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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愛的痕跡》 / 林曉筠 / 第2章 / 共10章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蘇貞玲半跪在女兒的牀前,沒有任何人能體會出她此刻的想法,還有她心中那種錐心刺骨的感受,她輕撫着女兒純真、稚嫩的臉頰,她從沒想過二十二歲就當母親,但是既然命運如此安排,她也只有勇於面對。

她恨過。

她怨過。

爲自己的年少輕狂,爲自己的無知、天真,即使今天周杰仁已經功成名就又如何?!她所熬過的罪,喫過的苦誰又知道?獨立撫養一個小孩並不容易,小孩半夜發燒也是她自己一個人開着車,送到醫院去掛急診,小孩的每一項花費,母女倆的生活開銷,一分一毛都是她辛苦掙來的、拼來的。

周杰仁成功了,但是他又給過她什麼?!

她纔不怕他知道妮妮的存在,他休想來和她爭女兒,其實她根本就是杞人憂天,說不定周杰仁早就結婚,而且兒女成羣,他的不滿可能只是因爲當初她消失得太突然,他想問個清楚罷了。

目前蘇貞玲只好如此的安慰自己。

忽然,妮妮睜開了眼睛。

“媽咪。”嬌嫩的聲音。

“媽咪在這裏。”她抓着女兒的手。

“你又加班了?”

“媽咪明天一定早點回家陪你;”

“說故事給我聽?”

“還陪你一起洗澡、一起睡覺、一起做功課好不好?”

蘇貞玲溫柔、母性的語調。“帶你去‘麥當勞’喫漢堡和薯條,買古小兔的錄音帶。”

“真的嗎?”

“妮妮!”她故意的板起臉。“不可以懷疑媽咪說的話,媽咪不會騙妮妮的,有時候媽咪黃牛是因爲媽咪要加班,不得已的,懂不懂?”

妮妮只是朝蘇貞玲做了個鬼臉。

“快點睡吧!”

“媽咪!今天黃大忠的爸爸到幼稚園看他,送了他一輛遙控汽車,但是他不敢帶回家,放在學校交給老師保管。”妮妮用一種像說什麼大祕密的樣子的語氣。“你知道是爲什麼嗎?”

“爲什麼?”蘇貞玲故作低聲、小心狀。

“因爲黃大忠的爸爸和媽媽離婚了,如果黃大忠把遙控汽車帶回家,他媽媽就會打他,所以他纔要交給老師,只能在幼稚園裏玩。”

蘇貞玲凝重的心情。

父母之間的戰爭,往往會把陰影帶給小孩,所以造就了很多小大人,懂得在小小年紀就察顏觀色,就學會去揣摩大人的情緒反應。

真難爲這些小孩。

“媽咪!你是不是離婚了?”

“什麼?”她大爲震驚。

“你是不是和爸爸離婚了?”

“沒有。”

“那爸爸到底在哪裏呢?”妮妮心焦的問。“爲什麼我從來沒有見過他?他爲什麼不到幼稚園裏來看我?是不是你不讓他來,我知道要有爸爸、媽媽才能夠生下小孩子,所以我一定也有爸爸的。”

這次蘇貞玲能怎麼搪塞?!

“媽眯!可不可以讓我見見爸爸?”

“明天要上學,早點——”

“早點睡是不是?!”妮妮啷起嘴,以她所能表現最不滿的態度給她媽咪看。“媽咪!你一定就是老師說的那種不誠實的人。”

“我答應會讓你見爸爸的!”蘇貞玲無奈的說。

“什麼時候?”妮妮坐起來問。

蘇貞玲知道自己平靜的日子要結束了。

要不是關子仲非軟硬兼施的逼她去參加他的接風宴,她也就不會和周杰仁重逢,現在周杰仁一定是養精蓄銳,集中火力的要找出她,而關子仲對她的興趣她也感覺得出,在這種“前有狼,後有虎”的狀況下,她要如何自保?

還有她的寶貝女兒。

妮妮已經開始在向她追討一個父親了。

她的日子再也不會像從前一樣平靜,她要如何接招就全憑她的智慧了,她不再是六年前那個懷着小孩,不知如何是好,不知何去何從的女孩了,她能靠自己站穩腳步,那今天她一定也能度過難關。

去他的周杰仁!

去他的關子仲!

“媽咪!你說星期幾我可以見到爸爸?”小女孩企盼、無邪的神情。

“媽咪和爸爸連絡好就告訴你。”

“我真的可以見到爸爸?”妮妮一副不敢相信,卻又懷抱着美夢的嬌態。“媽咪!如果你再騙我,我再也不相信你的話!” .

“妮妮威脅媽咪?”蘇貞玲捏了捏女兒的鼻子。

“我要見爸爸嘛!”

“媽咪會安排的!”

“那我現在就睡覺!”妮妮摟着蘇貞玲的脖子,在她的臉頰上重重的親了一下。“媽咪!我愛你!”說完她乖乖的躺回棉被裏,並自動自發的拉上了被子,朝她眨了眨眼睛。

蘇貞玲吸了吸鼻子,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

或許她還該感謝周杰仁,感謝他給了她一個女兒,給了她奮鬥、獨立的動力,沒有妮妮,她今天可能依然是個拿死薪水,等着周杰仁向她求婚,娶她回家的可憐、平凡小女人。

。

不!沒什麼好怕的!

她溫柔但堅定的在妮妮的額頭上吻了下,即使周杰仁今天的財富可以買下一個鎮,一座城堡,他也休想買走她的女兒,而且再往好一點的地方想,有些男人只想要兒子,她現在最好別庸人自擾。

“船到橋頭自然直”,絕對是句名言。

她就靜觀其變吧!

關子仲直接走進了蘇貞玲的辦公室。

正在聽這一季銷售狀況和預期目標的蘇貞玲抬起頭,用一種不敢苟同的眼光看着他。

“你辦公室的門沒關。”

“你還是應該注意禮儀,或者法國人除了浪漫之外,生活小節、辦公室的禮節也全部不拘?!”

“我不是法國人。” .

“你不否認你的法國作風吧?!”

來報告的新進男職員有些站立難安,第一次向難纏的蘇主任報告已經令他有些手足無措,這會連經理級的人也來了,而且經理和主任之間好像充滿了火藥味,他到底是續留原地,或者退出去的好?

“蘇主任!你一向這麼犀利、尖銳嗎?”

“我不認爲自己犀利、尖銳。!”

“那問問站在你面前的男職員。”

蘇貞玲立刻把視線放在這個還在試用期的男生身上,他剛退伍,有些生澀的樣子。

“葛誠生!你說說看。”

“主任!我一一”這個叫葛誠生的什麼話也不敢吭,他得罪經理也不是,站在主任這邊也不妥,反正說什麼都死路一條,乾脆放聰明點裝聾做啞,他們總不能因爲他不回答這種個人主觀問題而被開除吧?!

“蘇貞玲!別爲難他了!”

“你要我問的!”

“我不知道你會真的問。”

“那麼你這個人有考驗別人的習慣?!”她的語氣更冷。“簡報我下午在開會時做。”

“我不是和你談這個。”說着,他示意葛誠生先行離開。“我和蘇主任有一些公事要談。”

葛誠生看看蘇貞玲。

蘇貞玲點點頭,但是不疾不徐的交代:“告訴行銷部門百分之二十的成長率不夠,十分鐘後叫邱昱來見我,帶她那份廣告企劃來,而且在星期六之前必須確定那個大明星拍不拍,否則再重新做個案子,不能再拖了。”

葛誠生只有點頭的份。

“順便叫小李也來。”

“是。”葛誠生離開。

“真是個‘女強人’!”關子仲自語。

“說女人‘女強人’不是在讚美,是在侮辱女人,我想以我們之間的公事關係,你不需要侮辱我吧?!我只是把我份內的事做好,畢竟拿人薪水,不是嗎?”

“你很會曲解別人的話。”

“請你只談公事就好。”

“昨晚你爲什麼不聲不響的就走?”他依然故我的問道:“你讓大家都替你操心。”

“操心我被綁架?!”

“你應該交代一聲。”

“我不在大家會玩得更愉快。”她自認有理的往—卜說:“而且在我的辦公室裏,我不談這些私人的事,別再搬出‘來者是客’的大道理,你應該進入狀況了,在臺灣,化妝品競爭得很厲害,關稅降低,出國旅遊的能力提高,很多人都不在臺灣買化妝品,我想你遠從法國來,應該操心的是咱們公司化妝品的銷售和未來發展,不是我!”

他居然被她說得啞口無言。

“我想你這經理的職位也不是騙來的,所以應該有你的一套辦法對不對?”

“這點你放心。”他自信的看着她。

“那我們就開始,還等什麼!?”她拿起桌—亡的一份商品廣告。“這種香水三個月之前在臺灣還沒有什麼知名度,現在經過市場調查,女性上班族都能叫得出這個香水的名字了。”

“廣告做得好。”

“價錢也合理。”她說:“而我們公司的香水就貴了他們的近一倍,份量不見得多,味道也不見得能令一般女性接受,太濃郁了。”

“習慣問題,這是可以改變的,不同的香水,適合不同的場合,香水可以不再是奢侈品,每個女人都可以擁有很多瓶不同的香水,這就要看我們怎麼去促銷,怎麼讓消費者掏出荷包了。”他侃侃而談。

“很好。”她簡單的說。

“我的經理職銜不是‘騙’來的。”他用她的話來堵她的嘴。“我只是想先把人和搞好,以免事倍功半,像你這樣我行我素是不行的。”

“我不在乎別人的批評。”

“我不是說有人批評你,而是你和你的工作夥伴似乎距離太遠了。”

她沉默。

“你有能力,每個人都同意這一點,但是你似乎存心孤立自己似的,爲什麼?工作不只是爲了賺錢,從工作中可以得到樂趣的,和人相處也可以是溫馨、彼此關懷,互相激勵——”

他的長篇大論令她有些反感。

“關先生!你是來拓展生意,不是來改造我的!”

“你不能接受善意的建議?”

“我只想談公事。”她一副公事公辦狀。

關子仲很少發脾氣,他也很少碰到這種食古不化,明明在社會中做事,卻又像活在象牙塔裏的女人,他不再讓步了,頑石很難點頭的。

“好!只談公事,帶着你的簡報到我的辦公室報到,馬上就開會!”他不給她說話的機會,掉頭走出她敞開着的辦公室。

蘇貞玲學女兒,在關子仲的背後做了個鬼臉。

天啊!她好想笑!她居然會有做鬼臉的這種反應,顯然關子仲也不是省油的燈,日後可有得瞧了,她不想想太多,只希望公司的生意能更上層樓,她多領點薪水,買架鋼琴讓妮妮學琴。

其他的,她什麼都不想了。

黎美珍怒氣衝衝的由頂樓下來。

在“洛可可”沒有員工不認識她,除了她開朗、率真的個性之外,大家都知道她是老闆拜把的妹妹,說不定有一天更會成爲“洛可可”的老闆娘,所以大家對她都很客氣,很禮遇。

但是這會黎美珍看起來非常、非常的不開心。

她直衝到齊中孝的面前。

齊中孝已經有心理準備,所以他不動聲色的看着她,他知道除非無計可施,否則她不會主動來找他,況且看她那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他知道一場戰爭是免不了。

今晚黎美珍穿了件黑色絲絨的交迭前幅上衣,配上一條同樣顏色和質料的貼身短裙,黑色長統靴,既性感又撩人,把她的好身材全勾勒了出來,叫男人看得心癢癢的,她自己也樂在其中。

齊中孝一點也不喜歡她這樣穿,他巴不得拿條牀單將她從頭裹到腳,偏偏她是那種美式作風,不介意適度的露,展現自己的身材,叫他真是希望全天下的男人都是瞎子,除了他例外。

“禍水”這名詞是專爲黎美珍而設的。

“發生了什麼事?”她瞪着齊中孝問。

齊中孝沒有甩她,繼續昭着酒。

“我在問你!齊中孝!”

“那就注意你問話的態度!”他輕描淡寫的說。

“我知道周杰仁在頂樓。”

“那你就敲門。”

“他不開。”

“那我也沒辦法,可能他需要安靜。”

黎美珍眼神又冷又火的看着他,一邊眉毛挑高,他是唯一敢這麼和她說話的男人,即使是周杰仁,都得用哄的口氣,都得讓她三分,但是齊中孝始終是淡漠的,不特別寵她,也不特別的讓她。

“齊中孝!你就像是他肚子裏的蛔蟲,他的左右手,你一定知道!”她非常固執的說。

“我不知道!”

“你去幫我問。”

“我走不開!”他故意朝店裏熱鬧的人羣瞄了瞄。“很抱歉!你何不改天再試試你的運氣?”

她的雙手握成了拳頭,蓄勢待發。

齊中孝不會沒有注意到,他小心的看着她。

其實如果黎美珍自己曾經細心的留意,她會發現他對她的感情,他只對她一個女人笑過,只對她一個女人道過歉。他第一次對她笑是因爲他深受她吸引,他向她道歉是因爲他誤會她是妓女。

但是她一直都沒有原諒他。

“齊中孝!這點小事你都做不到?”

“你找老闆有重要的事?”

“重不重要是我家的事!”

“既然是你家的事,你自己去做吧!”

她揚起手,但是他的速度比她快了半秒鐘,他只是使點力,她已經被拉到他的胸前。

“大庭廣衆之下要打人?你的修養要再練練!”

“放開我!”她掙扎。

“冒着被你打耳光的危險?”他似笑非笑。

“你不幫就算了!”她覺得有點熱、有點緊張。“當心我告訴他你欺負我!”

“老闆會分辨得出誰被誰欺負。”

看來她只有採取下下策了。她趁他望着她,注意力集中在她臉部表情的時候,她用盡全身力氣的踩了他一腳,痛得他立刻鬆開了手,一臉的錯愕。

她後退兩步。

“你這——”他暗自咀咒。

“我還有更毒的沒派上用場!”她沾沾自喜。

目睹經過的員工都有些替齊中孝抱不平,他們知道齊中孝是有脾氣的人,但是不管黎美珍再怎麼惹他,他頂多只是對着空氣罵罵三字經,從來不曾修理過黎美珍。

而黎美珍也愛惹他。

“怎樣?!看你以後還會不會把我的話當話!”

“你少惹我屍他說。”

“是你故意和我做對!”

“我不在乎你要怎麼倒追老闆,但是你離我遠一點,不要和我說話,不要靠近我,我怕你可不可以?!”他冷冷的陳述。“我鬥不過你,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你把我當死人看吧!”

“你沒風度。”

“你有嗎?”

“我當然有屍她坐下,順便做出一個淑女的姿勢。”

“即使我被人誤會是‘妓女’,我也很有風度的原諒了那個無知,落伍又大男人主義的人。”

“不!你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

“誰叫你把我當妓女!我像嗎?”她來勢洶洶的問。

“你不該那麼穿!”

“我有穿任何衣服的自由,你管不着!”

“你還抽菸。”

“我高興!”

“你還沾了酒。”

“我沾的是開胃酒。”她新仇加舊恨的吼他。“女男平等,我沒說自己是乖乖女,但是我有‘妓女’的那種味道嗎?”

“反正你衣着暴露,言語隨便。”

“你去死吧!”她實在罵不出太髒的話。

他一個轉身往後走,不再搭理她,他需要冷靜一下,否則他會控制不了自己,既然刁;能將她按在自己的大腿上打她的屁股,又不能在衆人面前將她吻得死去活來,吻得她說不出話,那也只有避開她。

而黎美珍不死心的跟上去。

“我要你去幫我把周杰仁弄出來!”

“我沒那種閒工夫!”

“那我就把店裏弄得雞飛狗跳,看他出不出面!”她威脅的說。

齊中孝站定,看着這個折磨他,又叫他無法對她死心的小巫婆,他一直都鬥不過她,除了順着她,任她宰割,他可有第二條路?!

“好不好嘛?!”

“我去看看!”

“謝了!”她總算肯給池一個笑容。

就在他走過她面前的時候,她忽然拉住他的手臂。

“痛不痛啊?!”

如果她問的是他的心,他會毫不考慮的說痛,每次想到她真正想要的男人是他的老闆,他的心豈有不痛之理?但是她問的是他的腳,她一向潑辣,但是良心發現的時候,她還是會不安的,不能讓她太好過。

“當然會痛。”他說。“你要不要試試?”

“你不會這麼做的!”

“所以你是喫定我了?!”

“快去!”她推着他。“如果他真的有什麼事,我可以和他一起分擔。”

齊中孝知道真正的傻子不是黎美珍,是他自己!他比黎美珍更傻,起碼她勇於表達,勇於讓每個人知道她要的是什麼,而他呢?

他正在編織一個可能無法實現的夢。

他和黎美珍的夢。

頂樓一片漆黑,只看得到樓外霓虹燈在閃爍。

周杰仁並沒有拒齊中孝於門外。

齊中孝不掩臉上關心的神色,男人與男人之間,有時候是不需要言語的,反正該說的自然會說,否則問多了也沒有用,反而徒增當事人的反感。

“中孝!我見到她了。”周杰仁落寞的一句。

“見到誰?!”

“六年前忽然離我而去的女人。”

“她來找你了?”

周杰仁搖搖頭,他怎麼跟齊中孝說蘇貞玲甚至不願意再見到他,他依然念着她,但是她卻好像希望這輩子都不要再見到他似的。

這種認知令周杰仁痛苦。

“你還愛着她?”

“這些年你看過我愛上那個女人了?!”

“但是已經經過六年了。”

“六年。”周杰仁望着窗外,他臉上此刻的神情如果讓女人看見的話,那真是叫那些女人去死都易如反掌,俗話說,無價寶易求,有情郎難找,他專注、深情的模樣,會叫女人心疼死的。

“別告訴我六年來你沒碰過其他女人。”齊中孝很少喫驚。“你不可能過着和尚般的生活。”

“女人當然有,但是沒有一個可以叫我動真感情的,我對蘇貞玲的那份感情不同,今天如果她叫我去死,我不會皺一下眉頭。”

“既然你那麼愛她,她爲什麼離開你?”

“六年前的我不太長進,她可能是對我灰心到了極點,所以纔會消失得無蹤無影。”

原來還有這一段故事。、

齊中孝的心情忽然放鬆了些,起碼他老闆是決不會愛上黎美珍,他至少還有一線希望,雖然他不會向黎美珍表明心意,起碼他不會看着她和他老闆走進禮堂,這個女人的出現,對他而言是好消息。

“中孝,我不計任何代價要挽回她。”

“黎美珍怎麼辦?”

“她又找你麻煩了?!”

“我是替她上來探口風的。”

“什麼都別告訴她。”

“你以爲我能鬥得過她?!”齊中孝嘲笑着自己。“她也叫我去死過,我不會真的去死,那是因爲我知道活着起碼就有希望,如果我無法給她她想要的答案,那她會叫我喫不了兜着走。”

周杰仁感慨的一笑。

“中孝!你天不怕地不怕,卻栽在黎美珍的手裏。”

“你說怎麼辦?”

“我自己和美珍說,但不是現在。”

“那我找個理由先暫時的穩住她,不過我相信拖不了太久,你最好心裏有數該怎麼做。”

“我只知道我要再見蘇貞玲,我一定要找到她。”

“問一下侍者那天她和哪些人來就知道了。”

“找到她不是難事,問題是找到之後,經過了六年,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經芳心另有所屬?我可以感覺出她已經不是六年前那個女孩了,我怕萬一她已經不可能再屬於我,中孝!我真的好惶恐。”

“我只能祝你好運。”

“我必須鼓足勇氣才能再見她。”

“女人的心一向很軟,尤其是對自己的舊情人。”

“真是這樣就好。”

周杰仁瞭解貞玲不是那種個性衝動的女孩,她一定是爲了某個重大的原因纔會離開他,當時她是深愛着他的,那個強有力的原因是什麼呢?

蘇貞玲肯不肯告訴他?

蘇貞玲坐在“米奇”百貨公司附設的咖啡屋,在這並不悠閒的午後,來一杯香濃夠味的咖啡,的確是人生的一大享受,她一向在辦公室和人談公事,只有“米奇”的咖啡可以讓她打破原則。

她一杯喝完又再繼續續杯。

侯品倫大步的朝蘇貞玲的座位走去,一面忙不迭的致歉。“對不起!一點事情耽擱了。”

“沒關係。”

侯品倫是“米奇”的負責人,留日,很有創新觀念和帶領潮流的能力,而且對產品促銷的概念極有自己的見地,他能在淡季和不是週年慶的時候,屢創佳績,成爲百貨界的傳奇。

而蘇貞玲他們公司所代理的化妝晶也在侯品倫對她的好感之餘,弄到了三個專櫃,並且是在最顯眼的地方,更在他的授意下,全面推銷她的產品,否則今天蘇貞玲不可能三十歲不到就當上主任,她一直對他存有感激之心。

他們之間的感情是亦友亦兄般。

“聽說你們法國總公司派了個經理來?”

“你的消息真快!”

“好相處吧?!”

“還可以。”她笑笑的說。

“叫你嫁給我你又不肯。”

“你又來了!” “我可是真心的求婚哦!”

“你說你要娶年輕女孩!”她糗着他。“是誰說年紀大的女人不好管、不會聽話,不懂溫柔、體貼,最好是能娶個日本女人當老婆!”

“我這麼說過?!”他爲之失笑。

“三年前就這麼說了。”

“我收回。”

“太遲了!”

侯品倫故作傷心的聳聳肩。“反正你不想嫁我就什麼理由都找得出來,不過我會再繼續的等,繼續的求,對了!四樓新開闢了一個兒童天地,哪天帶你女兒來玩,你一直不肯讓我見見她,爲什麼?”

“我怕她會以爲你是她的爸爸。”

“我願意啊!”

蘇貞玲喝了口咖啡。“我一直不讓她接觸到任何可能會誤導她想法的‘叔叔’,她需要父親,而我無法給她一個父親,現在隨便介紹哪個男人給她認識,我怕只會有不良後果。”

“你想得太多了。”

“我不能傷害她。”

“你早晚要讓她長大。”

“不談這個!”她由公事包中拿出一份資料。“這是我們這季的折扣活動,希望你們美工部幫我們在專櫃上花點心思,弄醒目一些,我會派人送我們公司自己的海報和宣傳標語過來,拼今年的年終獎金,”她苦笑。“就看這次的促銷了。”

“有沒有新產品?”

“有!香水。”

“樣品有沒有?可以贈送的?”

“我一起派人送來。”她微笑。

“給持有你們貴賓卡的客戶。”

“這沒問題!”

“真的多謝了!” 。

“那可以改變主意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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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她討饒。“你們公司裏漂亮的專櫃小姐和女職員這麼多,哪裏輪得到我!”

“兔子不喫窩邊草。”他看看鐘。“改天再約喫飯,我要開會去了。”

“你忙吧!我喝完這杯咖啡就走。”

“再連絡了!”他起身。

她揮揮手,想到自己居然沒向他提到周杰仁的事,侯品倫知道她的過去,也因爲他是守口如瓶的男人,所以她纔會對他不設防,剛纔她應該問問他的看法的。

就在她沉思的同時,遠處有個站在角落凝視着蘇貞玲的女人,那女人的眼神冰冷而帶着些微的恨意,令人不由得由心裏打起冷顫。

這個女人是有企圖的。

只是沒有人知道這女人的企圖爲何。

周杰仁在會客室等了有一會工夫了。

公司的小妹只說蘇主任出去談事情,並沒有交代什麼時候會回公司,所以如果他願意等的話,那他可以在會客室裏等,反正時間是他的。

周杰仁當然願意等。

他並沒有花多少力氣就打聽到蘇貞玲上班的公司,看來她做得不錯,已經是主任級的人物,只是沒有人知道她的一些生活狀況,他向小妹施展魅力,想打聽一些和她有關的事,但是什麼都沒問出來。

蘇貞玲在這家公司裏算是個神祕女郎。

不知情的蘇貞玲這會正走出電梯,小妹一見到她,立刻就用一種興奮的表情對她說會客室有人在等她。

“我沒約人。”

“他已經等很久了。”

“有說什麼事嗎?”

“沒有。”

蘇貞玲的心跳開始加快,她想逃,不會有人突然來找她,除非是周杰仁,或者她能躲一時.但躲不了廣世,她只有見他,只有找個一勞永逸的方法,逃避解決不了問題,她筆直的走向會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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