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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貼身秘書》 / 惜奴 / 第3章 / 共10章

這六年,戴晴每個月都會選個週末回去探望父親。雖然說是“探望”,然而實質上

戴正豐拒絕見她,也已長達六年的時間。

戴晴明白一切都是她的錯,若不是她的“墮落”使父親顏面盡失,在承受嚴重打擊

下二度中風的話,父親或許早因復健而能行走,而不是如今的全身癱瘓。

“你出去……我……我不要……見……見到你。”

每當戴晴站立在父親的房門前,總會想起那一幕。自從她被父親給趕出門後,她就

再沒勇氣踏進那扇門。

戴晴總是對着門喊“爸爸我回來了”、“爸爸我走了”,然後佇立在門外,等候父

親的開口、父親的叫喚,可是每一次等到的總是失望。

戴晴知道父親對她是徹底的失望了,縱使她想把今日辛苦得來的成就,親口告訴父

親,但她也沒有勇氣去面對父親的眼神。

戴正豐的眼神是灰暗的,他的眼神有太多的悲哀,他的眼神透着令她心碎的恨,他

的眼神有着令她恐懼的死亡氣息,而他是她的——父親。

噢!不!她不該回想以前,不該讓夢成再次侵擾她,她需要工作,拚命的工作,讓

工作時間“排擠”掉她的空閒時間,不讓那些愁、苦、悲、怨、恨……有一絲一毫的機

會“攻佔”她……

“哈囉!忙完了嗎?”

是費天翔。他又出其不意的出現在她的眼前,深深的酒窩漾着飛揚的笑容,神采奕

奕的站在她眼前。

戴晴努力掩飾、撫平心中的“澎湃”。

“如果,你又是存心想嚇我,那麼我可以告訴你,你這次成功了。”她拿起眼鏡戴

上。

他立即高舉右手,信誓旦旦的說:“天可明鑑,我從沒有想嚇你的心態。”隨即又

伸手把她的眼鏡取下,“你知道嗎?其實你不戴眼鏡是很好看的。”他左右端詳,像是

她是件極品。

戴晴不習慣這種感覺,那使她有被人看透的不自在,而且,她不喜歡費天翔的眼神,

一種令她不知所措的眼神。

她絲毫不費氣力就奪回他手中的眼鏡,即刻又把它戴上,“什麼也看不見,有什麼

好看的。”說罷,便繼續未完的工作。

她以爲費天翔會識趣的走開,但是他沒有,而她是在打完手中的文件後,才發現他

還佇立在原地。

費天翔就這樣直盯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怪模樣。

“拜託,你怎麼還在這兒?”他有他大哥相似的眼脾,她感到內心一股莫名的震動,

“怎麼啦?怎麼看着我不說話?”

“我在想,想你什麼時候纔會注意到我。”

戴晴只是淡然一笑,“天翻,別孩子氣,這不是什麼好玩的遊戲。”然後又繼續忙

手邊的工作。

突然,他一把按住她手中的文件,戴晴爲這突然的舉動感到驚愕,不得不抬頭看他。

他的眼神仍舊不曾遠離她的,而此時更添加了一抹憂傷,“你忘了嗎?今年我三十

歲了,早已過了孩子氣的年紀,而且那也不是我所擅長的。”他抿抿嘴又說:“爲何我

想引你注意的作爲,你總認爲是個玩笑、是個惡作劇呢?”

“天翔,我……”

“你先聽我說。”他打斷她,走到她面前,低着頭和她面對面,“當你關注於我哥

哥時,是否也能注意我?”

戴晴立即撇開頭,“你和雲翔哥,我都一樣關心、一樣注意。”

他拉回她,“是嗎?爲何我不曾感受到你對我的關心呢?”

他焦切的臉孔、逼迫的言語,令戴晴感到心慌,害怕他接下來的話以及再有的舉動

是她所無法承受的。

“提到雲翔哥,你知道他最近在忙些什麼嗎?”她走出和他面對面的壓迫,刻意將

話題轉移。

費天翔顯得有些失望,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說:“他忙的事,恐怕你不會想知道。”

戴晴望向他的背影,“如果是這樣,就別告訴我,因爲我也沒興趣知道。”

“爲什麼?”

他轉身來,與她的眸子再度交會,“你怕知道後會傷心、會難過。”

“我該傷心、該難過嗎?天翔,你似乎有些矛盾,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你懂的,你這麼聰明解人,怎會不懂呢?”見她仍不語,費天翔決定直說:“好!

讓我告訴你,大哥和他以前的女朋友破鏡重圓了,只怕這會兒正忙着談別後相思呢!”

費天翔似乎在等待她的反應,而她只能說的確有些意外,然後還因費天翔的話而笑

了。

驚愕的反而是費天翔,他訝異的問:“難道你不在乎?”

“我該在乎嗎?”戴晴反問他。

“我……我以爲你……”

“以爲什麼?”她語氣平淡,“其實你大哥年紀也不小了,該結婚了,和女性朋友

交往也是很自然的事,我不至於連這種事都想插手管,難道你真想你大哥喊我娘嗎?”

費天翔噗嗤一笑,“我原先以爲……唉!都是我多想了,把事情想錯了。”他豁然

開朗。

戴晴聳聳肩,無意再繼續討論這件事,“不論你怎麼想,就是別把我和你們家聯想

在一起,我可不想每天二十四小時,時時刻刻都得面對你們兄弟倆。”

“戴晴,我……”

“好了!現在已經是我的下班時間,也就是我不用對着你們兄弟倆的時候。”她拾

起皮包和外套,“就請你讓我過個寧靜的週末吧!”在離去前,她投給他一個微笑,輕

快的說:“再見!”

※ ※ ※

搭上最末班南下客運,戴晴雖然和其它旅客一樣,安靜的坐在座位上,但內心卻難

以平靜下來。

這一次擺脫了費天翔,卻難保他下一次的行動她還能這麼幸運。他是愈來愈直接表

達他的情感了,而她不知還能裝傻到什麼時候?

她知道這一輩子,她是不可能沾碰“情”這玩意兒的;然而,她卻無法阻擋它來沾

碰自己。爲何愈不願碰觸的事,卻愈容易發生呢?

如果這件事讓費雲翔知道了,他會有何反應呢?他肯定不會讓自己的弟弟和一名過

去有不良紀錄的女人談情吧!就如同費雲翔他自己,對她也是惟恐避之不及是一樣的,

她想。

當然,她是不能要求費雲翔以何種眼光來看她,雖然,他從不曾因她的過去而鄙視

過她。但是,她可以隱約的感受到,費雲翔總會適時的與她保持距離,而且從費天翔自

美國回來後,情況是更加明顯了。

或許,她該有自知之明,就像她對費天翔說的,除了公事以外,不和他們兄弟有任

何的關聯。也或許,費雲翔就是這麼想的呢!偏偏,她又不希望他是這樣的想。

在費雲翔的面前,她能表現自己最真實的一面,不需造假、不需隱藏,就如同費天

翔曾向她抱怨:“爲何只有在大哥的面前,你才願意顯現你活潑和俏皮的一面呢?”

她不希望這份真實也有必須隱藏的一天,她的心裏已太沉重了,不該也不能再加上

這一項。

客運終於停靠在終點站,戴晴是惟一在終站下車的旅客,附近的商家早已關門休息,

就連載客的出租車也不見一輛,只見冷風橫掃清涼的街道,有股“悽悽慘慘慼戚”的味

道。

“孤寂”似乎和她特別有緣,她想。也好,她可以一步步慢慢走回家,緩和一切心

緒,乎靜的面對家、面對父親。

突然,她又想到費雲翔,不知道他現在做什麼?是早已呼呼大睡,還是……還是如

同費天翔所說的,正和女朋友情話綿綿呢?

※ ※ ※

“爸,我回來了。”

戴晴對着門默唸,即使在這寒冷的深夜,她的心同樣熱切的渴望見父親一面。但是,

她缺少那推開那扇隔距他們父女倆的門的勇氣,她佇立沉思,一臉的默然。

“唉唷…是你呀!”

賀子玲不知何時冒出來,一臉惺鬆的睡眼,散亂的頭髮上纏繞着大小不同的髮捲,

身上穿的是已不適合她年紀的性感睡衣。

“阿姨。”她輕喊。

“幹麼三更半夜纔回來,不吭不響的站在這兒,我差點讓你給嚇死了。”她嘟嘟嚷

嚷嘀咕着,同時也摸進了廁所裏。

戴晴輕手輕腳的走回房間,將東西放下後正準備關上門,賀子玲已從廁所出來,並

且用她還溼答答的手搭在她門上,而另一隻手則伸向戴晴說:“乾脆點,別每次都要我

先開口。”

總是這樣,賀子玲要錢的方式總像是她欠她的。雖然她的確是虧欠於人,但這個人

倒是她的父親,而不是眼前的賀子玲。

“你小聲點,我不想吵醒爸爸。”

“你……”賀子玲忍住心中的不悅,“好!有錢的人最大。”她縱身走進房間,關

上門後說:“這樣你滿意了吧!”

“阿姨……”

“唉!別阿姨長,阿姨短的,我知道你心裏並不是真的想喊我,而你也明白我受不

了你的長篇大道理,我們之間只需你給我錢,我走人,就這麼簡單。”

“我只是想說,請你好好照顧爸爸。”

“廢話!這十多年來我做的不就是這些,你的話倒像是我刻薄了你爸爸一樣。”

“爸爸還好嗎?最近有沒有起色?”

“還不就是老樣子,躺在牀上讓人伺候,真不知是不是上輩子欠了你們家的,得……”

她細碎罵了些粗話,一臉的不耐,“你到底給不給,拿你的錢這麼難呀!我們當初可說

好的,你拿錢回來,我就負責照顧你爸爸。你若是不放心,大可親自進房裏看你爸爸,

看我到底有沒有刻薄他,倘若你不怕他二度中風……”

“夠了!夠了!”

賀子玲總知道如何刺激她的弱點,說的話既無情又尖銳,戴晴聞言後急忙從皮包裏,

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錢交給她。

賀子玲得意的冷笑,拿到錢後,就當着戴晴的面算起錢來。

“別怪阿姨現賀,這個世界沒錢就什麼也不行……”她一張張仔細的數着,“唉!

怎麼又是五萬塊而已,三年來都沒變過。”

“我只有這麼多。”

“不會吧!你工作的公司規模這麼大,不可能三年都不加薪吧!”

戴晴靜默不語。

“唉!算了!算了!你就會拿那死人臉來給我看。”把錢收攏,賀子玲轉身將房門

大開,雙手交握,一扭一扭的走了出去,“一個月五萬塊能用多久,你要再不想點辦法,

那我只好自求解決之道,自己想辦法喔!”

戴晴跟了上去,想問她什麼意思,卻隱約聽見父親幽怨的嘆氣聲傳來,她卻步了,

看着賀子玲砰然闔上的房門,戴晴只有自己反覆思量她的語意。

突然,她想起三年前,賀子玲也對她說過同樣的話,那時她提議將父親送進療養院

內,爲此她們還大吵了一架。

莫非……莫非,賀子玲又想以此作爲要脅?這女人,爲了錢,任何事情她都做得出

來,只怕是再多的錢,也無法滿足她的貪婪。而父親又堅持不再上醫院,她又無法直接

詢問他本人的意思……唉!除了想辦法賺更多的錢,滿足賀子玲的要求外,她實在別無

選擇了。

※ ※ ※

“爸爸我走了。”另一夜,戴晴又對着着父親的房門說。

“要走啦!”賀子玲在客廳,蹺着腿坐在椅子上,瞄了她一眼說:“多好,一個月

只需回來一趟,丟了那點錢拍拍屁股就走人,天底下大概就屬我最笨,守個半死活的活

死人十幾年,這輩子可是一點指望都不敢想……”

“下個月開始,我會多給你一萬塊的家用。”

“呀!喔!好呀!好呀!”賀子玲原先尖酸的刻薄話,一下子自動消失,整張鬆垮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我知道,這世界只要有錢,就什麼都行,是嗎?”

她的不領情,令賀子玲十分尷尬,討好巴結的笑容一下子又鬆垮下來,哼聲低喃的

說:“算我自討沒趣,熱臉硬往你的冷屁股送,你好不好關我個屁事……”

戴晴走出家門,把所有的煩苦全拋在腦後,冷風朝她迎面襲來,她想,她還是比較

適合過“孤寂”的生活。

※ ※ ※

星期一,一早就開了個冗長的會議。

也不知道是不是冷風吹多了,戴晴現在覺得整個人頭昏腦脹的,會後的文件資料搞

得她眼花撩亂,頭一次感到想工作卻力不從心。

她嘆口氣,突然覺得身爲女人的悲哀,她居然輕易的縱容自己軟弱……

“怎麼啦!”

她心臟猛地一驚,她居然忘了會議室裏還有其它的人,而且還是她的老闆費雲翔。

他的眼神讓戴晴相信,自己一定失態極了。

她立即搖搖頭。

“心情不好?還是和男朋友鬧彆扭啦?”他問。

她輕笑,佩服他把事情想到這上面,“你的樣子倒是很快樂,想必和女朋友處得十

分愉快囉!”她避開話題,反而談起他的事。

安雲翔聳聳肩沒有否認,笑容顯得十分神祕,“八成是天翔告訴你的,他對你永遠

藏不住話。”

戴晴直視費雲翔,笑着說:“怎麼,你不想讓我知道嗎?這是好事,遲早大家都會

知道的,相信要不了多久,你就可以請我們喝喜酒了,是不是?”

不知怎地,他的臉色突然暗沉下來,又用那抹深究意味頗濃的瞳眸看她,戴晴恍然

意會自己說錯了話,卻不明白錯在哪兒?“怎麼了?我說得不對嗎?”

他好似被她的話所驚醒,連忙說:“不!不是!我只是……”他頓了頓語氣,再而

說:“很早以前我就想告訴你,別老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女人還是找個好歸宿比較重

要,我不希望你爲了公司而錯失了好姻緣。”

他說得好嚴肅,一點也不像平常的費雲翔,爲什麼他會這麼說?突然的關心起她來

呢?戴晴感到略微不安,從小她就是個敏感的孩子,她嗅到他的語意並不單純。

“是……是不是我的工作能力表現得不好?”

“不是、不是!”他立即打斷她的猜想,“就是因爲你表現得太好了,所以我希望……

希望公司能永遠留住你。”

她眨眨眼,偏了頸子,努力去分析他的話,卻愈覺得他言語的矛盾,“我看你就快

和天翔一樣了,說的話總讓人聽不懂。什麼找個好歸宿?什麼永遠留在公司的?既然希

望我留在公司,又何必催我找對象呢?”

“如果你顆意,我倒是有個兩全其美的好主意。”

“喔!是嗎?”她收拾着文件,對他的主意毫無興趣,但爲了不辜負他的好意,她

也願意聽聽他想爲她怎麼安排,“說來聽聽,你有什麼好主意?”

“你覺得天翔怎麼樣?”

她面頰倏地變得好白好白,拾着文件的手指也感到冰涼,莫非他們兄弟倆早商量好

了,一個就旁敲側擊,一個就猛敲邊鼓,她假裝聽不懂,故意問:“什麼怎麼樣?”

“難道你感覺不出來,天翔對你是很有好感的。”

“是嗎?我不知道。”

費雲翔給的問題,一下子緊緊的困扼住她。長久以來,她始終深信天翔對她的追求,

費雲翔該會站在反對的立場,怎知今天他卻會幫忙天翔,主動向她開口,實在是太意外

太突然了,她直覺想擺脫這不知所措的尷尬。

戴晴一把抱起沉重的文件,匆促的說:“我先出去了。”

“晴晴。”他喊,並且快步的阻止她的退出,“我令你爲難了嗎?如果你沒有那意

思,可以直說,我不會勉強你的。”

見她低頭不語,他心底約略有了底數,“我想,我該爲我的唐突,向你道歉。”

“不!我沒怪你的意思,我只是認爲……”她輕嘆口氣,抬起頭來望向他,眼神裏

充滿解釋無奈的悲傷,“你也知道我過去的事情,我怎能……不!我不能……”

“那些都已經過去了。”費雲翔很快的打斷了她,兩手輕搭在她的肩,用很肯定的

眼神,支持的語氣對她說,“如果你是因爲過去的種種而拒絕天翔的話,那你就太傻、

太不值得了,天翔不曾在意你的過去,就算他知道了,只會更加的疼惜你。”

他怎能這麼有把握的下斷語呢?就連她自己都未必有勇氣面對她的過去。其實這也

不能怪他,他知道的也只是她過去的一部分。

“雲翔哥,謝謝你的好意,我想我不會接受天翔……”

“爲什麼?”

費天翔突然走了進來,也不知道他站在門外有多久了,可是從他臉上的表情可以知

道,該他知道的他都聽見了。

費天翔走到他們面前,從費雲翔的手中拉過戴晴,緊緊的盯着她,不解的詢問她:

“爲什麼?爲什麼要拒絕我?”

戴晴看看費天翔再看看費雲翔,四隻眼睛將她盯得死牢。她的眉頭緊蹙在一塊,她

想躲而他們卻將她逼進死角。

她的眼睛也睜得大大的,倔強的不讓眼淚掉下來,終於她開口了,聲音好悽楚,好

滄涼:“我不只是拒絕你,我還拒絕全天下的男人。”她掙脫開費天翔,“你千萬別靠

近我,靠近我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像一陣旋風般,戴晴飛快的奔出會議廳。一時之間,他們兩兄弟都愣住了,好半晌,

費天翔才吶吶的問:“大哥,她究竟有什麼樣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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