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後的蘇倩,的確過了一、兩個星期的“好日子”。每天到店裏工作時,都是由衛世恆接接送送;他們一起喫晚飯、看電影、壓馬路、談心、逛超級市場,做什麼都在一起,甚至是一起上牀,恢復到他們剛開始同居時的情景。
已經很久沒有再有這種幸福的感覺;她不再是一人守著空屋子,晚餐不再孤單、寂寞的喫著麪包或泡麪,不再看著無聊的電視劇打發時間。現在有人和她一起喫晚飯、陪她說話,看著她做一些簡單的家事,就像丈夫和妻子一般,這種感覺……纔是她真正要的。
“休息一下吧!”衛世恆的手輕輕的搭上了她的肩;這會她正站在洗衣機前。
“我只是把衣服丟下去,加些洗衣粉而已。”她有些失笑的說。
“但你剛纔已經洗了杯子和盤子。”
“只是兩個杯子和兩個盤子。”
“你纔開過刀。”
“我是開過刀,但我已經疼愈了,我不是玻璃或紙做的,會碎或是會破。”她溫柔的說。
衛世恆將她帶進自己的懷裏,用手輕輕的撥開了她垂在額頭前的髮絲,開過刀後的蘇倩瘦了些。增添了一份蒼白美。
“每次一想到你一個人孤伶伶的躺在手術檯上,我就……”他的喉嚨一緊。
“每個人都會有病痛的,現在的醫學又這麼發達,其實不會有事的!”
“我只是不想失去你。”他深情的抬起她的下巴。“蘇倩,你不會知道你對我而言有多重要。”
蘇倩一笑,雙手環在他的腰上。她不曾懷疑過他的愛,只是除了她,他的生活中還有朋友、還有他的休閒、他的世界,她並不是他的全部。
“等一下我們去趕午夜場的電影。”他說。
“明天要上班——”
“偶爾爲之,是一種樂趣。”
“從上星期到現在,我們已經看了五、六部…”
“每部電影都不一樣。”
蘇倩笑著嘆氣,她知道他是在補償她、討好她,他陪她喫她愛喫的,陪她看她愛看的文藝片,他處處順她、哄她,只爲了看她興奮、喜悅的表情,好像他這麼做,她就會忘了她開刀時他不身邊的事實。
“衛世恆,這陣子你那些朋友、哥兒們的,一定很無聊是不是?”她挪愉的口氣。
衛世恆一個無所謂的笑。“我們這夥人有不少個,少我一個沒什麼影響。其實想想,我們這些男人混在一起也是磨時間而已,又不是在談什麼國家大事或民生大計,只是些男人的無聊和牢騷話。”
“但你們很享受那些時光的,是不是?”她並不是不懂男人的心理。
衛世恆一個並不否認的笑。
“有些話,你們男人只會對男人說,也只肯對男人說,和同性在一起,你們不會有壓力,你們可以不必僞裝,尤其是在哥兒們或好友面前。”她仰頭朝他一笑,說進他心坎裏。
“你都知道……”他溫柔的撫著她的臉頰。“所以你能瞭解的。”
蘇倩當然瞭解,就因爲女人愈來愈瞭解男人,所以纔會有一大堆適婚的女人不想結婚。結婚所代表的意義可能就是埋葬愛情,失去自我,永遠當一個只能付出不能求回報的女人。
“衛世恆,其實你不需要刻意的對我好,你有你的生活圈子,我有我的,當然我希望你能常常留在我身邊。但如果留在我身邊並不能讓你真正快樂的話,你還是去找你那些朋友。”她給了他選擇的機會。
“蘇倩,很少女人有你有這種度量。”他真慶幸自己的眼光。
“你不希望我綁死你,我也不希望自己被綁住啊!”她很講公平。
“所以如果明天晚上……”他小心翼翼的。
“你有事?”她微笑\"
“我可能晚一點回來……”
“衛世恆……”她取笑著他。“你到底忍了多久?”
衛世恆故意輕咳了下;其實他不是非去不可,反正這票朋友常見得到面,但是……但是要他一下班就一直對著一個女人,日復一日的,那的確不是他能長久忍受的。他愛蘇倩,但每個人都需要有一些自己的時間和空間。
“去吧!”她大方的說。
“你不會生氣?”
“我這人沒有那麼多氣好生,我也想找一些朋友聚聚。”她自然的說。
“數落我、說我的壞話?”他故作皺眉狀。
“我又不是三姑六婆……”她一個轉身,注視著遠處天際的星空,今晚天色晴朗,繁星閃爍,雖然身處擁擠的市區,但她卻有一種寧靜感。
衛世恆抱著她的腰,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和她一起看著、欣賞著這畫面。
“如果有流星多好,我想許個願。”她低聲的說,整個背貼在他的胸前。
“不需要流星,你還是可以許願。”
“會靈嗎?”
“心誠則靈。”
蘇倩閉上眼睛,對著滿天的星星,悄悄的許下了自己的心願,她不知道這心願是否能實現,但至少是一個心願,一種期待……睜開眼睛時,發現到衛世恆已由她的身後來到她的面前,正低頭注視著她。
“你許了什麼願?”
“說出來就不靈了!”
“和我有關嗎?”他依舊追問。
“不告訴你!”在這個願望沒有達成之前,她是怎麼都不會說出口的,如果到頭來心願未成,弄到失望的結果時……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我也要許一個!”他促狹的語氣。“而且我也不告訴你,咱們一人守著一個祕密的心願。”
“好啊!”
衛世恆說完,果真閉上了眼睛。煞有其事的無聲默唸了一大串的話,由於嘴型動得太快,所以蘇倩也無從得知他到底許的是什麼願,雖然滿心的好奇,但是她拉迫自己決不能問。
睜開眼睛,他給了她一個性感的笑容。
蘇倩無所謂的笑,打算進入客廳,但是卻被他一把拉住。
“你真的不問?”女人是全世界最好奇的動物。
“你一定不會說。”
“不一定哦!”
她還是不想間。
衛世恆卻附到了她的耳際,說出了心願。他的心願很簡單也很火熱,他愈說,只見蘇倩的臉愈紅,由脖子紅到了耳根。她知道他是一個好情人,只是她一向不是個多前衛的女人。對他所說的……
“你臉紅了……”
“你真邪惡!”她笑罵。
“還有更邪惡的呢!”他攔腰抱起了她,朝他們的臥室大步走去。他無意承諾
“我都沒有興趣。”
崔品芃氣的就是他的沒有興趣;他好像永遠是個局外人,好像什麼都不干他的事似的。他不在乎她是崔亦帆的女兒,也不把她的美貌看在眼裏,他似乎就是沒有理由的討厭她、忽視她。
但她畢竟沒有把蛋糕朝他的臉上去去,她只是放下盤子,轉身走開。
看著她的背影,裘中平一個冷笑。
裘中平壞了崔品芃的情緒,回到那羣建築師的面前時,她就宣佈慶生宴結束了。不管衆人怎麼哄她、奉承她、討好她,她就是決定要回家。
接下來就是由誰來送她的混亂場面。每個人你爭我搶的,好像只要能送她回家,就能鯉躍龍門、黃袍加身似的,男人現實、冷酷的嘴臉,在這時可真是一覽無遺,每個人都想少奮鬥一陣子。
好像要做給裘中平看似的,崔品芃故意挑了有“情場浪子”、“花花公子”之稱的劉修齊送她。據說只要和他約會過兩次以上的女人,沒有一個能夠全身而退,而他對崔品芃也非常的積極。
裘中平也看到了她的選擇,嘴角邊的冷笑更深了,去了幾百塊在桌上,他起身離座,在經過這羣人時,他點了點頭。
受不了他的冷漠和他那輕蔑的目光,崔品芃追趕上去,她何曾受過這種漠視!
“站住,裘中平!”在大門邊,她叫住了他。
他停步,但是沒有回頭。
“你爲什麼討厭我?”她吼著他。
“我從沒說過我討厭你。”
“但是你的眼神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她要知道自己爲什麼不受歡迎。
他一個轉身。看著憤怒的她。“你不必去在意我的眼神。”
“你的眼神令我不舒服!”
裘中平走向她,他從來就沒有要討好她、取悅她的念頭,如果可能,他甚至想從她的身上討回一些債。
“崔品芃,你是誰?每一個人都要讓你舒服?每一個人都要對你陪小心?”
她後退一步。
“我不必在乎你的感覺,如果我的眼神讓你不舒服,那就請你避開我的視線!”
“你可惡!”她咬著脣,握著拳頭。
“我們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沒有人叫你來自取其辱。”他還是沒有好臉色給她。“崔品芃,你或許是你爸爸的寶貝女兒。但是你可不是每一個人的寶貝,至少不是我的,我沒必要對你‘委曲求全’!”
崔品芃氣得發抖,她沒有想到在自己生日的當天會受到這種羞辱,好像她是什麼無法無天,只是有一個老爸在替她撐腰的千金小姐。
“信不信我可以叫我父親——”
“讓我混不下去?”
“你以爲我不敢嗎?”她惱羞成怒。
“是啊,這的確像是你會做的事!”
給他這麼一嘲笑,她更加氣得手腳都不知道往那裏放。衛世恆就不會這麼可惡,不像裘中平這麼的差勁、無情、下給人情面,她不可能有這麼糟,她不是一向很受歡迎的嗎?
“裘中平,我不知道世上有你這麼可恨的男人!”她口不擇言。
“可恨?我是奪走你的初吻,還是強取了你的貞操?用這麼‘強烈’的形容詞,你未免太高估我了!”他繼續挖苦她。
忍無可忍的,她揚起了她的手;她知道打人是粗魯、野蠻、不文明的行爲,但是從小到大,沒有任何一個人敢這麼對待她,就算不使出渾身解數的討好她,也會和顏悅色的對她。
裘中平當然不可能讓自己挨耳光,他比她打人速度還快的先扯住她的手腕,只要稍爲一使力,就會讓她痛得眼淚直流。
“放開我!”她叫,想用腳去踹他。
“你不是想打我嗎?”
“你王八蛋!”她破口大罵。
“你到底有沒有教養?你到底受過教育沒有?”他一臉酷相的損她。
“放開我,痛……”她終於認輸。
甩掉她的手,他故意若無其事的在自己的西裝褲上拍拍,好像抓她會弄髒他的手似的。
崔品芃低頭看看自己有些紅腫的手腕,真不相信會有人敢這麼對她,但裘中平做到了!他很明明白白的表現出來,他不是一般男人,他不是那些對她卑恭曲膝、阿諛奉承的一份子。
“也許你真是一個千金小姐,但是千金小姐對我來說不值錢。我們之間最好有個共識,那就是我離你遠一點,而你也少來惹我!”他面無表情的說。
崔品芃一個轉身,伸手招來一輛計程車,
“裘中平,我們這筆帳還有得算!”關上車門,在計程車發動之前,她狠狠的說。
“隨時候教!”
“會有人治得了你!”
“我等著!”
★★★
蘇倩的店是一家小小的、不到三坪大的內衣精品店,裏面陳列的全是女人最玷身、最佳感的衣物;有薄如蟬翼的絲質睡衣,有顏色鮮豔的胸罩,更有一些剪裁大瞻,用的布料極少的三角褲。總之都是一些舶來品,一些會令女人愛不釋手,但價錢驚人的“小東西”。
張立羣已經在店外站了好一會,但他就是提不起勇氣進去。他是個醫生,也看慣了女人的身體,但是這些女性的東西,總是叫人臉紅,他實在很難大大方方的走進去,很難若無其事的視而不見。
人都來了,他實在不想連話都沒說到一句就走人,但是……
嚥了口口水,他告訴自己要坦然,只要他心思純正,就算身處在一屋子的女性內衣褲裏,他也能鎮定自若。
一下定決心,他馬上推門進去。
門上的風鈴聲響起,引起了蘇倩的注意,原本她是在整理一些最新到的貨。
“張大夫?”看到是他,她既驚喜又歡迎的表情。
“嗨……”他發現自己連打招呼都有些不自然,好像有東西卡在他的喉嚨裏。
“你是怎麼找到這裏來的?”
“護士小姐告訴我的,她們說你開了間自己的店。”
“是啊,我還告訴她們說,只要她們上門光顧,我一律打對摺。”她微笑道。
“我以爲……”看了一眼那些“小東西”,他又收回視線。“我以爲你賣的是女性的衣服,例如洋裝、套裝那些的,沒有想到……”
“沒想到我是在賣女性的內衣褲?”
他聳聳肩。
“其實內在美比外在美重要,不要以爲穿在裏面的東西沒有人看見,就可以隨便穿上;其實選擇正確、舒適、高級的內衣褲很重要,不僅對自己的身體曲線有幫助,也可以提升自己的精神感受。”她流利的說。
“我不懂。”他坦白。
“你只要能接受就好。”
“我當然能接受。”他慢慢的鎮定下來。“現在的女人比較會愛自己、爲自己活,我看過一些文章,女人不再苛刻自己,很捨得把錢花在這些昂貴的貼身衣物上,既可取悅自己,又可以……”
“答對了!”她替他說。
他笑笑,有些尷尬的笑。
“今天來是……”她看著他,很親切的。“我知道我還欠你一頓飯。”
“我不是來討這頓飯的,我是想約你一起去喫飯。”
“就我們兩個?”
“不可以嗎?難道你還要人批准嗎?”
“當然不需要別人批准,只是……”她有些苦笑的看著他。“就我們兩個……會不會太少一些?我可以找衛世恆一塊來。”
“我——並沒有把他算在內。”
“沒有?”
張立羣實在沒有時間和衛世恆打持久戰。醫生的工作時間超過一般行業,他沒有辦法慢慢來,而且情況對他不利,蘇倩和衛世恆是生活在一起,他要打贏這場仗,可有得拼了。
“蘇倩,我的意思你應該很明白。我不會無緣無故來找你的,我更不是來買……”
“你——”蘇倩一個煩惱的表情;她真的沒有想到這個大夫對她的感覺並不是只針對病人,他……喜歡她?想要追求她?但他明明知道她和衛世恆同居的事,她是個心有所屬的女人啊!
“我並不想給你帶來困擾,但是我也不想日後自己懊惱,空嘆機會流逝。”
“張大夫——”
“我已經不是你的大夫,我也不是以大夫的身分來。叫我張立羣就可以了。”
“張立羣……”
“我沒有把握,也不強求什麼結果,我只是不能不給自己一個嘗試的機會,也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他沒有求她,即使要展開追求,他也要追求得有格調。
“你明知道我和衛世恆——”
“你們並沒有結婚,是不是?”他胸有成的說:“你還不是他的妻子。”
“但是……”她的心沉沉的,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她是在病痛下、在開刀房中和也認識的,他見到了她最狼狙、最沒有防衛、最沒有保護的一面,但是他卻受她吸引,想要追她?
“我知道你可以想出一大堆拒絕我的理由,但是請你在否決我之前,給我一個機會。”
“張立羣,你是個大有前途的醫生,你有憨厚、老實、令人信任的外表,你要找對象簡直就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爲什麼……”她實在是想不透。“我明明已經有了所愛,你知道的!”
“你們相愛、你們同居,但是你們彼此承諾過永恆嗎?”他犀利的問。
她整個人一僵。
“你們打算、計畫一起走進禮堂嗎?”
“時機未到,我們也還沒有走進禮堂的意思。”她爲自己和衛世恆辯解。
“秦漢和林青霞談了近二十年的戀愛,結果她的人是——”他舉例。
“我和衛世恆不是林青霞和秦漢!”她脫口而出。
“我知道你們不是,我只是打個比方,有些戀人談了一、二十年的戀愛,所要、所嫁的卻並不是彼此,世事是很難料的!”
“我不想結婚!”她自我防衛道。
“你現在不想,但以後呢?”
她啞口無言,一時找不著話反擊他。她現在是不想結婚,如果有天她想結婚,而衛世恆卻沒有娶她的意思,那時……她該怎麼辦?她和他就是因爲不想結婚才同居的,但情況若有變呢?
“蘇倩,我並不想破壞什麼,我只是想站在一個公平競爭的原則下,爭取我想要的。”
她的回答只是一聲嘆息。
“也許你終究還是嫁給了他,也許你們會同居一輩子,但在所有的可能還沒有確定之前,我希望你不要封殺我。不然看在我曾替你簽了手術同意書的份上,你也該給我一個機會!”他使出殺手瞷。
“你——叫我說什麼好?”
“至少我們可以先做朋友,你不是我的病人,我也不是你的醫生!”
“朋友……”她看著他,靈氣的雙眼裏有著一絲的憂鬱。
“難道你能承諾我更多?”
“當然不能!”她馬上說。
“所以今天朋友請你喫飯,你應該不會拒絕吧?”他算準了她沒有拒絕他的理由。
“張立羣……”她攤攤手。
“你幾點打烊?”
“隨時都可以,你忘了我是老闆?”她決定放鬆心情,反正只是個開始,張立羣隨時可能打退堂鼓的,她犯不著杞人憂天。張立羣只說要和她做朋友、追求她,又不是向她求婚。“不過……”
“不過怎樣?”他有些憂慮。
“今天我請,下次你再請。”
“當然!”他笑開了,他笑是因爲她說了下次……還有下次,看來勇往直前是對的,只要她點個頭,他纔不會去計較其他的。這年頭有多少成年人是一張白紙、是純潔無瑕的?只要她不排斥他,一切就有希望,雖然他起步晚,喫虧些,但總還有希望。
★★★
蘇玉薇像走進自己家一般的到李棋的“藝林”。這裏陳列了好多價值不菲的古董和水晶飾品,整個空間看起來非常的高消費、高水準,沒有一點錢的人,是不會隨便走進這裏的。
但是她不同,她是沒有什麼錢但卻可以隨時長驅直入他辦公室的人。這裏的服務人員和售貨小姐都認識她,都知道她這號人物。
隨意的在他辦公室的門上敲了下.她就直接開門走了進去,
李棋一抬頭,見到是蘇玉薇,原本一些繁瑣的拉雜事,馬上變得一點也不難處理。他知道自己癡、自己有些傻,但是她就是有這等魔力,可以一騙就騙了他六、七年的感情,而且還能再繼續騙下去。
“什麼風把你吹來的?你不是在趕畢業論文嗎?”他熟知她的一切事情。
“當然是有事了。無事不登三寶殿的!”她笑得有些賊。有些詔媚。
“要我幫你寫畢業論文?”
“這點小事還用不著麻煩你!”
“那是什麼事?”
“李大哥……”她突然撒嬌了起來,完全沒有平日的刁鑽和蠻橫。
“又是什麼‘好事’?”李棋聽她一叫“李大哥”,就知道準不是什麼好事;只要她碰到什麼麻煩或是棘手的事,她就會擡出李大哥,要他送准考證時叫李大哥,要他護送她參加舞會時叫李大哥,要他替她討回公道時也叫李大哥。
“你知道的……”她有些委屈的支支吾吾,一副令人憐惜的模樣。“我們學生的錢通常不多,除非是打工,否則根本就沒有什麼錢。”
“你要借錢?”
“不是!”
“不是?”本來他已經要掏皮夾拿錢了,結果他收回了自己的手。
“我想買一樣東西……”她的笑容甜美得有些過了火,分明是別有目的。
“買什麼東西?”
“買你店裏的東西。”她說出目的。
“我店裏的東西……”他終於懂了。“你不用買,只要你看上的,不是過份離譜的價錢,我都可以送你,我交代一句,你直接拿去就可以了,不要在這裏可憐兮兮的演戲,你不是一向很有骨氣的嗎?”
“我不是自己要,我是要送人的,你給我打個折,不要讓你自己蝕本就可以了。”
“你還真有良心!”
“我本來就有!”
“你要送誰啊?”他不經意的隨口一問。
但是蘇玉薇的勁可來了。“我要送給我們學校足球校隊的隊長,上星期去賽,替我們自己的學校加油,我這才注意到我們學校有個這麼帥、這麼酷的男生,你不知道當他在球場上……”
“你要買東西送他?”李棋不知道這個足球隊長是何方神聖,但是蘇玉薇的行爲,簡直可以把他給氣炸,她真的這麼麻木?
“是啊!我知道他屬老鼠,那天在你們的展示架上看到一隻好漂亮又好神氣的水晶老鼠,我就知道自己該送他什麼了!下星期學校有個慶功舞會,我想當面送他,那天剛好也是他的生日。”
李棋緊緊的握著手中的鋼筆,好像想把這枝名貴的鋼筆折斷似的。
“你不要笑我倒追,我只是禮尚往來,他常請我喫冰,也請我看過電影,所以我想——”
“我不常請你喫東喫西嗎?我沒有請你看過電影嗎?怎麼你就沒有想到要送我禮物?”他怒問她。
“我——”
“我的生日很好記,十月一日,十月的第一天,這樣你都記不牢嗎?”他愈說愈氣。
“我沒有忘,只是——”
“你從來沒有送過一次禮物給我,你喫過我的生日蛋糕,但你——”
“你什麼都不缺的嘛!”她理直氣壯的反駁。
李棋整個人一呆,他什麼都不缺?他最缺的就是她的清醒,她的茅塞頓開!六、七年了,就算她的智商不高,只是普通標準,她也應該可以感覺得出什麼,她不可能這麼麻木不仁的!
“便宜的東西送了沒意思,太貴的我又買不起,而且我有那個心意就夠了嘛!”她耍賴道。
“你——”他真的是氣不過。“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對你——”
“我知道,有時我讓你很生氣,但看在我是蘇倩妹妹的份上,你就別和我一般見識了,怎麼樣?打個折嘛,我只有兩、三千元的預算。”
李棋沒有理她,他按下了對講機,吩咐著店內的小姐把那隻水晶小老鼠包裝好。
“錢……”她試探性的看他。
“我送了!”
“這怎麼好意思!”她並不想佔他的便宜。
“誰叫你是蘇倩的妹妹嘛!”他說著反話,不知道一個正常男人的心可以承受到什麼程度。“你又是學生,沒有經濟能力,我怎麼忍心賺你的錢?反正一隻水晶老鼠,我還送得起!”
“李棋……”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他。
“我很忙,還有很多事——”
“我知道。”她黯然一笑,走出他的辦公室。
蘇玉薇一走,李棋拿起了放在他辦公桌上的一個紙鎮,那是十八世紀,一個貴族專用的,但他這會不管這紙鎮多有價值,朝落地窗狠命的一丟,頓時一陣玻璃的碎裂聲,紙鎮也失去了蹤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