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兒的預感在孟冠演出的隔天成真。
由於孟冠那天在音樂廳的精湛演出大獲好評,隔天還上了報紙的頭條,那些神通廣大的記者,也不知道是從哪裏得到的消息,竟然查出孟冠在“快樂工作室”裏工作。
於是這幾天,這裏的電鈴和電話聲響個不停,工作室外頭也擠滿了記者,每個人都想採訪報道關於天才鋼琴家復出的消息。
最後,元兒索性拔掉電話線,將門窗關緊,拒絕噪音干擾,只以行動電話與外界聯絡。現在她每天有家歸不得,連工作也不能接,跟孟冠兩個人耗在工作室裏,喫泡麪度日。
“元兒,對不起。我沒想到會引起這麼大的騷動。”以前住在嚴家時,嚴正剛都會事先將這些事情處理妥當,他從沒見過這種場面。
元兒故意取笑他:“你現在知道自己有多受歡迎了吧?”說實話,這幾天她也被這盛況給嚇到,沒想到他會這麼紅!
孟冠突然不發一語地將元兒緊緊抱住。這幾天,少了她的妙語如珠,讓他好擔心。
“你幹嗎啦?突然沒聲沒響地就抱住人,嚇人啊!”
他悶聲問出心底的擔憂:“你不會棄我而去吧?”不知道爲什麼,他總是覺得元兒這幾天怪怪的,好像心神不寧的樣子。
元兒怔了一下,馬上將他推開,害怕跟他太過親近。“傻瓜,我怎麼會輕易放掉你這棵搖錢樹呢?”
“是嗎?”孟冠不相信她的話,“元兒,別忘了我除夕夜在你父母面前所說的話,我要做你一生的依靠。你如果有任何不安或是疑慮,不要放在心裏,一定要讓我知道,好不好?”
“放心啦,沒事的。”在安慰他的同時,她的行動電話響了,“喂……好,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幫你開門。”
“是誰打來的電話?”孟冠很好奇,是誰的電話竟讓元兒變得那麼嚴肅?
“嚴正剛,他現在正在外面。”元兒嘆口氣,該來的躲不掉。
“想必他已經看到報紙了。”那麼大一篇報道,要想不注意到才難哩!
“先讓他進來再說吧!”元兒走到門口,將鐵門打開一道可以容人進來的縫隙,讓站在門外的嚴正剛可以擠進來。
“呼!”雖然擺脫了門外記者的糾纏,但嚴正剛也是一身狼狽,頭髮亂了,領帶也歪了。
“說吧!你來此的目的?”元兒直來直往的個性沒變。
嚴正剛指着孟冠,也直截了當地說:“我要帶他走。”
元兒往前一站,擋在孟冠前面。“如果他不願意呢?”
嚴正剛打開隨身的公事包,拿出一份文件。“我有他親手籤的合約,到今年爲止,他都是我的人,必須服從我的安排。”
既然他手上握有合約,那就難辦了,不過其他的倒是可以弄清楚。
“既然有合約,那麼孟冠的酬勞呢?你們是怎麼算的?有確實給他嗎?”元兒不愧是元兒,三句不離“錢”。
“當然有,屬於他的酬勞,我每次都會存進他的賬戶。”嚴正剛滿臉不悅地瞪着眼前這個懷疑他的女人,忿忿地又從公事包拿出一本存摺。“哪,這就是他的存摺。”
元兒一接過手,趕緊翻開看最後的數字。
哇!竟有八位數耶!
看完數字後,元兒乾脆地說道:“孟冠,你就先跟他回去吧。”
她心裏有譜,現在嚴正剛握有合約,自己是爭不贏他的,惟有等到合約到期,纔是孟冠獲得自由的一天。
“爲什麼?你就那麼想要錢嗎?”孟冠誤以爲她的不爭取是看在存款的分上,心裏產生很大的反彈和不滿。
元兒沒有理會他的挑釁,冷靜地說:“這幾天被人盯着,你也不好過吧!早點讓事情告一段落不是比較輕鬆?”
她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而且他手上還擁有你的合約,你難道想對簿公堂或是賠違約金?那樣對你的音樂生涯會有多大的影響,你知道嗎?”
這幾天他將牀讓給她睡,自己睡在沙發上,光看他越來越明顯的黑眼圈,她也知道他沒睡好。
再加上學音樂的人原本就擁有比常人還要纖細的神經,她很擔心他,不知道他還能撐多久?
“可是……如果我跟他走,我們就很難再見面了。”孟冠很清楚嚴正剛的手段,他絕對會控制他的行動,不會讓任何能影響到演出的人事物干擾他。
“你忘了,你跟他的合約只到今年年底就到期了,到那時候他又能奈你如何?”她的腦袋可不是長好看的,她很努力在使用呢!
“再說,你又不是犯人,他總不能限制你的行動自由吧!我說得對嗎?嚴先生。”她最後兩句是朝着嚴正剛問的,調侃意味非常明顯。
嚴正剛也不是省油的燈。“只要是不會影響他的人,我都不會限制見面。”
“是否會影響他的標準是由你來認定的嗎?這樣會不會太主觀了一點?”元兒繼續將話挑明講。
她在心裏冷笑,這人果然像只狐狸一樣精明!他話中的另一層意思不就是說,若是他認定會影響的話,還是會限制見面。而她呢,毫無疑問將會是第一個被列爲拒絕往來戶的人物!
“我自會拿捏分寸。”嚴正剛僵硬地回答。
“很好。那我暫時將他交給你,時間一到希望你能‘人歸原主’。”元兒的話挑釁意味濃厚。
嚴正剛聰明地不予以回應,反倒是孟冠走到元兒面前,做出承諾;“時間一到,我就會回來找你。”
“你放心!假如你不回來,我會去把你帶回來的!”她回話的對象雖然是孟冠,但她的視線卻是對着嚴正剛說的。
這是她的宣戰!
“走吧。”嚴正剛隨即強勢地將孟冠帶走,不顧他們倆之間的難分難捨。
“元兒……”孟冠不住地回頭看他,直到被拉出工作室。
元兒僞裝的堅強在大門關上的剎那間崩潰,淚水像似斷線的珍珠般紛紛滑落
爲了不讓孟冠操心,她剛纔在他們面前表現得很強勢。可是當門一關上,所有的不安和彷徨全湧上心頭,她好害怕這一次的分離就是永別,也擔心自己將再也見不到他!
她很清楚嚴正剛絕不是省油的燈,如果他故意耍手段,就算合約到期,孟冠也未必能成爲自由之身。
難道和孟冠就到此爲止?!
不!她不會就這麼認輸。她一定會找到足以跟嚴正剛抗衡的方法!
忙!很忙!非常忙!
一很忙的人走來走去,看得屋裏的另一個人煩躁。
“你一點也沒受到影響嗎?”嚴俐芙來了好幾次,每次都看到她正在忙着接工作,忍了幾次,她今天終於發火。對於元兒的不受影響,心情好得太過火!
“你就那麼愛錢嗎?”嚴俐芙的臉上除了不滿之外還是不滿。
受孟冠所託,她三不五時會來這裏繞一繞。原本,她以爲會看到一個一蹶不振的“肉圓”,沒想到會看見一頭生龍活虎的怪物。因爲每次她來的時候,都可以看見元兒高興地忙裏忙外,顯然樂在其中。
元兒放下手上的工作,倒了一杯水喝,撥空坐到大發嬌嗔的嚴俐芙身旁。“你以爲我好受嗎?可是我如果不讓自己保持忙碌,我會更難捱。”
這是她自孟冠走後,第一次對人吐露心聲,其實她只是隱藏起自己的悲傷,並不是不會傷心難過。
“那你爲什麼不跟我爸爭取?現在我爸帶着他出國四處演出,短時間內絕對不會回來。你明知道我爸一定會拆散你們兩個的,爲什麼還要讓他離開?”嚴俐芙不知道事情的發生經過,所以一心認定是元兒被她父親收買,纔會害孟冠被她父親帶走。
“你應該知道你爸握有孟冠的合約,我不想讓這些事鬧上新聞,這樣對孟冠的形象會有很糟的影響。”她當然知道嚴正剛會採取隔離措施,而帶離這裏就是最好的方式。
但她能怎麼辦呢?爲了孟冠。她只能忍耐。
“對不起,是我誤會你了。”嚴俐芙滿臉地道歉。
“別這麼說,是我應該謝謝你纔對,讓你這麼擔心我,還特地跑來這麼多趟。”經由這個事件,她更可以確定嚴俐芙也是關心孟冠的人。
“沒什麼啦!”被元兒這麼認真地道謝,嚴俐芙顯然很不好意思,“耶!對了,我發現你好像瘦了,已經沒有以前那麼圓了!”前幾次她都怒氣衝衝地來來去去,沒有注意到元兒的變化,今天總算發現。
“對呀,現在根本沒心情喫東西,我好不容易纔長出來的肉都不見了,真是氣人。害我又得花好幾個月才養得出來!”說到消下去的肉肉,元兒就變得很激動。
說得也是,她原本圓潤的臉頰竟然瘦成瓜子臉,圓圓的身材也變得玲瓏有致,就像是參加了最有效的“魔鬼減肥營”一樣,效果非常驚人。
“這樣你還不滿意啊?!”嚴俐芙嫉妒得想咬人,沒想到卸掉幾斤肉的元兒,長得還挺美豔動人的嘛!那她幹嗎故意將自己養得癡癡肥肥的?
“當然不滿意!我喜歡我圓圓的樣子。”元兒滿臉認真地回答。
雖然是元兒的真心話,聽在嚴俐芙的耳裏卻覺得非常刺耳!想想自己每天必須剋制食慾才能維持身材,而這個女人卻是千方百計地想增肥。
天理何在啊?
“你……算了。再跟你說話,我一定會被你活活氣死!”嚴俐芙聰明地選擇離開,“反正看你的狀況還不錯,我也放心了。那我先走了,有空再過來看你。”
“俐芙,謝謝你。”元兒對着她的背影說道。
“別謝了,就當作是你讓我遇到敏人的謝禮吧!”嚴俐芙轉過頭慧黠地眨眨眼後,就擺擺手離開。
看着嚴俐芙離開的背影,元兒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羨慕的表情。
由於她的家庭背景和本身的條件都比大多數人優越,所以“羨慕”的情緒對她來說是很少有的,但此刻的她卻忍不住羨慕起俐芙有敏人學長相陪,不像她一個人獨守寒窯。
直到這時,她才發現自己不夠堅強,她好想孟冠……
江孟冠正在參加世界巡迴演出,預計這一次的演出時間將長達半年,他很清楚這是嚴正剛執行隔離計劃的第一步。
自從跟着嚴正剛回到嚴家後,他在隔天立即被帶往美國,做了近一個月的密集排練,緊接着就是這個長達半年的演出活動,地點遍及世界各大城市。
嚴正剛的意思很明顯,擺明不讓他有跟元兒接觸的機會。
到今天已經是巡迴表演的第二個月,算算時間,他有兩個月沒見到元兒了。
這一站來到英國倫敦,預計在這裏演出三場。事實上,他剛剛纔與“倫敦交響樂團”完成一場精彩的演出,現在正回到後臺的休息室。
“孟冠,等一下要不要偷溜出去逛逛?”這個月來跟他搭檔演出的小提琴手——周綾,門都沒敲就走進休息室,熱情地提出邀約。
美籍華裔的她,年紀跟他差不多,長相美麗出衆,是個有名的小提琴演奏家,同時也是嚴正剛旗下的一員,擁有豐富的演出經歷,不過在聲勢上仍差孟冠一大截。
對於她的不請自入,孟冠微蹙起眉頭,淡淡地拒絕她的邀約:“謝謝,我累了,想先回飯店休息。”
他是很欣賞周綾音樂上的才華,不過也僅止於此,因爲他的心全給了元兒,再也容不下其他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