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的陽光照在臉上令人感到全身舒暢，陸蕙仙抬頭望着矗立在東區相當搶眼的一幢白色大樓，此時正湧進上班人潮。
門邊豎着金光閃閃——泛達實業的招牌。
這裏是多少有志青年的夢想，尤其像她這種剛踏出校門的新鮮人。
陸蕙仙收到泛達的面試通知時，她還懷疑是不是自己在作夢，更猛拍自己的臉頰，感覺到痛麻後才知道這真的不是作夢。
她狂喜地驚呼着，恨不得公告全世界、告訴所有人她有多幸運，出校門的第一份工作就是所有人夢寐以求的泛達實業，而且還是總經理的助理。
陸蕙仙深吸口氣，拉拉身上的新行頭上衣、牛仔長裙，這可是爲了應付今天面試場面而特地跑到五分鐘挑選的。
她抬頭挺胸地踏進泛達實業的大門，環視大廳的豪邁氣勢，又看看身邊匆忙擦身而過的人，每個神采奕奕的臉上幾乎看不到一絲笑容，讓陸蕙仙連忙敘起笑意。
再看看他們的穿着，男的西裝筆挺、女的則是中規中短的套裝，她低頭看看自己就恨不得找個地洞藏起來。
大廳的櫃檯小姐看了她一眼，“來應徵的嗎?”
陸蕙仙怯怯地擠出微笑，“是的，不知道我……”
“往前走，到第二個轉角報到。”那小姐板起晚娘臉孔冷冷地說着。
“噢，謝謝。”陸蕙仙像逃命似的拔腿就跑。
在大公司上班都是這樣嗎?怎麼每個人的表情、態度都是冷漠不易近人?
陸蕙仙依循着櫃檯小姐的指示來到報到處，當她看到門前站着一排等着應徵的人，她的心無由的往下沉，之前的喜悅和勇氣瞬間蕩然無存。
“來報到?”
陸蕙仙瞅着一位坐在報到登記處懶得抬起頭來的男職員，“對。”她遞出通知書。
男職員接過去看了一下，終於肯抬起頭看她一眼，“你跑錯地方，我這裏是收工作人員，應徵總經理助理要到頂樓，由總經理親自面試。”
“總經理親自面試!”陸蕙仙登時嚇了一跳。
男職員詭異輕蔑地笑了下，“有什麼問題嗎?”
“沒、沒有。”陸蕙仙羞慚地連忙低下頭，“只是沒想到會是總經理親自面試。”
“因爲是應徵總經理的助理，當然是由總經理親自面試、挑選。”男職員說得理所當然，卻用隱含嘲諷的眼神掃了她一眼。“我看你別抱太大希望，據說個個進去面試時都欣喜若狂，但一走出來，每個都淚漣漣。”
“淚漣漣?”陸蕙仙愕然地重複這三個字。
男職員揚起嘴角，“你是要勇往直前，還是煞車打退堂鼓?”
要她打退堂鼓!
不可能的，她一直巴望着能走進這座年輕人夢想的殿堂，怎麼能連試都還沒試，就要她夾着尾巴落荒而逃?她辦不到!
陸蕙仙堅定地抬高下巴，“我決定去見總經理。”
“那請你直接搭電梯上頂樓。”
陸蕙仙在男職員輕視的目光中轉身離開，去面對她出社會的第一個關卡。
走進電梯，望着儀表板上的數字不斷地舉升，她的心也因爲緊張而如擂鼓般怦怦地加速跳動；
當!
電梯抵達目的樓層的聲響嚇得陸蕙仙一顆心就要蹦出胸口，她拍拍胸口並且雙手合十地喃喃着：“阿彌陀佛，觀世音菩薩衆神佛，出門時我有燒香，你們務必要保佑我。”
電梯門緩緩敞開，一位哭得像淚人兒的女孩映入眼簾，讓陸蕙仙一愣，跨出電梯時就見那女孩用手帕拭淚迅速地閃進電梯。
看來，剛纔那男職員所言不假，不是故意嚇唬她!
在總經理室門前等候面試的人遠不如樓下的沸沸揚揚。-
一名女性職員推開總經理室的大門喚着：“陸蕙仙。”
“有。”陸蕙仙舉手回應。
女性職員頗爲訝異陸蕙仙的舉動而橫她一眼，“進來吧。”
“噢。”陸蕙仙以微笑掩飾內心的狂喜與不安。
陸蕙仙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懷着既興奮又忐忑的心情走進總經理室。
她訝異地望着端坐在面前蹺着二郎腿、低頭審閱擱在腿上資料的男人，她以爲總經理會是個有着灰白頭髮、戴着一副金邊眼鏡的中年男人，但他出乎意料的年輕，柔順服貼的頭髮，筆挺沒有一絲皺褶的西裝，看得出他的品味極佳。
“你是陸蕙仙?”唐毅緩緩地抬起頭看着她。
天啊!他連抬頭的動作都那麼優雅又帶着一股不容漠視的氣勢，陸蕙仙困難地吞了吞口水。
“你今年剛畢業?”
天啊!連聲音都不疾不徐，好聽極了。
“是的，我非常希望能到貴公司工作。”她語氣親切並且由衷地說着。
他無所謂地自顧自的道：“你自認一定能勝任這份工作嗎?”
她搖搖頭，“沒把握。”
唐毅有趣地打量着她，“既然沒把握，那你還敢來面試?”
“不試的話怎麼知道自己的能力到什麼程度?再說，我剛從學校出來，這是我第一次面試，我怎能欺瞞我的僱主?”陸蕙仙坦然而真誠的解釋着。
唐毅滿意地震出一絲微笑，“你知道助理是一份什麼樣的工作嗎?”
“不清楚，但是我若有幸能得到這份工作，我一定會全力以赴。”她認真的表情毫無一絲虛假。
這女孩太有趣了。
唐毅醇厚的嗓音裏隱含一絲笑意，“你能二十四小時全天候待命嗎?”
“每天都是二十四小時嗎?”
“雖然不是每天，但是隻要公司有事，你就必須打起精神應對。”
“這方面我可以應付。”陸蕙仙未經思索便回答。
唐毅從椅子上站起來，將資料欄至辦公桌上。“好吧，明天你就來上班。”
“明天就來上班?”陸蕙仙喫驚地反問。
只是這樣三言兩語就通過面試?那爲什麼從這裏走出去的女孩都成了淚人兒?
唐毅蹙着眉頭瞅着陸蕙仙，“有問題?”
她還無法從震驚中回神，呆愣的目光停滯他的臉上。“沒、沒有。”
他嫌棄地挑挑眉，高深莫測的眼神狂妄地打量着她。“我們公司建立的是沉穩的形象而不追逐流行，所以明天開始請你留意一下自己的穿着。”
陸蕙仙又是一怔，雙頰立即刷上一片紅暈。“我、我會改進。”
“你現在可以離開，明天準時九點直接到我這裏報到。”
“是。”陸蕙仙有着不言可喻的欣喜。
她終於辦到了!
她可以在這個令人羨慕的公司上班。
陸蕙仙興高采烈地轉身準備離開，但是步至門前她突然頓住輕快腳步，回頭望着唐毅。“你好像忘了告訴我薪水多少?”
“你終於想到了?”唐毅冷漠的語氣中透出冷靜威嚴的氣勢，低頭瞅一下時間，“遲鈍了一分鐘。”
啊?”陸蕙仙錯愕不解。
“一分鐘的呆滯還能接受。”
陸蕙仙很想回他：我不是呆滯，我只是一時高興忘記問。
“薪水從三萬起跳，除了正常工作八小時之外就算加班，半年以後滿意度調薪；不過話說回來，半年後我認爲不滿意，你就準備回家喫自己。”他極不友善的道。
“半年……”陸蕙仙低頭喃喃自語。
也不一定是半年，只要你認爲無法勝任就可以離開。”他的口氣帶着挑釁。
陸蕙仙頓時鼓起勇氣迎視着他，“反過來說，只要你發現我的能力不足，你馬上叫我滾蛋。”
“突然變聰明瞭。”唐毅毫不掩飾地微笑。
縱使陸蕙仙有一絲的畏怯，但是卻不容許自己退縮。“好，我同意。”
“既然說定了，記得明天九點報到。”唐毅慎重地提醒她。
“好。”陸蕙仙開了門走出去。
不管如何，她畢竟得到了第一份工作。
只是離開公司時的心情與正要前往應徵時的心情，有着天差地別的心境。
泛達是間大公司，每個人所顯現的氣勢都非可小覷，總經理更是擁有一種震攝人心的氣質，他全身透着強硬和不屈，散發着男性的魅力。
她不禁開始懷疑自己能在這間公司做多久?
先甭管自己能做多久，現在先得花腦筋應付明天，她很不情願地低頭審視昨天才買的行頭，沒想到卻得到總經理無情的譏諷；爲了明天正式上班，今天得再一次忍痛失血，她想到心就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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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騰人的面試結束，唐毅終於能喘口氣，雖然那個叫陸蕙仙的女孩不是盡如人意，但是她完全符合他的要求，不似前面幾個女孩一樣，看到他宛如發情的雌性動物。
他今天應徵的是助理不是性伴侶!
看到面前堆積如山的公事，他不禁後悔自己沒留下陸蕙仙，要求她今天就上班。
桌上的分機閃着紅燈，唐毅抿着嘴笑了笑，程季常在時間上還拿捏得真準，他按下分機按鍵。“季常。”
(面試完了嗎?)程季常的聲音從電話擴音器竄出來。
唐毅取笑他，“你還真會挑時間，讓你當行銷經理真是大材小用。”
(難得你會說真心話，要不，請你下道人事命令升我職。)程季常說得理所當然。
“樓頂有一大片空缺，你去不去，視野寬闊又是千人之上。”唐毅不甘示弱地調侃着。
(太冷，只怕賺飽荷包也傷了身，謝謝你的好意。)他慵懶地嘆口氣。
“你還沒說找我有事嗎?”唐毅立刻將話題轉到重點。
(對了，只顧着跟你擡槓差點忘了正事，瑞典方面傳來一份有關冰酒的資料。)
“他們那邊的意思如何?”唐毅沉穩地問。
(瑞典的酒廠非常樂意將代理權交給我們，唯一的條件是希望我們能爲他們的冰酒舉辦一個隆重的推薦酒會。)
唐毅沉默片刻，手指輕敲桌面，“可以答應他們的要求。”
(既然你認爲可行，那我就立即回饋他們，請他們傳真冰酒方面的有關資料。)程季常愉悅的語氣透露出他對這件事的迫不及待。
“愈詳細愈好，畢竟冰酒對臺灣的消費者是陌生的酒類。”
(好，我知道怎麼做。)程季常斂起平日的笑語，一本正經的回答。
“子淳人呢?他今天在忙什麼?”唐毅順口問問。
(聽他的助理說，他今天好像有一個Case既要進棚拍攝。)程季常也不清楚。
唐毅不以爲意的笑一笑，“沒事了，你去忙你的，晚上我們在‘鶴’碰頭。”
(好，不見不散，我會轉告子淳。)
結束與程季常的通話後，唐毅疲憊的倚在椅背上。五年前，他從父親的手中接下泛達實業，龐大的企業組織壓得他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爲了讓企業繼續茁壯，堅如磐石，他邀請在學時的好友程季常和郭子淳前來助陣。
程季常大學時主修財經，而郭子淳主修資訊管理；唐毅聘請他們擔任行銷經理和企劃經理。
而泛達實業有了他們的加入，唐毅更是如虎添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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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後，唐毅直奔平日常光顧的日本科理店，他一進店裏即聽見服務生親切的問候。
“歡迎光臨。”
老闆娘踩着小碎步快速地來到唐毅的面前，“歡迎光臨，唐先生，郭先生和程先生已經在包廂裏等候。”
“請帶路。”唐毅回以笑容。
“請。”老闆娘走在前方爲他引路。
他們從碎石彎道穿過設計精緻的日本庭院造景，步上小臺階走在鋪着檜木地板的迴廊，店裏充滿了日本異國風味。
老闆娘輕輕地拉開一扇木質的房門。
“唐先生到了。”
“沒想到提議的人竟然比我們還晚到，先罰喝三杯清酒。”郭子淳忙不迭地拿起空杯斟上酒。
唐毅脫了鞋子跨進屋裏，盤腿席地而坐,“我正口渴。”他端起面前的酒杯，面不改色地一口喝盡。
連喝三杯後，唐毅放下酒杯看着郭子淳， “拍攝的過程還順利嗎?”
“一次搞定，連一次NC都沒有。”郭子淳非常滿意今天的進度。
唐毅像是早巳料到的笑着， “能不一次OK嗎?你那副一發起狠來的兇樣，試問有幾人能招架得住?”
郭子淳也覺得好笑地搔着頭， “我的脾氣也沒你形容的那麼壞……”
“還說沒有，今天我又接到出納部的抱怨，說你的助理又幫你申請電腦了；少爺，請你下次發火時能不能挑一些快報廢的東西砸，至少我聽了纔不會心疼。”唐毅垂下眼掩飾眼底的笑意。
郭子淳的臉上沒有一統歉意，反而堆着滿臉無奈,“好吧，下一次我會仔細挑選一些準備報廢的東西出氣。”
程季常很想當場捧腹大笑，只是怕傷到郭於淳的面子而忍住。
“今天通過面試的是哪個倒楣的女孩?她該不會是唯一沒被你罵哭的女孩吧?”
“我哪有這麼差勁?把前來面試的女孩罵哭?”唐毅反駁着。
“還想狡辯，公司上上下下包括大門警衛都可以作證，只要是總經理親自面試的女孩，每一個都是笑嘻嘻地走進公司、紅着眼眶走出公司的，幾乎是無一倖免。”程季常脣邊掛着習慣性的諷刺笑容。
唐毅莫可奈何地聳聳肩，表情顯得極爲無辜。“她們想哭或愛哭都與我無關。”
他倒好，竟將所有的過錯推得一千二淨。
郭子淳忍不住搖搖頭不予置評。
“說真格的，通過面試、又膽大包天地敢接下工作的是個什麼樣的女孩?”
程季常亟欲知曉內幕。
唐毅淡淡的描述：“一個極爲普通的女孩，剛從學校畢業。”
“不怕死的女孩。”郭子淳竭盡譏諷揶揄地道。
“以她的資質，依我估計大概幹不了半年。”唐毅的語氣透着一絲殘酷的滿足。
程季常對這種事早已習以爲常，“在我的印象裏，你的每一任助理都沒能超過半年的，所以這種預言已經司空見慣。”
“我贊成季常的話，別光說我的脾氣不好，你也好不到哪裏去，拜託你的脾氣也該收斂收斂，不是每個助理都能面面俱到。”郭子淳跟着附和。
“你們以爲我喜歡發脾氣，那些女人除了注重外表之外，真正重視工作的也不知道有幾個。”
唐毅固執己見。
“這倒也是真話，怪只怪李察基爾那部麻雀變鳳凰害死人，莫怪現在的女人有這種想法。”
郭子淳嗤之以鼻地指控。
“我同意。”唐毅重重地點點頭。
程季常當然非常清楚唐毅的心情，自從他登上風雲人物雜誌之後，每一回公開徵選助理時，衆多前來應徵的女人幾乎都是衝着他的俊俏而來，對於工作並沒有企圖心，難怪他會錄用不到半年就請她們回去喫自己，也因此他的嚴厲作風不陘而走，讓前來面試的女人逐漸卻步，甚至沒人敢來面試。
今天他能錄取到一名助理，頗令他們兩人感到訝異，猜測着到底是什麼樣的女孩有着熊心豹膽敢擔任他的助理?
想必是初生之犢不畏虎，如果當她夢醒看清楚她的上司是個工作狂時，她會不會和其他受難者一樣嚇得落荒而逃?
值得拭目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