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個星期過去,於茵茵仍像宴會結束那晚一樣冷漠疏離。
她甚至不再到客廳,和裴俊傑共享如妻如友的愉悅相處時光!
裴俊傑從來不知道一個人喫飯,看電視甚至是閱讀書籍,是那麼的索然無味!看來,他已經習慣生活中有於茵茵相伴,這對一向獨居的他而言,意義非凡。
終於,他來到她房門外用力敲門……
他受夠了她突如其來的退縮,和隨之而來的寂寞滋味!
沉吟半晌,房門輕輕地開啓——
“有什麼事嗎?”這些日子她一直在等待!看來,他終於決定來攤牌,提出離婚的要求了!
裴俊傑盯着她的臉,發現她瘦了,襯得一雙黑瞳更黑更深……也更陌生!他的心突如其來地痛了!
“這個禮拜你幾乎都不跟我說話,爲什麼?我做錯什麼了?”他沉緩地開口,幾乎想伸手攬她入懷。
“沒有!”她苦澀地回答。“如果沒有別的事,我想睡了!”語畢,她重新關上門扉。
裴俊傑哪容她再逃避!“不許關門!”他說着,同時握住門把,阻止她關門,並走進房間。
“你不覺得自己太無禮了?”她不得不注視着他,同時退至門邊。
“我無禮?”他逼近她。“茵茵,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對你!一個星期以來,你視而不見地在我身邊來去,一句話也不說,到底是誰比較無禮?”
於茵茵半垂下眼,一言不發地注視地板。
“老天,如果你想研究地磚上的花紋,待會兒有的是時間,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麼了?”
於茵茵抬起眼注視着他……
難道,他想逼她扯掉自尊,先行提出離婚的要求,好讓他問心無愧嗎?他怎能這麼殘忍?
見她依舊無言,裴俊傑忍不住再次開口:“雖然當初說好只做名義上的夫妻,但是茵茵,我不想說謊,更不想騙自己,我要你,你看不出來嗎?”
於茵茵的心沉了下。“別再說了,我不想聽!”事實上,她怕聽這些話,怕自己在他的凝眸注視裏忘了一切!
下一刻,他搶上前將她擁進懷裏——
“不要——”於茵茵的抗拒在他的脣覆上她的之後倏然而止,他是這麼令她心動,她情不自禁地在他的熱情下猶豫起來……
慈善晚宴那一晚的回憶再次襲向她腦海,她難忘那銷魂蝕骨的初吻!
然而很快的,痛苦的記憶也伴隨而來。她怎麼也忘不了醫院裏那椎心的一幕!
剎那間,於茵茵由雲端落回現實。她的心因他的吻,仍狂跳不已,可是她卻不能讓他太深入她的人生,因爲知道終有一天兩人會分開,她怕自己承受不了他不在身邊的日子!
“住手,俊傑!”她說出口。
“我只是想吻你而已。”他癡迷地盯住她。
“在我們的婚姻裏並不包括這一項,你應該清楚。”
“難道你一點也不想要我?”她的反應明明白白寫在臉上,他看得很清楚!
“很抱歉,正是如此!”天……她在胡說什麼?
“我不信!”說着,他再度覆上她的脣。
“不!住手。”她小聲,卻堅持地表明。
“你在害怕什麼?”他放開她,炯炯黑眸裏閃着一道,彷彿要看穿人般犀利的光芒。
“我什麼都不怕!”答案來得極快,純爲掩飾心虛。
“那麼你爲什麼逃避我?”
“我沒有!”她幾乎快不知如何面對他了!
“沒有?”裴俊傑拱起一道濃眉。“茵茵,我從娶你之後,就一直誠實面對自己的需要,現在,我更想告訴你,我想要你。可是你知道你怎麼做的?你只是一味地閃躲,高興時與我談天說笑,真正接近你之後,卻又將我拒在你心門之外!”
他的黑眸盯住她。“難道你認爲,玩弄別人的感情,是一件有趣的事?還是,你們這種千金大小姐只想玩玩,不願付出?”
他的話再度刺傷於茵茵的心!
“付出的前提必須有感情基礎,別忘了我們只是名義上的夫妻,再過不久就要結束關係,付出感情豈不多餘!”她硬着心腸回答。
“你真的這樣想?”他問,感覺心底的某個部分,正一點一滴流逝……
難道他錯看了她?她真的是那種不懂體恤別人,嬌縱任性的千金小姐嗎?
“如果,爸爸的身體狀況好一點,也許我們可以更快結束這一場婚姻。”頓了下,她接口又道:“當然,我提過的報酬仍然不會改變。”爲了保有她僅餘的可笑自尊,她故意這麼說,企圖爲自己留一條退路。她知道他遲早要爲那女人肚子裏的孩子,而退出這樁荒誕的婚姻。
“在你心裏,我們的婚姻對你一點意義都沒有?”
“只不過是虛假的一場儀式.我看不出有任何意義!”她勉力逼下波濤洶湧的心緒,面無表情地回答。
裴俊傑盯住她,有好一陣子沒有開口:“如果你後悔了,隨時告訴我一聲。還有,錢你自己留着吧!”語畢,他轉身離開。
很快的,於茵茵聽見他出門的聲音!
她頹然地關上房門,整個人虛脫般坐在地板上……
好久好久,她只是雙手掩面,然後斷斷續續的啜泣,漸漸由指縫間傳出來……
於茵茵獨自駕車,準備回家。
自從那一夜和俊傑談過之後,他已經有三天沒有回家了。
於茵茵沒有到處找他,因爲她知道,他必然是在另一個女人家裏過夜。
縱使已瞭解真相,她還是忘不了他,深深爲他所吸引!她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上輩子欠了他,所以今世纔要受此折磨?
不多久,於茵茵回到父母家裏,傭人一見,立即迎了上來——
“小姐!”傭人臉上微顯驚慌。“小姐今天,今天怎麼有空回來呀?”
“好多天沒來看爸了,今天特地繞過來探望他。”於茵茵邊走邊回答。
主僕兩人穿過花木扶疏的美麗庭園。
於茵茵開始注意到傭人奇怪的神情——“何媽,有什麼事嗎?”她停下腳步。
“沒、沒有啊!”何媽神情有些不自然。
於茵茵見狀,不由得更加懷疑。“家裏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小姐想太多了,家裏很好,小姐請放心!”
這一次,何媽臉上的神情倒不似說謊。
於茵茵姑且放下疑心,緩緩走向大門。
很快的,另外一位傭人阿蘭,趕着由屋裏爲她開門。
“小姐!”阿蘭喊了一句,目光立即飄向於茵茵身後的何媽。
奇怪的是,於茵茵在這個傭人臉上,也捕捉到某種像是緊張的神情!
此刻,她不由得開始有懷疑的依據。
進門之後,於茵茵發現裏頭冷清清地,少了一羣時常到家裏來打牌串門子的太太們。
“媽人呢?”
“呃……”阿蘭瞧着何媽,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太太出去了!”何媽趕忙回答。“不如小姐隔兩天再回來看先生和太太。”
咦?居然趕她走?
“媽去了哪裏?”於茵茵邊問邊朝樓梯口走。
傭人一見更是手足無措。“太太去打牌了,小姐要不要先坐下來喝杯茶?”何媽上前挽住她的手。
“不必了,我先上樓去看爸!”頓了下,於茵茵又問:“爸他還好吧?最近兩天老蔡有沒有陪爸去醫院做復健?”
“呃……先生狀況不錯,復健——”何媽話還沒說完,身邊的阿蘭就忍不住低喊一聲!
“爸……”於茵茵越過何媽肩頭,看見甫進大門,神情愉悅的父母!
“茵茵!”於太太喫驚地盯住女兒,神情像一個偷喫糖果被逮到的小孩。
於茵茵一步步走向父母,目光在爸媽一身休閒打扮上梭巡……
爸爸站了起來,腳上甚至還穿着慢跑鞋!
這是哪一國的復健,未免太神奇了吧?才兩天不見,一個行動不便的老人居然可以站立,看他滿身大汗的樣子,恐怕還跑步了呢!
“茵茵……你今天怎麼有空回家?”於世榮尷尬地開口。
“怎能不回來?才兩天不見,神蹟就降臨在爸爸身上,萬一再多幾天沒見,爸爸長了翅膀我都不知道哩!”於茵茵似笑非笑地看着尷尬的父母。很顯然地,這一屋子人,全都被突如其來回家的她嚇到了!
也難怪他們失措!
一屋子人聯合起來騙她!
於茵茵總算明白,爲什麼爸爸拒絕由她陪同到醫院做復健。
他沒有中風,根本不需要做復健!“陳醫師是你們的同黨,沒錯吧!”她平靜地開口。
“茵茵,別怪我和你媽媽。”於世榮走向女兒。“會用這招苦肉計,全是因爲我和你媽希望你儘快找到好歸宿。”
於茵茵忽然有種啼笑皆非之感。“好歸宿的定義是什麼?有錢?有政商背景?你們憑什麼以爲,我一定可以在一個月之內找到喜歡的對象?萬一,我只是隨便拉個路人甲來充數怎麼辦?萬一我的婚姻不幸福怎麼辦?”
兩老被她這一問,傻住了!
“俊傑待你不好嗎?茵茵。”於太太很快地回神道。
“他很好!”
“那我們就放心了!”夫妻倆異口同聲道,着實鬆了一口氣!
緊跟着,於世榮攬住女兒。“不生爸爸的氣了?”
“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於氏夫婦交換了一個眼神。“那你想怎麼樣才原諒我和你爸爸?”於太太柔聲開口。
“想賠罪?”
“嗯!”夫婦二人直點頭。
“那就……就……”
“就怎麼樣?”
“就罰爸媽你們好好出國玩一趟,如何?”
於氏夫婦愣了下,而後笑逐顏開……女兒真的長大了!
於茵茵望着父母安慰的笑臉,心裏卻充滿苦澀!
倘若不久之後她和裴俊傑分開,爸媽要怎麼承受這種打擊?畢竟以他們的家世而言,離婚無疑地是一件醜聞。
想到這裏,於茵茵心裏深深嘆息……
再見裴俊傑,已經是分開三天之後。
於茵茵成功地炒了一大盤蝦仁蛋炒飯,準備當成午餐享用。
前一陣子,爲了裴俊傑,於茵茵努力學習做家事,她甚至報名參加烹飪班,廚藝長進不少,連裴俊傑也對她進步的速度大加讚賞。
盯着空無一人的廚房,於茵茵的心,因爲那些快樂的回憶而難過起來……
他不在的時候,屋子裏變得沉寂而缺乏生氣。
“我回來了!”裴俊傑的嗓音一如以往地響起。
於茵茵還以爲自己在做白日夢!
直到他頎長的身影出現在餐桌旁,於茵茵才猛然站起來。
“炒飯看起來很好喫,有我的嗎?”他開口,黑眸注視於茵茵,無喜亦無怒。
於茵茵無言地取來另一隻瓷盤,將自己的飯撥了一大半給他。
“夠了!”他伸手阻止她繼續撥飯。“別餓着自己!”
於茵茵的手因他的碰觸,而傳來悸顫的感受!
天……他的影響力要到何時方休?
彷彿被燙着一般,她迅速抽回手。“喫飯吧!”她退到餐桌彼端,讓距離來減少他的影響力。
兩人安靜地共享一餐——
“很好喫!”
“謝謝。”她已經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了!
“院長早上來看我。”他開口。
於茵茵迅速看了他一眼,巴不得有地洞可鑽,現在,他一定以爲她騙婚!
“當初我並不知道——”
裴俊傑打斷她。“我明白,院長已經向我坦白他逼婚的計謀。”
沉默片刻,雖然難過,於茵茵還是勇敢面對他。“既然爸爸已經沒事,那麼這樁婚姻也沒有繼續的必要了!”
他沒有回應她的話,周遭的氣氛彷彿陷入凍結狀態!
“你真的這麼想?”終於,他開口,語氣明顯地陰沉下來。
於茵茵盯住他,深吸了口氣。“是!”
突然,裴俊傑朝她衝過去,“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一名俘虜?這就是你們這種名門千金追求的刺激嗎?你告訴我!”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心口的怒氣令他失去平日的冷靜。
於茵茵迎上他的眼,“我想,你值得找到另一位,比我更適合你的對象。別忘了當初我們的約定,我打算完整地退出這場婚姻,希望你也這麼想!”她以最大的剋制力說完這番話!
說實在的,她纔是受害的一方,難道他以爲只要自己不說,就沒有人知道他和那女人的事?到底他想隱瞞事實多久?
“我不要另外一位對象,我只要你!”他抿緊脣,下頜因緊張而繃緊。
生平頭一次,他有了害怕的事——怕她的拒絕!
迎着他憤怒而認真的眼神,於茵茵幾乎要落淚!
爲什麼明明有了別人,還要如此撩撥她的心絃?
不要讓我看輕你……傑……
“我們並不適合在一起!”她給了回答。
“爲什麼?”
“因爲你另有女友!”
這一次,裴俊傑半眯起眼。“誰告訴你的?”
她親眼所見吶……於茵茵憂傷地回憶着。
“如果我有女朋友,絕對不會答應和另外的女人結婚——即使那是一場有名無實的婚姻!”他緩緩鬆開她的手。
於茵茵很想相信他,只可惜辦不到!
見她遲遲不語,他驀然低下頭,湊近她的臉。“不相信?沒關係,來日方長,總有一天你會了解我!”
差一點,於茵茵以爲他的吻要落下……
然而,他只是丟給她高深莫測的一個凝視,轉身離去。
來日方長?他真的這麼想嗎?難道他不打算結束,這場有名無實的婚姻?
於茵茵想起那一日在醫院撞見的情景……她必須有所決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