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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樂樂心詩》 / 連城 / 第3章 / 共10章

尹塵心深沉的眼睛在暗夜底也能映照出勾動人心的光亮,引人躍進去。

虹樂女沒想到尹塵心竟然把她給綁在臥鋪上,這會兒,她真成了階下囚,不對,她該算是牀上囚。

“放開我!快放開我!”

唯一不會變的,就是虹樂女那有勇無謀的莽撞個性,有時候,人們稱這種性情爲蠢。虹樂女人雖然不蠢,但不知爲何卻常尋蠢事做。

她還有氣力,所以喊的挺大聲,“快——開我!聽見了沒?”

根本無人回應她,尹塵心也沒在房裏守着她。

“哼!簡直是欺負人又看扁人了嘛!居然那麼狂妄的於定我逃不出去?”事實上,她的確沒法子跑。

“放——開——我”虹樂女望着屋脊,叫好玩似的喊。想確定附近到底有沒有人接近。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尹塵心真是夠可惡的了,膽敢這麼污辱她!等逃出去以後,絕對會要他求生不得,但她真能逃出去嗎?

虹樂女仰起頭研究着她所處的這間房。房子的建築大致是以青竹爲主,一切陳設潔淨簡單,和尹塵心渾身上下的打扮完全不投合,尹塵心既頹廢又破敗,除了他的冷漠與寡情例外。

“我不想被困在這兒。”若是她的手可以動便好多了,至少她可以有更多的籌碼離開這兒。

虹樂女晃晃自己被捆綁住的手,不行,綁得太緊已經麻痹了,想用嘴咬斷繩子更不可能,因爲她的頭根就越不過伸直的手臂。

身上那些被尹塵心拿黏稠的東西擦拭過的地方,幹了之後便彷彿像小爬蟲咬住不放似的,又剌又癢又痛。而她的身上又偏偏全抹上了那不知道什麼玩意的鬼東西,天哪!不是要她的命嘛!

“你這個魔鬼,快點兒把我身上的鬼東西給擦掉!”她終於受不了而大叫出聲。

他肯定是想惡整她,否則,爲什麼替她抹了東西以後又把她給綁起來,現在更索性來個相應不理。他一定是恨她揍了他!

對,尹塵心本來就是一個小人。

這樣的想法雖然能令她泄忿,卻無法讓萬蟲鑽咬似的剌痛減輕,虹樂女躺在臥鋪上又扭又叫,耐不住折磨。

“哇!救命啊!誰……誰可以救救我?救人哪!”

屋子裏只有她一個人的叫喊聲,以及臥鋪的底架被扭晃過度的“嘎吱”聲伴隨。

她愈是努力去想它們的攻擊,身上那股錐剌的痛感便愈強烈,痛得愈厲害,她也因此叫得更嘹亮。

“啊!快救命啊!人都死到哪兒去啦?怎麼沒人來救我?”

當真沒有一個人回應她。

“呃!好癢,好疼!”虹樂女把頭撇進枕頭裏,再咬住天絲被,好藉此力量轉移身體上的痛苦。

“唔……”

爲什麼她得在這兒受磨難?爲什麼她要貪玩溜出女兒虹?爲什麼沒有一個人可以幫助她?

想到女兒虹裏的姐妹們,再想想自個兒現下的處境,第一滴懊悔的淚水終於冒出了眶,這是大半個月來的第一滴眼淚。

“……”她無聲的埋枕細泣。

是啊!若非她太任性,不就仍平安無事的待在她們和樂的世界裏嗎?

半開的窗戶射進了扇窗的月光卻照不到虹樂女黯淡無助的心裏去,只能投射在地面上。

“姐姐……”

正當虹樂女泣不成調的哭作一團時,未掩上的半扇窗外竟隱隱飄來一陣悠揚縹緲的簫鳴聲,聽不出來吹的是什麼曲子,但她肯定一定是簫聲。因爲虹滴女也愛吹簫……

虹滴女溫柔繾綣的笑容浮現進虹樂女的腦海中。虹滴女姐姐總是疼着她愛着她,女兒虹裏的每一個人全都寵溺着她。愈聽着簫聲,虹樂女的思念之情便愈深。

細小的暗泣逐漸轉成劇喘的哽啜,簫聲的音量加大,她的哭聲也增強,到最後也不管有無聽見曲調,虹樂女索性號啕大哭了起來。

“哇!哇……”

黑暗中,竹門被推開。

虹樂女仍然哭得很投入,很忘我。

有人走近她,她雖然是習武之人,卻完全渾然未覺。早明白她的底子差,只是沒料到竟然差到這地步。

“哇……”

人影攜着月色靠近窗臺,將半啓的窗戶全開,然後問道:

“怎麼了?原來真的是你的哭聲。”

虹樂女嘎然止住哭聲,抬起頭,望過窗臺的方向,月光全灑在他的身上。因爲揹着光,她看不清臉面,但她即使花了眼也認得出那款身形。

這可好,她總算有機會狠罵一頓了,他竟然這樣設計陷害她!

“你上哪兒去了?怎麼叫了老半天也叫不動你呢?”虹樂女等不及要對尹塵心發泄。

身上的難受折騰了她一整個晚上,所有的疲累剌疼現在全化成忿怒的火焰,蠻橫的撲向他。

尹塵心知道她身上的剌痛很不好受,可那也是爲了抑制半月歡加速擴張的方法罷了,並不能趨離毒苗,頂多只能暫緩發作。他必須在十五日內想辦研製出解藥,否則,待第二次毒發時虹樂女只怕便其會一命嗚乎。

“喂!你是聾了還是啞了嗎?怎麼樣也該應我一句啊!”斜睨他一眼,怒氣難平。“又想讓我連嗓子也喊啞是不?”

尹塵心沒答腔,逕自往虹樂女面前站住。

“是你死命留下我的,又不是我巴着不放、竟然膽敢把我扔在這兒不聞不問。”她雙眸含怨,眼淚的痕跡還未乾,盈盈水紋斜掛在目眶旁。

尹塵心低下身。

“你做什麼?別想再亂來!”虹樂女一朝遭蛇咬,十年怕草繩,扭着身子又喊又叫。

尹塵心將那牀已被虹樂女捉弄不堪的天絲綢攤平,再重新覆在她身上。

“你……現在纔來假好心,還想要我信你呀?哼!”她撇過頭,轉到與他相反的方向,最好永遠恨着他,最好永遠不要忘記地那張可惡的嘴臉及心腸,最好永遠……

“尹大哥知道你身上很不舒服,但請你多忍耐,好嗎?”他居然心平靜氣,沒有對她冷言相向。

虹樂女睜大眼,再轉回頭。“知道我不舒服,做什麼還剝光我的衣物,在我身上塗塗抹抹的,都快難受死了!綁住我不讓我抓,你不明白,簡直快要了我的命?”

他垂下眼,沉默了良久,纔開口:

“我知道。”

“知道了還這樣虐待我,咱們有仇啊?”見尹塵心突然轉變的友善態度,連虹樂女也適應不過來,她只繼續嘟嚷着睨看他。

“虹樂女……”尹塵心第一次開口喚她的名字。

怪了,他不是總拿一張冷漠寡情的臉來對付她的麼?怎麼這會兒竟像變了個人似的?是她病壞了腦子還是他也有病?虹樂女瞅着一雙彎月般純淨的眸子研究地審視尹塵心,莫非他又想出什麼歪法子來整治她嗎?

嗯,兵不厭詐,她得小心提防着點兒。

“做什麼?”她沒好氣的問。

其實尹塵心倒也不是故意作出,一副凡事漠不關己的模樣,只不過,一顆已經塵封了十年的心,要它即刻便溶解是很困難的。

他不想再爲第二個女子遺憾終生了、一個李莫詠便夠他傾盡後半生,再沒有更多的歲月可供遺憾。

溫柔的掌心貼伏在虹樂女的額頂,逐漸凝成一股熱燙的河川,飛穿過她的臉頰、口鼻、脖子、四肢……

虹樂女從來不知道觸碰也是一種點穴的功夫!她渾身上下的感官知覺似乎都已中了埋伏,掙脫不了。

自他的手覆至她額頂的那一刻開始。

烈日高懸。

一列隊伍架起了陣式迎在幽谷外。對伍中,只見良君堤獨自坐於擔轎上,轎內綴掛着欽賜的徽印,好顯現出他的身份。

“大人,不如讓屬下率領幾名隨從先行探入吧!”擔轎旁的騎衛士開口詢問。

良君堤揚手一揮,表情冷峻的說:

“慢着!不要擅自妄動,壞了本座的好事兒。你懂什麼?這谷地形險惡,一般尋常的外人是難得其門而入的,況且裏面機關重重,連本座都未必闖得過,更遑論是你們這班無用的小子們。”他不輕不重地睨了身邊的衆隨從,後者個個低首不敢放言。

良君堤令人懼怕的地方,便是他喜怒無常的性情,心情一好,賞賜誇讚經不會少,但倘若遇上了他的壞脾氣,莫說責罵了,人頭落地都有可能。

騎衛士抿了抿脣,想再開口討好主子, “哪,選幾個死士!”

“住口!何時輪到你來替本座操練指揮了麼?死士……”良君堤掌心往外一劃,原本坐在馬背上的騎衛應聲倒地,捧着一隻胳臂伏在荒地上,鐵定是受了毒器所傷。

“大人……饒命……”

“本座的陣營裏哪會有死士?除非是本座要他死,否則,誰敢說一個死字?”良君堤冷冷的目光中連一絲溫度都沒有。

“屬……屬下知錯,請……請大人饒屬下不死,”騎衛士的身子抖個不停,伴君果然如伴虎。

良君堤趁身,跨出擔轎,回過頭對倒在地上的人說道:

“想討活命?可以,若本座能從幽谷裏順利而回的話,只要你還撐得住,本座便賜你不死,好好撐着吧!”說罷,良君堤一個旋身輕躍,便如飛似的離了衆人。

“大……大人,大人饒命呀!”

所以說,無常的不只是生命,還有良君堤的性情。順者生,逆者亡。

良君堤以輕功潛入了幽谷裏,十年未至,這兒的景貌大致未有太多的變化。

除了一些人物以及事件以外……

良君堤心底暗恨着,他甚至沒見到李莫詠最後一面!全都怪尹塵心,是他的介入破壞了一樁本是美好的喜事。對!所有的血債全該算在尹塵心的身上。

幽谷中的叢林繁茂,阻斷了外界的烈日催魂,樹枝橫陳雜生,落地上成爲交纏縱橫的暗影。

良君堤很小心,深怕一個不留意誤入危難中。他不會忘記尹塵心不單只是劍術一流,機關陷阱更是他的看家本事。

十年前如此,十年後呢?良君堤下意識地伸手握緊腰間的劍柄。他的確仍然很在意十年前的敗仗,對良君堤而言,那是沒齒難忘,與李莫詠的死同樣重要。

奇怪?他入谷已經一段路程了,怎麼還未遇上機關攔阻呢?良君堤疑慮,即使順利達成目的,也不會麼容易就罷手。

於是他站定在原處,朝四方手揖施禮,君子似的說道:

“十年未見,君堤特地前來探望大師兄,還望師兄能撥空一見。”他的雙眸如狼盯物,銳利的不放過身邊的絲毫動靜。

許久,也未有回應。

“其實,君堤今日前來,除了探望,還一事想向師兄討教。近日蘭州城附近時有反賊出沒,我身爲御前特使,理當爲皇上忠心效命。連日來,有不少傳聞指出,那羣亂黨反賊常於此座幽谷穿梭,君堤想,爲了師兄的清譽,以及咱們幽谷的名聲,是請大師兄出面說明纔好。”他陳述了一堆,其實是想找機會直搗幽谷,亂世之中,要治誰的還不容易嗎?

良君堤再往前走了幾步, “大師兄……”他猛然停下步伐,目光狠毒地穿向迫在咫尺的前方。

道旁設了一尊石座,頂端刻着“忘塵谷”三個大字,底部還是另外添了幾句話,上面寫道:

“前事莫詠,今生忘塵。後無去路,徒增斷魂。”

嗟!這是什麼鬼玩意兒?他居然膽敢把幽谷派的領地私設爲“忘塵谷”!更教人無法忍受的是,尹塵心那個可惡的傢伙竟有臉面把自己與小師妹相提並論!他憑什麼?

良君堤望着石座上的刻字,不禁妒火心生,他這輩子無緣與小師妹廝守終生,那麼尹塵心也休想!

“尹塵心!你以爲躲在幽谷裏就可以爲小師妹的死贖罪嗎?是誰許你稱這兒爲‘忘塵谷’?你說,是誰許你的?”他扯開喉嚨大叫起來,忿怒激使音調驟然陡升。

林子裏除了迴繞的怒吼聲外,再聽不到任何雜音傳入,甚至連微風拂過的伴奏也無,只有沉靜。

“你給我出來,有本事,你就出來與我一決勝負,我不准你把這兒取作‘忘塵谷’,聽見沒?尹塵心,你出來跟我一較高下呀!”

良君堤抽出長劍,向空中揚起,再使勁兒劈下,將全身的仇恨全都劈砍向那尊惱他心煩的石座,劍鋒與石座之間擦出電光般的火花,隨劍滋滋作響。

而後,石座上裂出斷縫,恰巧是在‘莫詠’與‘忘塵’二字之間。

“尹塵心!”良君堤此刻的忿恨已不再單只是報仇雪恥那麼簡單的了,他壓抑在心內久久不提的情緒在他重回到幽谷之際,已經又再浮懸至最表層,奪愛之恨錐心刺骨,他誓言一定要討回來纔行!

良君堤提劍躍身,準備疾攻入深林內,才揚起身,樹叢的密枝竟然已經急急往四處延伸,形如一張喫人的網,將涉入其中的人食進去。良君堤揚劍揮斬,趁樹枝尚未吞食掉他之前,幫自己殺出一條活路。

好險!差一些便落入尹塵心的樹魂陣裏,良君堤知道尹塵心必定就是他在附近。看來,今天也許是闖不進去了。

“好!是你不顧同門之誼的,那以後就莫怪我這個師弟不義,我今天先把醜話話說在前頭,往後是生是死我都不會再爲你留後路!”他又揮劍砍向他撲過來的樹枝。

總算見識到了師父精心研究的樹魂陣,原來真的這麼厲害,照情況看來,尹塵心應恐已經練出了七、八分功力纔是。

還是先脫身出去以後再謀策下一步吧!反正十年都已經熬過了,又哪還在乎再多等個十天半個月呢?報仇,他是一定會成功。

思忖輕重,良君堤便速回旋起身子,持長劍一路旋轉揮舞,殺出樹叢緊密的包圍再纏繞。

“我一定會把一切都討回來的,你好好等着吧!”臨走前,他還不忘留下警告。

他發誓,絕不讓尹塵心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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