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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天神的愛意》 / 簡瓔 / 第5章 / 共10章

在摩那國待了十五天之後,苒苒終於明白要離開這裏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經過苒苒的解說,雖然知道摩那國沒有對外的空中工具,她還是不死心的想嘗試尋找回臺灣的陸路,可是她發現太高估自己了,平常就很少運動的她,根本就缺少冒險精神,陸上路線對她來說根本也行不通。

經過霍薩依下旨調查,全摩那國境內並沒有發現其餘生還者,也就是說,她是唯一的生還者。

或者有其他人生還啦,但都不知道到哪裏去了,確定墜落到摩那國的只有她而已,而且現在還當上了準王后。

哎,怎麼會這樣呢?她的命真是太好、太硬了,好得、硬得令她不知所措呀!

難道她終此一生都要被困在摩那國了嗎?她的家人、她的工作夥伴、卓大哥……她都見不着了嗎?

“苒苒小姐,請用茶點。”眉清目秀的小侍女端來精緻茶點,恭敬筆直地站在桌前不敢亂動。

“擱着吧。”苒苒眼也沒抬,馬虎的吩咐小侍女。

“是。”小侍女靈巧退下了。

此刻苒苒正在霍薩依平時下了早朝的偏堂裏,站在他的辦公桌前,拿着紙筆反覆規劃着回臺灣的路,她不厭其煩。一遍又一遍的尋找可能路徑,不放棄絲毫能回到臺灣的機會。

“我只要從摩那坐船到加里曼丹,就可以搭飛機回臺灣了吧,可是,不知道加里曼丹有沒有直飛臺灣的班機……

“咦。其實我應該先設法到菲律賓,那裏就一定有飛往臺灣的班機,這是錯不了的……

“再不然,我先到蘇門答臘,再到馬來西亞也行呀,可是,我要怎麼到蘇門答臘纔好呢?”

苒苒苦惱的咬咬下脣,怨嘆摩那國爲何連支電話都沒有,他們不會覺得這樣很不方便嗎?

或許他們不覺得,可是她真的、深深的覺得很不方便,原本只是打通電活就可以解決的事,現在卻搞得她坐困愁城,一籌莫展。

如果有電話,她可以立即向家人報平安,然後叫他們到鄰近國家租架直升飛機來帶她回去,又或者,她可以通知國家救難協會來救,總之而言,有電話就方便多了,可行的方法也多。

可是如今她卻被困在這裏不得動彈,都是因爲這裏沒有半個對外通訊器材的原故。

“又在塗鴉了?”

霍薩依踏入偏堂,就見苒苒對着紙軸畫來畫去,嘴裏唸唸有詞,這是她這幾天來的症狀,他不認爲有什麼不妥,所以就沒阻止她。

他知道她想回家,可是她的家在山水的另一方,他無計可讓她回去,也不想讓她回去。

既然她來到他的領城,還即將成爲他的後,這裏已是她的家,她永恆的,她不該動出走之心,但她似乎還想不明白。

水晶球的預言帶來了她,她註定是這塊土地的新女主人,他會給她時間明白的,時間同時也會證明,她將爲了他留下。

“嗨。”苒苒懶洋洋的與霍薩依打了招呼,對於她尋路返家這等嚴肅事被他說成是塗鴉,她已經懶得跟他辯了。

霍薩依走近她,從身後圈住她的腰,頭顱興味盎然地低俯,瞧見桌面上的紙軸已被她畫得亂七八糟,他嘴角浮起一抹滿意的笑。

“看樣子,你還是一無所獲。”

苒苒輕哼了哼。“少幸災樂禍了,我會有辦法回去的。”

對於他動不動就在人前人後摟她、抱她、親她這等不法行徑,苒苒從一開始的怒阻他,到現在她已經沒精力去阻止他了。

這人臉皮厚,罵不走,他喜歡抱,索性就讓他抱個夠吧,看他什麼時侯抱煩了,自然不會再糾纏她。

“你當真那麼想回去?”

他扳過苒苒的肩,認真的凝視着她問。

接觸到他深邃的黑眸,苒苒忽地一震,他幽黑深眸眼裏的感情是她所不熟悉的,從小到大,從沒有人用這種眼神看過她。

“廢、廢話,臺灣是我的家耶。”她說得理不直、氣不壯,一股燥熱奇怪地湧起,頓時覺得心煩意亂,自己都曉得爲了什麼。

他盯着她,輕嘆道:“我不能令你留下嗎?苒苒。”

頓時,苒苒被他聲音裏那股不知該拿她如何是好的情緒給擊倒了。

她不自在的躲着他的目光,故意大刺刺地說:“別、別神經了,我們非親非故,我幹麼爲了你留下呀?”

“苒苒。”他的神情有些陰鬱。

想家是人之常情,但,難道摩那國沒有令她值得留戀的人嗎?比如他……

他緊蹙的眉心讓苒苒不忍心看,她好象太殘忍了一點。

哎呀,她知道他對她好,可是他們畢竟是兩個世界的人,她真的沒辦法留在這裏,她完全無法融入這裏的生活,這裏和她的世界差太多了,她留在摩那國只是讓自己痛苦而已,她知道自已不曾快樂過。

“對了,你昨天不是說要帶我去看那個傳說中的水晶球嗎?”她故意讓語調輕快起來。“你說要帶我見一個人,是誰呢?”

驀地,她忽然被擁進一個寬闊結實的胸懷裏,她意外地一怔,頭已被薩依緊壓在他胸前,瞬間她聽到他心臟跳動的聲音。

怦怦!怦怦!怦怦——

一聲一聲的,老天,他心臟跳動的節奏真好聽,循序漸進,不急不躁,就跟他的人一樣。

“聽到了嗎?”他低柔的問。

“什麼?”她揚起睫毛,還弄不清楚狀況。

“我心裏的聲音。”他低柔而清晰地輕喃道:“我的心在說,留下——苒苒,留下——苒苒。”

她意外的錯愕了下,瞳孔驀地睜大,接着,她嘆息了,打從心裏低迴嘆息了一聲。

老天不要考驗她,真的,她只是個平凡的人,從小她就打定主意,她的愛情是要獻給她最仰慕的卓大哥,她不希望生變,真的不希望。

或許,她該離霍薩依遠一點,因爲他太危險了,是個危險人物,爲了她自小愛到大的卓大哥,她還是少接觸他爲妙。

望着她一臉錯愕,霍薩依內心是百昧雜陳。

就在苒苒認爲自己應該離霍薩依遠一點的時侯,下午她還是敵不過自己無聊旺盛的好奇心。跟着霍薩依去霍薩依去看那顆水晶球。

“水晶球在這裏?”苒苒掀簾步下馬車,出現在她眼前的是座美麗的白色宮殿,靛藍色的圓柱是這座宮殿的主結構,花木扶疏,環境幽靜,湖泊儼然滅成,與她想象中會出現一個古老蒙古包的畫面截然不同。

“嗯。”霍薩依點點頭,自然地挽起她的手。“我們進去。”

他命侍衛留守在外,帶着苒苒步入殿內。

“外婆!”霍薩依揚聲喚道。

在他聲音剛落地那一剎那,霍婆婆飛也似的跑出來。

“薩依!”她眉開眼笑,下一秒看見她外孫手挽佳人,她更是笑得看不見眼。“這位是……”霍婆婆笑嘻嘻地打量苒苒,明知故問。

“苒苒,我的準王后。”語畢,霍薩依簡單地對苒苒道:“這位是我的外婆,摩那國身分最崇高的女巫。”

“外婆,你好。”苒苒同樣也在打量霍薩依口中的外婆,覺得他外婆眼角眉梢的笑意很不尋常,好象有什麼詭計得逞似的。

“你好、你好!”霍婆婆執起她的手,笑咪咪地問:“還習慣嗎?薩依對你好不好?瞧瞧,哎呀,你真是太漂亮了,瓜子臉蛋,用消目秀,難怪薩依要舍月狼公主要你了。”

“是、是嗎?”苒苒實在不知道自已該怎麼回答,對於她是人家第三者這回事,她也是個無辜的受害者。

“來,進來,快進來。”霍婆婆熱情的招呼他們入內。

室內的佈置雅潔可愛,三人分別在椅中坐下,一名新來的小丫頭端來熱茶待客,抬眼看見來客是君王,她嚇得擱下茶點便立即跑開。

“嘖,薩依,你又嚇到人家了。”霍婆婆奇怪的看了外孫一眼,便又殷勤的對着苒苒問:“苒苒,你今年多大呀?”

苒苒可以理解,女巫是這樣的,跟算命的一樣,動不動就要問人家的生辰八字。

“二十四。”她乖巧地答。

“二十四啊……”霍婆婆拿出一本舊舊的藍皮書,翻了翻後,她嘴角立即露出笑意。

“怎麼着,外婆?”霍薩依勾勒起一抹淡笑問。

霍婆婆笑意劇增。“你們分不開啦,她註定是你的新娘!”

“是嗎?”他笑了笑道:“你的藍皮書這麼說?”

她煞有其事地指着藍皮書,“對呀,寫得很清楚,異族來的二十四歲女子將會成爲摩那之後,她從天而降,緣分天定,不可違逆。”

苒苒挑挑眉兒,這算什麼。雙簧嗎?霍薩依特意帶她到這裏聽他與他外婆表演雙簧,目的無非就是要告訴她,她是他的王后,這是註定好的,要她別跑了——這番話,近日她已背得滾瓜爛熟。

霍薩依一眼看穿苒苒所想,打趣道:“可是,外婆,這位未來的摩那之後顯然不相信。”

“咦,是嗎?”霍婆婆挑挑眉,希奇古怪的看了苒苒一眼,跟着很快跳下椅子,拉起她的手奪門而出。“苒苒,你跟我來!”

苒苒被拖着跑,一邊驚詫於這位老婆婆的腳力之好,連她也比不上。

穿過長廊,霍婆婆在一扇門前停下,她撩起布幔,裏頭是一片漆黑。

“外婆,這裏是……”苒苒伸手不見五指。

“來,來看看水晶球。”霍婆婆在一方桌前立定,她掀開圓型物體上方的絲綢,驀地,室內生輝光亮,圓周不到十公分的水晶球發出奪目燦爛的螢光,一時間連天花板也映照得晶瑩剔透。

“哇!”苒苒不由的驚歎一聲。

“很美吧。”霍婆婆得意的笑了。

霍婆婆立定心神,在口中唸唸有詞了幾句,霍然間,華美的水晶球開始緩緩轉動,苒苒驚駭得下巴都快掉了,她目不轉睛的看着水晶球轉動,半晌再看看還唸唸有詞的霍婆婆,然後又看看水晶球,她不可思議的搖搖頭,這當真是……人不可貌相呀。

這樣不起眼,跟她家奶奶看起來差不多的老婆婆竟會這等巫術,真教她大開眼界。

倏然問,水晶球不動了,一道澄光環在水晶球圓周,苒苒被那道澄光吸引住。

緩緩的,模糊不清的影像出現在水晶球,影像隨着澄光增強而慢慢清晰,待看清楚水晶球中景物——

“我!”苒苒又是一聲驚呼。

水晶球裏出現的正是苒苒在荒野裏醒來的那一幕,當日的狼狽不堪再度出現在她面前。

她費力的嚥了一口口水,睜大眼睛說不出話來。

霍婆婆笑盈盈地道:“乖孫媳苒苒,你看,這個畫面早在半年前就不斷出現在水晶球裏,你註定要來到我們的國家,這是你的命運,你和摩那國特別有緣,你和我們家薩依也特別有緣。”

苒苒迷惑的看着水晶球,耳畔是霍婆婆恍似咒語的催眠。

是這樣嗎?她註定要來摩那國?她和摩那國及霍薩依都特別有緣?

霍婆婆續道:“苒苒,你們緣分天定,你是天神的新娘,薩依給你的愛,你將一生都受不盡,你是摩那國的王后,將會帶給我國新的契機,不要抗拒,天命不可違……”

苒苒依舊茫然,她直勾勾的望着水晶球,頓時悶悶不樂。

她是天神霍薩依的新娘,可是,自小她盼望的是當卓大哥的新娘啊,還有她的家人,自此之後,她都見不着他們了嗎?

“苒苒,你很有慧根。”

“咦?”霍婆婆沉穩有力的聲音飄到苒苒耳際,她瞥了霍婆婆一眼,怎麼突然講她有慧根?

霍婆婆友善又和藹萬分地道:“苒苒,我見你耳聰目明、機靈聰慧,是當我國首席女巫的最佳人選,如果你願意接受這個職務,我會傾盡所能的傳授你,讓你得我真傳,接我之位,受子民崇仰……”

“咦?”苒苒完全聽不懂。

“咳!外婆,你好似不該挖我牆角,”霍薩依不疾不徐地踱入室內,他早已料到一直在找接班人的外婆會把主意動到苒苒身上。

霍婆婆心虛的一笑,早知道她該派個人把風。“好外孫,你何必說得那麼難聽?我只是肥水不落外人田,既然苒苒要當我國王后,再多個兼職也無妨,多多善用嘛。”

“我相信苒苒對於當一名女巫沒多大興趣。”霍薩依直接替他的王后婉拒了。

霍婆婆不服氣了。“哼,那要問問她本人才知道。”

苒苒看看霍薩依,再看看霍婆婆,她大慨聽懂了。

不會吧,叫她當王后已經很過分了,現在又要她當女巫,她說什麼也不願意,她可無法想象自己穿上女巫的衣服會有多可笑,每天還要神祕兮兮的對着一顆水晶球,她不瘋了纔怪。

“外婆,我想,我對女巫一點興趣都沒有。”苒苒趕忙澄清自己的意願後,就忙不迭的奪門而出,裏頭的空氣壓得她快喘不過氣來了。

霍薩依微笑,並閒適地對他外婆道:“我早已說過了。”

“苒苒,好乖孫媳,你不再考慮考慮嗎?”霍婆婆不死心的追着苒苒。“你現在還不太瞭解女巫的地位,我跟你詳細解說、解說。你就會有興趣了,來,你不要跑,坐下來聽我解說。”

“我真的不要啦,外婆……”苒苒跑得比飛還快。

霍婆婆又追上去。“苒苒啊……”

接下來的日子,苒苒已經完全認命了,她知道除非有神蹟,否則她不可能離開摩那國,終其一生,她都將在摩那國度過。

想起來很悲哀,可是往好的地方想,大概沒有人可以像她這樣方便就移民了,簡捷又快速,既不必煩惱要投資移民還是技術移民,也不必排隊,這樣也好,反正現在兩岸關係緊張,她回不去也好,留在這裏比較安全……

苒苒安慰着自己,可是還是掩不住濃濃的失落感,她好想她的約克夏皮皮,不知道峻峻有沒有按時喂皮皮喫飯?峻峻不知道皮皮喜歡喫水蜜桃,他一定沒有買水蜜桃給它喫,可憐的皮皮,它可能已經想水蜜桃想瘋了。

還有奶奶,她有高血壓,也不知道有沒有按時去拿藥?小姑姑整天在玩股票,自已不在,一定沒人記得幫奶奶去拿藥。

另外,她在洗衣店裏還有一件皮衣、兩條裙子、一件被單沒拿回來,老媽也不知道去幫她拿沒有?那件皮衣可是很貴的,是她在東京花了兩萬七千塊臺幣買的,沒拿回來就可惜了……

哎,其實她也知道,想這些、牽掛這些都沒用,她都不能回臺灣了,皮衣拿回來有什麼用?她也穿不到。

可是她就是忍不住會去想,因爲那可是她生長了二十幾年的地方呀,這種狀況可能持續好一陣子纔會消除,而現在的她,也只能努力調適自已,讓自己適應摩那國的生活。

每天爲自已的處境哀悼一番,剩下的時間還是很多,爲了不讓自己胡思亂想,苒苒開始給自已找點事做。

首先,她教盛柔做果凍。

摩那的水果種類繁多,雖然沒有臺灣多,但做出數十種不同口味的果凍也是綽綽有餘。

她找到類似洋菜的植物,在她精心泡製下,各式各樣不同顏色的果凍完成了,裝在小容器裏的果凍小巧迷人,怎麼看都可愛極。

盛柔對這項新點心驚爲天人,馬上傳授給廚房的廚子,廚子又流傳出宮,軟甜沁涼的果凍輕易的擄獲了摩那子民的心,成爲他們最喜歡的點心。

接下來,她教那些宮裏的侍女們英文、A、B、C、D、E、F、G……侍女們覺得有趣,於是,一大班侍女每天集合在天神殿門口說說唱唱的,現在認得二十六個字母的侍女已經不在少數了。

然後,苒苒嫌殿裏終日白紗飄搖未免太死氣沉沉,她換下白窗簾,吩咐布房裁了些澄包、淡黃色青綠色的布換上,一時間,天神殿那股優雅的氣息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活潑開朗的色彩。

肅穆的摩那宮近日確實熱鬧許多,苒苒很爲自己的傑作開心,當然,她知道她與霍薩依大婚之事正在如火如荼的進行,可是她假裝沒那回事,她就不信霍薩依真的要娶她,如果他真要娶她、大家都住在皇宮裏,他怎麼會連他爸媽都不介紹給她認識、認識呢?

所以。苒苒斷定霍薩依只是嚇嚇她而已。

而她不知道的是,依據摩那國的禮,男女在結婚之前,女方不能見男方家長,否則會衝折未來公婆,因此霍薩依當然不會帶她去見他父王、母后。

可是苒苒找盡理由,她告訴自己婚禮是虛構的,她不需要擔心,他根本不會娶她。

他們現在只是房東、房客的關係,她只是欠了他一點房租、伙食費而已,等她有能力的時侯,她會還給他,所以她沒必要把自已賠給他。

而他,財大氣粗,整座皇宮都是他的,他應該也不會介意把房間借她多住些時日纔對。

一早,苒苒神清氣爽的踏出天神殿,今天她的行程包括教布房裁衣服,她畫了幾件自己平常愛穿的款式要請布房裁剪,整天老是穿這些柔美的衣裳太飄逸,美則美矣,但她真的不習慣。

“站住!”

一個極冷極冷的聲音叫住了步履輕快的苒苒,她回頭,看見冰姬坐在石制涼亭裏,一張美麗的俏臉僵硬之極。

苒苒驀地停下腳步,含笑走進涼亭。“是你呀,冰姬。”

冰姬哼了哼。“我已經等你很久了,你倒很快樂。”

她知道苒苒每天都會出天神殿,因此她刻意在天神殿往外必經的一座亭裏等苒苒,果然,等了良久讓她給等到了。

“等我很久?”苒苒不解,霍薩依的姐姐等她幹麼?“有什麼重要的事找我嗎?”

她知道這位霍大姐對她的態度不是很友善,每晚在餐廳一起用餐時,冰姬的眼光都像想殺死她,而大概是礙於霍薩依在場,所以纔沒有真的跳起來殺死她。

“當然。”冰姬優雅的啜了口茶,直視着苒苒,她直截了當地道:“徐苒苒,你不能嫁給薩依。”

苒苒笑了笑,原來又是老話重提呀,冰姬對於阻止她與霍薩依的婚事還真是不遺餘力。

她一個聳肩。“我知道,可是他一定要娶我,我也沒辦法。”

“大膽!”冰姬重重拍桌。“誰許你語氣這麼狂妄了?薩依是王,高高在上的王,如今他紆尊降貴要娶你,你該感激涕零纔對,而你竟敢用那些輕佻的語氣回我話,你太放肆了。”

“冰姬,我覺得你好奇怪。”苒苒百思不得其解,這個冰姬也太前後矛盾了,既不許她嫁給霍薩依,也不許她對這樁婚事不放在眼裏,真令人想不透。

苒苒疑惑的神讓冰姬臉一紅,她彆扭的說:“總之,你不能嫁給薩依就對了,你根本不配做他的新娘,沒有禮教,又沒有公主身分,長相也馬馬虎虎,舉止又那麼幼稚,你當摩那國的王后,只會令我國蒙羞!”

“要有禮教、要有公主身分……”苒苒睜大眼睛看着冰姬,不經思考地道:“難道你想嫁給霍薩依?”

冰姬被說中心事,頓時惱羞成怒,她指着苒苒,“你、你……你好大膽!”

苒苒笑了笑。“還好啦。”

其實她不是他們雜誌社裏最大膽的,於珊比她更大膽。

冰姬柳眉一擰。“徐苒苒,你……你居然敢跟本公主頂嘴?”

“我哪有啦。”苒苒無辜的看着她,接着便興匆匆地道:“說實在的,冰姬,你一大早就在這裏堵我,我們又聊了這麼久,你不會餓嗎?我可餓了,我們一起去喫早餐如何?”

“不准你再叫我的名諱!”冰姬咬牙切齒地喊,她簡直快抓狂了,這個討人厭的丫頭先是叫她霍大姐,現在每見着了她,就直接叫她的名,徐苒苒算是什麼東西,她堂堂大公主的名諱可是旁人可隨意亂叫的?

“連名字也不許叫?”苒苒瞪大眼睛。“你幹麼那麼小氣?其實你長得挺可愛,只要你不要整天板着張臉,多笑笑,大家就會更喜歡你了。”

“你、你……”冰姬氣憤異常,徐苒苒到底是哪裏跑來的怪物,居然叫她笑?笑話,她可是個公主耶,她幹麼要笑給人家看呀?

“別理了,喫早餐嘍!”

苒苒不由分說的拉起冰姬的手,踏着輕快的步伐往餐廳而去。

“聽說你早上惹惱了我王姐?”

夕陽西下,霍薩依駕控着他的黑色駿馬“天顏”,恣意地與苒苒在原野裏漫步。

“惹惱?”苒苒揚揚眉梢。“我只是找她一道喫早餐罷了,而且她也喫得很高興。”

“是嗎?”他仰起嘴角微笑。

據餐廳的侍女形容,王姐是咬牙切齒喫完早餐的。

“對呀。”她拉着跨下白馬的繮繩往另一頭有水源的草地去。

騎馬是她到摩那國之後才學會的,這裏雖然有小型的機動車,可是人民還是比較喜歡用馬當交通工具,大概是因爲國境內的機動車要扣稅,而馬匹不用扣稅吧,而現在她騎乘的這匹白馬已經暫時代替了皮皮的角色,它也叫皮皮,聊解思鄉之情。

“那麼你們的感情很好了?”霍薩依也讓天顏跟在皮皮後面,以免她又在林裏迷路。

苒苒笑了。“可以這麼說,她大概是喜歡我,不好意思直接說,所以就常找我麻煩,藉故親近我。”

這是她觀察冰姬得到的結論,她以前修過心理學,在心理學上確有這種人格的人。

“因爲喜歡你,所以才找你麻煩?”霍薩依的表情充滿莞爾。

如果王姐知道,不知會做何感想?

“是這樣沒錯。”苒苒微飛了飛眉,很肯定地說:“否則她幹麼一天到晚注意我?被我發現她在暗地裏偷偷看我就有好幾次呢。”

她讓皮皮喝了幾口水之後,它便自動自發的往林子裏去,自然,霍薩依駕御的天顏也跟上。

“別走太快,苒苒。”霍薩依適時提醒道:“你的皮皮不習慣野外,它一直是宮中寵物。”

初時苒苒要學騎馬,他便下旨御賜一匹馬給她。

然而,當苒苒在馬廄裏挑上皮皮時,他卻不怎麼贊成,只因它從未到過皇家馬廄以外的地方,可是苒苒對它一見鍾情,爲討她歡心,他只好應允了她,但私下他已派人去找匹一模一樣的健壯白馬來換走皮皮,以免嬌貴的皮皮會傷到她。

“所以我才磨練它呀。”苒苒理所當然地說。

她夾緊馬肚,繮繩一拉,想讓皮皮往山林裏去,不料它卻磨蹭着不肯走,馬首直在草地裏鑽,還發出幾聲怪聲音。

“咦,皮皮,怎麼啦?累啦?”苒苒關心地問。

馬兒當然不會回答。就在她要再度相詢之際,皮皮忽而長嘶一聲,馬首亂搖,前蹄騰空,毫無預警的狂奔而去。

“媽呀——”苒苒嚇得花容失色,她緊緊拉住繮繩不敢放,生怕下一秒會被甩下馬背。

“苒苒!”霍薩依焦急的追上去,他擔心的事果然成真了,皮皮難比天顏,稍有狀況便會嚇着它,而現在,它顯然是受到驚嚇了。

“救我,薩依!”苒苒六神無主,平時她和皮皮相處得好好的,也不見它有什麼不對,今天怎麼突然發起瘋來?

“駕!”霍薩依提起繮繩一撤,乘風般的追去。

嬌小的皮皮在驚恐中亂奔,速度雖驚人,但仍不敵天顏的闊步。

“站住!”雙馬並奔後,霍薩依眼神銳利,他利落的拋出繮繩套住皮皮頭顱,在幾秒之內製伏了狂亂的白駒。

“老天……”苒苒驚魂未定,枉費她平常待皮皮那麼好,還老是瞞着管理馬廄的羅揚給它糖喫,今天它卻把她嚇個半死。

霍薩依伸手將苒苒給抱了過來,看她香汗淋漓,顯然受到極大驚嚇。

“沒事了,別怕。”他將她摟在懷中安慰,輕順她的背。

“我安全了……”苒苒乖乖地伏在霍薩依懷中不敢亂動,一想到適才她極有可能被皮皮給甩出去,她就心有餘悸。

“你安全了。”他給她肯定的答案。

苒苒偷看皮皮一眼,見它腿軟的倒在草地上,正上氣不接下氣的喘着,顯然它自己也嚇到了。

她於心不忍。“皮皮,它……”

“先讓它在這裏歇着,我們回宮後,我會派人來接它回去查看。”他抬起她柔美下顎,關切地問:“倒是你,沒什麼事吧?”

她搖搖頭。“沒有。”

可是她卻感覺手臂隱隱作痛,這細微的動作沒瞞過霍薩依的眼。

他很快的抬起她的手,翻起袖子一看,一道血痕長長地劃過她白皙的玉臂,令他霎時皺起眉宇。

“苒苒,你受傷了。”他不由的深深自責,在他的視線範圍內,他竟讓她受傷。

他立即撕下衣襬爲她止血。“先纏着,回宮再上藥。”

他動作溫柔,像是生怕碰壞了她似的,他眉宇緊鎖,像是在責怪自己讓她受傷了。

苒苒看着霍薩依,驚詫地發現自己的心跳猛然加快了速度,她的心跳好快、好快……

“苒苒。”霍薩依忽然開口叫她。

“啊?”她一驚,身子反射性的震動了下,抬跟看他。

她在緊張些什麼?或者,她在期待些什麼?

她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她覺得自己渾身緊繃,像有火在她體內燃燒。她口乾舌燥,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這樣應該可以了,會不會太緊?”包紮好了,霍薩依輕問她。

“不會,不會太緊。”她心不在焉的回答,盯住他,她緊緊蹙着眉。“你爲什麼對我這麼好?”

“不該嗎?”他捧起她臉蛋。“你是我的王后,我自然要待你好,不止現在,一輩子我都將如此待你,直到我們老去,不在人間。”

多動聽的言語,她該及時抽身,她不該回應他的多情的,可是她卻不由自主的被融化了。

“答應我,不要回去。”霍薩依將她更深的擁進懷中,佔有的摟着她的纖腰貼向自己,他的頭壓了下來,貼在她灼熱的脣上。

隔着薄紗裙。在他不經意的輕觸苒苒嬌軀的同時,他男性的慾望抬頭了,難耐的慾望讓他將她摟得更緊。

苒苒的臉滾燙,她不是愚婦,自然知道他的生理反應從何而來,她不敢妄動,生怕彼此的激情會一發不可收拾。

粗喘一聲,霍薩依的舌恣意的竄進她脣中,她生澀的反應讓他黑眸更沉,她的脣是那麼柔軟、誘人,讓他禁不住一再翻攪、吸吮。

“薩依……”她喚着他的名,嬌軟無力。

她的初吻被奪走了,被卓大哥之外的男人奪走了,可是她發現自己居然一點也沒有沮喪的感覺,反而……

渴望着他舌尖的侵入。

“我愛你……”他的胳膊情不自禁的挽住她身子,他的舌尖再度探入她口中,深吻佔據了她柔軟的脣瓣,他的大手強而有力的支撐着她頸部,讓他可以吻得更深入。

苒苒發現自己不能呼吸也不能思想了,他的舌在她口中探索、佔有,那舌尖像帶着電般。不斷的衝擊她的細胞,身爲女人的自覺甦醒了,她反應着他的熱情,一切都出自她本能。

她的心狂跳着,跳得那麼猛烈,跳得她都覺得不可思議,她從來沒有這種經驗,被一個男人的脣舌融化了。

像經過一萬年似的,他終於放開了她,一時間兩人都不知道說些什麼纔好,只是對望着,彼此互相注視着。

她的嘴脣嫣紅,微微有點腫脹,都是他吻出來的。

“痛嗎?”霍薩依的手指溫柔的碰觸到她的脣,一時間,他竟又想吻她。

苒苒臉一紅,不敢再與他對看,她不自在的垂下眼睫。

發生了什麼事?她與霍薩依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自己那麼反常、軟綿綿無力的意識,不是與戀人纔會有的嗎?

難道她……愛上了霍薩依?

“天晚了,我們回宮吧。”看出她的不自在,他體貼的沒有深究,提起繮繩,將她圈在雙臂之中。

“好。”她訥訥的回答。

“苒苒,抱着我,以免跌下馬背。”

沒與他多分辯,苒苒依言抱住他勁瘦的腰身,然而一路上,她再也不敢抬頭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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