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神的邀請下,和央竟迷迷糊糊地跟着他走。
怎麼會這樣?她明明怕在他面前又吐,爲何還是坐上了他的車?
總之不管原因爲何,她現在已經坐在他身邊,朝着青山店而去了。
坐在前面的副駕駛座,她不時以眼尾餘光偷覷着他開車的樣子。
他開車的樣子很好看,雖然只用一隻大手抓着方向盤,卻穩穩的操控着方向。
他的目光炯亮的直視前方,眼底有一種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的銳芒。
他真的是帥……嘔──她不能再想,不能再看了。
別過頭,她趕緊看着窗外,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進APA前,妳做什麼?」
她微怔,轉頭看着他,像是沒聽見他剛纔的話。
「進公司前,妳做什麼?」他問。
「我在進修英文。」迎上他的目光,她飛快地低下頭。
「喔。」當初他一手打造青山等三家分店時,對櫃檯人員的第一要求就是外文能力佳。
一般來說,櫃檯人員是飯店的門面,大多數都會先以外貌作爲考量。
當然,APA也不是不注重門面,但相較於其他同業來說,能力纔是APA最重視的。
轉過頭,他睇着她。
持平而論,她作爲門面也不是太差。她眉清目秀,氣質嫺雅,要不是那副厚重的近視眼鏡遮蔽了她清亮的美眸,她會……
忽地,他驚覺到幾乎撞上前面的車輛而急踩煞車──
「該死。」他低聲咒罵一記。
他分了神,他竟分了神?他從不曾如此,卻因爲看着她而分了神……
怪了,她又不是什麼絕世美女,爲何卻讓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間無法從她臉上移開?
看見他懊惱的側臉,再聽見他一記懊惱的該死,和央有點緊張。
他的臉突然變得好凶,而那原本就銳利的眸子也透射出懾人的光芒。
「不好意思。」他皺皺眉心,爲自己的「危險駕駛」向她道歉。
「不……」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怯怯地低下頭。
「對了,問妳一件事……」他停頓了一下,不解地睇了她一記,「妳爲什麼吐?」
「ㄟ?」她一怔。
「我是說……妳昨天爲什麼看了我就想吐?」
聽他問起這個問題,和央頓覺不妙。死了,這回可能會被炒魷魚……
「ㄜ……那其實是……」她該如何向他解釋呢?她若是實話實說,他會不會以爲她在跟他「練肖話」?
「我的臉很糟?」不知爲何,他就是介意她昨天的反應。
看了他想吐?這實在沒道理啊。
「不,不是……」她慌了。
因爲慌,她的臉越垂越低,她的額頭開始冒汗,她的背脊開始僵硬,她的胸口開始悶痛……
「能告訴我原因嗎?」他挑挑眉,一臉「妳非得給我說清楚,講明白」的強勢表情。
「ㄜ……」她捏着衣角,不安地。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跳車。
「桐島小姐?」他叫了她一聲,「妳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ㄜ……」
「在妳回答我問題前,先看着我。」他沉聲地道。
她一震,因爲她聽出他聲線裏的不悅及不耐。
爲了保住飯碗,她趕忙轉頭看着他。
他一臉冷肅,目光如刀,樣子也有點嚇人。
她想,他是真的很介意昨天的事,而且她覺得,要是不給他一個合理的答案,搞不好她不必跳車,就先被他丟出車外。
傳聞說他是個既神祕又可怕的人,果然不是假的。
「桐島……」他又沉聲地道。
「是……」她咬咬脣,小心翼翼地說:「其實不是因爲賀……賀川先生你……」
「噢?」不是因爲他?她明明說看他看得想吐。
「我……我其實……」她隨便想了個理由敷衍他,「我昨天胃不舒服,一大早我就……就吐了一次。」
這話可不假,她確實一早就吐了。
「真的?」他半信半疑地。
「是的。」她點點頭。
「那麼……」他眉梢一揚,又問:「妳說話時不看着我,又是怎麼一回事?」
「ㄜ,那是因爲……」她腦筋快打結了,「因爲賀川先生你給人一種……一種威嚴的感覺,教人望而生畏……」
聞言,他沉默了一會兒,若有所思地。
須臾,他臉上的表情和緩了許多,顯然是接受了她的答案。
「是這樣嗎?」禎介雖然半信半疑,但他似乎也沒理由繼續質疑她。
身爲經營者,他的胸襟應該寬闊如大海,在這種小事上鑽牛角尖,實在不是一個大器之人所爲。
終於,他們到達了目的地。
「到了……」他將方向盤打向了右邊,慢慢地在青山店前停下。
她自行打開車門,向他道了謝。「謝謝你,賀……」
「噓。」他及時打斷了她,一笑,「祕密。」
他的笑意總是有點冷冷的,但卻又沒天理的迷人。
看着他的臉,她一陣心悸。
「抱歉。」她趕忙下了車,並關上車門。
他揚揚眉,睇着她。「再見。」
聽見他說「再見」,她怔了一下。「你不是要進去嗎?」
他撇撇脣,「我要去臺場店。」
「ㄟ?」她訝異地,「那你說順路……」
「都在東京,當然順路。」他淡淡一笑,「認真工作,再見。」
說罷,他踩下油門。
不一會兒,他的車子就消失在她的視線之中。
和央怔愣了好一會兒,一時之間還有點回不了神。
他要去臺場店,也就是說他是刻意繞路送她過來。
他爲什麼要那麼做?有那樣的必要嗎?
突然,她的胸口一陣火熱。
她在想什麼?哪有什麼爲什麼?難道貴爲APA集團接班人的賀川禎介,會對她有什麼興趣嗎?他一定只是一時興起罷了!
再說,她現在是什麼樣子啊?像他那樣的超級大帥哥,怎麼可能對她有意?
帥哥……噢,她不能再想帥哥的事情了。
轉身,她飛也似的走進了飯店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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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她一睹賀川禎介的廬山真面目後,又過了一個星期。
這一整個星期,她常在穿梭往來的陌生客人臉孔裏尋覓着他的身影,她不是刻意要去尋找,而是總覺得他隨時會出現,在她不注意的時候。
她是怎麼了?她明明有帥哥恐懼症,怎麼還想看見他?難道她想再在他面前說自己想吐嗎?
不,那樣的事絕對不能再發生。
「八千草女士,這是您的門卡,祝您住宿愉快。」她將房間門卡交給一位從北海道來的婦人手中,並有禮的彎腰一欠。
婦人接下門卡,笑了笑,然後轉身走開。
眼尾一瞥,她看見婦人走向轉角處,再一瞥,婦人卻不見了。
她一怔,疑惑地往那個角落張望。
「怎麼了?」成田見她神情有異,「妳在看什麼?」
「怪怪的……」她丟下一句,迅速地走出櫃檯。
走到轉角處,她嚇了一跳,因爲剛纔的婦人此時已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不斷抽搐。
「八千草女士!」她飛快地上前,當下便判斷婦人應是癲癇發作。
她扶起婦人,急喊:「來人啊!快來人啊!」
此時,一名門房經過,見情況不對,忙問:「怎麼了?」
「快叫救護車!」和央焦急地,「這位女士可能是癲癇發作……」
「噢,我馬上去。」門房隨即跑開。
婦人翻着白眼,身體不停的抖動,怕她咬到自己的舌頭,和央急着想找可以阻止她咬傷自己的東西,但事發突然,她實在找不到可以讓她咬的物品。
情急之下,她想也不想地,把自己的手往婦人上下兩排牙齒間塞──
「嗯!」婦人緊緊咬住她的手,疼得她悶哼一聲。
「怎麼回事啊?」這時,陸續有人靠了過來。
「桐島,」飯店經理聞訊而來,「這位客人是……」
「八千草女士好像是癲癇發作,我……我已經請人去叫救護車了……」她一手扶着婦人,一手被咬着,神情有點痛苦。
見她神情痛苦,經理急問:「妳的手……」
「我不要緊……」她勉強擠出笑容,「要是她咬傷自己就糟了……」
「桐島,我找個東西讓她咬,不然妳的手……」怕她被咬傷,經理急着想找代替品。
突然,一個高大的身影自圍觀者間竄出──
和央抬起頭,睇見了他的模樣。是他,賀川禎介,他來了,他又「微服出巡」了。
看見和央的手被緊緊的咬住,禎介神情嚴肅地。
他迅速地脫下西裝外套,將半隻袖子一擰。他蹲了下來,兩指有力地掐住婦人的臉頰,使她嘴巴張開。
「手拿開。」他看着臉色有點發青的和央。
和央遲疑了一下,「可是……」
「不會有事的。」他眼底有一種讓人放心的銳芒。
和央緩緩地將手抽離,而他則快速地將袖子往婦人嘴巴里塞。
同時間,醫護人員到了。
「請讓讓,請讓讓……」
圍觀者迅速往兩旁退,而醫護人員也立刻掌控了現場的情況。
不一會兒時間,他們將婦人扛上擔架,並送上救護車。
經理捱了過來,悄聲地道:「賀川先生……」他小心翼翼地,像是擔心和央知道禎介的身分。
禎介看着他,「趕快處理一下,別驚動其他客人。」
「是,我知道。」經理彎腰一欠,然後看着站在一旁的和央,「桐島,妳的手……」
「你去忙吧。」禎介打斷了經理,「我會帶她就醫的。」
「咦?」經理一怔,和央也是。
「走,我送妳去醫院。」他不理會經理的驚疑錯愕,搭着和央的肩膀,轉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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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救了她一次。
真是太巧合了……他每次都適時地爲她解除了危機。
他就這樣搭着她的肩走着,而她握着被咬疼的手,腳步踉蹌地跟在他身邊。
不該是這樣的。她怕帥哥,也怕接近帥哥後給她帶來的麻煩,所以一直以來,她對帥哥是感冒到近乎厭惡的。
但此刻,她不覺厭惡,反倒有種羞悸心慌的奇怪感覺。
不對,一切都不對勁了。
她可以對任何帥哥有這樣的感覺,就只有對他不行。
他不是一般的帥哥,他是APA集團的接班人,是生活在金字塔頂端的人。
這樣的人會破壞她辛苦經營起來的平靜及平凡,他會讓她再度成爲標靶。
「賀川先生,等……等等。」她及時地停下腳步。
她得離他遠一點,要是被別人發現她跟未來總裁在一起,恐怕她平靜的生活又會大興波瀾。
禎介的手從她肩上移開,因爲他看見她臉上的不安及畏怯。
「妳該去醫院一趟。」他說。
「我不要緊。」
「妳痛得臉色發青了。」
「我只是太緊張……」她緊握着自己被咬傷的手,「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我……我有點慌……」
「妳一點都沒慌。」他笑嘆一記,「最先發現的人是妳吧?」
說真的,看見她把手伸給婦人咬的時候,他真的十分震驚。
她怎麼有那樣的勇氣?那婦人跟她非親非故呢!
「妳處理得很好。」他又一次誇讚她。
她不好意思地蹙眉一笑,「應該的,我只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事……」
「把手給她咬?」他打趣地問。
「我找不到東西讓她咬……」
「妳很了不起。」凝視着她那張謙遜不自滿的臉龐,他的胸口隱隱有種悸動。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說喜歡還言之過早,但可以確定的是……他難以忽視她的存在。
真奇怪,她普通平凡且不合時宜的打扮,根本不及他身邊女伴們的十分之一。
但是,遇到相同的事情,他可以肯定的說,他所認識的那些女人,絕不會像她一樣,毫不猶豫地就把手往婦人嘴巴里送。
「我看看。」他突然說道。
「嗯?」她微怔。
伸出手,他溫柔地執起她被咬傷的手──
她一震,急着想抽回,但卻被他牢牢地抓着。
他神情凝肅地檢視着她的手背及手心,見她手背及掌心都有齒痕,大拇指還破皮了。
「很疼吧?」不知爲何,他一陣心疼。
「ㄜ……」睇見他眼底的憐惜,她一怔。
「這樣的傷口不知道有沒有傷到神經,皮下出血是很明顯,但骨頭可能就要……」他濃眉一揚,睇視着她,「妳一定要去醫院。」
「咦?」他對她的關心讓她心悸不安。
看她神情嬌怯,他撇脣一笑。
老天,他從沒見過這麼拘謹又害羞的女孩子,又不是什麼情竇初開的小女生,怎麼會有這樣的反應?
他敢說,今天要是換作其他女孩子認識了他、知道他的身分,一定會像蝴蝶見了蜜似的,想盡辦法接近他,而不是像她這般急於逃開。
「賀川先生,」她不敢直視他,「我真的沒事……」
他發覺自己對她的關心有點Over了,但他無法對她視而不見。
「不行。」他語氣堅定地,「我帶妳去醫院。」
說罷,他抓住了她的手,邁開大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