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五章

《善男邪女配》 / 喜洋 / 第5章 / 共10章

海的氣息。

子夜突然有流淚的衝動,歷經千辛萬苦,她終於來到海邊了,不容易呀!

是嗎?真的有她所認爲的那麼困難嗎?想到這裏,子夜又有些迷惘了。

那個叫“浮煙”的神祕男人並沒有騙她,眼睛已漸漸恢復,就算還不到完全恢復的程度,至少也不再是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了。

看不見,就沒有辦法再易容,所以這些天都以真面目示人,子夜並不喜歡如此,可是也沒有辦法,卻不知道如此一來,其實是幫了自己好大一個忙。

因爲她皮膚白皙,長相秀麗,脂粉末施的模樣,格外楚楚動人,容易贏得別人的同情與幫忙。

更何況身邊一直有魯獲在呢!只是她始終渾然不覺罷了。

她當然也感覺得到有人在幫她,不過都當成是一般人發揮了惻隱之心的結果,沒有太往深處想,甚至有時還會考慮繼續再扮一陣子的盲人,畢竟這世界好人還是要比歹人多,認真算來,她可能還是平民百姓心目中的壞人,至少算不上是百分之百的正派人。

但是……管他的呢!她不是一向我行我索慣了嗎?何必管他人怎麼想。

眼前就是南海,趕快找到海盜的下落,把夜明珠奪回,便算大功告成。

“姑娘?”有人叫她。

看身形,是個上了年紀的男人。“老伯叫我?”

“是,你要船隻嗎?”

“老伯有船?”急着出海,竟忘了應該要小心一些,不該輕易相信任何人。

“打魚的人,沒有漁船像話嗎?”

“那……現在可以出海?”

“天快黑了,姑娘不怕?”

子夜發現從剛纔到現在,他們都以問題對答,不禁輕輕笑了出來。

“姑娘的膽子真大,”漁夫顯然誤會了她的笑聲。“那我就帶你過去吧。”

“你帶路。”

子夜跟在他後頭,幾乎毫無戒心的往前走,這次離家,才知道原來自己的心也有柔軟的一方,因爲受傷的關係吧!竟格外想念家人。

或許世上最珍貴的並非外在的虛名,而是——不對!有人偷襲她,而且就是從前頭來。

“老——不,你不是漁夫,至少不是普通的漁夫。”她勉力閃躲。

“對,”他已拔出刀來。“可惜你發現得太晚。”

“爲什麼?”甩掉簡單的行李,卻無暇拔劍,這男人的刀功不弱。

“先下手爲強。”又一刀砍至。

“你究竟是誰?”不好,都怪她先前毫無戒心,完全相信他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漁夫,現在纔會不及招架,更不必提她還處於對此地地形完全不熟的劣勢了。

“你就快死了,又何必知道那麼多?真想知道的話,不妨等下了地獄,再去問閻王老子。”

以一雙玉掌抵對方的大刀,實在是太勉強了,但子夜當然不會此屈服。“至少告訴我爲什麼?咱們無冤無仇呀!”

“你想要夜明珠。”

又是爲了那十顆明珠!

“在你身上?”

“這你也不必知道,反正你快死了。”

“勝負未定,是誰去見閻王,還很難說!”子夜長劍抽不出,貼身的柳葉刀卻已握在手,如疾風般出手,靜待他的——

“啊!”果然奏效,聽到他的慘叫聲了。“賤人!”

“你說什麼?有種的話,再說一遍。”碰上這種事,子夜向來不怒反笑。

“我說你這賤人果然邪得可怕,難怪沒有男人敢碰你,連來探這龍潭虎穴,都只能單槍匹馬的來。”

子夜聽了這充滿侮辱意味的挑釁話語,竟然還笑出來,而且笑聲悅耳動聽。“承蒙誇獎,我寒子夜的確從來不屑靠男人保護,對了,我還另有一項習慣,不知道你清不清楚?”腳下寸寸逼近,打算看準目標,再賞他一刀。

“什麼習慣?”他已被逼得頻頻往後退。

“習慣殺男人,尤其是自以爲是的男人。”第二把柳葉刀再出手。

“哈!原來你的眼睛真瞎了,那還有什麼可怕。”他的口氣突變,顯得猖狂。

子夜剛覺得這話透着蹊蹺,腳下已踩了個空。“你——”

咒罵的話來不及講完。耳邊只聽到他的笑聲。“哈,你真是枉稱夜邪,以後叫夜盲算了,到了海上你哪裏還是我們蚊龍的對手。”

他的笑聲漸遠,而子夜已滑落下去,幸得她身子矯健,空中一個迴旋轉身,兩手及時攀住巖壁,天啊!她就快掉下去了嗎?

“子夜!”有人叫她,這是誰,還拉住她的手。

“不!”她受夠了,爲什麼一路行來,好像全天下都知道她是誰。

“子夜,你瘋了,握住我的手,別掉下去,我是浮煙呀!”浮煙?她一分神,身子又下墜了幾分。

“子夜,你在幹什麼?”魯荻顧不得和晴光的交情,早已在心中把她這刁蠻小姐,連同祖宗人代罵上百來遍。“想死,也不用拖我下海呀!”

“你一路跟蹤我。”

這當然不能承認,一承認,她大小姐不知又要發多大脾氣了。

“沒有。”不算撒謊,他是一路“保護”她而來,不是“跟蹤”,至少魯荻的認知是如此。

“不然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可不可以先上來再說?”

“不!你先回答我的問題。”她固執的說。

“子夜,這絕對是巧合,絕對非我所困,如果能選擇,我也不希望是在這種情況下與你重逢,”以上所言,句句屬實,現在的地他還真希望自己早八百年便跟柳青他們回京城去了。“我剛巧有事必須到這裏來,又剛好到海邊來散步,剛好聽到你的斥罵聲。”天啊!她都快掉下去了,自己還在編這種一聽就曉得是謊話的藉口幹什麼?跟她一樣瘋了嗎?“上來!”

“不!”

“你到底在想些什麼啊?”魯荻開始拉她,

但子夜根本不肯合作,甚至還運氣企圖讓身子往下墜。

“子夜,信不信我待會兒拉你上來以後,會賞你兩巴掌。”

“你不妨等拉我上去後再誇口不遲。”

“你說吧,怎樣才肯合作?”

“告訴我你的目的是什麼?又是那十顆夜明珠?”

“不,絕對不是,”老天爺,如果讓她掉了下去,他這天下第一幫的幫主還當不當?“我的目標和那東西無關,區區十顆夜明珠,我還看不在眼內。”

“哼!”

“你不信?”

“你不是在撒謊,就是根本不知道那十顆夜明珠的價值。”

“錯,我既沒撒謊,也很清楚那批東西的價值,但它們全比不上你呀!”

子夜愣住了。“你說什麼?”

算了,跟她實說了吧。“我說我的目標是你,而你要比什麼日明珠、夜明珠都來得更寶貴!上來吧,一切都等上來了再說,好不好?”

這些,是他的真心話嗎?魯荻捫心自問,然後自答:好像是的,不,不只好像是,而是真的是,他真的是以她爲目標,一直是以保護她爲目標,不然何必一路跟來?就算他撒手不管;就算她出了什麼事,自己也還是可以跟蝶舞說:“誰教你們夫妻不把話說清楚。”然後把帳賴到底。

但他就是放不下、捨不得,爲什麼?唉,這問題可不好答,應該說,連問都會令他心慌意亂,因爲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浮姻,浮姻?浮姻!”連叫了三聲,連換了三種語氣,終於把他給叫醒了。

“嘎?什麼?”

“還什麼?”雖然眼前的情況急迫,光是在腦海中想像別人看到他們的景象,便夠驚心動魄,但子夜的心情卻是前所未有的輕鬆。“快拉我上去啊!”

爲什麼會這樣?子夜頓感羞澀,而羞澀,可是甚少,或者應該說,可是幾乎不曾出現在她心中的感受呀!

“對,先拉你上來再——”

“想上來?作夢!”一個陰森林的聲音,驀然插進來打斷魯荻的話題,也打散了剛剮蘊發出來若隱若現的旖旎氣息。

“陰山雙妖。”魯荻的聲音因驚訝而變得沙啞。

“對,正是我們。”

“陰魂不散。”子夜罵道。

“對,小姑娘說的真好,不過馬上要變成冤魂的,恐怕是你們兩個。”

“你們想要幹什麼?”魯荻膽寒,不是怕他們,而是怕他們傷了子夜。

“小姑娘,月魔是你的什麼人?”大妖不理會魯荻,直接問她。

“你不配知道。”子夜一口罵了回去,同時小聲對魯荻說,“放手。”

他的回答只有簡短二字:“絕不。”

朝廷中怎會有這般重情重義的大將軍?子夜一顆心霎時融了,化爲一攤水,柔情似水。

“就快死了,還有講悄悄話的閒情逸致,真教人佩服,可惜呀可惜,你們只能下地獄去做同命鴛鴦。”

“放她走。”魯荻回頭看着枯瘦如柴的他們道。

“年輕人,你是在求我們嗎?”大妖揶揄着說。

“只要你們肯放過她,我可以——”魯荻原本想說自己願意任憑他們處置,卻被子夜及大妖同時搶着打斷。

“不!不必求他們。”子夜說。

“不成,因爲我主要的目標是她,不是你,”大妖則道:“你頂多,只算是陪葬的角色而已。”

“陰山雙妖!”子夜聽了勃然大怒。“冤有頭,債有主,更何況還是你們欠了我殺父之仇,憑什麼拖他下水,濫殺無辜?”

這番話只惹來大妖刺耳的笑聲。“妙極了,什麼叫做不打自招?像你現在就是,你果然是月覽月翔風的妹妹,易容術不差嘛。”

“我大哥己改回原名,你們休要亂叫。”

“啊,差點忘了,他現在叫做寒照雨,對不對?其實姓月有什麼不好,至少不會讓別人馬上知道他跟你一樣,都是寒瀟的孩子。”

“爲什麼要窮追不捨,趕盡殺絕?”

“因爲不能壞了我們的名號,過往只要我們出手,沒有不去地府上路的道理。”

子夜突然睜大了眼,雖然仍看不清楚他們的相貌,但一股寒氣卻打自心眼底不斷的竄升上來。“只爲了保持你們殺人的紀錄?”

“不然還需要爲了什——”因爲小妖在他耳邊嘟嘟了兩句,所以他稍稍停頓下來。“噢,對了,還爲了你現在想找的那十顆夜明珠。”

“那是皇上的東西。”

“是老天爺的東西,我們一樣照搶。對了,順便告訴你一聲,剛剛偷襲你的那個人外號大刀龍,是南海七蛟龍中的老二。”大妖主動提供訊息。

“貨在他們手裏?”

“不,但他們跟我們一樣,也是勢在必得。”

子夜在魯荻的拉拔下,已經快要攀爬上來,會一直引大妖說話,目的也在於此。

“大哥,夜邪想要上來!”不料卻被小妖識穿。

“想要上來?還得問問我同不同意哩。”話聲剛落,他已經飛躍起身然後朝他們交握的手硬踩下去。

子夜趁這一瞬間用力掰開魯荻的手指,顧不得如此一來,自己鐵會落海,卻設想到他好像早就料到她會這麼做似的,五指立刻像鐵爪般縮緊,緊到彷彿要扣進她的手掌之中。

“放手。”她的語聲突然變得又輕又柔,聽得魯荻心絃顫動。

“不,要下去。咱們一起下去。”

話聲雖輕,時間雖短,所有的話卻都落人大妖手中。“行,那我就成全你們,都給我下去吧!”

原本預期自己的手掌會被踩裂或踩碎,但接下來子夜卻發現自己只是往下掉落,更讓她安心的是響在耳邊的話語,“子夜,放鬆,我剛好略識水性,放心交給我吧。”

把什麼交給他呢?腦中才浮現這個問題,整個人已被冰冷的海水所吞噬,接着就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浮煙還好嗎?

這是子夜醒來自問的第一件事,然後纔想:我呢?我人在什麼地方?

全身冰冷,但挪動四肢,均無問題,太好了,沒有受傷,不過……爲什麼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自己會毫髮末損呢?除非——

“浮煙!”他人在哪裏?該死的,現在又是什麼時候,眼睛這樣,根本什麼都看不清楚,也不曉得是天色昏暗,還是自己視力不佳的關係。“浮煙!”前面好像有個……“物體”?過去看看。“浮煙,是你嗎?”伸手一探,果然是個人。

“浮煙?”可是他一動也不動,是暈過去了,還是——不!不會的,絕對不可能發生那樣的事,她不準!“浮煙,你給我醒過來呀!”說是這麼說,子夜還是沒有忘記先探一下他的鼻息,太好了。謝天謝地,雖然微弱,但還有氣,最重要的一點是,他活着。他沒死,他仍好好的活着!

“浮煙!”

“好……吵,”終於有反應了。“好……冷……”突然大聲起來,嚇了子夜一跳。“子夜!”

“我在這兒,我在這兒。”

“你沒事?”

“我沒事,我們在哪兒?”

“一個巖洞裏吧,我想。”他的聲音愈來愈弱,雖然愈來愈沒有力氣了。

“浮煙,你怎麼了?現在是什麼時候?”

“我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他據實以答:“我只記得不能讓你受傷,乾脆做你的肉墊,摔人海中,好像還撞到了腦袋……”

他講得平平淡淡,她聽得心掠肉頇,手立刻往他腦袋摸去,也立刻摸到了粘糊糊的……血塊吧。“你真是個大傻瓜。”

“只要別吵我,讓我好好的睡上一覺,就算你罵我是白癡,是豬,是狗,都無所謂。”

手從肥後移到前頭,子夜更加驚慌。“不,不行;不能睡,浮煙,你絕對不能睡。”

“子夜,算我求你,你就不要再吵了。”

“可是你在發燒,全身又熱又燙。”

“是嗎?那我爲什麼還覺得冷?”說到這裏,上下兩排牙齒已經格格作響。

“你受了風寒了,快起來,”她想推他坐起,可是他動也不動。“浮煙、浮煙!”不好,他昏過去了。

會變成這樣,完全是爲了救自己的關係,先是以自身爲墊,使她免受海水岩石撞擊之傷,接下來又拉她上岸,找尋庇護所,也不曉得他找了多久,總之他找多久,就在冰冷的海水中浸泡了多久,而他全身上下,一定不止後腦勺受傷吧。

放任他睡着,不理會他的傷勢,後果絕對不堪想像,怎麼辦?

子夜咬緊脣,遲遲無法下決定,要怎麼做,其實她心裏很清楚,可是事甚大,要想完全不猶豫,又是絕無可能的事。

怎麼辦呢?難道要眼睜睜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死掉?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而且還不只救了一次,這一回,他甚至不惜賠上自己的生命。

問題是,她怎麼可以讓他真的爲她犧牲?對她而言,現在的他可是——什麼?!不,她不能再往下想,再往下想,難免心猿意馬,難免意亂情迷,因爲他已經在不知不覺當中,悄悄進駐她的心……

臉上癢癢的,子夜伸手一摸,什麼?淚水?她在流淚,爲了一個連真實姓名都不知道的男人?

子夜甩甩頭,告訴自己現在不是爲這事心亂的時候,救人要緊。

對。隨着心意的決定,她的手也摸向頸間的盤扣……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