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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因為愛上了你》 / 陳美琳 / 第1章 / 共20章

“你這是什麼意思?想腳踏兩條船啊?背著我跟別的男人約會,你以爲我能容忍這件事?”

夏日的午後,—家裝潢雅緻的泡沫紅茶店,有個男子怒氣衝衝地走進來。他站在一對男女面前,並以痛心及憤恨的語氣對著一臉驚愕的女孩子說出這麼一段話。

這一幕的發生說起來是太突然了,不僅當事人一時無法做任何反應,十多位客人全都停止談話地直盯著他們,就連吧檯的服務生也楞住了,忘了自己拿雪克杯的手還停在半空中。

女主角站了起來,焦急地說:

“不是的,你誤會了……”

“什麼誤會?事實不是擺在眼前嗎?”

“他是社團的學長,我們正在討論有關……”

“鬼才相信你的話!什麼社團學長?算了吧!”

“真的。阿峯!你聽我說……”女孩子快急哭了,坐在對面的男子似乎覺得尷尬,一句話也沒有說。

“不用說了,一切我都看在眼裏。何必呢?我不是沒骨氣的男人,你有了別人可以說一聲,我絕不會纏著你。”

“我沒有別的男朋友,爲什麼你不相信我?”女孩顧不得衆人的眼光只急著安撫眼前這位名喚“阿峯”的男子。“你問他啊!你可以問問他,問他是不是我學長。”她以眼神向對面的人求救,期望他能說些什麼以緩和這種氣氛。

“阿峯”沒有給他機會說話,只以失望的表情看著女孩。

“我只相信我看見的。你和他有說有笑,頭靠著頭,這像單純的學長學妹關係嗎?”

“我沒有……”女孩掩面而泣。

“我再怎麼愛你也不能容忍和別人分享你,我不是那樣的人。”

“你要我怎麼說才肯相信呢?他真的只是我學長。你在這麼多人面前冤枉我,你——分明是……”

女孩一臉淚痕,楚楚可憐的模樣真是我見猶憐,“阿峯”卻好像下了痛苦決定似地嘆了口氣。

“我們之間就到此爲止吧!既然你有了他,我——我願意退出,並祝福你們。”他看著坐在女孩對面,一副不知所措模樣的男子,露出哀悽的笑容道:“她是個好女孩,你要好好待她。”說完便轉身離去,高大的背影看起來垂頭喪氣的,讓人頗感同情。

“他真是有風度,要是我早就瘋了,也許會鬧出人命呢!”客人中有人這麼低語。

“那個女孩子纔可憐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受到這種羞辱,日子還要不要過啊?”對面的女友反駁他。

女孩子正伏在桌上哭著,“學長”忙著好言相勸;四周的客人互相對此事發表自己的看法;而搖著泡沬紅茶的服務生正心不在焉地思索著自己的女友可有“不貞”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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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浩文吐了一口氣,滿意地看著用力擦拭過兩次的地板,水桶裏的水變黑了,原木地板卻光滑滑的,再沒有—點灰塵。

雖然租來的—間小套房已老舊了,油漆也多斑駁,她還是希望能時常打掃,儘量保持基本的整齊和清潔。

可惜,也只有星期天她纔有空整理房間。平常白天上班,晚上上課,回到家總是癱在牀上昏昏欲睡,不要說拖拖地、洗洗衣服啦!有時候連澡都是隔天早上纔有力氣洗。

這樣的生活雖不能說是悠閒寫意,但畢竟是她自己的選擇。兩年多來,她對這種日子已經習以爲常了,有時甚至將之視爲一種享受;至少她能自給自足,那種成就感總能撫平她的疲憊,並給她再衝剌的勇氣和力量。

偶爾她會想起南部的家,想起她那寡情的母親。家是已經空著了,母親呢?應該正舒適地過著董事長夫人的生活吧!也許她從不曾想起自己有個女兒,她又何必去掛念母親是否健康無恙呢?

進浴室換了桶水,將抹布放在水中洗淨又擰乾,方浩文擱下心裏雜亂的思緒開始擦著桌子和窗框。

外頭的陽光很好,已經初秋了,氣溫仍和盛夏相差無幾。

這樣的假日,像她—樣待在屋裏的人應該很少吧!也許等她忙完了,可以出去喫個飯,順便走一走。

想到此,她看看錶。

哇!已經—點了,等她衝個澡、洗個衣服、整理房間再出門,只怕又該喫晚餐了;那時候,哪還有什麼溫暖的陽光?

方浩文終於還是打消了出門的念頭。她擦過了所有的東西之後還卸下窗簾布來洗,並將室內的書籍等東西重新排列了一次。

在她拿著換洗衣物進入浴室時又看了次表,此時時間是兩點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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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洗了頭,泡了巴斯克林,哼著張學友的“吻別”,幾乎要睡死在浴缸中;驀然張開眼睛,感覺水都涼了,站起身來,披上大浴巾,結束了週日午後的健康浴。

穿著T恤、運動短褲,方浩文手忙著擦拭潮溼的頭髮,嘴裏依然哼唱著「吻別”:

“我和你吻別在無人的……哇——!”

她突然尖叫出聲是因爲在偶爾移開擦頭髮的毛巾時,看見一個人躺在她的牀上,面朝著牆,似在熟睡。

驚慌在剎那間消失了,因爲就算只看得見背影,她還是認得出這個青梅竹馬、幼稚園同學、小學同學、國中同學、高中同學長得什麼樣子。

除了她自己之外,只有他有這兒的鑰匙,不是嗎?

他是她的鄰居,打從懂事時就認識了,之後一直是同學,有時候是同班,有時候是隔壁班,一起上學放學;不明白的人全當他們是一對情侶,而且愛情歷久彌新,不黏不膩。

現在,他們又一塊兒在北部唸書,都是大學三年級;不同的是方浩文選擇了夜間部,爲此,兩人還有過一場激烈的爭執。

方纔的尖叫聲稍微驚動了牀上的人吧!只見他懶懶地翻個身,卻似乎沒有醒過來的跡象。

方浩文吸了口氣,吼道:

“高奇峯!你給我起來!”

縮在牀上的男子立刻坐了起來,惺忪的雙眼努力地看著她。

“啊!你洗好了啊?”

“給你鑰匙是以防萬一,我不是說過不能擅自進我房間的嗎?”

“我敲了門了,你沒回答,所以我才自己開門進來……”他打了個哈欠,又伸伸懶腰。“你怎麼這個時候洗澡?”

“誰規定這時候不能洗澡?”方浩文白了他一眼。“我出來見牀上躺著個男人差點嚇昏了!下回再這樣,就取消你進入我房間的資格。”

“知道了。”高奇峯坐在牀上靠著牆。

“今天沒約會啊?大情聖。”方浩文走到鏡前進行自己簡單的保養,擦了化妝水、乳液,並把微鬈的及肩短髮用手指梳了開來。

“每天約會累死人了,星期天總該休息吧!”

“你女朋友不會抱怨?——”方浩文忽然以懷疑的眼光看他。“喂!我說過不再做那種缺德事了,你該不會是又來……”

“啊?什麼事?”他—臉不解。

“還裝!”她蹙眉道:“總之,我不會再幫著你去欺騙她們了;都是女孩子,我那麼做真像個叛徒。”

“愛情本來就是兩相情願的事,—方已經失去熱情、失去那種感覺了,在—起還有什麼意思?”

“你倒會找藉口!沒意思就別去招惹人家,不然就說清楚好聚好散;老是要我扮演你的女友,用得意的笑容讓前一任女友死心,這算什麼?壞人都讓我當,我還怕會有報應呢!”

“說了這麼多,你究竟在抱怨什麼嘛?”

“我不是抱怨,只是跟你說清楚,以後你想甩了哪個女朋友,別找我幫忙,我不會再幫你了。”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哎呀!這回不會找你,事情已經解決了。”高奇峯自己倒了杯水喝。

“哦?”

“今天我看見她和學長在泡沬紅茶店裏。”

“她有了新歡?”

“不太像,那個人的確是她社團的學長,我以前遠遠地見過。他們對面而坐,很單純地在說話。”

“然後呢?”

“我從外頭看見他們,立刻決定不可痛失良機,當下把摩托車一停便衝了進去,演出了—場感人肺腑、完美動人的‘捉姦記’。”

“捉姦?太離譜了吧!不是說他們只是喝個飲料、討論問題?”

“這就得靠演技了。你不知道我當時看起來有多失望、多痛心,店裏一半的人都會站在我這邊。”

“這種事只有你才做得出來!”方浩文不齒地說:“你何不當她的面說分手?她只是愛上了你,沒道理要受那種污辱。”

“能當面說我還煩惱什麼?她們總是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才叫人頭大。”

“你讓她在那麼多人面前下不了臺,她沒哭嗎?我不相信。”

“她是哭了。”高奇峯略帶遺憾。“原本以爲她會大發脾氣,主動提出分手,畢竟我嚴重誤會了她……誰知道她還是哭了,我只好把戲演完才離開羅!”

方浩文搖著頭嘆氣。

“這是你的生活方式;不過——既然你的熱情消褪得這麼快,何不乾脆暫時別碰‘戀愛’這回事?女朋友一個換過一個,你不覺得累?”

“你說得好像我是個花花公子。”高奇峯抱怨。

“別人怎麼樣看你我是不知道,我看你怎麼看都是花心。希望有一天能出現個女孩子讓你怎麼也追不上,治得你死死的。”

“放心啦!這樣的人還沒出生呢!”他笑道。

方浩文無奈地搖頭。

“算了!反正不干我的事。”她拿出—碗泡麪。“喂!你喫過了吧?”

“午餐還是晚餐?”

“午餐。—早到現在部沒喫過東西,我快餓扁了。”

“幹嘛這麼虐待自己?你家又不是……”

“別提我家。”方浩文說:“我只是忙忘了,並不是沒錢喫飯,現在的我什麼都靠自己,畢竟——沒人會關心我了。”

“怎麼這麼說呢?伯母她……”

“提她做什麼?她已經是別人的老婆了。”她冷笑。

高奇峯沉默了會兒,笑著說:

“至少有我啊!我關心你。”

“謝了。”她也淡淡—笑。

“我看我請你喫麥當勞吧!雖不是什麼山珍海味,起碼比泡麪好。”

“你要請客?”

“這麼驚訝啊?”

“那好,你等我,我換件衣服。”她拎起牛仔褲進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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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浩文白天在一家手染服飾店上班,此時她穿著的是店內的衣服,還淡淡地上了點妝,一抹中國女性的清麗自然呈現。

服飾店位在士林,店面不大,卻佈置得很雅緻,衣服的式樣特殊,看得出來是經過悉心設計。

喜歡這家店倒是真的,但吸引她來此工作的卻是薪資;儘管不過是看顧衣服、招呼客人等輕鬆的工作,但這兒的薪水遠比一般服飾店還來得高,這對方浩文來說是可遇不可求的好機會。

這兒的老闆,大約比她年長個幾歲,是個很有古典味道的美女;不過她很少出現,似乎在別處還有事情要忙。

浩文曾誇獎她能幹,這麼年輕便擁有自己的事業,還有時間設計這樣美麗的衣服,結果她大都只是笑而不答,看起來有些高傲。以後浩文就不曾再多說什麼,每回見了她只是禮貌地打聲招呼。

門上掛的鈴鐺響了,浩文回頭說了聲“歡迎光臨”,卻看見個高大的男人站在店內。

他大概有一百八十多公分高,穿著長袖襯衫、黑色牛仔褲和一雙皮靴,皮膚黝黑,骨架突出。如果不是表情冷漠了些,倒真算得上是個英俊的人,不過不是和高奇峯同—型就是了。

“先生!您……”這兒沒有男裝,浩文思索著該如何婉轉地告訴他。

“豔豔呢?”

哦!原來他不是來看衣服,是來找老闆娘的。

浩文笑了笑。

“很抱歉,洪小姐現在不在。您有事的話,要不要留個紙條?也許她晚點會過來。”

“我等她。”他這麼說,逕自找了張椅子坐下來。那是店內唯—的—張椅子,也就是浩文經常坐的那一張,給他坐了去,她只得站著了。

就這麼呆站著也很可笑,浩文於是把掛著的衣服理了理,再看看模特兒身上展示的衣服有沒有亂;既然不能坐下休息,她索性決定把展示的衣服換一下。

兩個模特兒架上原本穿著一白—藍的夏裝,浩文取出了兩套新到的秋裝替它們換上,一套是淺棕色連身洋裝,一套是米白色褲裝。

模特兒架的身材是超標準,當然是穿什麼都好看;不過浩文左看右看總覺得不對勁,好像缺少了什麼。

想了想,她拿出三條顏色搭配的腰帶,深棕色那條鬆鬆地系在連身洋裝上,再把白色和橙色兩條捲成麻花狀,綁在穿著帥氣褲裝的模特兒頭上。

看著自己的傑作,浩文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卻看見那個男人正朝著她看,嘴角似有嘲諷的笑意,讓她忍不住有點氣惱,臉上一片嫣紅。

“不錯嘛!”他淡然一笑。

沒想到他會這麼說,方浩文不知該怎麼回答,只含糊地說聲“謝謝”,便移開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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