒發着高燒,囈語連連。她的傷腳至膝蓋腫得像藕節似的,皮膚紅亮熾熱。
「痛,好痛,大姊救我……」蘭兒眼睛半睜,雙頰赤紅地低聲喊着。
「小姐一定痛死了……她從來都不會喊痛的。」紅葉用草藥水擦拭着她的紅腫的腿,流着淚對方清揚說。「救救小姐,莊主,想辦法救救小姐!」
「莊主,小姐剛纔一直在喊你。」綠萼用冷水毛巾爲蘭兒擦汗,一邊對她說:「小姐,妳看,莊主來了,清揚來了……」
意識模糊的蘭兒瞪着無神的眼睛抓住她的手,急切地說:「清揚……清揚,救我……痛!找大姊,大姊生氣了,清揚、生氣了,我不、不再頑皮,不闖禍……」
方清揚無法忍受地將她從綠萼身邊抱過來,用冰涼的雙手託着她的臉,在她耳邊說:「蘭兒,醒來。我會救妳,沒有人生氣……妳是個好女孩!」
聽到方清揚的聲音,蘭兒竭力直起身睜開眼睛,抓住他的胳膊,然而僅僅眨眼間,她彷彿已經筋疲力盡。她鬆開了手,皺着眉頭閉上雙眼,呻吟聲不斷從她脣齒間滑出。
感覺到她的痛,方清揚的心臟彷彿要裂開似地,他將她輕輕放回牀上,可她卻緊緊抓着他的手。他只好回頭對綠萼說:「妳去我房間將我桌上的藥膏拿來!」
綠萼連忙匆匆離去。
天哪,大夫在哪裏啊?!「紅葉,去門口看着,柱子他們怎麼還沒回來?」方清揚焦慮地說。
在方清揚讓綠萼撕去蘭兒的褲腿,爲她抹上清涼消腫的藥膏,並不斷地對她講話後,蘭兒漸漸睡着了。
這時,紅葉帶着柱子兄弟和大夫進來了,管家也跟隨在他們身後。
「抱歉,因爲雪夜路難行,來晚了。」大夫是個五十多歲,穩重謙和的男人。一進來就對方清揚解釋晚到的原因,看得出他對方清揚很是尊重。
「快看看她!」方清揚一見大夫,立即從牀邊站起身,可是即使睡着,蘭兒仍然沒有放開緊抓着他的手。他一動,她抓得更緊了,還伴隨着一聲嗚咽。
方清揚趕緊握着她的手,輕聲安撫她。
那位老郎中一看,也不多說,立刻爲蘭兒驗傷、把脈。大家都靜靜地看着他,生怕一點動作影響了他的診療。
半晌後,他眉頭輕蹙道:「表小姐雖說傷得不輕,但小女亞仙就在府上,莊主爲何捨近求遠呢?」
一聽他的話,綠萼霍然挺身,不顧禮節地問:「陳亞仙是你的女兒?」
老郎中微愣,但即刻點頭:「正是。」
「那麼你走,不要你醫治小姐!」綠萼突然將郎中推開,憤怒地指責柱子兄弟說:「害小姐如此痛苦的就是他的女兒,你們竟然將兇手的爹請來救小姐?」
老郎中大驚,連忙說:「姑娘萬萬不可輕出此言,小女雖個性執拗,但生性膽小,怎麼可能傷害他人?何況還是表小姐呢?!」
「是啊,綠萼姑娘,莊主在此,妳不可多嘴。」大柱也對她的莽撞不贊同。
可是綠萼不管,她看了眼站立牀頭,緊握着蘭兒一隻手的方清揚,眼淚婆娑地說:「無論是誰,想害小姐的都不是好人,除非我死,否則誰都不可以碰小姐!」
「沒錯,除非我們死,否則誰都不可以!」紅葉也站在牀邊緊護着蘭兒。
她們果決的神情倒將幾個男人鎮住了。
方清揚看着這兩個似乎比躺在牀上的蘭兒還要憔悴的女孩,感動地說:「妳們倆放心,誰要想傷害蘭兒的話,我第一個不會放過他!妳們可以在旁邊看着,讓先生給蘭兒治療吧,不然蘭兒受的罪就更多了。」
他的聲音和真誠說服了兩個丫鬟,她們默默讓開,但兩雙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在老郎中身上,連他要用什麼藥,她倆也要看一看。
弄得大夫更加謹小慎微,生怕出了一丁點錯。
等替蘭兒清理完傷口、包上藥後,老郎中又坐在桌前開了藥房。擱下筆墨後,他抬頭看着綠萼嚴肅地問道:「姑娘既然對小女頗有微詞,可否對老夫據實以告?難道小女真是造成表小姐今日不幸的元兇?」
「當然是她!」
綠萼理直氣壯地回答着,將藥房內發生的事說了一遍,紅葉也不時補充。
就連方清揚也是這會才明白,爲何綠萼從一開始就指控陳亞仙的原因。
「那以後怎麼辦呢?老夫在鎮上走不開,這藥每日都得小女配熬……」
「不用她!」紅葉截斷老郎中的話。「你只要開方子,我自會去取藥來熬。」
綠萼緊隨她點頭道:「正是,這事我們以前也做過不少,毋須他人插手。」
老郎中看看她們,點頭道:「好吧,妳們仔細聽好了——」
他將手中藥方一一遞給她們,說:「這個從今夜起連服七日,七日後燒如不退則必須停用,馬上來找我!如果七日內燒退了,就服這個,同樣服七日,七日後傷口癒合,再就是這個,可服十日,幫助恢復元氣……」
紅葉接過紙來,抓起桌上的筆墨分別在上面作了註明。
隨後方清揚要二柱陪紅葉去藥房取藥材,連夜熬藥。
此時,老郎中才對方清揚說:「莊主,今夜可否容老夫在此留宿一夜,老夫想天明後與小女見上一面?」
「當然可以,今夜已晚,老先生自該留宿此間。」方清揚說着,對跟在大柱身後的管家說:「替先生安排夜點和住所。」
管家對他行禮道:「莊主放心,均已備妥。先生請隨小人來。」
看着管家會同老郎中走後,綠萼去客廳查看火爐,大柱也跟去幫忙了。
方清揚坐在依然睡得不安寧的蘭兒身邊,輕輕撫摸着她柔嫩的面龐,充滿憐惜地道:「蘭兒,妳身世可憐,但也很幸運,有這麼多人愛着妳!」
彷彿有感應般,當他的手掌落在她臉上時,蘭兒立刻轉頭迎向他,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帶着痛苦,但依然美麗的笑靨。
難怪那麼多人愛她,她確實是個可愛的女孩。短短幾個月,他已經熟悉了她的每一個表情。就算閉上眼睛,他腦子裏也能清晰地勾劃出她美麗的身影。她豔麗誘人的紅脣似六月初熟的櫻桃,她烏黑閃亮的長髮如同剛織就的絲緞;她有豐富而生動的肢體語言,做錯事時,她會不由自地吐出俏麗的舌頭;她說話很快,走路也很快,柔軟的身軀彷佛隨時會化作輕煙飛去……
不,他不能讓她飛去,他要牢牢地抓住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