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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小婢要認命》 / 風箏 / 第10章 / 共12章

梳妝檯前,公孫素素素淨着一張蒼白無血色的小臉,手執木梳,緩緩的梳着自己烏黑柔順的長髮。

她看着鏡中的自己,竟覺得有些許陌生。

「這……是我嗎?」放下木梳,她伸出纖指劃過鏡面上的自己,「我都快要不認得你了呢……」

纖細的手指來到梳妝檯上,她靜靜凝視着一把剪子,腦海裏頓時浮現一些話語--

如果不想殺了我,那就放了我吧!

斂下眼,她拿起剪子,無情的刀刃輕易地剪斷她一束秀髮:心痛的淚水也隨之落下。

將剪下的那束髮絲繫上細細的紅繩,她毫不留戀地走出落月樓。

我是不想殺了你,但也沒打算放過你。

走到平靜無波的湖畔邊,她望着眼前那潭碧水,心裏波瀾迭起。

我要你永遠留在這裏,直到我玩膩爲止。

她的心底迴盪着上官閻的話,整顆心都揪疼了,痛得她無法呼吸……

「爲什麼?爲什麼老天爺要這樣待我?」輕風掃過平靜的水面,劃出陣陣漣漪,也吹起她一綹髮絲。

悽絕蒼白的臉蛋,對着碧綠的湖面,她問着沒有人會回答的問題。

如果可以,她一點也不希望與上官閻走到這樣的局面;她也從來沒想過,竟有一天他倆會成仇人……這是她始料未及的。

是上天的作弄,讓他們原本不可能有交集的人,偶然地相遇了;看不見的命運線,將他們緊緊繫在一起。

她曾經想擺脫他,卻讓他捆綁得更緊,逃也逃不了。他也曾一度鬆綁,但每每午夜夢迴,她卻發現那條命運線,其實從未鬆開過。

是什麼時候,她開始對他有了依戀呢?是他將她從那兩個黑衣人手上救出,還是他溫柔替她上藥時?抑或是……從他倆最初相遇的那一剎那開始……

又是什麼原因,竟讓她傻得有如飛蛾撲火,愛上了他……

暖風輕拂,吹得湖面漣漪不絕,綿綿盪漾,就如同她心湖一般,難以平靜。

我要你永遠留在這裏,直到我玩膩爲止。

耳際似乎又響起了他殘絕的話,她……徹底的心死了。

微垂下眼瞼,脣瓣扯起微彎的弧度,她淡淡的笑了開來。

蓮步輕移,她朝着那一片碧水,慢慢踱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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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不見面,是最好的解決方式嗎?他不知道。

但他卻知道,只要一見到她,他就會剋制不住自己想要去傷害她;卻又在看到她認命的神情後,該死的狠不下心……

與其這樣,乾脆不要見她吧!

原以爲這樣就能淡忘掉她,一切的恩怨情仇或許也可以一併散去。但是,日子的確是一天一天的過;可他卻發現自己對她的思念,竟是與日俱增。到了最後,竟變成無時無刻都惦記着她。

而現在,他正無法控制自己腳步地往落月樓走去,他想見她!非常渴望見到她!

爲什麼?

難道,她對他的影響力真有如此之大?不,他要證明,他會如此「在意」她,完全只是因爲她是他的仇人。如此而已……

上官閻加快腳步,不消片刻已來到公孫素素房前。令他意外的是,落月樓的門並沒有合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夜裏風大,難道她不懂得將門關好,以免受寒嗎?

他跨過門檻,走進房內,卻沒見到公孫素素的人影。

正感到奇怪,他靈敏的耳朵便聽見有腳步聲正往落月樓而去--腳步很輕卻很平實,顯然是沒有什麼武功底子的人。

如果他想的沒錯,來的人應該就是她了。只是……這麼晚了,她不待在房裏,上哪去了?

腳步聲來到門口,上官閻很自然的將目光調向門口,「你怎麼--」

「啊--」巧兒嚇了一跳,「殿、殿主。」這種時間,殿主怎麼會來到這?

「小姐呢?」上官閻擰着眉心問道。

「小姐?不在裏頭嗎?」巧兒自然地回答,眼珠兒左轉右轉,試着找尋公孫素素的下落。

她就是來服侍小姐的呀!她已經將沐浴的熱水準備好了。

「她不在。」上官閻眉心擰得更緊了。

「我……我不知道……」哇哇!該不會小姐失蹤了吧?

巧兒緊張的吞了吞口水。她可是無辜的啊!

上官閻剛毅的下巴緊繃着,他眯起雙眼瞥着巧兒,像是在評估巧兒話中的真實性--

瞧這丫頭一臉惶恐的樣子,諒她也沒有什麼膽量說謊。

他沒有再多問下去,只是有些心煩的再往房內走--或許再等一會兒,她便會回來了吧!

他不認爲公孫素素是逃走了,因爲沒有人能夠輕而易舉的逃出閻羅門。

既是如此,她又會上哪兒去了?

忽地,一抹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下意識地往那方向走去。

「這是……」上官閻拿起梳妝檯上的東西。

這是……頭髮?!

這一瞬間的心驚感受是他從未有過的,從背脊直竄腦門。

素素的頭髮?!

他的心頭彷彿被大石擊中般,喘不過氣來。

他無法思考,這束剪掉的頭髮,代表的究竟是……

「巧兒!巧兒!」上官閻倏地大吼。

「殿、殿主,奴、奴婢在。」巧兒讓上官閻突如其來的吼叫聲嚇得伏跪在地,

一雙眼睛只敢偷偷的朝上瞄。

殿主的表情,好猙獰啊!

「這是什麼?!」上官閻揚起手中緊捉的一束頭髮,質問般地逼問巧兒。

「我……我不知道!」她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妳!」他說不出任何一句話,因爲他清楚知道問她也沒用。

他痛徹心屝,無法控制地搖搖頭,將手中那一束黑髮越握越緊。

找!他要把她找出來!

上官閻直直衝出落月樓,急促的腳步顯示着他心緒的些微凌亂。

她上哪去了?她究竟是上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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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閻施展着絕頂輕功,在閻羅門裏面到處找尋着公孫素素的芳蹤。

但越着急,他就越找不到;越找不到,他心就越慌。

在哪?她到底會在哪?

「不--」穿過林子,上官閻終於找到他急着要找的人。但隨即讓眼前的那一幕,駭得肝膽欲裂。

已經要滅頂的公孫素素,整個身子幾乎完全浸沒於寒潭之中。

看她模樣,再傻的人也都能夠清楚的明白,她究竟打算做什麼。

幾乎是立即的,上官閻躍入水中,將她從水中撈起來,但她已呈半昏迷狀態。

上官閻痛徹心扉地緊緊抱住她溼冷的身子,不顧一切地渡真氣到她體內,深怕她這麼一昏過去,會再也醒不過來。

「咳……咳、咳……」忽地,她嗆咳出聲,原本緊合的雙眼也微微掀開。

上官閻的心幾乎涼透了--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她……竟會恨他恨到有尋死的念頭……

公孫素素緩緩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上官閻滿臉擔憂與驚慌的神情……

她這是在作夢嗎?要不然……他怎麼可能出現在這?

還是……她已經死了?可是,抱着她的臂彎,是那麼的真實……

呵!不管怎樣都好……反正,都無所謂了。能夠再見他一面,或許是上天給她的最後優厚吧……

公孫素素看着上官閻,臉上露出一抹令人膽戰心驚的微笑,彷彿看透了所有一切般,對什麼都已不再在乎。

「你……爲什麼要做傻事?」他心痛地沉聲問道。

聽到他的問話,她再度楞怔了下,接着緩緩的答道:「我這不是做傻事。」她低語着。

她現在,到底身處何方?

而眼前的他……究竟是真實,還是夢境……

公孫素素眯起眼睛,努力地想要看清楚他的身影;只是她越努力,似乎越看不清楚。

「我……只是……替你……完成心願……」她一說完,整個人再度沉沉昏去。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尋死?你想用這樣的方式來懲罰我嗎?」他的心,宛如刀割。

直到此刻,他才赫然發覺,自己根本不能失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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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閻獨坐在落月樓外的涼亭,手中的酒,一杯接着一杯,從未停過。

心頭的煩躁使得他幾乎是無所適從,逼得他只想以酒醉麻痹自己。

巽修來到涼亭前,看着主子反常的舉動。

「別再喝了。」巽修出手制止上官閻繼續飲酒,一臉不苟同地說道:「你不是個貪杯的人。」

「有什麼事嗎?」上官閻推開他的手,將手中的酒一仰而盡。

「她還好吧?」巽修開口問道。

上官閻的動作一瞬間停住,但很快又若無其事地再度爲自己斟了一杯酒。

「醒來就應該沒事了。」說完,他又將酒水飲盡。

巽修又怎麼會不明白他是爲何事傷神呢?感情的事情他也碰過,也傷心過……他這種態度,實在令他快看不下去了。

「閻,過去的事情已成追憶,就讓它隨風而逝吧!相信你也明白,傷害她的同時,也是自殘。」他刻意喚他的名,以兄弟的名義勸他。

雖然他們一個是主一個是僕,但他們從十歲起就一直相處在一起,十幾年下來,他們的感情就像是親兄弟般的深厚。因此他們私下,有時都是以名相稱。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上官閻裝傻,斟了酒,又要繼續喝。

「你懂!」巽修捉住他的手,不讓他再把酒送入自己口中。「你如果不愛她,就乾脆放了她吧!又何必傷她如此重?」

上官閻本能的反駁他的話,「誰說我不--」話到嘴邊,戛然而止。

巽修放開了手,瞭然地看着他,:晅就是了。難道你真要等到失去了她,纔來懊悔?」

上官閻凝着一張臉,緊抿薄脣,手上的酒杯越握越緊。

真的是這樣嗎?真的如修所說的,其實他壓根就對她……

「相信我,我嘗過失去心愛的人的痛楚……」巽修語重心長地對他說道:「還有,我相信,婉兒她一定也不希望你因爲她,將眼前的幸福推開。」

他的話,深深的打入上官閻心中。

「好了,我該去看婉兒了。」剩下的,該怎麼做,就讓閻自己去決定吧!他相信閻已經懂了。

巽修迅速縱身一掠,轉瞬間,一切又歸於寂靜,只剩下上官閻一人。

上官閻手中的酒杯緊了又松、鬆了又緊。修的話,就彷彿是當頭棒喝啊!他不是傻瓜,自是不會不明白自己心底的渴望……

是啊!那他又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呢?

上官閻半合上眼,從懷中拿出公孫素素剪下的那束髮絲,緩緩的貼上自己的薄脣,烙印下一個深深的吻。

該怎麼做,他心底已經有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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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月樓

「殿主,藥汁煎好了。」巧兒端着剛煎好的藥汁走進房內,看着牀上還昏迷不醒的公孫素素,不禁在心頭大喊糟糕。

塵少爺交代,藥汁三碗水煎成一碗,一煎好,儘快拿給小姐服下,因爲小姐身子太虛,必須藉着一些藥材補一補氣虛的身子。

可現在……要怎麼讓小姐服下藥汁啊?

「把藥給我。」上官閻接過巧兒端來的藥汁,「你可以下去了。」

「呃……」用不着她呀?

「還不下去?!」

「是、是……」巧兒哪還敢逗留。看來殿主大概會自個兒想辦法將藥餵給小姐的,她還是快些退下吧!

上官閻坐在牀邊,手中端着熱騰騰的藥汁。看着昏迷不醒、面色蒼白的公孫素素,他決定不再遲疑。

他一仰頭,將藥汁含進嘴裏,以嘴對嘴的方式,一口接着一口地緩慢哺餵進公孫素素嘴裏。

這個方法雖然費時費力,可也是最好的一個方法了,雖然還是有些許藥汁沿着她嘴角溢出,但絕大部分的都讓她吞了下去。

當苦澀的藥汁滑過咽喉,就像是睡得正甜時被不知名的東西頻頻打擾,公孫素素的眉頭越鎖越緊,雖想抗拒,卻心有餘而力不足,苦澀的藥汁還是頻頻滑過她的咽喉。

最後,她終於忍不住嗆咳了起來,同時整個人也清醒了過來。

「你……」一睜開眼,就看到那個令她心痛、心碎、心傷的人。

「妳醒啦!」她的甦醒,帶給上官閻最大的欣喜,因爲這代表她已經沒事了。

但公孫素素可不是這麼想的。

她本來開口就想要將他趕離,可過於激動的情緒,不但令她說不出一句話,甚至還嗆咳得更嚴重。

上官閻立刻將她扶起,並輕輕拍着她的背,替她順氣。

他擔憂的眼神,全落入公孫素素眼底,瞬間,她似乎有點迷惘了。

眼前的人,是上官閻嗎?是那個將她視爲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上官閻嗎?

原來……她真的沒有死……

她差點真以爲自己被他救起,是一場夢呵……

上天究竟要折磨她到什麼時候,才肯大發慈悲地放過她?

最令她不解的是,在鬼門關前晃上一回後,怎麼世界好象變了個樣?

她黯然失落的神情,看在上官閻眼裏,真不知作何滋味。她是在失落什麼?失落自己沒有死成嗎……

「我不會再傷害你了。」上官閻突然對她說道。

聞言,公孫素素有些錯愕的抬眸望住他,「你……」

她聽到什麼了?他方纔說的是……

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經對素素造成許多難以消弭的傷害,現在他想彌補,可又擔心素素可能一時無法接受……

唉!他到底該拿她怎麼辦纔好?

「別多想了,你身子還虛弱着,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上官閻將絲被蓋在她身上,「休息吧!」

見她將眼合上,他纔拿起方纔放在一旁的藥碗離去。

聽見他合上房門的聲響,公孫素素又睜開眼,思索着他說的話。

我不會再傷害你了。

他是這樣說的吧?爲什麼他會這麼說呢?

還、還有……嘴中苦澀的味道突然令她驚愕的爬起身。

他方纔是……是怎麼喂她喝藥的?!

公孫素素的纖指撫上自己的脣瓣……臉蛋似乎也浮上些微紅暈……

這一夜,她是很難入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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