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抱到屋內的沙發上,席歆悅仍然緊抱住谷令陽不放,像個小孩般放肆大哭,哭得涕泗縱橫,全身不停顫抖。
谷令陽聞到她身上的酒氣,皺了皺眉頭,也不再急着向她逼問發生什麼事了,只靜靜擁住她,撫慰輕拍她的背,給她最需要的溫暖依靠,慢慢等待她發泄完悲傷情緒。
久久過後,她由大哭轉爲抽抽噎噎的啜泣,激動的情緒似乎稍微平復一些,谷令陽柔聲詢問:「大哭一場後,好點了嗎?」
她輕輕點頭。
他拉下環在他頸上的小手,欲起身。
「你要走了嗎?」深怕他會丟下她不管,席歆悅心慌得緊揪住他的衣服,淚眼汪汪地瞅着他。
在這種脆弱的時候她不想自己一個人,她好怕會被沉重的寂寞壓至窒息而亡……
他安撫地揉揉她的發。「別緊張,我去弄條溼毛巾幫妳擦擦臉,很快回來。」
「嗯。」她安心鬆手。
谷令陽到浴室弄了一條溼毛巾來爲她擦拭臉上的淚痕,再倒了杯熱茶給她喝,忍不住輕聲斥責。「明知道自己的胃不好,爲什麼還要喝那麼多酒?」她不知道見她生病受苦,他會很心疼嗎?
「沒辦法啊,我的心情好差……」她無力地偎靠他身上,緊緊握住他的手,冀望能從他身上汲取一些溫暖。
「願意告訴我今天發生什麼事嗎?」
「我遇見她了……」
「誰?」
「生我的那個女人。」她語氣中有着濃濃的怨慰。金若樺遺棄她多年,根本不配被她稱爲母親。
谷令陽微愣。「我記得當初第一次見面,妳說妳的家人都過世了。」
「是啊,在我十歲那年,生我的那個女人爲了別的男人離家出走,拋棄我和爸爸,我就只剩下我父親一個家人,可惜他現在已經不在了……」
他沈默,靜靜聽她說話。
「我還記得小時候,一些鄰居的大人常罵我媽媽水性楊花,是爛女人,甚至不准他們的小孩跟我玩。每當他們的小孩看到我,也都喜歡欺負我,拿石頭丟我,還說我長大後會像我媽媽一樣不要臉……好幾次我受傷流血,都不敢讓爸爸看到,怕他也會傷心,所以只能自己躲起來偷偷哭……」
心中囤積太多委屈,她的淚水不聽話地再次往下掉。「這些年來,那個女人從沒有回來看過我、關心過我,我無法理解,爲什麼有人會對自己親生的女兒這麼狠心?」
認識她那麼久,他從不知她還有這麼一段痛苦的記憶,他心頭一酸,眼眶發熱,用力擁緊她。「過去了,那些都過去了,別再想了。」
她搖搖頭,難得找到一個值得相信的人可以傾訴心事,她當然不想再繼續悶着獨自痛苦。
「有時候我忍不住想,是不是因爲我不夠好,所以那個女人和葉柏凡最後都會爲了別人,而輕易拋棄我?」被人刻意遺棄的巨大陰影幾乎啃噬掉她所有的自信。
「那不是妳的錯,歆悅,妳已經夠好了,真的!」他輕吻她的發,好希望自己也能吻去她埋藏心裏的傷痕。
「如果我真的很好,爲什麼都沒有人要我?」她抬頭望向他,帶着微醺醉意的眼充滿迷惘,脆弱又無助。
老天!瞧見她這模樣,他心臟絞痛得快死了,忍不住向她深情告白。「誰說沒人要妳?我要妳,很想要妳,想永遠保護着妳,想讓妳永遠過着幸福開心的生活。」
「只要我一個人嗎?」
「是!」他堅定點頭。
她彎脣笑了下,藏在心底的一絲隱憂卻突然冒了出來。「那……唐品嵐呢?當找急着找你時,你和她跑去哪?」
「今晚在餐廳裏大家都忙翻了,服務生忘了告訴我妳找我。後來品嵐和她大哥一起來找我去聚會,當我離開餐廳後才知道妳急着找我的消息,所以纔會那麼晚趕來。」他輕捧她的臉,認真解釋。
「歆悅,妳相信我,我只把品嵐當朋友、當妹妹看待,我喜歡的人只有妳一個。只要妳願意給我機會,我一定會遵守讓妳幸福的承諾。」
他深情的話語具有神奇的療效,成功撫慰她受傷的心,她感動地抱着他又哭又笑。「令陽……」
是啊,就算其他人都不要她,至少她還有谷令陽,她知道他永遠都不會離開她,以後她再也不用害怕寂寞了……
她願意接受他,谷令陽一顆心安定了,微笑吮去她臉上的淚珠,溫柔哄着。「以後妳的幸福就由我來負責,乖,別再哭了。」
「嗯。」她笑着在他脣上印下一吻。
當她想退開時,他壓住她的後腦勺,加深這一吻,熾燙的舌鑽入她口中,將自己的溫暖傳達給她。
她攬住他的頸子,與他纏綿熱吻,渾身發熱,逸出細碎嚶嚀。
再吻下去,他可就要把持不住了,谷令陽連忙推開她。「妳什麼都別再胡思亂想,我抱妳回房好好睡一覺。」
「那我睡着了,你就要走了嗎?」他沒說話,她不捨地親吻他的脣,可憐兮兮哀求。「不要丟下我一個人,拜託……」好不容易讓心暖了,她不想那麼快就失去他這個溫暖的源頭。
「好,我不走,我留下來陪妳。」他心軟,抱她回房,將她放在牀褥上,
她伸出手拉他躺到她身旁,她抱住他,確定他是真實的在她身旁,才能徹庭放心。「明天天亮醒來,我還能看到你吧?」
這個小妮子竟怕他偷偷跑走?
他微笑,憐愛地在她額上輕印一吻。「是的,我保證妳醒來睜開眼,第一個看到的就是我。」
「晚安。」她安心笑了,輕啄他的脣一記,緊挨着他,在他溫暖的陪伴之下,乖乖睡覺。
等待她傳來均勻而平穩的呼吸聲,確定她已安然熟睡,谷令陽才放心跟着閉眼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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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陽光露臉,窗欞前,成羣的麻雀跳躍啁啾,細碎的鳴叫聲喚醒房內淺眠的谷令陽。
一睜眼,見席歆悅像只無尾熊般緊緊纏住他身體,他啞然失笑,縱使臂膀被她枕得發麻,他也不敢隨意亂動,就怕會吵醒她。
凝望她那張猶如嬰兒般無邪甜美的睡顏,他雙眸閃動着柔情蜜愛的光芒,按捺住內心想親吻她的衝動。
幾分鐘後,牀頭鬧鐘響起。
懷中的美人兒挪動身子,發出不悅的呻吟,伸手在牀頭櫃上摸索,抓起鬧鐘往牆壁砸去,乒乓一聲,鬧鐘四分五裂,壽終正寢。
房內恢復寧靜,她繼續睡得香甜。
谷令陽瞠眼嘆笑,沒想到她也有這麼暴力的一面。
雖然很享受與心愛的人共眠的幸福感覺,但今天不是假日,他可不能讓她繼續睡下去,否則她上班就要遲到了。
「歆悅,該起牀準備上班了。」他輕搖她的肩。「歆悅?」
「嗯?」她努力睜開睏倦的眼,看到他,彎出微笑,沉重的眼皮又忍不住垂下,將臉兒埋進他的頸窩。「真好,你還在耶。」
因爲他的存在,替她驅走了可怕的寂寞,讓她整個晚上都被一股溫暖緊緊包圍,睡得特別舒服、香甜,感覺好幸福啊!
「我答應過妳不走,就不會走。」見她沒有起牀的打算,他催促着。「快起來刷牙洗臉,不然上班會遲到。」
她痛苦呻吟,想賴牀。
「還是妳今天請假吧?」昨夜她喝了那麼多酒,情緒又過於激動,還是留在家裏休息一天好了。
她連眼睛都懶得睜開,搖搖頭。「今天有重要會議,不能缺席,主管會生氣。」
「那妳還不趕緊起來?」他推推她。
「可是我還很困啊,再讓我瞇一下下就好嘛……」她軟聲哀求。
「那好吧,我先去幫妳弄早點,十五分鐘後再來叫妳--」話都還沒說完,就聽到她傳來輕微的鼾聲。
他寵溺一笑,小心翼翼地從她腦袋下抽出發麻的左臂,甩了甩。起身下牀,順便將躺在地上的短命鬧鐘丟入垃圾桶,走進浴室,快速梳洗完畢,緊接着到廚房裏忙碌。
十五分鐘後,他回到房間。
「歆悅,已經七點四十五分了,妳快起來吧!」伸手拉她起來,她又倒下繼續睡,他只好將她抱起來。
她臉偎在他肩頭,雙腿勾住他的腰。「剛纔你一離開,整間屋子忽然變得冷颼颼的,差點凍死我。」
哪這麼誇張!
他失笑,抱她走進浴室,輕拍她的背。「乖,快下來。」
她順着他的身體滑下,兩人的身體緊密相貼,不小心碰到他腿間的男性特徵,立刻讓他敏感地起了反應,輕逸呻吟。
被那堅挺的硬物頂着腹部,她嚇得睡意全治,臉紅心跳,不知所措地瞪着他。「我……」
呃,不小心勾起男人的慾望,女人需要道歉嗎?還是斥責他太敏感?
他尷尬一笑,額頭沁汗,力持鎮靜。「梳洗完就快出來喫早餐吧!」語畢,疾步邁出浴室,順便幫她關上門,他無奈瞪着胯間的昂藏。
真是要命!此刻他才知道,男人太敏感也未必是好事,不知道有沒有嚇壞她?
谷令陽自責嘆氣,往廚房走去。
浴室內,席歆悅猛往發燙的臉蛋潑冷水,抬頭照鏡,看着因痛哭一夜而腫起的雙眼,她絲毫也不在意,嬌顏洋溢甜蜜幸福的神采。
想到以後身邊都有人陪伴她,盡心呵護她、寵愛她,她就開心得不得了,早將昨日的不愉快遠遠拋到腦後。
刷牙洗臉完,她走到廚房,倚在門邊,瞧見他忙碌的身影,湧起深深的感動,走上前從背後環抱着他。
「怎麼了?」谷令陽關掉爐火,扭頭看向她。
「沒什麼,就是突然想抱抱你。」
他一笑,拍拍腰上的小手。「妳先出去坐好,我把早餐端出去。」
「喔。」席歆悅聽話地坐到餐桌旁。
半晌後,他端着香噴噴的香菇瘦肉粥擱在她面前。
「又是稀飯?!上回我生病,你也是煮稀飯給我喫。你是名廚欸,不會煮點別的嗎?」她嘟嘴抱怨。
「昨晚妳喝太多酒,容易再度刺激胃發炎,今天喫清淡一點好。我答應妳,等妳胃完全好了,我再煮好喫的大餐給妳喫。」他坐在她身邊,親暱地捏捏她的鼻子。
她幸福呵笑,其實剛剛是故意抱怨,就爲了看他寵她的模樣。有個男人願意爲她下廚,不論煮什麼食物,她都很感激、很開心了。
「對了,如果在公司突然鬧胃疼,記得打電話給我,我接妳去醫院讓醫生瞧瞧。」
她點頭,低頭喫早餐。
他看了看她腫脹的雙眼,起身去弄條冰毛巾回來。「敷一會兒吧,眼睛纔不會那 腫。」
「喔。」她接過毛巾輕壓住眼睛。
「張嘴,我喂妳。」他端起瓷碗,舀一口粥吹涼,喂入她張開的小嘴內。
她一邊咀嚼一邊偷笑,幸福的感覺蔓延全身,輕飄飄地發暈。
沒多久,肚子被餵飽了,她對他搖搖頭。「好撐,喫不下了。」
谷令陽兩、三口就解決剩下的瘦肉粥。「快進去換衣服吧,我先去洗碗,等會兒送妳去上班。」
他起身收拾餐具,走進廚房。
席歆悅回房換上深色套裝,化好妝,梳整頭髮。
她忽然停下梳髮的動作,盯着鏡中不停傻笑的自己,忍不住噘嘴親了鏡中的自己一下。
現在她才知道,原來擁有幸福,是這麼容易的一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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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鐘頭過後,谷令陽駕車載她到了公司大門前。
「傍晚下班直接到凱帝思來喫飯,別回家喫那些沒營養的泡麪。」他說。
「好。」她卸下安全帶。
谷令陽突然傾身攬住她,和她吻別。
久久,結束熱吻,她開門準備下車。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急急喚住她。「歆悅。」
「嗯?」
「後天我媽回臺灣,邀請了一些朋友在家中辦一場小聚會,那時我順便安排妳們見個面好嗎?」
「去和你媽見面?」席歆悅嚇了一跳,開始擔心谷令陽的母親是否和他父親一樣好相處,不知道顥下願意接受她?
「是啊,既然心中已經認定妳了,我想早點介紹妳們認識。』
「可是……」
見她猶豫,他笑了笑,體貼說道:「妳考慮一下,如果目前還沒做好心理準備限我媽見面,不去也不要緊,我不會勉強,這件事就以後再說吧。」
「我會考慮,明天給你答覆。」她扯扯脣角,勉強一笑。話是這樣說,但如果她真的不去,他會感覺失望吧?
「好,再見。」他輕啄她的脣一記。
席歆悅下車走進公司大廳,等候電梯,突然間感覺心裏像堆了好幾塊石頭,出現沉重的壓力。
谷令陽願意將她介紹給他的家人認識,可見他十分重視她,她當然開心。但是她猶記得唐品嵐說過,谷令陽的母親一直希望他們兩人交往。
如果現在他母親知道他交往的對象並非是唐品嵐,不曉得會不會大發雷霆,阻礙她和谷令陽在一起?
「席歆悅!」
一道尖銳憤怒的聲音在大廳中蔓延開來,引起衆人的注意,也打斷席歆悅的沈思。
花圓圓拎着皮包氣唬唬地衝到席歆悅面前。「我剛剛親眼見到妳和谷令陽在車上擁吻,妳明明和他在交往,幹麼欺騙我?!」
衆人的目光頓時移到席歆悅身上,害她尷尬死了,趕緊搗住花圓圓的嘴,將她拖到角落邊。「對不起啦,我不是故意騙妳的,是昨晚突然發生一些事,我們才決定交往……」
花圓圓扯下她的手,把住她的臉,湊近端詳。「脣膏花了,嘴又腫,你們剛纔吻得非常激烈厚?」
一堆女人費盡心思倒追谷令陽,都無法贏得他的青睞。現在他決定和席歆悅在一起,還把她的嘴吻得又紅又腫,看樣子,他一定是很喜歡她嘍?媽的!真羨慕席歆悅有這種好運氣!
「拜託,那不是重點。」席歆悅羞澀搗住微腫的紅脣。
「對!重點是妳欺騙了我。」花圓圓撤手,沒氣質地嘶吼。
「唉,妳先別急着生氣,說不定我很快又要失戀了。」席歆悅頹喪地垮着肩。
「什麼意思?」
「聽說谷令陽的母親很喜歡唐品嵐,說不定她會要求我離開谷令陽。」思及此,她胸口一陣悶疼。
剛剛得手的幸福,註定又要飛走了嗎?唉……
花圓圓不屑地嗟了聲。「她要你們分手,妳就分啊?這麼沒用!妳的條件又不比那姓唐的女人差,妳應該使出全力跟她拚了咩。」
席歆悅疑惑地瞅向她。「妳不是生氣我和谷令陽交往嗎?」怎麼還會好心鼓勵她?
「我更氣的是,妳不早點跟我說你們在交往,害我還爲了討谷令陽的歡心,跑到百貨公司花了上萬元買一堆平常都不會穿到的性感衣服。」
他們兩人彼此相愛,外人怎樣也無法介入,她當然不會傻得執着不放,爲難自己。況且,比起失戀,荷包大失血更讓她心痛啊!
花圓圓越想越不甘心。「我不管,妳要請我喫大餐,賠償我的損失。」
席歆悅額冒黑線。
真是的,她又沒有拿刀子架在花圓圓脖子上,強逼她買衣服,這怎麼能怪到她頭上呢?唉,不過算了,只要能不破壞她們之間的同事情誼,請客就請客吧!
「好啦,下次請妳喫飯。快遲到了,先上樓吧。」她認命答應。
「喂,妳剛剛說昨晚突然發生一些事才讓你們決定交往,究竟發生什麼事?」花圓圓八卦的本性又冒出來了。
席歆悅不回答,走進電梯。
「是不是你們喝醉酒不小心發生關係,才決定在一起啊?」花圓圓追進電梯,笑得很曖昧。
「不是。」席歆悅瞪了花圓圓一眼,要她快點閉嘴。
花圓圓纔不理她,繼續發問,講話音量又大。「谷令陽身材那麼健壯,牀上功夫應該很好厚?他這麼多年都沒女朋友了,那方面的需求量應該很大吧?妳那麼瘦弱,承受得了嗎?」
電梯內的乘客全都緊緊盯住席歆悅,彷彿也十分渴望知道答案。
席歆悅尷尬地將腦袋垂得低低的,快被三八的花圓圓氣到爆炸。
想要她請客是哏?
好!她就請她喫毒藥,毒啞她的嗓子,讓她一輩子都不能探問別人的八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