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孫奇彥?
於用和瞬也不瞬地直瞅着坐在吧檯邊,舉止優雅,恍若貴公子般的男子,他臉上柔柔的笑意魅惑衆生,舉手投足間散發着王者氣息……伊凡的眼光還真不是普通的高啊。
不過,說真的,他們兩個坐在一塊兒,還真像是一幅畫。
只是,孫奇彥的眼神怎麼會一直落在他身旁的那位女子身上呢?
雖說他偶爾也會撥空和伊凡互動,但總覺得他的心始終在那個女子身上,彷彿極爲珍惜她,無時無刻不注意着她似的。
怪了,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姊,他就是伊凡的他?」於若能悄悄地移至她身旁,附在耳邊以只有她聽得到的音量說着。
「應該是吧。」奇彥,他就是寫字條的那個人。
「那,奇彥旁邊那個女的是不是煙霧彈啊?」
「啊啊。」她輕呀了聲。對了、對了,這麼說的話就過得去了。
畢竟同志戀情見不得光,身邊帶個煙霧彈,比較不會被人看出端倪,有道理,真是太有道理,就說了,她這個妹妹平時挺笨的,但聰明時就精明得像個鬼一樣。
「可是,伊凡好落寞。」
於用和睇向他,瞧他斂眼喝着飲料,彷彿進不了他們的世界。
愛人在旁,卻不能光明正大地輕擁對話,相信對他而言,一定很苦。她,完全可以體會。
就好比伊凡明明就在她的眼前,但他卻不是她所喜歡的那一個,就算她很想要擁抱他,但他不是他。
雖然纔剛擁有睽違已久的擁抱,但她卻沒有因此而感動,只因感覺不對,他的身上沒有半點孩子氣息,取而代之的是侵略性十足的霸道。
她的伊凡到底被他藏到哪個角落去了?
「你剛纔跑到人家樓上做什麼?」凱瑟琳問着身旁不發一語的男人。
「關你什麼事?」俊俏的臉覆上寒冰。
「是不關我的事,但就不能問嗎?」凱瑟琳像是找碴似地吱吱喳喳個不停。「你說你會來,沒想到你一下班就直接轉到店裏了,有沒有好好地跟人家道過謝了?」
「你就不能靜一點嗎?」臉色一沉,他的語氣跟着更差。
「不能。」
伊凡翻了翻白眼,乾脆沉默以對,懶得再理她。
站在吧檯裏的於用和不自覺地看着兩人,不知爲何總覺得他們兩個像是在打情罵俏。
看着看着,不知道打哪冒起了一堆火,怎麼看怎麼不對眼。
可是……
不爽不爽不爽……怎麼會突然覺得這麼不爽?
他又不是她的伊凡,她有什麼好不爽的?況且他跟孫奇彥在一起她都不以爲意了……啊,也許是因爲孫奇彥是男的,但凱瑟琳是女的,所以她纔會如此不開心。
只是,都過去了,她幹麼這麼放不開?
「於小姐,真的是非常謝謝你救了伊凡。」
她回神,才發覺孫奇彥直瞅着自己,她乾笑着。「沒什麼,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糟,不知道她剛纔會不會表現得太露骨?
「其實,應該要早一點過來好好地謝謝你,但是因爲公事太忙,所以才拖到現在。」孫奇彥淺笑以對,「一直在想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想送你一份禮物,卻找不到適當的,所以,只要是我能夠幫得上忙的事,請你務必要告訴我。」
「不用了。」她豪氣地說:「我幫人不是爲了討什麼好處。」
「不,那是我的心意,請你務必接受。」
想了下,她也不好再推卻。「好吧,如果有機會的話。」
「姊,你很笨耶,我們可以請他每天外訂我們家的飲料和蛋糕,這麼一來,每個月的營業額都不成問題了。」於若能難得聰明地在一旁低喊。
「閉嘴。」她橫眼瞪去。想賺錢也得要賺得有志氣一點吧,賣人情到這種地步,她還要不要做人啊?
「我是說真的嘛。」這是個大好機會,天上掉下來的禮物耶!
「去旁邊。」她瞼色一沉,用眼神示意。
於若能扁了扁嘴,乖乖地退出吧檯外。
「不好意思,讓你們見笑了。」她隨即又堆出滿瞼笑意。「請儘量點餐,今天由本店招待。」
「不行,奇彥,你要買單。」孫奇彥的女伴嘴上沾滿鮮奶油,顯然是剛和幾碟蛋糕奮戰過。「這麼好喫的蛋糕,我還打算要買幾盒回去跟同事分享呢。」
「好,你要外帶多少就外帶多少。」孫奇彥寵溺地道。
「真的?」羅靜喜孜孜地笑着問:「現在可不可以再來一盤,我要不一樣口味的。」
「可以。」他抬眼問於用和,「不好意思,請問還有其他蛋糕嗎?」
「當然有。」正打算走到蛋糕櫃前時,她突地想到另一件事。「若能,你帶這位小姐到廚房,要至可幫她準備一份蛋糕套餐。」
「哦。」於若能接令,立即帶着羅靜到廚房。
趁着羅靜走進廚房,於用和才小聲地問:「請問,那位小姐是……」
「奇彥的未婚妻,你可以叫她小靜。」凱瑟琳快語道。
「未婚妻?」她瞪大眼。這煙霧彈會不會太大了一點?
「是啊,奇彥和小靜可是經歷了一場坎坷曲折的愛情呢!」凱瑟琳簡單地把他們之間的故事說了一遍。「厲害吧,他在美國奮鬥了八年,卻爲了小靜拋下在美國累積的人脈和背景,義無反顧地追求她,前陣子她纔剛點頭答應他的求婚。」
於用和聽到最後,嫩脣微啓,狐疑的視線落在始終不發一語的男人身上,脫口道:「那伊凡怎麼辦?」
伊凡聞言,驀地抬眼,察覺她要說什麼,想阻止她卻已經來不及。
「伊凡和奇彥不是一對嗎?」她替他抱不平。「孫奇彥,你居然爲了追求你的初戀情人,而拋棄在美國幫了你那麼多年的伊凡?你會不會太過份了一點?」
她話一出口,伊凡隨即捂臉低咒。
孫奇彥則是一瞼莞爾,而凱瑟琳早已經狂笑地趴在吧檯上,儘管引起其他顧客的注目,她還是依舊笑得不能自已。
「笑什麼?」她不解地看着他們三種截然不同的反應。
她說錯什麼了嗎?
「你怎麼知道伊凡喜歡奇彥的?」凱瑟琳勉強忍着笑好奇地問。
「因爲字條啊!」她很正經地說。「我救伊凡的時候,發現他的公事包裏有一張字條,上頭寫着伊凡到了之後,要給他一通電話,署名人是奇彥啊。」
「光憑這樣你也能猜到,你真是太神了。」凱瑟琳忍不住拍手叫好。
「他那時穿女裝,我會這麼想也很正常。」根本不用猜。
「你說對了,伊凡確實相當迷戀奇彥,要不然他不會丟下帝爾的工作,不顧一切跟着他飄洋過海。」
「那是憧憬!」沉默許久的伊凡終於開口,「你幹麼信這個白癡女人說的話?白癡是一種病,會傳染的。」
真讓人難以置信,這女人竟信了凱瑟琳的鬼話,且看樣子還深信不疑。
怎麼就不來問問他這個當事人呢?
「你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凱瑟琳麗眸微眯。
「學不好中文,就趕快回美國吧。」他哼道。
「偏不。」
「別再纏着奇彥,他已經要結婚了。」伊凡冷瞅着她。「我會跟着飄洋過海,定爲了要保護奇彥不被你的魔爪所傷。」
「少來,我親眼看過你偷親他,你根本就是喜歡他。」這是大夥都知道的事,就連奇彥也這麼認爲。
「那是好玩!」別再說了,愈描愈黑!
「這麼好玩啊?」她笑得嘲諷。
伊凡深吸口氣,淺色瞳眸飽含殺氣地瞪着她。
凱瑟琳總算察覺到他的異狀,眨了眨眼。「怪了,你以前從不這麼激動的,今天干麼這麼激烈?」就像是被人踩住了痛腳。
他這個人向來讓人抓不到把柄,雖說她認爲他喜歡奇彥,但據她所知,他也曾經跟女孩子交往過,證明他這個人是男女通喫的……男女通喫?
想法一上心頭,她下意識地看向於用和,眼尖地瞥見她掛在頸上的項鍊。
「那不是伊凡的?」她脫口道。「伊凡,那不是你向來不離身的項鍊嗎?你說那是你死去母親送給你的。」
她不認爲於用和會幹見不得光的賊事,所以說,這項鍊肯定是他失憶時送給她的,既然如此……
「我送給她的。」伊凡沉聲道。
「你送給她?」凱瑟琳小嘴微張,上下打量着他。「你恢復記憶了?」
「關你什麼事?你是偵探嗎?」怎麼,他連項鍊送給誰,都必須經過她的允許嗎?
「你喜歡她。」不是疑問句,她幾乎是肯定地說。
「不是!」脫口的瞬間,他瞥見於用和臉上一閃而逝的傷痛,原想再解釋什麼,但想到凱瑟琳這唯恐天下不亂的八婆會將之散播出去,便選擇閉上嘴。
他的處境已經非常艱難了,偏這八婆還硬要在這裏湊熱鬧。
要是真讓她知道他愛上用和,她絕對會無所不用其極地破壞,以回報當年他總是不擇手段阻礙她和奇彥在一起。
「不敢承認?」凱瑟琳挑釁問着。
「囉嗦。」
「有鬼。」就說了,依他的個性,怎麼可能單槍匹馬地上門道謝,甚至還大費周章地上了樓?
回想了下,才發覺兩人剛纔下樓時的氣氛有點曖昧。
嗯,絕對有鬼!
伊凡閃避着凱瑟琳的目光,視線落在他剛喝完的茶杯上頭,突地聽見有人推門而入,響起清脆的風鈴聲,接着便瞥見吧檯裏的於用和立即朝外走去,他跟着回頭一望,卻意外瞧見言敘亞。
「你怎麼來了?」於用和臉色不佳地道。
「總裁要我過來關心一下這個月的營業額。」
「還沒月底,要他不用那麼着急。」啐,沒半件順心的事。
「我只是過來看看而已。」面對她的脾氣,言敘亞壓根不以爲意,往裏頭走來,才發覺吧檯邊坐了三巨頭。「嘿,你們怎麼會在這裏?」
和三個人握過手之後,他停留在伊凡旁邊。「你恢復記憶了?」
「是啊。」他不悅地鬆開手。
早在認識於用和之前便已認識言敘亞,那時對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但是現在卻連瞧都不想瞧他一眼。
他承認,是嫉妒心作祟。
「你好像跟於小姐很熟?」一旁的孫奇彥好奇地問着。
「很熟,認識好幾年。」言敘亞淺勾着客套笑意。「我記得在伊凡快要恢復記憶的前幾天就遇見他了,可惜那時他剪了頭髮也換了造型,我一時沒有認出他,要不然可以讓你們少擔心幾天。」
「無所謂,一切都還挺順利的。」孫奇彥反倒是對他們剛纔的話題比較有興趣。「你爲什麼要來查看這家店的營業額?」
「說來話長。」他簡單地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就這麼一回事。」
「原來於小姐是於總裁的孫女。」孫奇彥笑眯了眼。「這個世界還真是挺小的。」
「可不是嗎?」
「不過,倒沒想過於總裁會用這種方式來逼迫自己的孫女。」伊凡在旁涼涼地開口。
難怪在他印象中,用和會不擇手段地提升營業額。
「也不能說是逼迫,應該說……」言敘亞頓了頓。「他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對孫女的思念,不知道該怎麼做,三個孫女才願意回到他身邊,所以只好拐彎抹角地耍點手段嘍。」
「差勁。」伊凡冷道。「有話直說不就好了?幹麼拐彎抹角的?」
「有些話,總是很難當面坦白,尤其當兩代之間產生了隔閡,就算有什麼貼心話也很難說出口。」關於這—點,他還是站在於文鮮那—方。
「麻煩。」伊凡轉移視線,突地與於用和對上眼,卻見她毫不猶豫地調開視線。
該死,她該不會是誤會他了吧?
「伊凡。」孫奇彥提醒地喊了聲。
伊凡隨即閉上嘴,現在他纔沒興趣管於文鮮和於家姊妹的愛恨情仇,只在乎她會不會誤解了他的意思。
怪就怪凱瑟琳那個八婆沒事跟着來做什麼,根本就沒她的事,她跟人家湊什麼熱鬧?
視線再次纏繞在於用和身上,卻見她冷冷地別開眼,隨即和凱瑟琳熱絡地聊起天。
啐,當他死了不成?不需要用這種小家子氣的方式漠視他的存在吧?
他得好好地跟她解釋不可,要不一連串的誤會,只會造成日後不必要的麻煩和阻礙。
情難自抑地凝視着她,看着她鮮活的表情隨着交談靈動變化,沉澱在心底的愛意徐緩復甦,在在證明了心頭的溫熱確實是爲了她,儘管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愛上她,但愛就是愛了,感覺騙不了人。
這種思念和迫切親密的衝動,就是愛上她的鐵證。
事實上,要不是在場人士衆多,他會拉着她上樓,確認她對自己到底是怎樣的感情,他不相信她對他真的無動於衷,否則剛纔她有太多機會可以一把將他推開。
而她並沒有。
一切該如他猜想的一般吧?
但,他記起的那一段回憶裏,卻顯示她異常被動,甚至不斷以錯覺來解釋他對她的感情。
誤解他和奇彥是第一步,而現在呢?
正忖着,眼前卻突地出現他的項鍊,他疑惑地抬起眼。
「還給你。」於用和冷聲道,將擱置在手心的項鍊往他面前一擱,壓根不管他到底收不收。
伊凡下意識地睇向身旁的凱瑟琳,只見她笑得挑釁且戲謔。
這個八婆!
「你過來。」他起身,大步走進櫃檯,拉着她就想往樓上走。
「我跟你已經沒有什麼話好說了。」她奮力地甩開他。
「我跟你還有很多話要說!」他悶聲低吼,清冷的臉上乍現慍色,壓根不管衆人的目光如箭射來。
她什麼時候耳根子變得這麼軟?凱瑟琳那個八婆隨便說幾句話就煽動她了?那他在她耳邊說了那麼多愛,怎麼一點也感動不了她?
怎麼,還有選擇性的嗎?
「我不要。」她執拗地甩開他。「冷靜一點,這裏是公共場合。」
她低頭看着自己手腕上被抓紅的指痕,不明白他從哪裏生出的火氣。
「誰管這裏是哪裏?」火延着原本冰凍的血液逆衝,就連他也不知道自己體內竟蘊藏着後勁如此強烈的怒氣。
都什麼時候了?誰管得了這麼多?饒是修養再好的人,也沒辦法在這當頭假斯文吧!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言敘亞趕忙走到兩人之間,企圖當和事佬。
「關你什麼事?」伊凡不耐道。
「伊凡?」就連孫奇彥也感覺出他的不對勁。
「沒事,只是我和她有事要談。」他深吸口氣,緩和急躁的情緒。
「我沒事跟你談。」於用和疲憊地喊,轉身就想退出吧檯,「不好意思,我先進一下廚房。」
「別走。」伊凡不甘心地追到吧檯外。
「你很煩耶!」她火大了,瀲灩眸子像是要噴出火花般地朝他瞪去。「你又不喜歡我,我把項鍊還給你,有什麼不對?」
「誰說我不喜……」眼角餘光瞥見正在看好戲的凱瑟琳,他不由得緊咬着牙關。「我們到樓上再談。」
「有什麼話不能在這裏談的?」瞧見他偷覷着凱瑟琳,她心裏不是滋味極了。
還有什麼好說的?他這個人根本就是男女關係混亂,光是聽他和凱瑟琳的對話,便覺得他們之間有不可告人的關係。
「冷靜一點,這裏是公共場合。」伊凡嘆了口氣。
「不要拿我的話堵我!」混蛋,他纔不是她的伊凡,她的伊凡絕對不可能用這種口氣對她說話!「我……」
話說一半,不知怎地,竟覺得一口氣上不來,眼前是一片不着邊際的黑暗,耳邊響起衆人呼喚的聲音,她想要回答,卻發覺意識飄得老遠,而後她無力地倒進一道厚實溫熱的懷抱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