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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悍妻》 / 葉雙 / 第1章 / 共10章

“這是什麼?”瞪著眼前那捲看似精美的卷軸,韓凝笑豐潤的脣角微微向上勾起,紅豔豔的脣幾次開閩,聲若輕喃地朝著自個兒的丫鬟問道。

“這……呃……”冬兒望著她囁嚅著,顯然完全沒有預料到會面臨這樣的問題。

爲什麼這麼爲難呢?都是因爲以往小姐幾乎不用人說,就清楚的知道自己手中的東西是什麼,可她今天卻破天荒的問了。

這叫她要怎麼啓口咩!她可不想成爲主子熊熊怒火底下那抹無辜可憐的小炮灰呢!

“有話就說吧!何必這般吞吞吐吐地。”凝笑隨眼一掃,清明的眼就立時瞧出冬兒的心思,只見她的脣角又往上揚了幾分,聲音也更輕柔了。

“呃!”瞧瞧主子的模樣,現下她要是再不說可不成了。

“這是老夫人交代要交給小姐的休書。”

“休書是嗎?”凝笑接過那捲軸把玩著,“這次又是什麼人在孃的面前嚼舌根?”要發怒也要先找對人,她可不想錯殺無辜。

“是舅老爺,他一大早便帶著一羣人浩浩蕩蕩地直接殺進老夫人房裏,然後……”

“然後這封休書就出現了是嗎?”

冬兒點點頭,瓜子小臉上淨是無辜與困惑。

咦,小姐收到了休書不生氣嗎?前幾次她拿到的時候,雖然稱不上暴跳如雷,可那怒火倒也不小。

早知道她不生氣,剛纔自己幹嘛這般小心翼翼,真是有夠無聊。

冬兒腦海裏的念頭纔剛轉完,凝笑便霍地站了起來,筆直的往門外走去。

“小姐,你要去哪兒?”冬兒傻眼的望著她那突兀的動作,急急的跟上去。

“書房!”簡單的兩個字,但其中的肅殺之氣卻頗爲明顯。

“去找姑爺嗎?他……”

突地回過身,凝笑淡淡的一個眼神就叫婢女閉了嘴。

“我是他的娘子,就算忙得焦頭爛額他也得要撥空見我。”

“可是……”

冬兒的話說得不完全,可凝笑卻清楚她的意思。

“說吧,又是誰在書房裏找他的麻煩。”

“就是……就是……幾個堂少爺。”

唉,小姐和姑爺家這邊的親戚水火不容;最難爲的還是她這個小嘍噦啊!

“他,可惡!”凝笑咬牙,原本水亮的大眼微眯,顯然怒氣已經直衝頂端。

那個男人就是說不聽是嗎?叫他與其花那些閒工夫去管閒事,不如用那些時間來陪她,他卻偏偏當成馬耳東風,叫她不由得氣得牙癢癢的。

不能去嗎?

哼,她就偏要去。她倒要瞧瞧在這偌大的申府裏,究竟有什麼地方是她韓凝笑不能去的。

說走就走,她像是一陣風的旋了出去,那速度之快,簡直叫人咋舌,害得冬兒也只好像顆球,連滾帶爬的追著去。

砰地一聲。書房的門被重重的踹開,凝笑完全不顧僕役的阻撓,大刺剌地往書房裏頭走去。

繞過一扇精緻的拱門,又繞過一張精美的橫榻,她筆直的步至幾個大男人面前,一雙眸直勾勾地瞧著夫婿申暮德。

“大哥,這書房是男人們議事的地方,大嫂她……”看不慣她那目中無人的模樣,申東德率先臭著一張臉發難。

凝笑聞言冷眼一掃,“在議事是嗎?我原本還以爲堂弟連議事兩字都不知道怎寫,只知道花街柳巷的紅娘長得什麼樣兒呢!”

人家是明褒暗貶,她卻不興那套,大刺刺的嗆言辣語就這麼脫口而出。

“你……”

“我怎樣?”凝笑又是揚笑,那笑愈美,說出來的話就愈毒辣。“難不成我說錯了嗎?這京城四大坊,哪一坊沒有您大少爺的足跡,抑或沒有你想要包養的姑娘?這會兒,你的正事該不是又準備讓我家老爺把你的哪個風流種安置妥當吧!”

她的一席話縱使說得申東德臉色愀變,可他卻反而當下姿態軟了下來,畢竟她說的可是事實。

“就算東德是來說私事的,那也不代表咱們幾個兄弟都是如此,大嫂你還是……”前仆後繼,眼見兄長陣亡,申西德忙不疊揭竿起義般的豪壯說道。

“西德堂弟,這麼說來,你是來議事的嘍?”凝笑挑眉問道。

“當然!”只差沒有拍胸脯保證,申西德一臉的正氣凜然。

“你談的勉強算得上是正事啦,只不過弄垮一間鋪子對你來說是輕而易舉,怎地你就偏偏沒本事救,總要累上我家相公?”

凝笑的一席話,再次說得申西德顏上無光,額上那微微跳動的青筋讓人忍不住懷疑,如果可以的話,他是不是會跳起來掐死她。

輕而易舉的打敗兩人,凝笑的美目朝著四周其餘的堂兄弟瞟去,只見他們坐立難安的瞧著她一會兒後,終於不再自討沒趣的紛紛告辭。

“大哥,我們還是先走了,嫂子顯然有事找你談。”

她一動也不動地望著那羣魚貫似落荒而逃的大男人,在門扉合上的那一刻,一個溫厚的胸膛靠了上來。

剛開始她不依的扭動數下,但當那溫醇的氣息將她完全包圍後,她的爪子便全數收了起來。

可嘴裏還是不饒人。

“你……放手!”

“不放,你是我的妻呢!”

像是有魔力似的,僅僅一句話,便讓凝笑臉上殘留的氣怒全都消失無蹤。

“現在還是,以後可就不見得了。”她的話酸得讓申暮德的兩道飛眉不禁往中間兜去。

“爲啥這麼說?”他的語氣有著一絲難得一見的緊繃,環住妻子的手更是收得死緊。

被鉗得極不舒服,她微微的發出抗議的嚶嚀,然後趁著他稍稍鬆手之際,掙開他並從水袖中拿出造型精美的“休書”,遞至他眼前。

他並未接過,只是瞪著那捲軸瞧著,原本飛揚的神色突地微黯,並隱隱浮現出一股子的怒氣。

“這次又是誰?”他的語氣帶著不捨和氣怒。

“娘。”紅豔豔的脣微微勾起,凝笑將自己心底的嘲諷呈現了十成十,這府裏有這個權力不透過正主兒便下休書的,除了當家老主母還會有誰。

“又是爲了什麼?”剋制住想要揉揉眉心的衝動,申暮德再問。總得要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弄清楚,他才能解決事情。

“爲了我要人封了舅老爺的店的事。”她有問必答。

聽到這樣的答案,他不著痕跡地暗暗呻吟一聲,眉心那抹子疼頗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你爲什麼封了舅舅的店?”

“因爲他不繳租,還刻薄店裏的長工,甚至哄擡物價,這平民百姓哪一個不是將這一樁樁的惡行算在申府的頭上,我爲啥不能封了他的店。”

凝笑挺起胸膛,說得是理直氣壯,她這麼做可是既合情又合理,夫婿若是真要休了她,她也不認錯。

“我知道舅舅這麼做不對,可我正在想法子,封了他的店會不會……”

“不會!”簡單的兩個字打斷他的話,她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子的倔強。“若是你覺得我做得太過火了,大可讓這封休書成真。”

說是說得大方恣意,可是誰都瞧得出來,她握著休書的手背青筋浮現,可見她並不如嘴裏說得灑脫。

“你……這傻瓜!”定定的瞧著她一會兒,申暮德重重地吐了口氣。

經過半年的相處,他多少有些瞭解自己娘子的性子。

不想火上澆油,他步上前將她擁住,密密實實的圈護在懷中。“我怎捨得!”

“舍不捨得有時不是你說了就算的。”凝笑喃喃地低語,她十分清楚他夾在她和他娘之間有多爲難。

她不想讓他這麼爲難的,可是……

她還記得,申家來迎親的那一天,她孃親絮絮叨叨在她耳邊念著的什麼女誡、三從四德。

如果可以,她也想當個柔順的小女人,相夫教子豈不樂哉!

可問題是她的夫婿擺明是一個爛好人,在這親族龐大的申家,這樣的個性只會被人利用至死。

要養小妾找他,不小心有了私生子也找他,店鋪賠錢還是找他,就連生意賺了錢也不忘弄些仗勢欺人的事,還是要他處理。

她看在眸中,氣著,卻也疼著,不得已她只好挺身而出,做起道道地地的悍妻、壞人。

她的心裏其實很清楚,這宅子裏頭的人,大大小小的莫不是等著看她被轟出去。

搞不好,連自己也下意識地等著那一天。

“傻瓜,只要我說不讓你走,誰敢讓你走?!”向來溫和的臉難得泛起一絲的威儀。

“這天底下的事,有哪樁哪件是由得了人的?”像是故意擡槓似的,凝笑固執的不願改口。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薄薄的脣辦帶著一抹的溫涼,將獨屬於他的氣息送人她的檀口,細細的吸吮、恣意的品嚐。

“唔……”面對如此激狂的吻,凝笑只能無助地閉上眼,渾身虛軟的任由他擺佈。

總是這樣的,不能抗拒他的氣息呵!

否則她又何需放著好好的大少奶奶不做,鎮日忙東忙西的,只因爲不捨得他再受委屈啊!

“別再這麼說了,天底下的事縱是萬般不由人,但這一件我絕不會妥協。”

像是要她牢牢記住他的話,他在挑弄她渾圓的耳垂時,還不停的這樣呢喃。

那話語中的堅定與霸氣,完全不似平常的他。

但凝笑沒有發現,她只是傻愣愣的沉浸在他溫醇的氣息中,久久不能回神。

“我說,你這呆裏呆氣的模樣,究竟還要裝多久啊?”著實看不慣好友那欺騙衆生的表像,一杯醇酒下肚後,駱星昂隨即隱忍不住地探問。

“時機未到。”一抹帶著些許邪氣的淡笑,將申暮德平日嚴肅拘謹的模樣全數掃去。

此時此刻的他和在申家時那個幾乎是有求必應的好好男人完全不同。

總是得到這樣敷衍的答案令駱墾昂忍不住皺起眉,今幾個他準備打破沙鍋問到底。“那究竟什麼時候時機纔到?”

“等到就算少了我,申家也不會快速敗亡的時候。”輕啜一口茶,申暮德深思了會,這纔給好友一個還算答案的答案。

“那你乾脆叫我等天塌下來的那一天還比較快些。”他沒好氣的說:“你可不可以換個答案啊?”

不是他愛嫌棄申家那堆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可是真的很難不嫌棄。

不管是大房、二房、三房、四房,反正每一房的男人全都不像是個男人,個個都是紈挎子弟,鎮日除了飲酒作樂、狎戲女子之外,沒有絲毫作爲。

幸好,申家出了個很有經商頭腦的申暮德,否則這些年別說是飲酒作樂了,那些米蟲只怕連要活下去都很難。

“不,這次真的不一樣。”申暮德那刀雕斧鑿的臉龐驀地泛起一抹神祕兮兮的笑容。

“喔,怎麼個不一樣法?”他的說法引來了駱星昂的好奇,激動的微傾著身子,準備好好地聽聽究竟有什麼不一樣之處。

“我還沒確定,不過……”他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

“快說!”受不了好友的語焉不詳,駱星昂半個身子幾乎橫過桌面地追問。

“一個女人。”

他相信她絕會是他拋卻這一切的好契機,本來他還不這麼以爲,可是愈瞧便愈覺得這個辦法可行,她……

“一個女人?!”聽到這樣的答案,駱星昂的眉頭不禁又皺得緊緊的。

其實不是他對女人有偏見,只是申家的女人也沒有比申家的男人好到哪兒去。

一個個奢侈得活像是後宮的嬪妃娘娘,當天底下的財富都是申家的,買起珠花胭脂更是毫不手軟,這些女人要是能接管申家產業,說出去十個九不信。

“一個很有趣的女人。”忍不住地!當他的腦海暉觀昨日的情景時,原本緊抿的嘴角上揚了好幾度,勾勒出一抹打自內心發出的笑容。

這抹笑可讓駱星昂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畢竟申暮德平時雖笑,可這笑總是到不了眼底,而現下……。

瞧瞧他那燦爛的笑容,很顯然是打自心底發出的,他這好友是被鬼給附身了嗎?

但更令他好奇的是,究竟是什麼改變了他,是他口中的那個“女人”嗎?

本來,申暮德以爲憑著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娶進門的,大抵也是那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

事實上,成親這半年來,他也一直是這麼以爲的。

直到最近這兩個月,他才發現她的轉變,她那種極欲捍衛一切的姿態的確讓他刮目相看。

瞧她,明明是個纖細的美人兒,嬌柔的模樣更像是可以掐出水來似的,但只要一瞧著她罵起人來的狠樣,絕對能讓人四處兜找著眼珠子兒。

“喂,你別光顧著笑成嗎?那笑怪礙眼的。“心急的駱星昂忍不住啐道,然後突地瞪大了一雙眸子,“你說的人該不會是你家的媳婦兒吧?”

“如果我說是呢?”並不正面回答,他反問好友。

“你別開玩笑了,那嬌滴滴的美入兒能擋得住你家那羣豺狼虎豹?”駱星昂怪叫道,活似他說下什麼天大的笑話。

申暮德的娘子他瞧過的,是個嬌滴滴的大家閨秀,端莊賢淑用在她的身上正巧合適,要說她能替申暮德扛起申家這個重擔,只有四個字--

絕--不--可--能!

“我沒在開玩笑。”脣畔又揚起一陣的笑,申暮德很是肯定的說。

他的妻子--韓凝笑,絕對有這個潛質。

“可是……”

“想瞧瞧嗎?”他挑起了眉問道。他並不是一個吝嗇的人,自然不介意讓好友分享他新發現的樂趣。

只見駱星昂忙不疊的點頭如搗蒜。

他倒真要瞧瞧那個女人究竟有什麼過人之處,能讓申暮德興起這樣荒謬的念頭。

扔下一錠白銀,申暮德二話不說的起身,步出客棧雅座。

申府的二小姐申銀雪右手撐著自己尖細的下頷,臻首微偏的對著凝雪央求,“嫂子,這個月的月銀可不可以多給上一些?”

“你的月銀呢?”夫婿給申府女眷的月銀算是豐富的了,一個月五十兩,可抵尋常人家兩年的花用。

而今兒個不過是初八呢!難不成這小姐的月銀就已經沒了?!

“嫂子,你都不知道,昨兒個城南那東方鋪子進了一批珠簪;支支美得緊,讓我愛不釋手,所以……”

銀雪原本說得興高采烈,但見嫂子臉一沉,原本興致高昂的闊論竟成呢喃。

“你花了多少?”沉着聲,凝笑一雙杏眸直勾勾的盯著小姑低垂下來的頭頂,直接的問。

“不多的……”她的聲音宛若細喃,卻沒勾出擬笑半點兒的心軟。

“不多是多少?”

“就是……就是……”銀雪其實本性不壞,只是銜著金湯匙出生,自然有些驕縱和不知人間疾苦。

“多少?!”只差沒有拍起桌子,凝笑執意要知道答案。

或許她不該這麼大驚小怪,反正區區五十兩,對家大業大的申家而言壓根兒不算什麼。

可是,她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夫婿鎮日做牛做馬的掙錢,而這些名爲家人的人還不知收斂地揮霍無度,她就忍不住地氣啊!

“一百兩。”聲若蚊蚋,銀雪被逼急了,終於如實吐來。

一百兩?!花一百兩買珠簪?

她這小姑有沒有搞錯啊!

“所以你不但用光這個月的月銀,還透支下個月的?”氣到極點,凝笑的聲音反倒更顯柔媚。

“嗯。”她無辜的點了點頭,那顆小頭顱只差沒往地上點去。

“你……”凝笑張口,本想說些什麼,可轉念一想,立時噤口。

很多時候,用說是沒用的,古人不是有云:坐而言不如起而行嗎?

她二話不說的扯起小姑的纖纖皓腕,徑自往大門走去。

“嫂子、嫂子,你要帶我去哪兒?”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壞了,銀雪的雙手不斷地掙扎著。“快放開我啊!”

可不論她怎麼掙扎,凝笑就是不爲所動,透著一股擋我者死的氣勢,她拖著她出了家門。

沿途,個個僕傭都瞧得目瞪口呆,更機靈點的還逃命似的邁開腳步,把這驚人的消息報告給申老夫人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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