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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獨霸花中花》 / 喜寶 / 第5章 / 共11章

“對不起,我昨晚喝醉了。”梁霞一見面先賠罪。“我自罰三杯。”

剪刀出手握住她的柔荑。“今天不准你喝酒。”

梁霞吶吶地垂下眼簾,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酒後觸怒了他。

“你昨天說過什麼話,你還記得嗎?”

梁霞一臉抱歉地搖搖頭。

“那我說的話,你也都忘光嘍?”

“你好像說了什麼重要的事情,可是我都沒聽進去。”

果然沒聽進去!剪刀簡直快暈了。

“麻煩你再說一次好嗎?這一次我一定會牢牢記住。”

“算了。”這叫他怎麼說得出口,多難爲情啊?

剪刀點了一根菸,掩飾尷尬。

“我是想告訴你,接着幾天我有事要忙,不能來找你了。”

“喔。”是這樣子嗎!梁霞總覺得不只如此,可是當時醉了的她,如今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 。

這麼冷淡的反應,要不是曾經聽見她酒後吐真言,剪刀倒要後悔走上這一遭了。“不喝酒?”她怡色柔聲地詢問。

“嗯。”他點點頭。

“不划拳?”

“嗯。”

“不唱歌?”

“嗯。”

“聊天?”

“嗯。”

“那你等我一下。”剪刀看着梁霞娉婷的身影消失在門後,她該不會又在跑臺了吧?五分鐘之後,梁霞捧着一大盆的荔枝進來。

“喫水果。”

“又有人送荔枝來了?”剪刀不禁喫起飛醋。

“沒辦法,我人見人愛嘛!你是嫉妒還是羨慕?”世界上的東西要說梁霞抵擋不住的,就是 荔枝鮮嫩多汁的美味。

“我哪敢啊?大紅人。”

喲!瞧瞧,好酸啊!

“別擡槓了,免費送上門的,老爺!您就湊和着喫吧!”

利落地剝殼、去籽,梁霞把果肉送進剪刀的嘴裏。

天啊!這種帝王般的服侍,誰招架得住?

她總是這樣,適時地幫他點菸、斟酒、遞毛巾,幫他按摩紓解疲勞,種種貼心的舉動讓他又

驚又喜;有時候他甚至懷疑她究竟是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還是擁有觀心術?“你還這樣伺候過別的男人嗎?”光是想想而已,剪刀就忍不住又是一陣酸意浮上心頭。“有啊!兩個。”梁霞說着又餵了一口。“我爸和我弟,你是第三個。”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她是把他當自家人了嘛!

剪刀樂不可遏,飄飄欲仙。

不一會兒工夫,七、八斤的荔枝就盆底朝天了。

剪刀這輩子還真沒一口氣喫過這麼多的水果,還是上火的荔枝呢。

“你看我的鼻子挺不挺?”他邊享受着她的款款柔情,邊向她敘述着年少輕狂那段懵懂的歲

月裏,拿西瓜刀、木棍四處打殺的日子,突然冒出一句看似不相干的疑問。“我看看!”梁霞跪坐在他身邊,櫻脣一開清唱起:“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剪刀順勢摟住她二十二寸的小變腰,她毫無抗拒地偎入他懷中,好像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零缺點,無可挑剔的完美!”她躲在他寬厚的胸膛裏,不可避免地臉紅心跳,還不小心發

現,原來他的脈動和她一樣快。

“這是手術做出來的。”想當初爲了這鼻子,他可是花了不少銀兩,捱了好幾刀呢!“啊?你不像是注重外表的人,爲什麼要去整型?”

“不是我喜歡,是因爲鼻樑被打斷了,不得不做。我告訴你,那一戰哪,可驚險的呢……”剪刀把往事當笑話說,說到緊張處,明知已是前塵舊事,梁霞還是不禁爲他捏了一把冷汗。“你們男生就是這樣!動不動就要比比看誰的拳頭大,誰的骨頭硬!”梁霞依偎在他懷裏,

手指頭不安分地在他胸膛劃圈圈。“又不是十七、八歲的小毛頭,別再打打殺殺的,怪恐怖 的呢!”

“我早就不用親自出馬了。”按住那隻搔得他心癢難耐的小手,剪刀謹慎地問道:“你…… 是在爲我擔心?”

“才……纔沒有呢!”

梁霞言不由衷,急急地抽回手,嫣紅的臉龐泄漏出心裏真正的想法。

“你想知道我爲什麼點臺率這麼高嗎!”她岔開話題,想借此轉移那咄咄逼人的眼神。這點小伎倆哪逃得過剪刀一雙透視眼?他知道她還沒準備好,不過有朝一日,他絕不會再讓

她逃避!

無聲地在心裏輕喟一聲,剪刀順着她的話鋪下紅毯,讓她有臺階可下。“在下洗耳恭聽。”“其實說穿了也沒什麼,我只是比較認真做功課而已。”

“哦?怎麼說?”剪刀被挑起了興趣,他不知道作“小姐”還要做功課?在梁霞的解釋後他才曉得,每次上完臺,她都會在客人留給她的名片後面作筆記。外型的高

矮胖壞和五官特色,是一定有的基本資料,其它例如最喜歡的話題、最常做的休閒活動、最

愛點的歌等等,她都盡其可能的把對方的喜好詳述出來;而空臺的時候,就拿出來反覆翻閱

,當她再度遇到曾坐過臺的客戶時,她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有技巧地投其所好。這樣的小姐,誰捨得不買她的帳?難怪她能迅速竄紅。

“那我呢?我的名片背後你記錄了什麼?”剪刀饒富興味地詢問。

“你?”梁霞低着頭不安地絞動手指。“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

“哦?這麼不屑啊?””剪刀搗着胸口,假裝受傷地呻吟。

“不是啦!那是有原因的。”她被他誇張的舉動逗笑了。

“你這個漢奸,還不快從實招來!”剪刀靈活地跳了起來,徒手比了個手槍的姿態抵在她額 際。梁霞整整面容,陪着他“花轟”。

“我纔不是漢奸!我是鑑湖女俠——秋瑾!”

“管你是革命先烈還是抗日份子,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梁霞入戲地慷慨陳義:“我認爲在每個人的生命中,總是有一些人不必特意去強化,就會深 深地刻在腦海裏。像我,對你的印象就很深刻。”

剪刀一翻掌,制住她的手腕,順勢將她壓在身下。“原來你暗戀我很久了?”“纔不是咧!是因爲你太惡質了,第一次見面就把我灌醉,簡直就是我的夢魘!”這麼曖昧

的姿勢……梁霞脹紅了臉,急急掙脫他惱人的束縛。

“別動!”剪刀輕撫着她細緻的肩線,一股慾念竄燒起火苗。

他就要吻她了嗎?梁霞閉上眼睛,可恥地發現她居然是那麼的期待。

該死!她非得一副欠吻的模樣嗎?

剪刀吞了好幾口唾沫,違背心意地將脣落在她飽滿的天庭上。

拉她起身時,他故意忽略她眼中混和着疑惑與感激的眼神。

他們彼此心知肚明,這一吻下去,絕不只是單單一個吻能了事,他們將會在某間汽車旅館的 牀上道早安。

沉默的氣氛圍繞在斗室裏,誰也不敢先打破迷咒,直到月隱星稀。

剪刀有要事待辦,梁霞照樣上班坐檯,日曆不過撕去兩張,店裏從別的酒店挖來一名女經理 ——潘潘。

跟隨着她一起過來的,還有七名小姐。

整間酒店由於她們的加入,而起了相當大的變化。

理由無它,因爲,她們都是從脫衣酒店集體跳槽來的。

大膽的作風,引起正、反兩方截然不同的反應。

代表正方的,一是公司董事們,店裏生意比以前更好,營業額屢破佳績,財源滾滾而來!那

些董事們當然把她們當搖錢樹,放在手心裏捧着!潘潘走路都有風,“搖擺”得不得了。另外,代表正方的,自然還有捧着白花花銀子上門的客人。小姐進了包廂,沒兩、三下就脫

得光溜溜的,不但可以看,還可以上下其手,做外場也從不 嗦,價錢談攏馬上就可以帶出

場逍遙快活。性好漁色的男人,當然張開雙臂,熱烈地歡迎着她們。

至於反方,就是先前進駐的小姐們,梁霞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廣播叫着Sable的名字,她匆匆趕到櫃檯前,才發現是潘經理帶的臺,除了她之外,都是新 進的小姐。

“Sable,是郭董點你的臺。”潘經理熱絡地挽着她的手,母雞帶小雞似的招喚着其他打扮 得花枝招展的女子:“走了,上臺嘍!”

郭董是店裏的常容,也是梁霞的愛慕者之一,科技新貴的他,從不勉強梁霞出場,頂多酒後 拉拉她小手、摟樓她的肩膀而已。

一上臺,照例的打過通關,就是划拳的時刻;梁霞知道,郭董不喜歡划拳,因而和他對唱情 歌。

可是在那一票新人的起舞下,謙謙君子也酒後亂性。

先是筱蝶和身邊的男子玩起划拳脫衣的遊戲,然後就像傳染一樣,一對對的男女紛紛捉對廝 殺,一時之間——“脫、脫!”的起鬨聲此起彼落。

沒一會兒工夫,除了梁霞和郭董,每一個人都是衣衫不整。

梁霞看得面紅耳赤,眼睛不敢隨便亂瞄,直盯着螢幕;郭董眼睛喫着冰淇淋,要梁霞唱一首 快節奏的歌曲。

“我不會要你在這裏脫,我捨不得讓你被別的男人看見。”郭董在她的耳邊低低說道。“等 一下,我請你去喝咖啡。”

開房間就開房間嘛!瞧這個人,把上賓館說的這麼好聽。

梁霞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郭董,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做外場的。”“不做外場?那好辦,等一下他們出來,換我們進去做內場。”郭董指着摟摟抱抱,一同進

入包廂廁所的一對男女給她看。

“你是說,他們在廁所裏……”梁霞驚駭得說不出話來。

“省了出場費、旅館費,都給你賺,好不好?”郭董色迷迷的樣子,像要把她生吞活剝。“對不起,您找別人吧!”梁霞側身一閃,堪堪躲過一雙毛手。

“你想清楚,今天你不答應,我以後不會再捧你的場嘍。”郭董自以爲是的擺出高姿態。梁霞看了他一眼,站起身來,深深地一鞠躬,“多謝郭董長久以來的照顧。”隨即頭也不回

地走了。

開會的時候,保守派表明了希望和開放派小姐錯開上臺的立場。上層只是聽聽而已,並沒有 採納她們的意見。

制服也改爲穿脫方便的前開式背心裙,一條拉鍊通到底,保證暢行無阻,絕對不會“突捶” 。

而一向護着她們的陳經理和崔副理,被公司以一句簡短的“理念不合”爲理由,辭退了;這 讓潘潘的氣焰更熾,那些新人更不把她們放在眼裏。

兩方的爭執不斷地上演,甚至於愈演愈烈……

其實,梁霞也送過辭呈,只是上面不準,軟硬兼施,非要她留下不可。

店裏對於業績差強人意的小姐並不會多作慰留,至於像梁霞這種紅牌,要放人?難啊!化妝鏡裏,映照着一名美豔的女子,女子正在補組,兩道秀麗婉約的眉,蹙起小小的山峯。梁霞輕輕地描上脣線。十幾天了,剪刀不見蹤影快兩個禮拜了。

沒消沒息,他該不會是出了什麼意外?她心裏不免爲他擔憂。

“Sable!Sable!請到櫃檯。”催人的廣播打斷她的思潮。

梁霞無言地嘆息,停止胡思亂想,迅速整理好儀容。

又是潘經理和她那一支娘子軍,她看了頭都疼了。

潘潘知道梁霞並不喜歡自己,看見她來了,也不說什麼,就把一羣小姐帶上臺。

好大的驚喜!

梁霞這會兒頭也不疼了,柳眉彎彎,星眸直瞅着首位的男子,熠熠生輝。嘴角噙着笑意,她風姿綽約地走向他,任由他將她抱個滿懷。

這一刻,她確確實實地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她不只是喜歡他。她,愛上他了!

愛上這個她連其實姓名都不知道的男人。

她眼眶溼潤得抱緊了朝思暮想的人。“剪刀哥,我好想你!”

“傻瓜!我這不是來了嗎?”剪刀心疼地吻去她眼角的淚痕。

幾日不見,她更加輕瘦了,是爲了擔憂他而消瘦的嗎?

這些天,他爲了一筆交易忙得不可開交,即使如此,他還是不時想着她娓娓動聽的聲音,連 做夢都夢到她婀娜多姿的纖影。

“我也好想念你……的荔枝!”小周看好戲似的挨近他們,讓他不得不臨時改口。“哈哈! 不過我看產期過了吧?”

越過他寬大的肩頭,梁霞看到一臉戲謔的小周,馬上明白剪刀爲何突然打哈哈,那……剛剛 他們親密的舉動,不是都落入小周的眼底了嗎?

爲了掩飾羞紅的臉,梁霞逃難似的奪門而出。

佳人遠去,剪刀只能對着空氣徒呼負負。

“沒想到你們進展得這麼快。”小周猶不知死活喫喫笑着。他還納悶着大哥最近怎麼“喫素 ”了呢!原來喔……

“你知不知道七月半快到了?”剪刀涼涼地發問。

“還早吧?英雄難過美人關,大哥,你這回是認真的?”小周打量着,試着從剪刀身上瞧出 點端倪。

“應該是吧!”想起她的一顰一笑,他扯開一抹淡不可察的微笑。

“大哥,我好像沒看過你談戀愛耶?”小周摩挲着下巴,在記憶庫裏搜尋相關資料。“什麼‘好像’?根本是沒有好不好。”剪刀沉着大黑臉,聲音從齒縫裏擠出來嚇人。小周搖搖頭,一副醫師宣佈病患沒救了的表情:“我看你真的是中箭了!”“你又在胡說八道什麼啊?”不悅的濃眉蹙成危險的山丘。

“我胡說?”小周指着自己的鼻子跳腳。

剪刀也知道這個“痞子周”只是在故作姿態,想找他磨牙而已,並不是真的發怒,所以也不 搭理他。

“好!我不說了,我唱給你聽!”痞痞地捻起蓮花指,小周清唱起來:“愛神的箭射向何方 ?射在那‘大哥’的心嵌上……”

愛?一曲驚醒夢中人。剪刀重新自省對梁霞的心態,他從未如此牽掛一個女人;但是,這是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第一眼,他就被她的美貌所吸引;後來,因爲她的勇氣、她的聰慧,使他沉迷;而她的身家

背景、她的嬌弱,更激起他大男人強烈的保護欲。爲了她,上力山、下油鍋,他都心甘情願 ,這,不是愛是什麼?

“你認爲我們這種人,可以給她幸福嗎?”大手一揮,阻止小周繼續荼毒他的耳朵,剪刀猶 豫地問道。

像她這麼好的女孩,不應該限着他這種壞胚子,成天擔心受怕。

“大哥,這不像你的作風。”小周瞭解剪刀的顧慮。“Sable並非一般的小姐,放手去做吧 !”

剪刀張口欲言,卻見梁霞持着一隻冰桶走來,小周識趣地挪出空位。

“什麼東西?”剪刀在她走近後,拉着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這是我的壓箱寶。”梁霞捧着的,是一整桶的冷凍荔枝。

她用叉子戳了塊冰涼的果肉喂進他嘴裏,羨煞一旁的小周。

這麼溫柔體貼……“我怎麼沒有?”小周故作哀怨。

“你也想喫啊?我去幫你拿叉子。”

梁霞還真的起身要去廚房找叉子呢!

“不用了,”小周更鬱卒了。“人家不用說都有人喂,我們想喫還得自己挖,算了!不食嗟 來食。”梁霞知道,她被取笑了,臉上泛起淡淡的紅雲。

“好啦!小文文,我餵你行了吧?”剪刀一個接一個,塞得小周滿嘴荔枝。“太冰了啦!”梁霞拉扯剪刀的手臂,爲小周求情。

“最好把他的舌頭凍僵!”

剪刀玩上癮了,小頑童的那一面表現得淋漓盡致,直到小周受不了了、逃之夭夭,他才罷休 。

除去“障礙物”,剪刀擁抱梁霞入懷,把她圈在臂彎裏。

小別之後的兩人有太多的思念要傾訴,眼中只有彼此,完全無視於周遭進行得如火如荼的瞎 鬧。綿綿密密的情網,交織成屬於他們的二人世界。

就像口中的荔枝一樣,甜滋滋的,飄着濃郁的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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