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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窗邊的猛男》 / 聶少蓁 / 第5章 / 共11章

某辦公大樓內。

「妳說,從合作以來,我待妳如何?」

「很好。」

「有虧待過妳嗎?」

「沒有。」

「有存心刁難過妳嗎?」

「也沒有。」

「那妳爲什麼要搖頭?」一向溫和的美麗總編,終於再也忍不住的柳眉一擰。

「吳姊,這書皮上的英文,翻成中文好像就叫……血魔吧?」君悅睜着骨碌碌的水眸,表情怕怕。

「那又如何?」

「這是本恐怖題材的小說耶!」

「所以?」

「吳姊,妳貴人多忘事呢!去年,妳讓我翻譯一本叫『暗夜使者』的恐怖小說,結果那期間我天天噩夢連連!交稿時,妳問我怎麼把自己搞得這麼憔悴,我把前因後果跟妳說了一遍,妳當時還充滿憐憫的表示,以後會盡量讓我少碰這類題材的,怎麼?妳都忘了?」

君悅兩眼巴巴的直瞅着心中美麗的女神,努力扮演着柔弱的角色,哀怨低訴。

「是嗎?」總編蹙眉思忖了下,記起似乎真有這回事,「君悅,我認識的妳並非是膽小如鼠的人。」漂亮的眉,隨着輕哼一揚。

「吳姊,這和膽不膽小沒有關係啦!這就像有人喝牛奶也會過敏一樣!我對這類題材也『過敏』!就是這樣!」

「嗯,我知道了。」總編沉吟表示。

「妳能瞭解真是太好了,吳姊!」甩甩衣袖,準備叩拜,謝主隆恩。

「但現在除了妳有空檔之外,我再也找不到其他人來翻譯這本書了。不過妳放心,以後我會盡量讓妳少譯這類題材。」

某人張口結舌,覺得這話好耳熟。

「稿子妳抱回去。我趕着開會去,不送妳了。」

不不不……大人!小的還有話要說!您等等--

「哦!對了,別拖太久喔!」

拍桌,定案,退堂!

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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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的抱着稿子走出出版社,君悅正好瞧見眼前的一幕。

厚,真是太過分了!

怎能這樣欺負人!

君悅拔腿衝上前,匆匆忙忙將稿子塞進揹包裏。「喂,你幹嘛推他?」

她氣急敗壞地衝進凶神惡煞似的司機,以及被推倒在地的中年男子之間。

你要不要緊?

方纔她見中年男人對着計程車司機比手劃腳着,所以她想也沒想,就用手語迅速問了句,然後扶起他。

我沒事,謝謝妳!

鬢角泛白的中年男子,靦腆道着謝。

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他要推你?

見身子單薄的中年男子,手肘破皮滲出血絲,君悅忙掏出面紙:心中無比憤怒。

我要付錢時才發現我的錢包掉了,我跟司機說,你先等等,我的女兒在附近上班,我去跟她拿錢!

可是他看不懂我在比什麼,以爲我要坐霸王車,所以就很生氣的對我又叫又罵,然後又動手推我。

你欠他多少車資?

一百元。

君悅馬上轉向司機,「喂,仗勢欺人的!這是他欠你的一百元,拿了就快滾吧!」

心中甚是憤怒的她,也懶得跟惡司機多做解釋,把錢一塞,便要他快快滾蛋!就怕跟這種惡人吸同一個空氣久了,會短命個十年。

「不過是個聾子跟個啞巴!跩什麼跩?」惡司機瞧見她耳朵上的助聽器,啐了口檳榔汁,表情充滿嘲弄和譏諷。

「先生,你太過分了!」

嬌柔纖影一僵,臉上愀然變色。

「過分?哈!我都沒說你們一個是死聾子、一個是臭啞巴呢!什麼過不過分的?妳說,我哪裏過分了?」

惡司機仗着自己人高馬大,彪形大漢一隻,路人見了就算不平也不敢輕舉妄動,因此顯得更加惡形惡狀。

「有種你再說一次!」

面對大漢不懷好意的刻意逼近,君悅站得又挺又直。

她沒有一絲怯懦,只是把一手放進口袋裏,閃閃發亮的雙眸,看來就像隨時準備戰鬥的小戰士般。

「呿,老子怕妳啊!」

惡司機啐口痰,猥瑣的樣子簡直比臭水溝裏的老鼠更加令人厭惡。

「老子就偏要罵你們這兩個死聾子、臭啞巴!怎樣?你們這兩個死聾子、臭啞巴!如果不想被指指點點就乖乖待在家裏,少出門來丟人現眼的!看看你們剛剛那是什麼樣子!哇哈哈……兩隻手揮來揮去、比來比去的!笑死人了,又不是在演歌仔戲……」

「夠了!」君悅低喝,打斷他。「你知道這是什麼嗎?這叫錄音筆!你剛剛說的話,一字不漏的全都錄起來了,憑你剛纔說的那些話,我就可以告你!」

料不到這外表看來不堪一擊的女人會來這一下,惡司機神色大變。「妳!」作勢要撲過去。

「怎麼?想揍我?」

對於猝然逼近的拳頭,君悅仍像個女皇般站得直直的。

「你揍啊!你這一揍下去,圍觀的羣衆都是我的證人,這下我不僅要告你,還要告死你,告到你傾家蕩產!怎樣?」

「暗!妳以爲隨便拿枝筆就能唬弄人啊?」

君悅見惡司機一副壓根兒不信的模樣,於是拿起錄音筆小試一番讓他好看。

果然,惡司機又變得更加「好看」了!

「妳妳妳……」他一副準備喫人的兇惡相。

「這樣吧!小女子我大人有大量,你只要跟這位先生道個歉,我就當作什麼都沒發生!如何?」

「我……我……」惡司機已經氣到渾身發抖,說不出話。

「欸,別你啊我的!到底是怎樣?我很忙!沒時間陪你在這裏大眼瞪小眼,你快點決定行不行?司機大哥!」

「……」

嗚~~惡司機好想哭喔!

惹熊惹虎,千萬別去惹到母老虎,尤其是眼前這一隻!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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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種很淺、很淺,淺到令人幾乎察覺不到的笑意。

一切是那麼剛好的碰巧。

高原開着車經過,見到有一些人圍在人行道上,中間佇立着三條人影。

那兩位一壯一瘦的男子,他不認識。

不過,那位把下巴抬得高高的,儼然像個女皇般的纖柔嬌影,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所以,下意識的,他的車子就這麼徐緩靠邊停了下來。

這女人在做什麼?

他眉頭微皺,爲了瞭解外頭狀況,於是將車窗按下,豎耳聆聽。

前方氣氛似乎有些緊繃?

他摸出根菸,叼在嘴上,不急着英雄救美,決定先觀察一陣子再說。

她的表情沒有絲毫畏縮。

她的語氣鏗鏘有力。

她看來似乎應付得很好,即使對方是位人高馬大的壯漢!

爲此,他不急着出手。

他想瞧瞧她這種不畏惡勢力的姿態,能表現到何種地步。

果然,她終究沒教他失望。

一根菸的時間過後,透過玻璃窗,他看見那心不甘情不願、咬牙切齒的彪形惡漢,乖乖低頭了。

戲落,人散。

他冷漠的黑瞳難得的添了抹讚賞。

高原沒察覺自己又露出那種微乎其微的淡笑。

他只好奇,好奇那已經在小跑步的女鬥士,到底是在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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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哪裏來的傢伙!這麼不遵守交通規則!

竟然這樣開車門的?

若非自己眼力好,反應快,這會兒豈不是已經一頭撞了上去?

「嘿!這位駕駛,你這樣實在……實在……」好巧!

正準備來段義正辭嚴演說稿的人兒,往車內一探的小臉一愣。

「喲~~這位嘴裏叼着煙的大帥哥,不就是那位又冷又酷,老愛讓人瞧着他鼻孔的高原先生?」粉頰一瞬綻放出兩朵笑花,君悅打趣着。

幾束陽光穿過樹梢,落在她身着一件白襯衫以及牛仔褲的樸素纖影上。

娟秀的嬌容因跑步而泛着漂亮的蘋果紅,嘴角綻露的笑窩看來既真誠又可愛,那雙汪汪的水眸則因興奮而亮得出奇……

總之,一句話,眼前的她,清新亮眼得教人不由停住視線。

「囉嗦,上不上來?」爲什麼突然覺得她變得亮眼了?

駕駛座上的男人,微斂心神,從鼻腔裏冷哼一聲。

「欸,我拒抽二手菸啦!」

她那怕怕的表情,彷佛車內有生化武器般。

他老兄也夠爽快,當下二話不說,橫過身子,準備拉上車門,走人去也!

「喂,等等啦!」

向來勇於挑戰新鄰居耐性的君悅,見狀,急忙跳上車。

「嘿!這位高先生,爲什麼你連一點對待女士的耐心都沒有?像這個時候,你就應該把煙捻熄,然後把所有車窗都打開,讓空氣流通,而不是甩頭就走。」

「我要不要在妳腳前鋪上紅地毯,再請妳上車?」被曉以大義的人,大皺其眉,冷哼。

冷峻的面容還是那一臉酷樣,心中卻有股悔不當初的無力感。

一旁突然陷入沉默。

高原懷疑她是不是靈魂出竅去了。

趁着車潮漸少,他分神丟去一眼。「別一直盯着我看,我怕妳會喜歡上我。」

瞧她眼巴巴的瞪着自己,兩眼眨都不眨一下。

背早已不知教她暗地裏射出多少個洞的他,沒有多想的又用鼻腔哼人。

「第二句!」就像突然被解了穴道般,一旁抱着揹包的她,猛然彈身低呼。

「想活命,就別在我的身邊亂吼。」拜託,他在開車行不行?

就像教超級病毒給神不知鬼不覺地入侵了般,高原沒察覺自己一張比蚌殼還緊的嘴,已教某種叫「君悅」的病毒給漸漸侵入中樞神經!

教他愈來愈無法控制自己的嘴巴。

君悅驚喜的表情,比中了樂透還興奮。

「哇~~枯燥乏味的高原先生,你剛纔在說『笑話』耶!你剛剛說了『兩』句笑話呢!」

「……」

「不錯喔!從你這冷冰冰的身上終於也能聞到一點幽默的氣息了!哪!我問你一箇中量級的笑話喔!小明問小花說,你的小狗生跳蚤了嗎?結果,你猜小花回小明什麼?

「閉嘴!」他警告的低喝。

「不對,你再猜一次!」她不怕死的又說。

「妳想知道被丟下車的滋味嗎?」他睨她一眼。

「哦!」小臉剎那間黯然垂眸。「不過,你還是讓我公佈答案好不好?」她的「安份守己」維持不過幾秒。

「閉嘴。」

「求求你啦!如果不說,我一定會憋死在車裏的。」

「……」

「不說話就表示你答應囉!咳咳,結果小花就酷酷的回答:不,牠只生小狗!怎樣?好笑吧……哦!算了,後面那句就當我沒問過,你……你還是看着前面,專心開車吧!」

那對掃來的黑眸看來已經不只是威脅而已。

君悅怕自己真的會被丟下車,正襟危坐的她,趕快乖乖閉上嘴。

「妳剛剛趕着去哪裏?」半晌,聽來漠然的男聲響起。

君悅一怔,花了幾秒才明白是在問自己。

「哦!我趕着去搭捷運……高原,你把我放在淡水站就好,我的腳踏車寄放在那……對了,怎麼會這麼巧在這裏碰到你?」

君悅望着他刀鑿般冷峻嚴俊的側臉。

她發現他下巴布着少許青髭,看來充滿原始性的魅力……這男人渾身散發出的是一種叫侵略及狂野的氣質……奇怪,爲什麼每次見到他,他總是這麼酷得令人受不了?

感受到他濃烈的陽剛氣息,君悅的心跳不覺加快。

「我開車去做例行性的保養。」

高原捻熄抽到一半的煙,按上車窗。

她瞧着他的動作,跟着靜默了下來。

斂回視線,垂眸,她突然盯着自己擱在大腿上的一雙手,靜靜發起呆來。

「哪!其實你都看到了,對不對?」半晌,她突然輕輕冒出這麼一句。

高原微訝,看她低垂的小腦袋一眼,不做任何表示。

不說話就表示看到了?

君悅輕輕捏了捏拳頭,輕咬着下脣,把臉轉向車窗外,再開口,語帶不自然的乾啞。

「你看我那個樣子是不是很像小丑?以前剛學手語時,有個小男生就曾笑我,我比手語很好笑,像在演歌仔戲一樣……

「爲了這句話,我有好長一段時間都把雙手緊緊插在口袋裏!任憑我媽好話說盡淚水流乾,我就是固執得不肯妥協……我一直以爲我已經夠豁達,可是好奇怪,剛剛聽到那個司機那樣罵人,我還是感覺自己被刺痛……我還是……會介意……我……」

忽地,君悅纖細的身子輕輕一震。

她愕然回首,望向用一隻巨掌像對待小孩般輕輕揉弄她發頂的男人。

「妳剛剛表現得非常好。」

粗糙的掌心讚賞的輕輕拍了拍她柔軟的髮絲。

「相信我,那一刻沒有人比妳更迷人的。」

收回巨掌,他依舊沒瞧她,表情冷漠得像似沒開過口。

君悅足足花了好幾秒才終於明白這又冷又酷的男人是在讚美並……安慰自己。

雖然他酷酷的表情還是一樣,跩得像二五八萬似的,令人生畏。

欸,爲什麼他連安慰人,都堅持非要這樣令人受不了的酷?

一股暖流從發頂被碰觸的地方,徐緩竄向她的四肢百骸,然後匯聚聖她突然加快的心房,掀起一陣奇異的波瀾。

「高原……你爲什麼一直叫我別喜歡上你?」眨眨泛溼的水眸,她沒頭沒腦的蹦出這麼一句。「我的樣子看來像喜歡上你的樣子嗎?」

無畏車內驀然驟降的溫度,君大小姐勇於發揮鍥而不捨,以及在老虎嘴上拔毛的精神,殷勤追問。

「高原,你有沒有聽過一個叫『愛說謊的牧羊童』的故事?」

她湊近的小臉閃閃發亮的,像求知慾旺盛的好奇寶寶。

「狼來了!狼來了!有天狼真的來了呢!」

「……」

「明明本來沒有那麼一回事,可是你卻老把『別喜歡上我』掛在嘴上,這就像個咒語一樣,搞不好哪天應了驗,我真喜歡上你了,怎麼辦?」

「……」

「雖然我知道這個比喻有點奇怪,可是……呃,好吧!我知道你臉上的表情是什麼意思……『閉嘴』是吧?咳,不打擾你,你專心開車吧!」唰,乖乖拉上嘴巴拉鍊。

半晌後--

「嗯,咳咳,高原,我求求你,有一句話你一定要讓我說!」

「……」

「不,你先別急着瞪我!如果再不說?我怕待會兒你會氣到想把我的頭給擰下來!」

「說吧!」聖袍一甩,賜汝開口。

「你剛剛就該右轉的!現在我們恐怕得多繞一圈……嗯,就這樣子--哇!高原你這樣突然踩煞車很危險耶!」

媽媽咪啊!心臟差點沒跳出喉嚨。

「Shit,妳爲什麼不早點提醒我?」

高原低狺,確實很想擰下某顆蔥頭!

「呃,我也很爲難,是你叫我『閉嘴』的嘛!」君悅很無辜,無辜眨眼的表情再次表明那絕不是她的錯!

「妳妳妳……」

「你一定要選在這時候和我大眼瞪小眼嗎?我看見後面有幾個車主已經摩拳擦掌地朝這邊走來……嘿!快走啦!」見他們的車已嚴重影響交通,她神色大變,慌忙催促。

「妳……妳給我等着瞧!」

冷心冷面的大貓,又一次教不怕死的小貓給惹出「生氣」來,甚至惱到不知所云!

血液在精悍的軀體裏極速亂竄,卻有別於那種在叢林野地裏,正準備痛宰敵方的熟悉快意!

高原氣到差點腦充血。

他用多國語言罵了一連串髒話,車身如箭,一瞬飆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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