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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指腹能成婚》 / 夏蕗 / 第5章 / 共12章

同樣的元宵夜,城中的元寶賭坊又是另一番熱鬧景象。

這兒的夜晚向來是越晚越喧騰,熱鬧的擲骰吆喝聲此起彼落,賭桌前的賭客們各自揣着一疊賭注,一個個烏眼雞似的瞪着前頭的莊家。

“來來來!剛過年的,手氣肯定旺!各位爺兒,賭大賭小?”莊家中氣十足的大喊,而後看向坐在賭桌正中央的男子。“阮大爺,您下好了沒啊?”

“嗟!你別搗亂,本大爺正專心呢!”阮光宗握着籌碼的手在桌子來回移動着,該買大買小,只有二分之一的機會。

“大!就買大!”阮光宗一邊說,一邊砰一聲地把籌碼丟到桌上。

只見那莊家暗暗一笑,喝道:“好!下好離手,這就開啦!”語畢,一掀蓋——

“小?”霎時歡呼與叫罵聲四起,阮光宗自然更是恨得咬牙切齒了。

“他孃的!”阮光宗呸了一聲。“從早到現在還沒贏過幾次,他姥姥的是中了什麼邪!”

“哎!這是時也運也命也!嘿嘿嘿!”那坐莊的嘻嘻一笑。

阮光宗瞪了他一眼。“去!再來過!本大爺就不相信贏不了你!”

“好好好!”有人要砸錢,何樂而不爲?“再來過!”說着說着,就使勁兒搖起了手中的骰子筒。

“這回我買小!”阮光宗乾脆掏出懷裏的銀票,全數丟到了桌面上。

“哎呀!阮家大爺好氣魄,夠乾脆一次定輸贏!”莊家故意在衆人面前給足了阮光宗面子,爲的就是要他掏出更多錢來,現在看他全部銀兩統統丟上了桌,更是喜得笑逐顏開。“下好了沒啊?下好就離手啦!……我開!一三二、六點小!對不住您啦!阮大爺!”

“媽的!你陰我!”阮光宗氣炸,登時拍桌而起。

“哎唷!阮大爺!您說這是什麼話,在場各位都是見證,我可沒使什麼手腳啊!”

“骰子灌鉛!”阮光宗啐道。“你他媽的不老實,把我的錢還來!”

“欸!欸!欸!”這莊家臉色變了。“不是我說,您阮家大爺富甲一方,還在乎這點小錢?別說出去給人家笑話了!還誣賴我骰子灌鉛,有天理沒有哇!”

“你!”阮光宗氣得翻桌,衝上前揪住那坐莊的男子。“你他媽陰我還敢說風涼話,你信不信老子這就拆了你骨頭!”

正當場子裏鬧得不可開交之時,一個橫眉豎眼的彪形大漢不知從哪走出來,看見阮光宗後,咧着一張嘴笑道:“我當是誰把場子弄得這麼活絡呢!原來是阮大少爺啊!”

阮光宗聞聲回頭,一看到那男子,登時氣勢就軟了下來。“張……張老!”

“欸欸欸,別這麼客氣!”張老原來正是這賭場的大老闆,只見他一揮手,五指上的粗金指環還閃閃發亮。他回頭問了莊家一句。“阮大爺輸了多少?”

那莊家忙不迭地伸出了五根手指頭。

“五千兩!”

阮光宗乾笑了笑,算是默認。

那張魁搓了搓手,笑道:“我當是多少銀兩呢,原來就是這麼點錢,阮家大爺爭的是一口氣,哪會把這些小錢放在眼底,是吧?”

“欸!是是是、就是!”阮光宗慌忙應和道,那張魁見狀,便將他帶到一邊,搭着他的肩膀,故作親熱狀。

“我說阮爺,您想不想,翻個本?”

“嘿,錢都輸光了還翻個屁!”阮光宗嗤了一聲,張魁呵呵一笑,從懷裏摸出了一張紙。“您瞧瞧。”

阮光宗順着視線望瞧去,眼都直了。這不是白花花的五千兩銀票嗎?

“這……這……”

“本店啊,對那些沒錢又輸不起的王八羔子,那就甭說了,直接一棒子打發了出去,可對你阮少爺,那就不同了……”

“是是是……”阮光宗淨瞪着那五千兩。

張魁撇撇嘴,奸詐一笑,又說道:“您阮大爺是什麼身分?在賭桌上輸了,自然還得在賭桌上贏回來,這五千兩,就是我張魁的一點小意思。”

“給……我?!”

“嗯!”

阮光宗聞言,登時伸手去搶那張五千兩銀票,不料在此同時,張魁的手輕輕往上一抬,阮光宗抓了個空。

“不過……”

“不過什麼?!”

“明白話說在前頭,阮大爺輸光了不打緊,就是贏了,我張魁也不喫紅,就拿回您這五千兩。要輸了,再向櫃上商借也行,只是公私分明,我張魁可以衝着老交情,雪中送炭五千兩給您翻本,櫃上的帳……就得立個字據了。”

阮光宗此時此刻早是鬼迷心竅,殺紅了眼,一心只想趁早回到賭桌上去贏錢,哪還管得了那麼多?又想,有張魁那五千兩,不花白不花,要翻本還不容易嗎?哪還需要到櫃上借錢?就算借吧,他也覺得自己不會那麼倒楣,搞不好借個幾兩,下一輪就連本帶利全贏回來了!

想到這裏,他再也顧不得什麼,直向張魁連聲答應,討了那張銀票後便衝回賭桌前,畢竟別人的錢輸起來總是爽快得很。

“來來來!咱們再賭過!”只見他一副豪氣干雲樣,衝着場子裏的大家吆喝着。

張魁站在原地,冷冷地使了個眼色向莊家示意,一邊則不明所以地露出了一抹詭異的微笑。

多寶閣。

胡氏在家丁的攙扶下,正前往玉作坊巡視。照道理這麼晚了,她實在不應該出現在作坊裏,但礙着宮裏訂製玉器的期限即將到來,玉匠們只得紛紛加緊趕工,身爲主子的她,說什麼也要來看一看。只見胡氏才踏入作坊前庭,一個看似總管的中年男子便由裏頭迎了出來,見了個禮。

“夫人,都這麼晚了,聽說您近來身子不好,怎麼不在家裏歇着?由我去呈報就好?”

“不放心,來看看。”胡氏簡短地道,微微皺了皺眉。“福伯,進獻給宮裏的幾樣玉器做得怎麼樣了?我記得去年進的插屏和筆筒都要求再多進幾件,還有云妃娘娘,她那時還特喜愛一個長方爐,上頭有白玉獅鈕的那一件……”

“有有有,咱們都在趕工了。”總管福伯連忙道。“請夫人看看,這是半成品。”說着,將她領到了一張桌子前,拿起一個玉山子。“您瞧,這可是上等和闐玉,晶瑩潤澤,質感堅密,觸手生溫,我們準備雕成松鶴常青……”

“嗯……”胡氏點了點頭。“不錯,還有其他的嗎?”

“當然有。”福伯攙扶着胡氏入座,而後回身取出了一隻小玉杯,放在盈盈晃晃的燭火前,只見它剔透瑩潤,幾可透光。“這件玲瓏彩玉杯,乃是本次珍品中的珍品,您瞧它玲瓏剔透、光彩照人,用來品茶是再好不過了。”

胡氏拿過來看了看,嘴角也忍不住露出滿意的笑紋。

“好……”

就在這個時候,李大形色匆匆的走進作坊,福伯看到他,笑道:“喲,李大也來了。”

胡氏正欲品茶,聽見福伯的招呼,於是抬起頭來,看見李大凝重的神情時,心中不由一緊,但畢竟是見慣了世面的,表面上仍文風不動。

“怎麼啦!慌慌張張的。”

李大苦着臉,附耳到了胡氏耳邊,悄悄說了句話。

胡氏柳眉一蹙,手中的茶也不喝了,重重地又擱回桌子上。

“夫人……”

胡氏霍然起身。“走!跟我回去!”

“是!”李大慌忙跟在身後,福伯卻拽住了他。

“李大,夫人怎麼走得這麼急啊?”

“哎!”李大一副天塌地陷的模樣,不知道該怎麼說。“唉,你別往外頭說去,家裏出事啦!”

“出事?!”福伯一愣。“什麼事?!”

“家裏能惹事的,也就這麼個主兒,一宿都沒回來,你說,會是什麼事?”李大一邊說,一邊比了個大拇指,福伯見狀,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這時外頭傳來胡氏的聲音。

“李大,你還磨蹭什麼!”

她那麼一喊,李大登時醒了神,慌忙道:“不說、不說了,我得走了。”

“好走好走,作坊的事就交給我啦,你告訴夫人,請她別操心。”

只見李大一邊點頭,一邊慌忙地朝外頭跑去。

城郊,孫家。

方纔重逢的兩人,此刻仍是癡癡相望。

是否相見爭如不見,有情不如無情??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十年前也曾上演過。

也是這個距離,卻更添無數心事。

阮飛香與佟曉生看着眼前人,均有不可思議的幻夢感。

“飛香……”這深埋於心的名字,在今日第一次喚起,吐出脣齒的不是聲音,更是數千個日子以來低迴的夢囈。

阮飛香櫻脣微張,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

他變得成熟了,眉宇間不復當年單純真情的模樣,生活的淬鍊讓他成了一個真正的男子,少了書生的執着頑愚,多了機敏的世故練達,即使如此,他的眼中仍在望向她時,泄漏了憂鬱與莫名的癡狂,不可否認,這樣的佟曉生……更加撩撥着她易感的心靈。

“告訴我……你去哪裏了?”好半晌,她所吐出的,竟只是這句話。

“去哪裏了?”佟曉生聞言,有些不知該從何說起。“哪都去了,也哪都沒去。”

哪都去了,也哪都沒去?這是什麼回答?

佟曉生似乎看穿她心底疑惑,雙眼熠熠生輝,泛着奇妙的溫柔。

“人,去了各處各地;心,卻始終留在這裏……”他說道。

阮飛香愕然相望,直爲他那直截了當的心事喫驚。

“你……未曾考取功名,我,我以爲你……”

佟曉生豁達的一笑。“功名與我無緣,其中緣由更是說來話長,只是,我從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你居然爲了當年的一句口頭之約,還是來了……”

阮飛香被他那深深的注視看得有些羞赧,直覺移開了目光。

然而佟曉生卻不自覺地更走近了幾步。

打小,父親就跟他說,他有一個靈慧秀美的新娘,姓名阮飛香。打從那一刻起,那詩意的名字就刻入了他的心房,再也化散不開,即使遭受她母親無情的對待,他卻還是無法死心。

是緣還是孽,誰明白?

“我只是希望你過得好。”阮飛香試圖以再平淡不過的口吻回答。

佟曉生頓了一下,凝視着她鵝蛋般光滑白潤的臉龐,看她的打扮穿着,依稀當年模樣,莫非……她尚未婚配?

“飛香,爲了我,是否耽誤了你?”半晌,他終究開口問道。

阮飛香身子一顫,咬了咬下脣。

“這是我自己的意願,和你沒有關係。”話一出口,她自己也嚇了一跳。

佟曉生聞言默然。

兩人就這麼各懷心事的站了一會兒,後頭卻突然傳來急切的跑步聲和呼喊聲。

“小姐、小姐?!您在哪?”

阮飛香抬起頭來,喃喃地道:“是春雨來了,她在找我。”直覺掃視了佟曉生一眼。“既然你很好,那我……”語音未落,她轉身欲離開。

佟曉生見狀,怎能放她走,一時情急,便拉住了阮飛香纖細的手臂!

“飛香!別走!!”

“你……”阮飛香長這麼大,何曾讓異性男子碰過一根手指頭,見他如此,一顆芳心又羞又惱,白玉般的臉蛋都紅了。

“男女授受不親,你快放手。”

“我不放,我放了手,你就要走了。”佟曉生固執得很!

阮飛香卻不看他,只覺握着自己手臂的力道大得駭人,她又酸又疼又麻,簡直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不走,又能做什麼?”

望着她着急的模樣、在額前晃動的劉海、微微緊張的表情。啊……螓首蛾眉,這樣的一個人兒他一直牽掛在心,如何放手,怎能放手?!

“飛香,看着我!”

聽見佟曉生那麼一喊,阮飛香陡然安靜了下來,他的聲音恍如一種可以催眠她、控制她的武器,使她完全無法抵抗。

“讓我爲你做點什麼……”佟曉生道。

阮飛香沉默了一會兒,這或許是她最低限度的抗議。

“飛香……”

“讓我回家吧!”好半晌,她才抬起頭來,痛楚地凝望着他。

難道要她開口嗎?他爲什麼不說,不說要重新上門求親的話呢?爲什麼?如果他不說,那是否代表他對她的感情,已剩下探望故人那樣的單純?既是如此,爲何他的眼底盡是那種會讓她誤解的溫柔眸光?爲什麼?

她細緻的嗓音優柔地傳進佟曉生耳中,不自覺的,他鬆了手。

就在這個時候,春雨也尋到此處,一臉慌慌張張的,一時間竟也沒注意到小姐和一個陌生男子站在一塊兒。

“小姐……小姐,家裏來人啦!”

阮飛香仍猶如在夢中,視線與佟曉生的膠着着,耳裏聽不真切。

春雨見狀,索性直接道:“小姐,家裏來人,說是大少爺出事了,咱們快些回去吧!”

此話一出,阮飛香和佟曉生俱是一愕,一時間也來不及問個清楚,春雨便將主子給連拉帶拖的領走了。

只餘佟曉生,站在漆暗的花園小徑上,悵惘的神色似是不捨,卻又像在沉思着什麼。

一羣凶神惡煞模樣的大漢,無預警地進了阮家大宅,無視於家丁的請求怒罵,大剌剌地登堂入室,起手動腳,摔瓶子摔碗地鬧了起來。

當胡氏回到家看見這副景況時,饒是她多麼冷靜,藏在袖裏的手卻握拳握得死緊。

“這是怎麼了,還有王法沒有?”她緩緩走進大廳,開口便冷冷說了一句。

爲首的張魁緩緩轉過身來,見胡氏來到,嘴上露出冷冷一笑。

“阮夫人,咱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您幹麼臉色這麼難看?”

胡氏冷哼一聲。“事無好事、會無好會,能讓你張魁老闆親自出馬,想必是犬子又惹出什麼禍端了吧。”

“喲喲喲!瞧阮夫人說的這是什麼話,大公子去我們那玩玩,我們還求之不得呢!哪會有什麼禍端?”

“喔?”胡氏應了一聲,李大在這時湊近她耳邊,又低聲說了幾句,胡氏點點頭,又道:“既是如此,那又是什麼風把您吹來了?光宗呢,怎麼還在您那兒?”

張魁雙手搓着搓着,笑道:“還不就是錢嘛!”

“多少。”胡氏不願與他囉唆。

只見張魁嘿嘿一笑,慢慢地伸出了五根手指頭,李大看得嘴都歪了。

“五千兩?!”這可要他幹多少年活兒才攢得起來啊?!

胡氏卻眼也不眨地命令道:“李大,從櫃上支過來。”

“嘿!您別忙,要真是區區五千兩,張某還懶得臨門踏戶的來叨擾呢!”張魁笑得怪異,稍使眼色,他帶來的那羣兄弟立即團團圍住李大。

“你這是做什麼?!”

“沒做什麼。張某做的不是啥大買賣,五千兩雖是櫃上半天的用度,但憑着阮大爺平日多加照顧,就是櫃上少了這筆銀子,也還支使得開,只是我話還沒說完呢,等我說完,你再一次把銀子支過來也不遲啊!”

胡氏聽出了點端倪,心中那不好的預感忽地竄升……

不會吧……

“他到底欠了你多少?五萬?!”話說到這分上,胡氏已然有些動氣。

張魁拉下了嘴角,嘖嘖有聲。

“阮夫人,您不是跟我開玩笑吧?我瞧您是誤會我的意思了,大少爺欠的數,可不只這些啊!”

“不只五萬?!”一陣氣血上衝,暈得胡氏不禁退了一步,李大見狀,慌忙上前攙扶。

“夫人,您挺着點。”

“沒事,死不了。”胡氏深深吸了口氣,兀自鎮定。

張魁見狀,卻還火上澆油。“跟您說真格兒的,咱們這也不是什麼大買賣,阮大爺也只是平日來咱這消遣消遣,就是櫃上少了這筆銀子,實在支使不開,能不能就麻煩阮夫人高抬高抬您貴手,畢竟是五十萬兩啊!”

“五……五十萬?”一個晚上輸了五十萬兩?!“這……怎麼可能?!”

“賭錢嘛,一時興起,什麼都有可能嘛!嘿,若您不信,縣太爺那兒說分明,輸了錢就該付,不管多少錢都一樣!”

“你……你沒說錯吧?”

“這事還能有假?”張魁冷哼一聲,掏出幾張借據啪地一聲攤在桌子上。“阮夫人,您可看清啦!”

胡氏依言望去,只見桌上的那幾張借據,都是白紙黑字寫了分明,有零散的十萬、五萬、最後一張也是數目最大的一張,竟一口氣借了二十萬兩,顯見是阮光宗狗急跳牆,欲置死地而後生的最後一搏,但顯然沒有“後生”了,他還是輸得一塌糊塗。

見那幾張借據加起來,總數確確實實是五十萬兩,更氣人的是還有阮光宗親筆籤的名、打的手印!胡氏看到這裏,眼前一花,只覺那黑字彷彿在她眼前小蟲似的亂扭,登時再也撐不住,喉頭湧上腥甜,竟一口氣嘔出血來!

“夫人!”李大嚇呆了!

“阮夫人,這下您總該信了吧!”

胡氏惡狠狠的盯着眼前的張魁,一字一句,氣喘吁吁地道:“光……光宗呢?你把他怎麼了?”

張魁雙手一攤。“哪敢怎麼,他可是咱們的大貴客,胡夫人放心,有我張魁一句話,我底下的兄弟是不會對他怎麼樣的。”

說是這麼說,言下之意其實再清楚不過,要是不拿錢來放人,恐怕也只要張魁一句話,阮光宗立時身首異處,胡氏又是氣急又是心痛,卻又不能不拿出個主意來……

“五十萬兩……不是小數目……”

“喔!張某自然理會得。”張魁嘻嘻笑着。“總要給您點時間籌備籌備是吧?”

胡氏不語,張魁又道:“那就三天。”

“三天?這怎麼可能?!”李大直覺叫出來。“你是逼人太甚!三天湊五十萬兩銀?”

對此,張魁倒像是胸有成竹,早知道他們不會答應似的。

“噢,最多半個月,半個月後要是錢還籌不出來,那張某也只好對不住大少爺和老夫人您了!”

“滾!”胡氏已是心力交瘁,聲嘶力竭就只能喊出這麼一句話。

“那就等夫人的好消息了。”張魁故作謙恭的一拱手,爾後神情一斂,回身一揮手。“走!”

一羣凶神惡煞霎時魚貫出廳,瞬間大廳中只剩下胡氏與李大兩人。張魁和他那羣兄弟才踏出阮家大門,走沒幾步,後頭便有人喊道:“喲,那是阮家姑娘?”

張魁聞聲回頭,只見阮家大門前停了輛馬車,一個丫鬟正攙扶着一個盛裝女子下車,那窈窕身段、優雅的舉止,令一羣人看得目不轉睛。

“肯定是,今天可是元宵夜呢!她大概是去賞花燈的吧!”

“呸!自家都出事了,這娘兒們倒還好興致。”其中一名嘍囉哼道,大夥兒一陣鬨笑。

張魁看着那女子的身影,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想也不想,一巴掌就朝着那發話的嘍囉飛過去!

“哎喲!”那嘍囉一聲痛叫。

“胡說八道些什麼!再敢亂說,老子撕了你的嘴!”張魁圓瞪着眼,怒斥了一句。

其中一名弟兄瞧出了張魁的異狀,趨前詢問。“老大敢情是看上了阮家小姐?”

張魁聞言,不由得哈哈大笑。“知我者你也。”

“既然如此,那就把她娶過門啊!”人羣中有人鼓動着。

“欸,咱大嫂那醋桶脾氣誰不知道,你們別給老大添亂了,再說,何必爲了喫豬肉,就把整隻豬牽回家裏宰?”那弟兄於是趁勢進言。

“噢?”張魁聽出意思來了。“說下去。”

那弟兄見狀,便附到張魁耳邊,嘰哩咕嚕的說了一串話,只見張魁越是聽,越是眉飛色舞,眼中迸射着淫穢的亮光。

阮家。

“夫人,您……”李大擔心地探詢。“您喝口茶。”說着將茶碗遞到胡氏面前。

但見胡氏接過茶碗卻不就口,一逕喃喃有詞,面色蒼白如洗,雙肩不停顫動。

“一個晚上,不過是一個晚上!”她猛地一咬牙,將手中茶碗丟到地下,茶碗應聲碎裂!李大嚇了一跳。

“夫人……請息怒……”

就在這個當兒,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不一會兒,春雨掀起了簾子,阮飛香隨之走了進來,兩人一看眼前景象,均是一愣。

“娘?”阮飛香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整個人還浸淫在方纔和佟曉生重逢的震撼裏。那幫流氓前腳方走出阮家,她們後腳才跨進大門門檻,沒想到才走近大廳,就聽見打破東西的聲音,一進大廳,看見母親一臉傷心與失望,一時間竟也懵了。

春雨見狀忙追問。“李大叔,發生了什麼事?”

只見李大頻頻嘆氣,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遍,阮飛香聽着聽着,一時間什麼都忘了,臉色一陣發白。

“怎……怎麼會?”

“千真萬確啊!”

“香兒。”這時,胡氏突然站起身子,阮飛香忙上前攙扶,胡氏緊緊抓住女兒的手,對着其餘兩人吩咐了一句。

“你們都下去,我有話跟小姐說。”

李大和春雨面面相覷了一下,雙雙告退,阮飛香望着他們出去、帶上大門,這纔將視線轉回母親身上。

是錯覺嗎?她彷彿覺得母親的白髮變多了,一瞬間的蒼老最是磨人,母親的強悍竟在此刻消失無蹤……

“香兒……”胡氏緩緩開口。“娘……累了。”

“娘?”

“你大哥不行了,他那性子,我掂量着早晚要出事……可偏偏……哎……”

“娘,別急,一定有辦法的。”

其實,能有什麼辦法呢?她自己也是六神無主了啊!

“櫃上的支出不能拿,我們自己帳房裏頭的錢卻也不夠……”胡氏喃喃自語着。

“娘,我那兒有些私房錢,我拿出來給您吧!”阮飛香實不忍見母親如此傷神,於是欲轉身回房,不料胡氏卻按住了她的手。

“別忙,你那點錢我還不知道嗎?能頂什麼用?”

阮飛香無言。

李大這時從外頭進來,手裏拿着一張字條。

“夫人,元寶賭坊的人送來了字條,您要不要看一看!”

胡氏一愣,隨即道:“呈上來。”

李大將字條呈送上去,胡氏急切的打開。

“條子上怎麼寫?”阮飛香關切的問,話方出口,只見母親愕然,臉色慘白的抬起頭看着她。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胡氏暴怒地吼着,嚇得衆人也慌了。還不及做任何反應,胡氏胸口一窒,竟就這樣厥了過去!

李大慌忙衝上前去。“夫人!夫人!”

隨後被叫進來幫忙的人,順氣的順氣、捏人中的捏人中、倒茶的倒茶、呼喊的呼喊,這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了……

阮飛香緩緩彎下腰來,拾起那張條子,一字一句的讀了個清楚,這一看,她完全不由自主的顫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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