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五年
“世上只有媽媽好,
有媽的孩子像個寶,
投入媽媽的懷——抱——
幸福享——享不了……”
海水拍岸激起朵朵浪花,海風夾帶四濺的水花,無情地吹襲站在巖岸上的李思潔。
她那清秀迷人的臉龐因傷痛而削瘦,一頭長髮隨着狂嘯的海風飄散飛舞,該是明亮的眼眸卻顯得無神、空洞,該是嬌豔欲滴的櫻脣卻乾裂而灰白。她動也不動,彷佛是沒有靈魂的塑像般被釘在那兒,也只能從她斷斷續續吐出的悲傷而哽咽的歌聲裏辨別出她是一個有生命的女人。
天空灰濛濛的,陰沈的氣壓籠罩住整片大地。一顆顆如珠的眼淚從她臉頰滑落,她感到心好疼!好累!好痛!
“聽我的話,回家吧,否則你的身體會受不了的。”尹烈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後,輕柔的催促聲帶着與她相同的感傷。她一聽見他的話,淚更加泉湧,但她仍立在原地,仍是遙望着大海,仍是哼着歌,沒有離開的打算。
尹烈沉聲道:“就算凍死,也於事無補,大氣那麼冷,你身體又虛弱,根本受不了的!你這樣子自暴自棄,九泉之下的伯母如何心安?你一向是最孝順的,難道你真的要讓伯母繼續爲你牽腸掛肚、不能安息嗎?還有雪霓怎麼辦?她才十五歲,她需要你的照顧,你能袖手不管嗎?”
尹烈的話撼動了李恩潔,她淚痕狼藉的側頭看着尹烈,他那俊逸的臉龐盡是難過與不安,十天來不眠不休的料理善後,他整個人都憔悴了!季思潔何嘗希望如此!但這一切實在來得太快,來得毫無預警,她完全沒有心理準備。
十幾年來,母親含辛茹苦獨立扶養他們姊妹兩個長大成人,好不容易苦盡甘來,而她也覓得良好歸宿,眼看着母女三人就可以脫離艱困的生活,且母親也能享享清福,萬萬沒料到,母親卻意外的過世了。
“我好恨!我真的好恨自己,爲什麼那麼沒用!都怪我!全是我害的,要不是我,媽也不會這樣就走了,都是我!都是我!”李思潔想到母親的死因,更自責得痛不欲生,她神智昏亂的嘶喊着。
尹烈用手緊緊環抱住她,怕她因爲激動而不小心落海。他粗聲地附在她耳旁狂吼:“不能怪你!一切都是天意,是上天在捉弄,我們無能爲力的,你根本無須自責!再說,如果你要追究,罪魁禍首該是我!要怪的話,全怪我!是我不好,纔會搞成今天這種局面!”
李思潔靜了下來,仰首看着他滿是自責的臉龐,哽咽地訴說着:“你就這麼善良,心地這麼好,每次都只會爲我着想,甚至連罪過都替我扛了下來!你真讓我覺得——配不上你。”
“不許你胡說!”尹烈把她摟得更緊,深怕在一眨眼工夫間她會被狂風吹得無影無蹤。
“我對你的感情天地可鑑!而發生這種事情你可以打我、罵我,我都無所謂,我只希望你別離開我!”
兩個星期前,尹烈帶着李思潔回臺北家裏,讓她熟悉尹家的一切,卻突然接到李母受傷的消息,他們連夜從臺北趕回花蓮,但李母還是因爲傷勢過重而回天乏術,未留下隻字片語就撒手人寰。這突如其來的惡耗實在讓李思潔無法接受。
“尹烈——”李思潔被他的一番話深深感動。“我是多麼的幸運,能愛我所愛,並得到我所愛。”
尹烈不再說話,讓她盡情宣泄心頭的傷痛,彼此緊緊擁抱着。
“思潔,我待會兒要先趕回臺北處理產業轉移香港的計畫,我爸爸他一個人忙不過來,我得先回去幫忙,等一切辦好後,我很快就會回來的。”尹烈抱歉地說道:“天曉得,在這種狀況下離開李思潔,他真有一千萬分的不放心。
依偎在尹烈懷裏的李思潔平靜道:“你也真該回去一趟了,這十天來你都待在這裏,伯父當然會忙不過來。你不用擔心!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振作起來!你只管安心去處理尹氏的事業。”李思潔想起尹父那老好人,心頭就充滿感激。尹父沒有所謂的門第觀念,也能接受出身貧困家庭的她,住在尹家那幾天,他把李思潔當成自己女兒一樣疼惜,此番心意讓李思潔感動不已。
李恩潔不捨的送走尹烈,返身走回家去。老天,居然看見門口聚集了一羣凶神惡煞般的人物,而妹妹李雪霓則害怕地站在路口翹首張望。
李雪霓看見姊姊回來了,如釋重負地跑到她跟前,顫巍巍地道:“他——他們——他們說一定要見到你。”
李思潔目光如炬地橫掃他們一眼,冷冷地道:“你們來幹什麼?”
“思潔!”宋浩正從人羣裏走了出來,滿臉焦慮的神情,暴躁地喊:“你跑那兒去了?你曉不曉得我等了你一個早上!”
李思潔看也不看他一眼,拋下一句:“請你立刻離開!”既牽着妹妹的手,頭也不回地走進屋子裏。
“思潔!”宋浩正強行拉住她的手臂,說:“你別不理我!你聽我說,我已經找到小黑了,你聽完他的解釋後,你一定會諒解的。”
“不必!我不想聽,請你們立刻離開,永遠別出現在我面前!”
宋浩正不理會李思潔的嚴詞拒絕,一把提起瑟縮躲在後頭的小黑,一腳掃踢他的膝蓋,小黑即刻曲膝跪了下去。
宋浩正命令道:“小黑,你跟恩潔解釋,怕母的死只是一場意外,你快跟她說清楚,否則我馬上斃了你!”
小黑全身打哆嗦,哭喪着出說道:“是——是誤會啊!李小姐。我原本只要求伯母告訴我你的去處而已,我絕對沒惡意,我也不知道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小黑拼命爲自己的行爲辯白。他一定得讓李思潔相信,否則宋浩正會給他好看,往後他一定不會有好日子過。
“你沒惡意?”李思潔指控道:“你拿刀指着我母親,你恐嚇她,你威脅她,你居然對我說你沒有惡意!”
“我只是嚇嚇她,我以爲讓伯母害怕就可以探聽到你的下落,我哪知道伯母這麼不禁嚇。而且是她自己跑出去纔會摔倒撞成重傷,我真的沒惡意,是伯母自己不小心,你不能怪我!”
“是啊!是伯母自己嚇自己纔會撞成重傷,小黑只是替我詢問你的下落,這裏怎能怪到我們頭上來!”宋浩正接口道。
“對!你們都沒錯,是我母親倒楣!是她活該!這個答案你們滿意了嗎?現在統統給我滾出去,我永遠都不要再見到你們!滾!”李思潔聲嘶力竭地狂吼。
“你怎麼變得這麼不可理喻!都告訴你只是意外嘛!你還把罪過直往我們身上推,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喔!我知道了,一定又是尹烈!是不是尹烈那死小子在你面前搬弄是非?他從中作梗,興風作浪,挑撥離間,目的就是要拆散我們。思潔,你千萬別上當!”
李思潔已無血色的臉益發蒼白,她激昂憤慨地駁斥:“你造成的錯誤,卻死不承認,推得一乾二淨,現在又隨便栽髒嫁禍,我懷疑你的良知是不是被狗啃了!”
宋浩正臉色倏然一變,表情冷酷,但隨即又回覆一逕的平淡面容,他低聲下氣地道:“你曉不曉得事情的原委?你整整一個禮拜不見蹤影,我想尹烈那臭小子一定欺負你、關住你,不讓你跟我見面,他那個人處心積慮破壞我們之間的感情,我就是怕你被他控制,身不由己,情急之下才叫小黑替我問問你的下落,沒想到伯母收了尹烈的好處,堅持不肯透露,纔會發生這種事。我問你,難道這一切不該怪尹烈嗎?他自認家境富裕,有幾個臭錢就可以買通所有的人,但是我相信你一定站在我這邊對不對?我們交往整整十年了,我們的感情是海枯石爛、至死不渝,我們不會因爲一點小誤會就分開的,對不對?”
李思潔睜大眼睛,無法相信傳進耳朵裏的字字句句。“宋浩正,你在說什麼?什麼海枯石爛、至死不渝?在我母親沒過世之前,我們只是朋友,僅僅是單純的朋友關係而已。但從現在起,我們什麼都不是了,連朋友都不必做了,你不必再繼續一廂情原下去,你快滾!這輩子我不想再看見你一眼!”
“你怎麼回事?你怎麼變得那麼快?你真的被尹烈給欺騙了嗎?哦!原來你也逃不過尹家的銀彈攻勢,對不對?”宋浩正可不管李思潔的臉色已由蒼白轉成鐵青,仍舊說個不停。“思潔,你瞧瞧我這幫兄弟個個身強體壯!他們很行的,你放心!我們根快就可以賺大錢,你穿金戴銀的日子不會大遠的,給我時間,我一定會比尹烈富有十倍、百倍,甚至千倍、萬倍,你等着,好日子很快就會來到的。”
“宋浩正,你把我當成什麼樣的人?愛慕虛榮是嗎?我鄭重告訴你!你好好聽清楚,我跟尹烈的交往完全建築在愛情上,我們是彼此真心相待,錢對我們而言只是身外之物,我們不會做錢財的奴隸,你別把你庸俗不堪的想法加諸在我們身上!”
“愛情?愛情?”宋浩正暴跌如雷地道:“你口口聲聲說你跟尹烈有偉大的愛情,那我現在問你,我算什麼?我跟你十年的交往難道就沒有絲毫地愛情成份嗎?你既然不愛我,當初何必救我?你既救了我,又常跟我在一塊,你做何解釋?思潔,你別折磨我——這樣好不好,我們忘了這一切,從頭來過,一定可以恢復以往的——”宋浩正步步逼近,咄咄逼人地嚷着。
李思潔回想起十年前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剛從學校下課的她,揹着沉重的書包,撐着傘,走在回家的路上,卻突然衝出一羣混混,手持大木棒,拳打腳踢集體攻擊一位年輕人。年青人滿身傷痕,死不認輸的咬着牙反擊,但雙掌難敵四手,年輕人仍被揍得倒臥在地。思潔情急之下,一股正義感油然而生,她不顧會被牽連的危險,立刻拉開嗓門大叫救命,並通知巷口的小販立即報警,那羣人終於心生畏懼的逃離現場。李思潔攙扶受傷頗重的宋浩正,帶他到鎮上唯一的小診所去治療傷勢,爾後,他們便成了朋友。從宋浩正口中得知他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他逃離孤兒院獨自一人在這社會里打滾、奮鬥。他好勇鬥狠,目的是爲了爭取當老大的地位,他自認非泛泛之輩,絕對能夠出人頭地、揚眉吐氣,所以他要爭、要戰、要控制一切,他要所有人臣服在他腳下。
善良的李思潔不願看他繼續沉淪江湖,也認爲他並非無藥可救之徒,只要她循循善誘,他一定可以改邪歸正走入正途的,十年來,她費盡心思地想改造他,卻萬萬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結果。她做錯了嗎?救了他,卻害死自己的母親,這真的是天底下最可悲、最可嘆的笑話!
李思潔抹掉臉頰上的淚珠,牽着因爲駭怕而躲在一旁的妹妹,對宋浩正大吼地說道:“我李思潔今生最後悔的事倩就是——救了你。”然後就重重的關上門。
宋浩正氣得全身發抖,眼神散發出詭異的光芒。他對一門之隔的李思潔咆哮道:“我不會輕易放棄的,你是我的人,這輩子你休想甩掉我!”
屋內的李思潔突然渾身一顫,緊接着眼前一片黑暗……
人影模模糊糊地在晃動,陣陣藥水味撲鼻而來,李思潔緩緩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妹妹雪霓旁徨無措的臉龐,耳朵聽到的是她心慌的喃喃自語聲:“姊,你終於醒了,謝天謝地,你快把我嚇死了!”
李思潔漸漸恢復神智,按住疼痛欲裂的額角,有氣無力地道:“怎麼回事?我怎麼會躺在這裏?”她現在才知道自己躺在鎮上的診所內。
“你昏倒了!醫生說你這幾天疲勞過度又受到風寒,體力不支纔會昏過去,不過沒事的。還有啊!我很聰明的,我是趁宋浩正那羣人離開後才通知大伯,是他送你到診所來的”李思潔暗暗吁了口氣,還好宋浩正不知道,否則很難想象他又會搞出什麼花樣來。她現在終於意識到,宋浩正這個認是瘋狂的不可理喻。
“姊,我也通知了尹大哥,他說會立刻趕來,只要尹大哥來了,我們就不用怕宋浩正那個神經病了,對不對?”李雪霓對尹烈一向崇敬,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中午才趕回臺北,結果你又要他馬上過來。其實這種小事我自己會處理的,你又何必通知他!小霓,尹大哥會累壞的。”李思潔有些責怪的意味。李雪霓垂下眼,委屈地道:“人家哪又想那麼多!你出了事,我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他嘛!人家又不是故意的!”
李恩潔苦澀一笑。真的是不能怪她,她還小,一定也給嚇壞了!“姐,我不吵你,醫生交代說,你要多休息。你再睡一會兒,我到外頭取去等尹大哥。”小孩兒心性,轉眼間就已忘掉剛剛的委屈,蹦蹦跳跳出了病房,等她心目中最好最棒的大哥哥。李思潔從病牀上坐起,上半身倚着牆,望着窗外,外頭黑漆漆的一片,牆上的掛鐘指着凌晨三點鐘,沒想到這一覺居然睡得這麼沉這麼久。想到自己可以跟尹烈攜手共度未來的人生,心中不禁漲滿幸福,也感謝上天賜給她這段好姻緣。
忽然,玻璃窗吱吱作響,打破李思潔的冥想,她側頭一望,一條人影迅速從窗口爬進來!李思潔還來不及反應,嘴巴已被一雙大手捂住,全身更被偉岸的身軀壓得動彈不得……
“思潔,你病了爲什麼不通知我?你知不知道我擔心死了!”宋浩正悄聲地在她耳旁低語,眼神幻散直盯着李思潔,死灰的面容說明他的不滿、他的氣憤。“思潔,你爲什麼那麼傻、那麼笨!尹烈那小子只是玩玩你而已,他玩膩了很快就會甩掉你的,你不要被他騙了!告訴你,這世上只有我疼你、愛你,你明不明白?你要懂得珍惜,也要接受我給你的愛。”
李思潔拼命地搖着頭、晃動身體,掙扎的想逃離他的控制,但嬌弱的她如何敵得過宋浩正強大的力量?
宋浩正陰慘慘地笑出來,臉上因燥熱而通紅,他毫不憐惜地吻着、咬着李思潔白白的臉孔,他呼吸急促興奮,喃喃道:“別緊張,沒事的,你很快就是我的人了。告訴你,只要是宋浩正想要的東西,誰都搶不走,更何況你本來就是我的。”宋浩正的大手開始撕裂她單薄的衣物,她那雪白的肌膚更刺激着他的慾望,他快速地想除去兩人身上的衣物。她驚恐的雙眼盛滿淚水,但仍不放棄地努力想掙脫他的掌握。
“啊!”宋浩正慘叫一聲!手背上齒痕深入,血跡斑斑,李思潔趁他疼痛難捱之際,迅速逃離他的掌握,聲嘶力竭地狂喊救命。
“思潔別怕!我會好好愛你的,給我機會,你一定會明白我的一片苦心的。”宋浩正不死心地逼近躲在角落的她,仍不放棄地告訴她,自己有多深情、有多愛她。
李思潔倒抽一口氣,宋浩正眼中勢在必得的決心,更令她背脊發麻。老天!她到底是招惹到怎樣恐怖的一個人啊!
突然,房門被衝撞開來,尹烈適時趕到,看到這景象,他立刻明白大半,咬牙切齒地緊握拳頭,毫不留情的一拳拳擊落在宋浩正的身上。李雪霓也扯開嗓門狂聲大叫,引起診所隔鄰住家的注意。
宋浩正認栽地節節後退,從窗口跳了出去,臨走前冷懍地撂下一句:“你們欠我的,我一定要你們加倍奉還!”
李恩潔無力地癱軟在尹烈懷中,輕輕啜泣着,心中的痛苦無以復加。尹烈摟着她,斬釘截鐵決定道:“走吧!跟我回臺北去,讓我保護你!我尹烈對天發誓,這輩子絕不會再讓你受到一丁點的傷害。”
李思潔點了點頭,願意將她的一生全交給尹烈。
一九九四年
“快說!這些毒品是從那來的?再不說,你給我小心一點!”小宇對坐在警署的幫派分子黑狗拍桌大吼。
“我說警官呀,可別那麼大火氣,小心高血壓啊!”蹺着二郎腿的黑狗不理不睬,眼珠子卻色咪咪的斜睨着坐在一旁的白苓,連口水都差點流了下來。
白苓有着微卷、及肩、亮麗柔滑的秀髮,以及晶瑩剔透的肌膚,她烏黑、長而卷的睫毛輕合着,嘴角上那漫不經心的笑意,卻帶抹冷靜。
“黑狗,別裝蒜!你一定知道毒品的來源,趁現在大夥心情好,快說出來,不然你就有苦頭喫!”小宇看他又盯着白苓看,那垂涎的神態真會令人火冒三丈。
黑狗假意拍打着胸脯,說:“大人,我好怕呀!不過你要是敢動我一根寒毛,我一定向你的上級檢舉你。”他笑得有些不懷好意。
“好
“還是女警官知情達理,知道放我走!”
黑狗立即起身,還不忘回頭調侃道:“小姐!你很漂亮喔!改天再請你喫飯。”
在一旁搞不清楚狀況的小宇卻氣得哇哇大叫!
“不過,出去以後,你的生命安全,我們警方可是管不着。”白苓也隨後站起。
黑狗停了下來,滿臉疑惑道:“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只不過外面的人全想找你,認爲你已經泄露所有毒品的來源,難道他們不會想捉住你,放個十刀八刀的嗎?”
“你——你陷害我!”黑狗瞠目結舌。
“交換個條件,只要你說實話,其他的我替你擋下來。”白苓笑吟吟地道。“如果你認爲自己的命不值錢,那我也不勉強,你就來吧!”
“你——”黑狗哭喪着臉,不知如何回答。
白苓有如換個人似的斂起笑容,精明銳利的望向他,說:“只有一次機會,快回答我!”
“好!但是你一定要保證我的安全。”
“放心!休絕對死不了。”白苓嫣然一笑。
深夜時分,該是萬籟俱寂的時刻,但在晶皇大樓內的晶皇舞廳裏,閃閃爍爍的晨光正照耀得熱鬧非凡,煙味、酒味夾雜着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吵得令人頭痛欲裂。而舞池中的少男少女卻還開心的扭動着身軀舞着、跳着,忘我的大聲嘶吼。
“警察!現在臨檢,各位回去座位上,身分證件拿出來,快一點!”小宇帶領着隊員們向舞廳中的人羣大聲喊着。吵雜音樂聲戛然而止,舞廳裏的男女心不甘情不顧的各自回座位,拿出證件,等待查覈。
“去把負責人請出來,我們有事找他。”小宇再次對舞廳服務生說道。那服務生動作飛快,不一會兒,前面已迎來了一名約二十七、八歲上下的男子。
“警察先生,請問有何指教?”男子優雅有禮的問。
“我們接獲密報,指稱晶皇舞廳內有毒品買賣交易,所以過來搜查。”小宇回道。
“喔?是嗎?我看你們情報有誤吧?我們做的是正當生意,毒品這東西我們可是從來不碰,是不是搞錯了?”那名男子不急不徐的回應着。
“王強你總該認識吧?”這回問話的是白苓。
“恩!王強,他曾是這舞廳的經理,不過三天前就已經辭職了。”男子完全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白苓打量着他那俊秀的外表,看起來是不大像會作奸犯科的人,不過以貌取人可不是她白苓的作風。
她繼續問道:“王強曾經是貴公司的員工,什麼原因離職的,請你告訴我。”
“很抱歉!女警官,我們這裏是很自由的。喜歡這份工作就來做,不開心時,要走就走,我們是不問原因的。”
看他從容不迫的應答,問他的事全部部推得乾乾淨淨,她心知遇上了不簡單的人物,忍住已快要發作的怒火,冷冷的說:
“先生!希望你能和警五合作,提供線索,有必要時,也請你來警局做協助調查。”
“當然沒問題,而且優良市民本就應該跟警方配合的。”男子笑容可掬的回道。
過一會兒,在所有警員都找不到任何確切證據下,爲避免打草驚蛇,也就全部撤退了。
望着那羣警員離去後,李亦軒心裏有如放下一塊大石頭,暗吁了口氣,突然身後響起了聲音:“亦軒,這個叫白苓的,似乎很精明,你要小心一點!”淡淡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麼的冷漠。
“若塵,我知道!這白苓是出了名的難纏角色,沒有她破不了的案件,對她,我會加倍小心。”
“那一切就拜託你了,我有事先走。”宋若塵修長的身影即刻隱沒在黑暗當中。
看着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好兄弟離去,李亦軒心中泛起一種很奇異的想法——若塵生在宋家,是幸抑或不幸呢?
金碧輝煌的豪華住宅內,到處擺着價值非凡的古董字畫,但顯示出來的只是暴發戶的感覺,暴露的也只是主人庸俗愛現的心態,而宋若塵卻站立在這裏,正等待他父親下樓。
“若塵,事情辦得如何了?”一個含有威嚴帶點蒼老的聲音自樓上傳來,只見宋浩正撈着一個年輕女孩,刁着菸斗正自樓梯中下來。
“爹地!有點麻煩。股市行情這幾天一蹶不振,資金沒有辦法從公司調出來,那批貨我們可能要放棄。”
“哼!哼!放棄?”宋浩正斜眼咆哮
“爹地!你聽我說,警方已經開始在調查了,我們放棄吧!況且宋氏企業也已上軌道,而且經營良好,何必再去冒險呢?如果我們就此放手,一切轉入合法,不是比較好嗎?”宋若塵已近乎哀求,希望能改變宋浩正承冥不化的想法。
宋卡正扔掉手中的菸斗,指着宋若塵叫罵道:“你長大了,翅膀也硬了是不是,竟敢指使起我來了!”“爹地!難道不能考慮一下嗎……”宋若塵冷靜的分析、解釋,希望能用他的力量使家庭重新開始。
未料話未完,一個巴掌就已打在他臉上!突如其來的動作使他呆立在原地。這二十多年來,宋浩正對他非常嚴厲,甚至到有違常理的地步。他對他這種忽冷忽熱的行爲無法接受,但畢竟是自己的父親,無論如何也不能杵逆。
宋若鏖立在當場沉默了!大概有感於自己太過激烈的行爲,宋浩正收起高漲的情緒,放輕聲音道:“若塵,這——唉!爹地太激動了,你可不要放在心上。”
“我沒事,沒什麼關係。”
“好!好!沒事就好了。來!那你和亦軒商量一下,這次以思潔珠寶行爲目標,再做一次,否則公司的巨大虧損就無法彌補過來。”宋浩正以不容質疑的語氣命令道。
他抬起頭仰望宋若塵,繼續道:“去吧!辦好它,不要出任何紕漏。”
宋若塵默然不語轉身離去,而他身後的宋浩正眼中卻散發出憎恨和怨毒,令人不寒而慄。
冬夜裏,蕭瑟的風冷冽的刮襲着大地,原本該是熱鬧的街道此刻卻顯得冷冷清清。“思潔珠寶行”的亮麗霓虹燈高聳豎立,像在爲這寒冷的冬夜增加一絲絲的溫暖,原本該是人潮熙攘的時刻,或許是因爲天氣太過嚴寒,所以在店裏參觀的只有零星的幾個人。
“親切的服務,優良的品質”爲這家店嬴得良好的口碑,更由於老闆是香港赫赫有名的大企業家尹烈的夫人,怎不令那些急欲躋身上流社會的婦女們,爭先恐後的到此購買昂貴的珠寶首飾來顯示自己與衆不同的身分地位?!
“尹夫人,難得今天您也在這兒,幫我選些比較特別的珠寶首飾好嗎?”其中一名貴婦人開口,她仔仔細細的一件一件瞧着,流露出的貧婪,像是想把整個店中的珠寶全部披掛在身上。
“劉夫人,這串翡翠項練滿適合你的,試試看!”尹夫人優雅的拿出臺櫃中的項練。
劉夫人拿了項練在身上比比,問聲:“會不會不夠亮麗呀?”
“不會的,配上你的皮膚很出色。”
“好!那我就買下了。尹夫人的眼光獨到,就聽你的。也真該向你好好學習纔對。哎!真的很羨慕你,丈夫事業有成,又這麼疼你,兒女又那樣出色,沒什麼好煩惱的,而你看起來又是那麼美麗高貴,人間的好事,全讓你一個人佔盡了。”劉夫人一低目看着自己日漸癡肥的身材,埋怨道:“哪像我!快不能出來見人了。”
尹夫人微微一笑,安慰道:“我沒什麼值得你羨慕的,你不也很好嗎?否則劉先生怎會三天兩頭的就送你珠寶首飾呢?不要自怨自艾,這樣對身體不好的。”
二人正在聊天的當兒,門口突然了三、四個身着黑衣,戴手套,頭戴襪帽只露出雙眼的不速之客衝了進來,手拿着槍,對店裏所有的人叫道:“全蹲下來!不許動,否則就開槍了!”突如其來的搶劫,嚇得店裏的人全六神無主,只能聽歹徒的命令全蹲了下去。爲首的歹徒急切的對夥伴說:“動作快點!”只聽見所有的玻璃櫥櫃全被打破,櫃中所有的珠寶迅速被洗劫一空。
“快!打開保險箱,否則不要怪我不客氣了!”爲首的歹徒手扣板機,欲開槍的模樣,已經有人嚇得忍不住哭出來了。
“別開槍!我拿給你們,別傷人。”尹夫人鎮定的起身,毫不猶豫的打開保險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