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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冬日最燦爛的陽光》 / 明曉溪 / 第3章 / 共10章

正在上英語課,小泉拍拍望着窗外若有所寺的明曉溪:\"喂,你在想什麼呢?\"

明曉溪回過神來:\"沒什麼。\"

\"算了吧,已經一個多星期了。只要沒人注意你,你就一副憂愁擔心的樣子;可是隻要你發覺有人注意你,你就馬上裝得無憂無慮,非常開心的樣子。累不累呀,那麼虛僞。\"小泉不屑地說。

明曉溪很緊張:\"真的?我表現得很明顯嗎?大家都能看出來嗎?\"

小泉點點頭:\"是啊,別人我不知道,但我是一眼就看出來了。\"

\"啊?怎麼辦?\"明曉溪哭喪着臉:\"我還以爲自己裝的很成功呢。\"

小泉好奇地看着她:\"你需要去撒謊騙人?\"

\"也不是啦,\"明曉溪低下頭:\"只不過有時候,我希望自己的情緒不要表現得那麼明顯,讓看到的人不開心。\"

\"很簡單嘛,\"小泉得意地說:\"你問我啊,我可以告訴你一個竅門,保證你的演技可以媲美奧斯卡影后!\"

\"說來聽聽?\"明曉溪很興奮。

\"這個嘛……\"小泉想一想:\"你可以採用幻想法,比方說,你現在明明很難過卻要裝高興,你就可以想象--啊,我剛撿了一億美圓,又要馬上和我最心愛的人結婚了!這樣一想,你的表情自然就開心了嘛。撒謊騙人也是一樣的,說謊話的時候,不要心裏就想着--呀,我要說謊騙人啦,那樣說出來的謊話只有傻瓜纔會相信。\"

明曉溪聽得津津有味:\"那要怎麼辦呢?\"

小泉自負地一笑:\"你首先要相信自己講的不是謊話,而是事實。比方說,現在給咱們上課的這個山口老師,講課講得很爛對不對?\"

\"對呀。\"

\"你一點也不喜歡她,對不對?\"

\"對呀。\"

\"但是你如果你要對她撒謊\'老師我很喜歡你\',心裏卻想\'老師我很討厭你\',那樣你出來的表情就會很假很假。你心裏必須得讓自己相信,你很喜歡她,這樣出來的表情纔會真實。\"

明曉溪很驚訝:\"好象很困難。\"

小泉白她一眼:\"一點也不難,看我的。先在心裏念三遍,\'老師我喜歡你\'、\'老師我喜歡你\'、\'老師我喜歡你\'。\"

說完這句話,小泉突然臉上綻放出崇拜的神采,兩眼放光地盯住老師……

山口老師從沒碰見過一個學生用如此崇敬的眼光全神貫注地凝視着自己,不由喜上心來,大聲地說:\"同學們,小泉同學上課多麼認真啊,她的眼光多麼專注啊,大家都要好好向她學習。\"

小泉得意地瞥瞥明曉溪:\"怎麼樣?學會了沒?\"

明曉溪有些猶豫:\"我不敢肯定……\"

\"試一下。來,跟我念\'老師我喜歡你\'、\'老師我喜歡你\'、\'老師我喜歡你\',好,開始!\"

明曉溪馬上用足目力,調動全身的情緒,表情充足地盯住山口老師……

\"明曉溪同學,\"山口老師神色不豫地推推眼鏡:\"你表情那麼痛苦,是不是想上廁所?\"

明曉溪腦袋一嗡……

小泉機靈地馬上說:\"是啊,她肚子痛的厲害,讓我扶她去吧。\"

山口老師滿意地看着小泉:\"還是小泉同學有愛心,你陪她去吧。明曉溪同學,往後記得課間上廁所,不要等到上課了纔想到解決問題……\"

走出教室後,明曉溪欲哭無淚地問小泉:\"我的表情真那麼痛苦?\"

小泉嘲笑她:\"這還是山口老師客氣,要是換我就要問\'明曉溪同學,你是不是一個忍不住拉到褲子裏去了\'。\"

\"天哪,這麼糟糕?\"

小泉很同情她:\"我看你的演技一輩子也磨練不出來了。……不過,你也不用太難過,你糟糕的表演使咱們不用再上課了,可以到校園裏活動活動,也算有一失有一得了。\"

也只好這樣安慰自己了……

明曉溪和小泉漫無目的地在校園裏逛啊逛。

突然,小泉好象發現了新大陸:\"曉溪,你看那裏,好象是你的親密愛人在同一個美女說話耶……\"

明曉溪看過去,在校園的一角,果然是牧野流冰,他面前站着面色蒼白的冰極瞳,和幾個神色慌張的大漢。

一種不祥的預感一下子抓緊了明曉溪,不會出什麼事情了吧。

***   ***

緊張的明曉溪衝進牧野流冰和冰極瞳之間:\"發生什麼事了嗎?瞳,爲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裏?爲什麼你的表情那麼不對勁?\"

冰極瞳依然固執地盯着牧野流冰,她的聲音有些顫抖:\"牧野大人中了赤名大旗的埋伏,身受重傷,十分危險。\"

牧野流冰表情冷漠:\"他的死活,我不關心。\"

明曉溪渾身起了一陣寒意:\"瞳,你說真的?牧野英雄的傷勢很嚴重嗎?他……他會死嗎……\"

冰極瞳痛苦地閉上眼睛:\"身中八槍,正在搶救。\"

牧野流冰突然一笑:\"八槍?一年一槍,倒也正好。\"

\"牧野少爺!\"

\"牧野流冰!\"

冰極瞳和明曉溪同時對他不滿地大吼。

冰極瞳眼中好象有兩簇怒火在燃燒:\"牧野少爺!牧野大人在急救前囑咐我把你帶去,他要見你一面!今天不管你願不願意,就算綁我也要把你綁到醫院去!\"

牧野流冰眼神凌厲:\"有本事你就來呀。\"

明曉溪拉住他的胳膊:\"冰,不要這樣,你去醫院看一下牧野英雄會怎麼樣?你總不會是怕見到他吧?\"

\"你!\"

\"就算你不喜歡他,就算你也不同情他,但你的生命畢竟是和他有關的,這一點誰也無法否認!\"明曉溪堅定地握着他胳膊:\"去看一下他,如果他沒事了,你可以轉身就走,繼續去恨他;如果他真的很嚴重,你也可以考慮是否可以放下你心裏的仇恨了,把以前的種種全部結束掉!\"

牧野流冰沒有說話。

\"去吧。\"明曉溪輕輕地說:\"哪怕只是瞭解一下情況。\"

***   ***

牧野英雄的情況比明曉溪想象中要嚴重的多。他一共中了八槍,兩槍打在腿上,兩槍打在肩上,一槍打在腰上,還有三槍打在胸膛上。他的這條命,在醫生眼裏,已經沒有了。

明曉溪見到的牧野英雄,完全沒有了昔日專橫嚴厲的模樣。他全身纏着繃帶,身上插滿了管子。他靜靜地躺在病牀上,好象一個摔碎的木偶,沒有一點生氣。

病房裏擠滿了人,明曉溪首先注意到的是牧野流冰的爺爺。他似乎一下子蒼老了好多歲,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牧野英雄,彷彿只要他稍不留神,他兒子的生命就會輕飄飄地溜走。在旁邊人的提醒下,牧野爺爺看到了牧野流冰。他對牧野流冰點點頭,然後趴在牧野英雄耳邊輕聲告訴他這個消息。

牧野英雄忽然動了!

他動得動作那麼大,把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

醫生驚慌地喊:\"幹什麼?別亂動!\"

牧野爺爺阻止了醫生:\"讓他做他想做的事情吧,他還有多少這樣的機會呢?\"他嘆了一口氣:\"除了流冰和這個小姑娘,其餘的人都出去吧。\"

諾大的特護病房,只剩下了牧野英雄、牧野流冰和明曉溪。

明曉溪看了看他們,不自然地笑笑:\"嗯……我還是出去吧,你們慢慢談。\"

牧野流冰一把抓住她的手:\"你留下。\"

牧野英雄努力掙扎着靠坐了起來。他直直地盯着牧野流冰:\"你……來了。\"

牧野流冰迴避了他的視線:\"我來看你死了沒有。\"

牧野英雄苦笑:\"快了,只要你再耐心等兩天……\"

牧野流冰的嘴脣閉得很緊。

\"孩子,你還在恨我,對不對……\"牧野英雄虛弱地說:\"我一直都知道你恨我……討厭我……我以爲你是天生的……是我做的孽太多……纔會有你這個孽種……我怎麼也想不到……你居然會記得這麼多事情……\"

\"你一定覺得……我是世界上最無恥的人……沒錯……我現在也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無恥的人……我害死了那麼信任我的岳父……我害死了對我那麼厚道的大哥……可是當時……我認爲那麼做是正確的……一個人要成功,必須要捨棄一些東西……所以我就捨棄了他們……\"

\"我終於接手了\'牧野組\'……我擁有了最大的幫會……我以爲我成功了……可是……我發現自己原來是個傀儡……我的一舉一動都被赤名大旗控制着……他不停地要挾我……要我的地盤……要我的親信……要我的權力……後來,他們又要你……\"

牧野流冰冷笑:\"他要,你就要給嗎?\"

牧野英雄笑得比哭還難看:\"陷害你外公……殺害你伯父……都是赤名大旗幫我乾的……如果他抖出來……我什麼都完了……\"

牧野流冰不屑地看着他:\"你真是個廢物!\"

\"我是個廢物……\"牧野英雄冷汗直流:\"我又貪心……又愚蠢……可是……\"

他猛然盯緊牧野流冰:\"你母親的事……不是我做的……我再卑鄙無恥,也不至於最後一點臉面都不要了……是赤名大旗把我支走……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你相信我……我知道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牧野流冰衝過去逼視着牧野英雄,他憤怒的眼睛距離他畏縮的眼睛只有半尺:\"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想讓我同情你?想讓我原諒你?想讓我說原來你也是有苦衷的?呸!!\"

他用力掀起牧野英雄的下巴:\"我真看不起你!原來以爲你是個心狠手辣的屠夫,現在才知道你是個沒有骨頭的無恥的窩囊廢!說什麼母親的事你事後才知道,知道了又怎麼樣,你還不是象狗一樣去舔赤名大旗的屁股?!把母親賣了,你又想來賣我?你說這些話,是不是想讓我可憐你,讓我自動去獻身給赤名杏,順便替你跪在地上求赤名大旗放一條生路給你?!你死了這條心吧!\"

\"孩子啊……\"牧野英雄渾濁的淚滾下眼角:\"你是我唯一的孩子啊……\"

\"閉嘴!我以你爲恥!\"牧野流冰大吼。

牧野英雄老淚縱橫:\"孩子啊……我是你的恥辱,你卻是我這一輩子唯一的驕傲啊……你從小就那麼出色……站在人羣裏人們總是第一個看到你……\"

\"你一直把我當仇人一樣……你知道我心裏多難過嗎……我是個畜生……我承認……可是畜生也會愛惜自己的骨肉吧……\"

\"你連畜生也不如。\"牧野流冰冷哼。

\"孩子啊……我不奢望你會原諒我……你不可能會原諒我……\"牧野英雄乞求地看着他:\"我快要死了……我只希望你能出現在我的靈前……讓我靈魂消失前能最後再看你一眼……\"

\"你做夢吧。\"

牧野英雄伸出手拉住他:\"答應我!……你不是說過,你最大的心願是希望我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嗎?……你可以把我的屍體火化掉……我完成了你的心願……你也滿足我最後的請求吧……不要讓我無人送終的死掉……我會害怕……\"

牧野流冰把手從他的掌中抽出來,扭過頭去,沒有說話。

牧野英雄見牧野流冰沒有拒絕,臉上逐漸逐漸露出了一個虛弱的笑容。

他看見了明曉溪,對她招招手:\"明小姐……\"

明曉溪慢慢地走過去:\"伯父。\"

牧野英雄臉色很蒼白,他的力氣好象都在剛纔消耗光了:\"明小姐……我以前對你很不客氣……\"

明曉溪急忙搖頭:\"我沒有關係,伯父。\"

牧野英雄努力對她笑一笑:\"我知道……流冰很喜歡你……你對他也很好……以前都是我對不起他,讓他喫了很多苦……可是我快要去了……沒有能力再補償他什麼……往後,就請你多照顧他……包容他……\"

\"你放心吧……\"明曉溪心裏只覺一陣酸。

\"那樣……我就謝謝你了……\"牧野英雄慢慢地無力地滑下去:\"我太累了……要休息一下……\"

病房裏象死一樣靜。

牧野英雄象死屍一樣倒在病牀上,只有記錄呼吸的儀器\"嘀嘀\"的叫聲,在提醒明曉溪,他還活着……

***   ***

兩天後,牧野英雄就去世了。

明曉溪很擔心牧野流冰。因爲從見到牧野英雄的那一天起,他就一句話也沒有說過了。他的神情很漠然,好象發生的一切與他一點關係也沒有。但他的這種漠然,又讓明曉溪覺得,似乎連整個世界都和他一點關係也沒有了。他沒有一滴眼淚,不但沒有眼淚,他連一個難過的神態,連一個悲傷的舉止也從沒出現過。

他就好象是一隻蠶蛹,把自己緊緊地裹在厚繭的中心,沒有人能看到他,他也不想去看到任何人。

不過牧野流冰還是出現在了牧野英雄的靈堂上。雖然他穿得是一件很隨意的外套,也不是應該的黑色,但他的出現依然讓牧野爺爺長舒一口氣。

明曉溪站在來致意的賓客中,遠遠地留意着牧野流冰的一舉一動。他的精神還是很恍惚,站在牧野英雄的靈柩前,象一個沒有生氣的擺設,對四周的一切毫無反應。無論來弔唁的賓客作什麼舉動,說什麼話,他都無動於衷。

明曉溪嘆息。除了嘆息,她還能做些什麼呢?

看着看着,她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以\"牧野組\"的影響,來弔唁牧野英雄的,不可能只是這寥寥的三、四十個人那,不會發生了什麼事吧……

她擔心的事很快變成了現實。

***   ***

\"咣噹!\"一聲巨響……

靈堂的大門被人用鐵棒打得粉碎,門上的玻璃向四下濺開!

\"哈哈哈哈!\"在四十多個黑衣大漢的簇擁下,身材矮小面目醜陋的赤名大旗帶着一頭黃髮沒有眉毛的赤名杏大笑着揚步走來。

\"赤名大旗!\"兩眼紅腫的冰極瞳狠狠地瞪着他:\"你想做什麼!\"

赤名大旗\"咂咂\"嘴:\"這麼激動幹什麼,牧野老弟不幸身亡,我這個做哥哥的當然要過來看望看望啊。\"說着,他慢悠悠地踱到牧野英雄的靈柩前:\"可惜呀可惜,牧野老弟你英年早逝,丟下年邁的老父和年幼的弱子,他們要怎麼活下去呀!\"

牧野爺爺眉頭一皺:\"赤名大旗,你來看小兒我很感謝。不過,我們的事情就不用你多費心了。\"

赤名大旗聽後似乎很驚訝:\"那怎麼可以?!牧野老弟和我情同手足,他既然不在了,我當然有義務照顧你們!\"他沉吟了一下:\"這樣吧,\'牧野組\'沒有人主事是不行的,雖然我們\'日興社\'的事情也很多,但是,誰讓我這麼重情重意呢,往後\'牧野組\'的一切事務就由我負責了!\"

牧野爺爺不怒反笑:\"你太過擔心了,小兒雖然不在,但我們牧野家還有一個長孫。\'牧野組\'的事務不用外人插手。\"

\"哈哈哈哈!你說誰?\"赤名大旗大笑:\"你該不會指的是牧野流冰那小子吧!他會幹什麼?!\"

\"不用你操心。\"牧野爺爺語氣冷淡。

\"哈哈哈哈,\"赤名大旗走到牧野流冰面前,細細打量他:\"小子,你會幹什麼?胎毛沒脫,乳臭未乾,長得細皮嫩肉一副女人相!不過……你這張臉蛋還的確很標緻,有資格當小白臉兒混口飯喫!\"

\"哈哈哈哈哈哈!!\"\"日興社\"的大漢們笑得前仰後合。靈堂中\"牧野組\"的大漢們一個個怒目圓睜。

\"爸!牧野流冰是我的!\"赤名杏高喊。

\"哦?\"赤名大旗看看她:\"這小子有什麼好?看你迷他迷成這樣!\"

\"爸!反正我要他!\"

\"好吧,他就留給你了。\"赤名大旗忽然淫褻地一笑:\"小杏,上了他你就會知道,這種長相漂亮的傢伙絕對是中看不中用。\"

赤名杏一仰頭:\"那我也要試一試!\"

\"赤名大旗,我×××!\"\"牧野組\"的一個瘦高男人衝出來:\"你害死了我們社長,還敢跑到我們地頭上來撒野?!×××!欺負我們\'牧野組\'沒有人嗎?今天我就要教訓教訓你這條老狗!\"他操起身邊的一把椅子向赤名大旗摔過去。

赤名大旗慌忙一躲,險險將椅子避了過去。他想不到羣龍無首的\"牧野組\",竟然還有\"不識時務\"的人,他大吼道:\"把他的胳膊給我砍下來!\"

\"是!\"\"日興社\"的大漢們從背後摸出明晃晃的長刀!

\"啊?!\"來弔唁的賓客們臉色大變,沒想到赤名大旗真要當場動手。

\"這是\'牧野組\'的地方,誰敢放肆!\"冰極瞳美目含威地大喝。

她抽出長鞭:\"啪\"地一聲打在地上,火星四濺。

赤名大旗伸出舌頭舔舔嘴脣:\"小美人兒,爲什麼總要發脾氣呢?是不是牧野英雄死了,沒有人滿足你,所以火氣特別大呀?!\"

\"呀!\"冰極瞳哪裏受過這等侮辱,她揮起鞭子就向他抽過去!

赤名大旗向後一閃,他身後的大漢向前衝出七八個,雖然有人捱到了冰極瞳的鞭子,但剩下的人依然近到了她的身邊。\"牧野組\"的大漢慌忙中想要動手,但他們突然發現自己已經被不知什麼時候來到的\"日興社\"的人團團圍住,自顧不暇,根本幫不上冰極瞳的忙。

冰極瞳苦力支撐了十幾個回合,然而寡不敵衆,最終還是被\"日興社\"的大漢們制住了手腳。

赤名大旗邪笑着靠近冰極瞳:\"小美人,你知不知道我看上你很長時間了,現在牧野英雄那個死鬼已經不在了,你留在這裏還有什麼意思呢?不如跟我走吧,我會好好疼愛你的。\"

\"呸!\"冰極瞳一口吐在他臉上。

赤名大旗勃然大怒:\"你敢唾我?!把她綁走,等我回去再慢慢收拾她!\"

\"是!\"衆大漢掏出繩子就開始捆綁冰極瞳。

\"住手!\"牧野爺爺發怒了:\"赤名大旗,不要欺人太甚,該收手就收手吧!\"

\"老傢伙!\"赤名大旗破口大罵:\"想教訓我?!你要是聰明點,就趕快把\'牧野組\'交給我,這樣你還能留條老命;要是不識相,我連你也幹掉!\"

\"你!你!\"牧野爺爺氣得說不出話來。

赤名大旗跋扈地繼續說:\"告訴你吧,\'牧野組\'遲早是我的,冰極瞳我現在就帶走,包括你的寶貝孫子牧野流冰也會是我女兒的玩物!\"

他仰天長笑:\"哈哈哈哈,天底下沒有我赤名大旗得不到的東西!\"

\"呸,應該是天底下沒有比你赤名大旗更無恥的東西!\"

一句大聲的怒罵讓在場的人聽得一清二楚。

\"是誰?!\"赤名大旗暴怒。

明曉溪從來弔唁的賓客中走出來,瞪着他:\"是我,怎麼樣?放開冰極瞳!\"

\"黃毛丫頭,口氣不小。\"赤名大旗沒想說話的竟然是個小丫頭。

明曉溪喫驚道:\"沒想到你不僅心腸壞,連眼睛都瞎掉了。我的頭髮烏溜溜,哪一根黃啦,你女兒赤名杏染得一頭黃髮,才真真正正是黃毛丫頭!\"

\"噗嗤\",來客中有人忍不住笑出來。赤名杏的頭髮還真是黃得徹底,黃得純粹。

\"呀!明曉溪!又是你這個臭女人!\"赤名杏這才發現了她的\"死對頭\"居然也在這裏,她指着明曉溪對赤名大旗說:\"爸,就是這個臭女人讓我得不到牧野流冰,她還剃光了我的眉毛!\"

\"哦?\"赤名大旗陰森地看着明曉溪:\"就是她?\"

\"爸!殺了她!我要她死!\"赤名杏尖叫着撲上去想揪住明曉溪:\"現在看還有誰出來救你!我要一點一點殺死你!剃光你的眉毛!剝掉你的皮!\"

明曉溪輕蔑地一笑:\"就憑你?\"

赤名杏氣急攻心,她一把從一個\"日興社\"大漢的手中搶過長刀,直直嚮明曉溪衝了過去:\"我殺了你!!!\"

\"曉溪!\"牧野流冰身子巨顫。

\"小心!\"冰極瞳和所有\"牧野組\"的人驚呼。

\"小心!!\"這陣驚呼聲音更大,是由所有\"日興社\"的人發出的。

\"小杏!\"赤名大旗叫得膽戰心驚。

一把亮晃晃的長刀橫在赤名杏的脖子上!

明曉溪手裏握着刀柄,嘲笑面如土色的赤名杏:\"你真是隻豬!就憑你還想來動我?哪一次你在我身上討得過便宜?!\"

\"你想怎麼樣?!\"赤名大旗氣急敗壞。

\"很簡單,\"明曉溪看着他說:\"放開冰極瞳。\"

赤名大旗使個眼色,捆綁着冰極瞳的大漢們,七手八腳地急忙將她鬆開。

冰極瞳活動一下筋骨,站到了明曉溪身旁。

\"現在可以放開杏了吧。\"赤名大旗瞪着明曉溪。

明曉溪搖搖頭:\"不行,你得讓你的人把手上的傢伙都扔到地上。\"

\"你怎麼要求這麼多?!\"赤名大旗咆哮:\"我如果不答應呢?\"

明曉溪沒有說話,她的手一緊,只聽見赤名杏就開始鬼哭狼嚎:\"爸!救我呀!她會殺了我的!\"

赤名大旗一咬牙:\"這該是你最後的要求了吧。\"

明曉溪不置可否。

\"牧野組\"的大漢們將\"日興社\"的人丟在地上的各式武器撿起來。因爲是牧野英雄的靈堂,所以\"牧野組\"絕大部分的人沒帶傢伙,面對全副武裝人數又佔多的\"日興社\",無疑喫了很大的虧。現在的局面跟剛纔就有了很大的不同,雖然\"日興社\"還是人多,但他們變成赤手空拳了。

\"牧野組\"大漢們的情緒高漲了起來,他們揮舞着手中新得到的傢伙:\"殺掉赤名大旗!爲社長報仇!\"

赤名大旗慌張地看了看四周:\"放了杏!\"

明曉溪輕輕一笑:\"不行。除非你帶着你的人離開這裏,兩個小時後,我自然會放人。\"

赤名大旗惱怒非常:\"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出條件,卻遲遲不放人!算什麼好漢!\"

明曉溪譏諷地笑笑:\"第一,我從來沒有答應立刻放人;第二,我的這些做法在天下第一無恥的赤名大旗面前算得了什麼;第三,現在\'牧野組\'的人羣情憤怒,你的人手無寸鐵,我讓你就這樣走掉你還不感激我?\"

\"不能放走赤名大旗!我們要替社長報仇!\"\"牧野組\"的大漢們叫喊。

\"閉嘴!\"冰極瞳喝住他們:\"這是牧野大人的靈堂。\"

赤名大旗還在逞強:\"我們人多,誰勝誰敗還不知道呢。\"

明曉溪懶得跟他廢話了,她把赤名杏向前一推:\"你走不走?!\"

\"看你的樣子,其實你也未必敢殺我的女兒。\"赤名大旗眼睛一眯。

明曉溪驚訝地笑:

\"你看出來了?不錯,我不會殺你的女兒……\"

赤名大旗一喜……

\"但是,我卻可能把她的頭髮一根一根剃光,讓她變成一個鋥亮的大光頭!\"明曉溪想一想:\"對了,以她眉毛的表現,她的頭髮剃掉了估計也很難再長出來嘍,嘿嘿,倒是省了洗髮水的錢。\"

\"啊!\"赤名杏恐怖地大叫:\"我不要!如果沒有頭髮,我寧可去死!爸!救我啊!!\"

在垂頭喪氣的\"日興社\"大漢們的跟隨下,赤名大旗怏怏地走出靈堂。

在靈堂一片狼籍的大門處,赤名大旗停下了腳步,看向一直沉默的牧野流冰,陰森地說:

\"小子,不要擋我的路。\'牧野組\'是我的,無論用什麼方式,我一定會得到。就象當年得到你那個婊子媽。\"

牧野流冰整個人好象被一道最兇猛的電劈中了,他的身子開始顫抖。

他緩緩抬起頭,眼中的怒火象噴湧的火山:

\"赤名老狗,我要你死。\"

***   ***

那一夜好象是冬天裏最寒冷的一個晚上。

公寓的客廳裏,明曉溪忘了開燈,任着漆黑的夜色一點一點將室內的空間填滿。她蜷着雙腿窩在椅子裏,用雙手緊緊抱着自己,拼命想驅趕滲透到骨髓裏的寒意。透過臥室房門的地縫,她知道里面的牧野流冰也沒有開燈。他進去已經五個鐘頭了,悄無聲息,一點動靜也沒有。她曾經試圖叫他出來喫飯,但他的回應還是緊閉的房門。

桌上的飯菜已經冷透了,明曉溪知道,如果現在喫它們的話,味道肯定不好。所以,她索性也不喫了,傻傻地窩在椅子裏一直一直盯着臥室的門。

不曉得過了多久,那扇門\"啪\"地開了。

明曉溪驚喜地跳起來,她想衝過去,但是麻痹時間太長的腿卻讓她一下子摔到了地上。

好痛……

不知道爲什麼,只是這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痛卻讓她的淚水染上了睫毛。

一隻冰涼的手扶起她,隨之響起的是她已經好幾天沒有聽到的溫柔的聲音:\"摔痛了嗎?\"

明曉溪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嘴脣,硬生生將險些掉下的淚珠吞了回去。

她仰起臉,露出最燦爛的笑容:\"怎麼會痛呢?這點小事。……你一定餓了,我去把飯菜熱一下。\"說着,她端起桌上的盤子就往廚房跑。

\"不用了。\"

\"不行,你的胃不好,如果不按時喫飯,你會痛的。\"明曉溪沒有回頭。

\"我要走了。\"

牧野流冰終於把明曉溪最害怕聽見的話說了出來。

盤子顫抖起來,裏面的湯汁灑到了她的手上。

明曉溪慢慢地扭過身,慢慢地走回來,慢慢地把盤子又放回桌子上。

她靜靜地看向牧野流冰。

他的臉色蒼白,但表情堅定。她的心慢慢地變得象飯菜一樣涼了。

\"你決定了嗎?\"

\"決定了。\"

\"東西收拾好了嗎?\"

\"收拾好了。\"

\"你不會後悔嗎?\"

\"不會。\"

\"你怎麼不會後悔?你一定會後悔!\"明曉溪爆發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要選擇的是一條什麼樣的路!\"

她的眼淚滑下:\"那是一個沒有底的黑洞,你一腳踩下就再也爬不上來了……那個黑洞會把你的一生毀掉,會把你所有的夢想都葬送……你不再會有真正的快樂,不再會有真正的平靜……\"

牧野流冰苦笑:\"我從來就沒有夢想,沒有平靜,又談得上什麼失去呢?\"

\"可是,最起碼你還有希望……但是隻要你一踏上那條路,你就連最後的一點希望也沒有了呀……\"明曉溪流着淚訴說:\"你知不知道,只要你一去牧野家那個大宅,只要你一接下那個位子,無窮無盡的問題就會象惡魔一樣沒有休止地糾纏着你!你再想脫身會比登天還難!\"

牧野流冰痛苦地閉上眼睛:\"我知道。\"

\"你知道爲什麼還要去做?!\"明曉溪撲上來,用拳頭用力打他:\"難道你是個笨蛋?!是個白癡?!\"

牧野流冰任她捶打,動也不動:\"我只有這條路可走。\"

\"什麼叫你只有這條路可走?!\"明曉溪對着他大吼:\"你還有很多路可以選擇呀!你可以去上大學,將來可以當個醫生,當個律師,當個商人,當個科學家,甚至你可以去當個作家,當個警察!你什麼都可以去做呀!爲什麼非要去混黑道做老大?!\"

\"因爲我無法看着赤名大旗活下去!\"牧野流冰捉住她的手大聲吼道。

\"因爲我不能讓一個殺害了我的外公,殺害了我的伯伯,殺害了我的媽媽,殺害了我的爸爸,還準備要殺害我的爺爺,甚至準備殺掉我的赤名大旗在這個世界上繼續活下去!\"牧野流冰的情緒開始失控。

他的眼睛有些瘋狂地緊緊盯着明曉溪:\"你懂不懂得什麼是仇恨?!你知不知道仇恨可以把一個人的心折磨得多麼痛苦!這種痛苦可以讓他什麼也不在乎!哪怕是粉身碎骨,哪怕是萬劫不復,都比不上這種仇恨和痛苦的千分之一,萬分之一!!\"

明曉溪滿臉淚水地搖頭:\"我不知道什麼是仇恨,我只知道你很痛苦,我還知道報仇是一把兩頭都很鋒利的匕首,不僅會狠狠地戳痛你的敵人,還會狠狠地戳痛你自己……\"

她吸一下鼻子,握緊他的手:\"報仇是一條不歸路,上面太兇險,太可怕,而且爲了報仇你會犧牲掉很多東西的,象善良,象純真,它們會被野心、奸詐、殘忍吞噬的。我不願意看到你變成象那樣的人,我不願意你的一生都被仇恨和報仇毀掉!而且,就算你成功了,別人又會再來找你報仇,怨怨相報什麼時候是個頭呢?\"

牧野流冰把手從她的掌心抽走,深深地凝視她:\"我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明曉溪的掌心覺得空空落落,她的心好象隨着他的手的離開,空了一塊兒出來。

她用盡最後一分力量想要勸阻他:\"我們可以讓警察……\"

\"警察?!\"牧野流冰好象聽見了最大的笑話,他仰天大笑:\"哈哈哈,警察?……\"

他譏諷地看着她:\"你難道不知道警匪是一家嗎?沒有警察幫忙,\'日興社\'包括\'牧野組\'會有現在的規模?你別傻了。\"

她的淚水已經流乾了,她的心已經開始絕望了。

明曉溪的眼睛癡癡地望着面前這個臉色蒼白但卻神態堅決的少年,低聲地問:\"只能這樣了嗎?你全都考慮清楚了嗎?\"

牧野流冰望着面前這個滿臉淚痕但卻眼睛明亮的少女,掙扎了一下,但最終還是低聲說:\"是的。\"

那,就這樣吧。

也許,也就只能這樣吧。

小小的公寓裏沒有一絲燈光。

空氣出奇地寒冷,明曉溪一陣一陣發抖,她感到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在緊縮,尤其是腰腹間的肌肉和骨骼在強烈地向內臟收縮,收縮得她都喘不過氣來。

過了好久,明曉溪努力地嘗試着微笑:\"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也不想再說什麼。不過……在你走之前,能不能答應我最後一件事……\"

\"你說。\"牧野流冰的聲音很輕,輕得象屋子裏飄蕩的捉不住的寒氣。

明曉溪微笑着說:\"喫了我做的飯再走吧……爲了做這頓飯,我費了很多的心思……你喫了這頓飯,再走,好不好……\"

他凝視她的眼睛裏有種絕望的神情。

明曉溪再次端起桌子上冰冷冰冷的飯菜,向廚房走去,邊走邊微笑着說:\"我去熱一下,馬上就好。\"

在走向廚房的路上,她聽見牧野流冰彷彿說出一句話:

\"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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