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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儂本佳人》 / 林芷薇 / 第2章 / 共11章

六家堡,一棟富麗堂皇的宅地內。

“爲什麼沒有人來搶我?爲什麼沒有人來搶我?來人呀——快來搶呀!”捉狂般的尖叫聲,由大小姐的繡房內傳出來。

“小姐,小聲一點。”丫頭心雁走進來,“你叫的聲音連百哩外都聽得到,你還沒嫁呢!留點形象吧。”

“形象?形象?我留形象做啥?我只要嫁出去!”柏大小姐柏怡君掐住心雁的脖子尖叫。

“爲什麼我都快十七了還嫁不出去?連半次也沒人來搶?心雁,昨天又有人來搶你了,是不是?那些男人都瞎了狗眼是不是?三天兩頭就來搶當丫頭的你,卻不搶我!”

“咳咳……”心雁邊喘氣邊道:“小姐……放開我,你快掐死我了!”

柏怡君卻愈說愈激動,繼續掐着心雁的脖子尖叫,“是啦,我只不過比你胖一點、黑一點、矮一點、腿上的蘿蔔多一點、臉上的痘痘也多一點、眼睛小了一點、嘴巴大了一點……,這樣‘而已’嘛!爲什麼男人都搶你不搶我?”

譁!這麼多一點點組合起來,不是變成好大一點!

“咦……小姐……”眼看瘦弱的心雁就快被她掐昏過去了,幸好另一名丫頭小梅及時進來。

“小姐!快放手!心雁快昏了!”

小梅由大小姐手中搶救下心雁後,說:“小姐,‘采衣坊’的裁縫師傅來了。”

“采衣坊?!”原本氣呼呼的柏怡君頓時雙眼一亮,“快快!快請他進來。”

“采衣坊”是六家堡內最大的布莊,店主人常進長安城帶回最新穎漂亮的布匹。

小梅扶着心雁坐在一旁,“你沒事吧?”

“沒事。”心雁邊喘氣邊搖頭,唉!服侍這個神經兮兮的小姐,她早就習慣了。

“采衣坊”的兩位師傅抱着一大堆布走進來,笑咪咪道:

“柏大小姐好啊!今天真的很榮幸能爲你服務……”

爲首的張師傅看了室內三個姑娘一眼後,毫不猶豫地直走到臉色尚發白的心雁面前道﹕“大小姐,你看看這些都是最新的花色……有桃紅的,錠青的、湖水綠上繡鴛鴦的……”

“不,我……”心雁一臉驚訝,雙手直搖。

“不喜歡?沒關係,我們還有其它的款式。”另一名師傅眼明手快地往前一站,“大小姐,你看這匹薄如輕紗的丁香色羅緞,還有這款珍珠上繡牡丹的……”

“不是,我不是……”心雁又急急想開口。

“白癡!”一旁的柏怡君已忍不住尖叫,“你們這兩個大飯桶,把布給我拿過來。”

“你看這匹櫻桃紅多麼鮮豔美麗……”正興致勃勃地爲心雁講解的張師傅不悅地瞄了柏怡君一眼,問心雁:

“大小姐,你的婢女脾氣好壞呀!”

“她是……”

“我纔是大小姐!”柏怡君怒氣衝衝地替心雁把話說完,“她只是我的丫鬟,你們兩個瞎了狗眼是不是?”

她纔是柏家小姐?怎麼可能?!

兩名師傅的驚愕全寫在臉上,面面相覷後,看着滿臉怒氣的柏怡君,又看着表情一派認真的心雁,確定她們不是開玩笑後,才支支吾吾地對柏怡君道:

“柏……柏大小姐……真是對不住得很……這些布……”

“本小姐還有心情看布嗎?你們給我滾出去!滾!”柏怡君眼露兇光地尖叫,並氣呼呼地把所有的布全砸到屋外去。

“大小姐!大小姐!我們的布……”

“滾!聽到沒有?”力大如牛的柏怡君,一口氣把布匹全扔出去,雙手扠腰地怒吼。

“是是……小的馬上走……”嚇壞的兩個師傅只差沒連滾帶爬地逃出去。

“你們也滾!”氣瘋了的柏怡君轉向心雁及小梅大吼。

大小姐又發飆了,小梅很識相地拉着心雁奪門而逃,但心雁仍默默守在門外。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不論任何人——賣布的、賣銅鏡的、初到府裏的丫鬟……只要是第一次見到柏怡君和心雁主僕二人,一定把心雁當成柏家千金,而柏怡君纔是她的奴婢。

誰叫心雁長了張怎麼看怎麼像富家千金的臉。

白哲的瓜子臉上嵌了一對黑白分明,宛如寶石般的大眼睛,老是水汪汪的,盈盈水靈,使心雁隨便一轉眼就嫵媚動人。微泛淡淡紅暈的細緻雙頰和欲語還羞的櫻桃小嘴,更不知迷死了附近多少年輕公子,夢想能一親佳人芳澤。

所以,心雁雖身爲柏家婢女,但她十五歲起就豔名遠播,三天兩頭來“搶親”的人早就踩壞了柏家的門檻,柏家守門的壯丁私底下常開玩笑他們存在的任務根本不是爲了保護大小姐,而是保護大小姐的婢女柏心雁。

至於柏大小姐如果有一天真有人來搶她的話,柏家上下肯定歡聲如雷、普天同慶,直接告訴那個男人他不用“搶”了,柏老爺無條件把女兒送給他,還附贈滿坑滿谷的嫁妝。

“嗚……白癡!全是一羣白癡!”柏怡君已連連哭溼了三條手絹,“嗚……人家只不過‘胖一點、黑一點、醜一點’罷了……哪一點不像柏家大小姐,嗚……全瞎了狗眼……”

一直守在門外的心雁聽小姐哭得差不多了,才推門進來,倒了一杯茶給柏怡君道:

“小姐,別哭了……先停下來喝口茶,喘喘氣吧。那些人目光淺薄,小姐你大人有大量,就別再爲這件事生氣了。”

“心雁!”柏怡君是又恨又氣地捉着她道:“你教教我,教教我呀,要怎麼樣才能像你那麼美?讓那麼多男人想搶?嗚……我已經十七歲快十八了,連半次也沒人來搶過,你才十六歲,想搶你的男人卻一年來從沒間斷過,嗚……不公平呀……再這樣下去我會成爲方圓百里內最後一個老處女,我會被村人笑死的……”

“不會的,小姐,你想得太嚴重了……”心雁安慰着主人。唉!自小和小姐一起長大,她太瞭解柏怡君了,她的外表雖然刁蠻、兇暴,其實一顆心再軟不過了。

前年村內因洪水肆虐,導致一些窮苦人家流離失所時,村內的名門千金中,只有柏怡君慷慨地把花飾珠寶拿出來典當,救濟災厄。

平心而論,柏怡君心地滿善良的,只不過她的外表……唉!

其貌不揚也就算了,柏大小姐的身材又平板無奇,酷似洗衣板,她全身上下最突出的大概就是臉上的青春痘。

“連錢家那個胖嘟嘟的錢美美都有人去她家搶過……”柏怡君又哭哭啼啼道:

“前天我去廟裏上香,錢美美和周婷婷在一起,還向我炫耀十天前有個男人去她家搶她,她一再誇耀那男人是多麼俊俏,多麼帥,多麼挺拔威武,要不是她‘誓死抵抗’,她早就被搶走了。”

“心雁!”柏怡君突然眼珠一轉,神祕兮兮道:“你幫我做一件事。”

“啊?”

“找人來搶我!”

“什麼?!”心雁瞪大眼睛。

“你忘了村頭的王大姊怎麼嫁出去的?”柏怡君道:“王大姊貌如東施,快三十歲了都還沒有人來搶婚。她就想出了一個方法花錢請人來‘搶’她,她當然拚命抵抗,事後再叫那個人四處去宣揚王大姊有多美多美,藉以重新提高自己的身價,半年後,她終於嫁給一個剛搬入村子裏的人。”

“你的意思……是要花錢請人表演一幕‘假搶親’?”心雁結結巴巴道。

“對!”柏怡君點點頭:“這樣纔可以提高我的身價呀,表示我柏怡君的條件也不差,還是有人來搶過的,省得錢美美一天到晚在我面前耀武揚威的。哼!神氣什麼?搞不好十天前的搶婚也是她安排別人來搶她的。”

“小姐,這……不太好吧?”心雁懷疑道。

“有什麼不好的?難道你要看我當一輩子的老處女?永遠都嫁不出去?心雁!咱們倆雖名爲主僕,但向來情同姊妹,我待你不薄啊!”

待我不薄?心雁悲哀地暗歎口氣,是啊……剛纔差一點就掐死我了。

“柏心雁,你膽敢不聽我的命令?”柏怡君又伸出尖尖的十指。

“好好……我……去辦就是……”情況危急下,心雁只好先答應下來。

老天!花錢請人來搶小姐?

※ ※ ※

三天後,心雁總算把這件事辦妥了。

透過家僕義伯的幫忙,找了東村的一羣小夥子,給他們錢,要他們過兩天來搶柏怡君。

“找到人了?!太好了,太好了!”聞訊後,柏怡君興奮地跳起來,“喝!終於也有人要來搶我了。噢!我那一天一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花枝招展。穿最美麗的衣服,梳最迷人的髮型,把我所有的金銀珠寶、翡翠瑪瑙全帶在身上,再擦上胭脂水粉,頰貼花鈾……”

“小姐,”心雁提醒她,“你不能打扮的太誇張,別忘了‘劇本’上,我們是到廟裏燒香祈福後,回家途中遇到人來搶的……”

“對對對,半路遇到人來搶。”柏怡君笑咪咪地點頭道:“心雁,你真聰明,安排他們在半路上搶而不是來家裏搶;家裏那一羣飯桶……我就怕他們信以爲真,以爲真的有人來搶我而拚命抵抗,嚇得再也沒人敢上門搶我了。”

望着樂陶陶的柏怡君,心雁又憂心忡忡道:

“小姐,你得千萬記住,這只是演戲,那些人來搶你時,你一定要拚命尖叫抵抗,不要興奮過頭了,跟着他們跑,知道嗎?”

“行!我知道!”快樂的不得了的柏怡君像只興奮的小麻雀,根本沒把心雁的話聽進去,只見她喜孜孜地打開衣櫥,“心雁!快來幫我挑搶婚時我該穿哪件衣服?是這件粉紅色的窄袖衫襦加長裙,還是這件裙角繡了百鳥圖的……”

※ ※ ※

女人都是禍水。潏郡位於五臺山的腳下,五臺山的那一邊就是六家堡,潏郡的風景優美,羣山環繞,所以大唐皇室也在潏郡建了棟專供皇族成員休憩的別館。

別館外有一座射箭練習場,場上的十來個箭靶此時全插滿了箭。

鬼才要和那什麼定倫公主求婚!

一身形碩長,臉部輪廓分明如刀刻的男人跨坐在大石上,右手拎着酒瓶,左手泄恨般,隨意捉起一根箭往左邊一扔利箭分毫不差地穩穩嵌入右邊靶子的正中央,彷佛箭自己會走路一般。

這一點也不稀奇,因爲扔箭的人正是李仲翔,天下第一神射手。

李仲翔的父親是皇上最倚重的鎮國公——九王爺;才二十出頭卻擁有睥睨羣倫之傲人智能的李仲翔就是未來的鎮國公。

都是那該死的李子準,李仲翔在心底狠狠地又誼咒了一次當今聖上,也就是他的堂哥。

他原本帶領軍隊駐在塞外,過着天高皇帝遠、無憂無慮的生活,沒想到前一陣子皇上竟下了一道詔書,說什麼“父母在,不遠遊”,九王爺年歲已大,要李仲翔速速回長安。

一回長安,皇上就改封他爲“佑國軍節度使”,命他守護長安城,不用再回塞外了,而改派別人去接替他的位置。

什麼嘛!男兒志在四方,要原本騁馳在塞外戰場上的李仲翔窩在長安城內,真是太侮辱他了。

朝廷的文武官臣也議論紛紛,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皇上爲何把李仲翔調回京內大材小用,一直到皇上又下了一道旨令,大夥兒的疑問才煙消雲散。

喔!駙馬爺嘛!

皇上下旨:命“佑國軍節度使”李仲翔在兩個月後,迎娶定倫公主。

文武百官都知道,皇上向來欣賞卓絕出衆、傑傲不馴的李仲翔,屢屢贊他是英雄出少年。這會兒,乾脆直接把公主妹妹嫁給他。

李仲翔未來的身分已不止是“佑國軍節度使”或“鎮國公”了,他還是堂堂的駙馬爺。

去他的,李仲翔狠狠地灌了一大口酒,他才二十六歲,一心只想騁馳沙場、浪跡江湖,要他現在成親根本就是綁死他。

最重要的是,他壓根兒不想娶定倫公主。

定倫公主李嘉琳,皇上最驕縱的妹妹,美麗與刁蠻齊名,宮裏當差的人私下稱她“辣椒公主”。

又舉起酒瓶時,一顆石子不偏不倚地打過來,“鏗!”酒瓶應聲而破。

“齊孟勳!你找死啊?!”仲翔也沒回頭就怒吼,這節骨眼上還敢惹他的人寥寥可數。

一道藍色的身影落在仲翔面前,齊孟勳笑得十分灑脫帥氣,“一大早就喝酒?未來的駙馬爺想泡死在酒精裏嗎?”

“我警告你——別提那三個字!”仲翔眸中迸出殺氣。

“定倫公主有什麼不好?又聰明又漂亮。”

“好你去娶她!”

齊孟勳馬上露出不敢領教的表情。“嘿嘿!我還沒三十哩,還想多活幾年。”

齊孟勳是兵部尚書之子。

“你來幹什麼?”仲翔瞪視他。

“奉你老爹之命來捉你回長安,皇上由別館回來了,你總得進宮去謝恩。”

李子準與皇后易宛倩伉儷情深是全國百姓都知道的事,寵愛嬌妻的他每年都會帶酷愛泡溫泉的宛倩上山住幾個月。

“謝恩?”仲翔咬牙切齒道:“如果他不是皇上,我鐵定打得他滿地找牙,他自己運氣好,娶了個如花美眷,就巴不得把全天下的人都胡亂送作堆,更可惡的是,他那麼多妹妹,爲什麼獨挑最難纏的定倫公主給我?”

“定倫公主喜歡你早就不是祕密了。當年你自願去塞外守軍時,定倫就哭得驚天動地,用盡辦法想阻攔你。你這趟回來又把她電得七葷八素、神魂顛倒,這下子說什麼她也不會放過你。”

“媽的!天要亡我——”仲翔大吼一聲,翻身躺在旁邊的草地上,“你滾吧!說什麼我也不會和你回長安。”

齊孟勳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推推他道:

“李仲翔,咱們來打個賭。”

“賭什麼?”仲翔仍閉着眼,不感興趣地問。

“看到那最高的柳樹沒?”齊孟勳拍着仲翔的臉,“我賭你閉着眼睛,連射三箭都不能正中那最高的樹梢。如果你贏了——我馬上走人,不再強迫你回長安,你輸了,立刻跟我走!”

仲翔半瞇着眼,脣邊的笑容漸漸擴大,他由草地上一躍而起,“成交!”

嘿嘿!齊孟勳真是太小看他了,別說閉着眼,就算倒立射,他也有百分之百的絕對把握,他以爲他這“天下第一神射手”的封號是浪得虛名?

齊孟勳也笑得很詭異且高深莫測,他當然知道普天之下箭術無人可和李仲翔相提並論;但……

誰說他要光明正大和他比來着?

※ ※ ※

柏心雁捂起鼻子,“小姐!夠了,我們該出門了!”

“等一下,等一下嘛!”頭上插滿了珠翠、金步搖、紫玉釵、雲母……的柏怡君仍不地往臉上拍香粉,抹胭脂,“今天是個大日子呀,人家要打扮得漂亮一點嘛!”

“小姐,你已經夠美了。”心雁屏住呼吸,老天!她快被柏怡君身上的濃烈香氣嗆昏了。

小梅也走進來,“小姐,馬車準備好了。”

“真的該走了,”心雁趁機道:“小姐,如果咱們去遲了,和要搶親的人錯過,今天的計劃可就全泡湯了。”

“真的呀?”柏怡君這一驚非同小可,趕緊拉着心雁三步並兩步地往外衝,“對!對!我們快出門,快出門!”

套好招的劇本是:柏怡君於前去寺廟燒香的途中,於柳家村的村尾被人搶婚。

“柳家村快過了。”心雁掀起馬車的車簾看了一眼後,回頭叮囑柏怡君道:

“小姐,待會兒那些人衝過來時,你一定要拚命地叫、盡力地叫,矜持點,千萬別一看到男人就撲上去,知道嗎?”

“我知道,我知道!”柏怡君頻頻點頭,雙眼亮晶晶,“我會‘慢慢’地撲上去,不會‘馬上’撲上去的,噢……心雁,我全身發燙,心跳一百,我快昏了……”

馬車慢慢駛離柳家村後,突然,一小山坡上衝下來五、六名騎馬的小夥子,領頭的人大喊:“兄弟們上,柏家千金美如天仙,咱們衝啊!衝啊!”

“哇——啊——啊——”在柏怡君興奮的尖叫中,六名小夥子衝下來攔住馬車,完全不知情的兩名車伕嚇壞了,雖然拚命擋抗,但寡不敵衆,馬上就被打昏了。

“哇——他們要進來搶我了,他們要進來搶我了!”透過車簾偷看的柏怡君興奮地連連尖叫。

“心雁,我現在可不可以反悔?不要玩‘假’的,玩‘真’的,我要馬上和他們走!”

心雁花容失色,“小姐,你開什麼玩笑,這只是演戲,他們是花錢請來的。”

“不管,我要他們娶我……哇——”柏怡君的話還沒說完,一個小夥子已一腳踢開轎門,“哪一個是柏怡君?”

“是——”見獵心喜的柏怡君還來不及把“我”那個字說出來,小夥子已一把提起心雁。

“哇!柏家小姐果然美如天仙耶,真奇怪……這麼美幹嘛還花錢請人來搶?”

“不——我不是!”在心雁的尖叫中,那男人已不由分說地強將她拖到馬上。

另一名小夥子過來道:“老大,不能帶她走呀!咱們只是花錢演演戲。”

“什麼演戲?”被稱爲老大的男人笑咪咪道:“卯死呀!仙女下凡耶,你見過這麼美的姑娘嗎?既然婚也搶了,咱們不如假戲真做,和本大爺回東村享福吧!”

“兄弟們,走!”男人不顧心雁的拚命掙扎,馬鞭一揮,揚長而去。

“喂!別走!別走啊!”被留在原地的柏怡君死命地跟在馬匹後面跑,“你們弄錯了,我纔是柏怡君,等等我啊……”

跑在最後面的男人大呼,“老大,柏怡君的婢女一直跟在後面跑。”

“別理她!”蕭老大頭也不回道:“那麼醜的婢女送我我都不要!”

“放開我!”被強擄上馬的心雁大叫,“我不是柏怡君,放我下去。”

“寶貝兒,乖乖別動。”蕭老大將心雁抱得更緊,笑咪咪道:“你放心!你這麼美,這麼嬌滴滴,回東村後大爺我一定會好好待你的!”

“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柏怡君……”迎面而來的陣陣風沙掩住心雁的口鼻,嗆的她再也無法開口說話……

天啊!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到底是哪裏出錯了?

※ ※ ※

“等等我!等等我啊……”

跟在馬匹後面的柏怡君氣喘吁吁地停下來,無奈地瞪着那五、六匹漸漸消失在路的盡頭的馬匹,沮喪地大吼:

“白癡!你們捉錯人了!我纔是怕怡君!我纔是柏怡君啊!哇……”她索興坐在地上大哭,“不公平!不公平啦!人家期待已久的搶婚怎麼會變成這樣?哇……嗚……這羣飯桶居然搶心雁不搶我?嗚……不公平啦……”

遠遠地,有另一輛豪華馬車緩緩駛過來。

馬車上坐了一位相貌堂堂,文質彬彬的年輕公子,他搖着羽扇,暢快地看着馬車外的風光道:

“嗯!長安城果然是地靈人傑、景色優美。位於八大名川徑、渭、壩、瀝、禮、滴、滴、撈的懷抱之中,真是沃野千里,‘蕩蕩兮八川分流’啊!”

吟詩吟的正快意時,一旁的書僮小安子突然道:

“公子,前面路上有……有一個女人蹲在地上。”

“哦?”展培倫好奇地向前一望,果然前方路上有一姑娘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怎麼回事?看她衣衫微亂、灰頭土臉的……難不成遭人打劫了?

“車伕,停車!”展培倫命令。

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柏怡君絲毫沒發現有別人來了,哭得更加驚天動地。

“姑娘,”展培倫在好奇之下下了馬車走近她,“發生了什麼事?你被人打劫了嗎?有沒有在下幫得上忙的地方?”

“嗚嗚嗚……”突來的男人聲使得柏怡君停止哭泣,抬起因淚水而弄得亂七八糟的大花臉,用她那腫的像核桃的雙眼看?眼前的男人,又看看他身後的馬車,旋即爆出尖叫:“哇!你終於來了!你是來搶我的是不是?太好了!我纔是柏怡君啊!”

過度激動的柏怡君不分青紅皁白地撲向展培倫。

“姑娘!”展培倫大喫一驚,連忙往後退,“你別這樣,男女授受不親……”

柏怡君哪裏肯放!她像八抓魚般把展培倫扯得更緊。

“別逃啊!我纔是貨真價實的柏家千金啊!你們剛纔搶錯人了,那個人只是我的婢女……快帶我走呀……咕咕……”

歇斯底里的柏怡君自喉頭髮出“咕咕”兩個奇怪的聲音後,原本狂亂的她突然兩眼一翻,霎時昏了過去!

氣血攻心!柏大小姐這輩子從沒經歷過像剛纔的劇烈奔跑,再加上後來又大哭、大叫……體內熱血四處亂竄,氣一時調不過來,就昏了!

“姑娘?姑娘?你醒醒啊……”展培倫完全傻了——第一次有女人在他懷裏昏倒!

※ ※ ※

“咳咳咳……”被迎風而來的風沙嗆得幾乎開不了口的心雁仍拚命解釋:

“放開我!我真的不是柏怡君,我只是她的婢女,你們爲什麼不相信我?咳……”

“你不是柏怡君?唉!少來這一套!”蕭老大邪笑道:“寶貝兒,戲已經演完了,你就別再假了!你放心!回山寨後,你就是本大爺的押寨夫人,包你每天喫香的、喝辣的。”

“你們……”心雁望着兩旁愈來愈陌生的景色,驚恐道:“你們要帶我去什麼地方?”

“回東村本大爺的山寨呀!嘖嘖……這麼嫩的小臉……”蕭老大摸了心雁的粉頰一把,色咪咪道:

“嘿嘿!真是難得一見的大美人!卯死呀……”

東村?押寨夫人?

心雁的小臉更加慘白,完了……事情已經完全無法控制了,這些人瘋了!

先是搶錯她,接着這些野人竟違反只是演戲的約定,真的要搶她?!

她該怎麼辦?

心雁額上滾下豆大的汗珠,她不能讓這些野獸般的男人帶回山寨……若被凌辱,她寧可死!

“好……就算我是柏怡君,但我們一開始的約定只是演一場戲,你們只是我花錢請來的……放我走吧!你們要多少錢,我馬上回柏家籌給你們!”

心雁試圖用錢打動他們。

“錢?嘿嘿!老子這回不要錢!只要你!”蕭老大又掐掐心雁的臉頰猝笑,“嘖嘖!瞧瞧這一身細皮嫩肉,‘百花閣’的花魁也比不上你的一半!”

心雁拚命躲開那毛茸茸的髒手,忍住想嘔吐的衝動,不!她死也不能屈服!她絕不能讓自己被這羣淫賊帶回山寨……

塵土飛揚間,心雁瞥見前面的路是一個大拐彎,路的右邊是山壁,左邊是一個大斜坡……

心雁倒抽一口氣,捏緊拳頭她必須賭一賭!

雖然由斜坡上滾下去後,活命的機會也不大了!但她寧可一死也不願被這些惡人侮辱!

她屏住呼吸,在馬匹要接近轉彎處時,心雁突然狠狠地咬住蕭老大的右手臂。

“哇——臭娘們!”蕭老大殺豬般地尖叫,左手狠狠一揚,心雁整個人便往左邊飛出去——

“哇——”在驚叫中,心雁如顆石子般迅速衝落斜坡,往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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