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四章

《出牆小紅杏》 / 決明 / 第5章 / 共12章

“喲。”陸紅杏率性地揚手向範丁思安打招呼。

失去范進賢這號人物的牽絆,陸紅杏沒辦法再叫範丁思安一聲“娘”,那種感覺太怪異了,加上範丁思安應該也不甘願被她給叫老吧,她又不能豪爽地跟範丁思安姊妹或朋友相稱,只能簡單一個字帶過。

範丁思安瞪大雙眸,彷彿萬般不明白陸紅杏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又爲什麼和範寒江在一塊!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我不知道你回到銅鴆城,她爲什麼就知道?!”範丁思安繼續追問,完全不顧她向來最在乎的得體禮儀。

“對呀,你回來怎麼沒讓范家的人知道?”陸紅杏也很想問。

“紅杏,你別跟着湊一腳!”範寒江側首低聲告誡,也像要求。

“我也很好奇嘛。”真不公平,爲什麼獨獨不讓她問,爲什麼不叫範丁思閉嘴?!

“這裏不方便說話,換個地方再說。”範寒江可沒忽視那一道道急於看戲的飢渴眼光。

“如果俯仰無愧,有什麼話不敢在這裏說?!”範丁思安氣得口不擇言。

“你的意思是,我和紅杏關係不清不白?”

範寒江淡淡一句問話,沒有加重半分力道,聽起來卻如寒冬冰雪那般的凜冽。他面無表情,和平時無異,眉沒皺、脣沒抿,只是眼神變得嚴肅。

“我不是說你……是她,你不常回來城裏,你不知道她的德行,從她被范家休離這幾年裏,她的名聲有多難聽!行徑有多放蕩!我是怕你被她矇騙、怕你受人誤會!”

範丁思安一字一句都轟在陸紅杏頭上,慷慨激昂。

“你不知道她勾引有婦之夫吧?!你不知道她老和男人眉來眼去吧?!你不知道她上個月被別人家一大羣妻妻妾妾圍起來教訓吧?!你不知道她根本就是拿她自個兒的身子招攬生意——”

“你被一大羣妻妻妾妾圍起來教訓?”範寒江微微驚訝地望着陸紅杏,她卻只是雙肩輕聳,證實了這件事。“你爲什麼沒告訴我?”

他曾見過兩個女人在街市上互毆,那激烈的程度絕對不輸給以命相搏的男人,利爪子拼死拼活在對方臉上招呼,髮髻散了不說,齜牙咧嘴的狠勁讓人目瞪口呆,陸紅杏被人團團圍上,下場不可能太好——

“這種丟臉事,她豈敢告訴你?!”

範寒江要聽的不是範丁思安的低諷,而是陸紅杏的回答。

“那個呀……小事一樁,沒啥好說的,我自個兒能處理,也處理得很好……嗯,我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老早就忘了。”後頭那句纔是重點——她真的忘了還有這回事。

“你全身而退嗎?毫髮無傷?”

“嗯,半根寒毛也沒掉呀。”那羣女人來匆匆、去匆匆,要吵架也吵不過她,加上大家同時同刻一起指着她鼻頭罵,壓根分不出哪個人罵了哪句話,一場鬧劇結束,挖挖耳朵,她發現自己完全沒聽懂任何一句辱罵,只覺得耳朵疼疼癢癢的。

“那就好。”範寒江這才放心。

“我不是個會讓人時時操心的嬌弱姑娘,我很會保護自己的,別擔心我。”陸紅杏安慰地拍拍範寒江的背,因爲她覺得他的神情看起來還是很緊繃。

怎麼可能讓人不擔心?

她像只橫衝直撞的小蠻牛,仗着自己新萌的短牛角就自詡天下無敵,要知道人外有人,誰能確定她可以永遠都如此平安?萬一遇上了比她更潑辣、更兇狠的女人,那如何是好?!

“她不去破壞別人、傷害別人就謝天謝地了,還輪得到別人欺負她嗎?!”

範丁思安今個兒非常反常,說話夾槍帶棍,一改陸紅杏對她的印象,她這位前婆婆是大家閨秀,連大笑都不允許,此時卻句句都針對她攻擊,雖然氣勢不夠兇惡,但聽在耳裏還是很扎人的。

她眯起美眸,順着範丁思安的視線走,有些懂了範丁思安的敵意不單單咬定她是剋死她寶貝獨子的兇手,還有更深一層的積怨——

範丁思安正望着範寒江,深深的、濃濃的,望着他。

這種眼神,她太太太熟悉了!

因爲她也是用這種眼神在看範寒江!

“還真有寡婦緣……”陸紅杏犯小人嘀咕。兩個年輕俏寡婦都看上範寒江,該說他豔福不淺嗎?

“弟媳婦,你應該知道紅杏不是這種人,她向來乖巧,進賢的死與她毫無關係,在她進門之前,我就明白告訴過你,進賢的身子拖不過五歲——”

“對!但進賢甚至不滿三歲就過世了!是她害死的!況且你說她乖巧?!你忘了她還是范家媳婦時便與長工偷來暗去,這事兒全範府都知道!”

那是陸紅杏嫁進范家的第四個月,在深夜的小花園裏,她親眼目賭陸紅杏與長工在夜月底下熱情擁吻,這樣不守婦貞的女人,憑什麼被稱讚乖巧?!這兩字掛在陸紅杏身上都是侮辱!

“我是說,進賢拖不過五歲,並不代表他‘一定’能活過五歲,你那是欲加之罪。”他可以理解一個失去孩子的孃親在慌亂失措之際必須尋找一個能讓她釋懷的理由或是能怨恨的對象,但這對陸紅杏並不公平,“剋夫”重罪一扣下,會扼殺掉陸紅杏覓尋好姻緣的機會。“至於你說的長工事件,我當然記得,而且,還是我要紅杏這麼做的。”

“什麼?”範丁思安怔忡,“是你……要她去偷人的?”

“是。”

提到長工事件,勾起陸紅杏的記憶,往事如滴泉,一點一滴淬迴心湖。

沒錯,那時是範寒江拍着她的肩,扯開溫柔體貼的笑,告訴她——

“紅杏,如果你有更好的選擇,還是應該勇敢爭取,例如,那位送你水粉盒的小夥子。”

“水粉盒?”陸紅杏低頭瞧着就在方纔被人胡亂塞在掌心裏的精緻小銀盒。送她水粉盒的年輕男子她時常見着,他是府里長工,姓啥名啥倒沒印象,只覺得他瞅人的目光很熱,帶些令人討厭的無禮。

“看得出來他喜歡你。你們兩人年歲相仿,總是比進賢合適。你呢?”

甫滿十五歲的陸紅杏原先還不解其意,楞傻傻地看着範寒江,再三反覆咀嚼他的話,終於明白——

“你要我……紅杏出牆?”她嫁進范家纔開始有機會學習識字讀書,以往家境不好,她都要幫着爹孃挑菜擔叫賣,字不認識半個,現在讀得多,想得也多,懂得更多。

“別下這麼重的罪名,只是建議你爲自己多想想。”範寒江像在說着一件多理所當然的事情。

“爲什麼?你應該會要我當個三貞九烈的好侄媳纔對吧?怎麼反倒建議我去偷人?”難道是想暗地測試她,想看看她有何反應,探探她是否貞烈?

範寒江是這種心機深沉的人嗎?

他喉間溢出淡淡笑聲,“我可不認爲三貞九烈有何值得讚許之處。”

陸紅杏這回真的被他給弄得胡塗,他說這句話時,絕不帶半分玩笑意味。

他明明看起來就是個老古板,這番話爲什麼會從他嘴裏說出來,而且還說得那麼……雲淡風清?

“嚇到你了嗎?”陸紅杏戒備的樣子讓範寒江覺得有趣,不過他容顏上的認真不減反增,“我不是在試探你,你大可放心,今天與你說的一字一句,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我會保守祕密,守口如瓶。”

“保守什麼祕密?”

“你與水粉盒主人的祕密。”範寒江寬恕一笑,臉上神情很是縱容。

“我根本不知道他幹嘛塞這種東西給我……”

“自然是希望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然後跟他幽會。”

“幽、幽會?”這兩字她好像讀過……不是太光明正大的字眼,好像是指一男一女私底下偷來暗去。

“若你喜歡他,就別放棄,遇到什麼麻煩事,來找伯父,伯父會盡所能幫助你,明白不?”

陸紅杏當然不明白。

他竟然鼓勵他的侄媳婦去與其他男人私通?!

摸不透範寒江心裏打什麼主意,也摸不透自己一股任性從何而來。

而她陸紅杏,爲了賭這麼一口怨氣,聽從他的話,真的與那名長工私下見面兩三次。說正格的,一直到現在,她還是記不起來長工到底叫阿忠、阿仲還是阿重,每回見面,她都沒有喜悅期待的心,加上她總抱着娃娃相公去幽會,的確也破壞不少情調——

而最後一次約在小花園見面,阿忠……呃,阿仲?……阿重吧……說沒兩三句話,突然逮着她的肩,一把將她擒到胸前,嘴就狠狠貼過來,堵住她的驚呼。

如果那可以稱爲吻,她可以篤定說——她一點都不喜歡!

那種被惡意侵犯的屈辱遠比她從長工口裏嚐到令人作嘔的蒜味更難釋懷。

雖然夜會長工的事件鬧得很大,加上人贓俱獲被範丁思安看到,她卻還沒來得及被范家人以私刑處罰,范家便發生了更嚴重的大事——已開始學步的范進賢因爲奶母的疏忽,竟然落水溺斃。

誰也料想不到,本以爲范進賢身子弱,所以用心爲他調養體質,結果奪走他生命的,卻不是病魔。

陸紅杏忘不了隔一天,她被范家人五花大綁,推入溺死范進賢的池子裏,要她以死謝罪,陪范進賢一塊上路。

她死定了。那時她只有這麼一個念頭。古之以來,沒有人會對淫婦手下留情,即使池畔站了十幾二十名的人,也不會有人出手援她,不管是時常笑着熬碗八寶粥給她喫的廚娘、還是忠厚憨實的把門人叔叔,都不會有人救她……

水灌進胸腔,思緒也紊亂席捲而來,她想起范進賢走起路來的踉蹌笨拙、開始說話的童聲奶調,他第一聲“娘”便是衝着她喊的呢……那孩子,她是真的將他當成自己的孩子在疼愛。她也想起了洞房花燭夜抱着范進賢掉淚的沮喪,還有——在金大娘屋裏,見到範寒江的那一天,她一跨過門檻,就被一襲灰衣吸着目光,她不懂矜持,還瞧了他好幾眼,他對她笑,笑得那樣好看——

範寒江……

她陷入窒息瀕死之前,仍彷彿看到他向她游來……

“紅杏?”

一聲叫喚,喚回陸紅杏飄到好幾年前的神智,她凝聚目光,看見範寒江微彎着頎瘦身子與她平視,溫暖厚掌已經貼着她的額,以爲她又犯燒了。

方纔陷在回憶裏,回憶好真實,她不自覺屏着息,像那時在池水裏一樣,她不想死,想多貪求一線生機,所以她不敢呼吸,一直強忍着,等到被範寒江喚醒,她的肺葉才用力吸進一口氣。

“唔?”她望去,不見範丁思安的人影,好睏惑地眨眨睫,“她人呢?”

“走了。”

“啥時走的?我怎麼不知道?”

“誰知道你在發什麼楞,她罵你也不回嘴,她覺得無趣,便跺腳走了。”一方面當然也是他半斥喝半提醒,範丁思安才發覺她自己的失態。

這一回在飯館發生的事,不知道又會成爲銅鴆城多久的笑柄,範丁思安這種重面子的人,哪敢再多留。

“我沒注意聽她在罵我。”否則她纔不會乖乖站着捱罵,一定會回嘴。

讓飯館的客倌夥計看了一齣戲,範寒江與陸紅杏自然也放棄用膳的念頭——誰也不想邊喫邊聽到身後傳來無止無盡的談論笑話——兩人離開飯館,雪正大着,只見街景雪白一片,範寒江想等雪停些再走,陸紅杏卻先一步走入雪景裏,在飄飄飛雪裏回對他一笑,範寒江心頭一震,心窩似乎讓什麼給使勁撞擊一下,直到瞧見她的小貂帽上逐漸積起落雪,他才趕忙打傘,跟上她。

“你方纔想什麼想到出神?”明明真正出神的人是他,他卻爲了掩飾自己莫名的心不在焉而開口詢問她。

“想那個吻我的長工。”她口氣闌珊。

說到吻,現在想到還是很厭惡。陸紅杏覺得自己真虧本,人生頭一回被吻,結果竟然一點也不美,更喫虧的是——她都還來不及揮拳打歪長工的嘴,就先被範丁思安的尖嚷聲打斷。

去親小進賢的嘴還比較有趣些,小進賢的脣軟呼呼的,還有淡淡的奶香味。爲了那種討人厭的吻被扣下通姦罪名,真不值得……

“哦?懷念他?”範寒江以爲自己是含着調侃笑意問她,沒料到嗓音一出,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平平穩穩,甚至……冷峻。

懷念個頭啦!她連他的長相都拼不起來,想什麼想呀?!

“他的下場好像也很糟吧?”她那時自顧不暇,好像也一直忘了詢問長工的下場。連她都被推到水池裏,長工或許……

“被遣出范家罷了。”至於痛打一頓的部分,範寒江就不提了。

“就像我一樣嘛。”

那年,她沒溺斃,再清醒時,人是躺在牀榻上,頭痛欲裂,所以范家長輩罵了她什麼,她都無法聽清楚,只覺得四周吵雜得讓她想大聲吼叫,要他們全都閉嘴滾出去,直到安靜下來後,房裏只剩她與範寒江,他淡淡笑着,將那張休書擱放在她手心,緩緩攏扣她的五指,助她將休書握牢,他的一句“去吧,你自由了”,成爲她死裏逃生後所聽進耳裏的第一句話,他恭賀似的撫慰聲音讓她差點放聲大哭。

自由了,再也不被束縛,不單單是她的人自由了,連她的心也一樣。

她可以放膽去愛任何一個人,誰也無權過問。

“不過,被遣出范家也不一定是壞事。”陸紅杏突地補上這句,原先只是微彎的紅脣,現在是咧咧開懷地笑。

“是呀,不一定是壞事,”範寒江同意。至少他在她身上,看到好快樂的陸紅杏。

而他,也爲了想更快樂,努力逃離范家,遠遠的。

只要不回來,他就可以去過他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是,他還是回來了,爲了什麼,他也不確定,只覺得心上就纏了條線,每當他累了、倦了,那條線就會輕輕扯動着,像在告訴他,回來吧、回來吧……

那種悵然若失的空虛,迫使他回到銅鴆城,在銅鴆緘裏,應該不會再有令他眷戀腳步的人才對,他是如此確信着。

走在逐年逐月漸漸陌生的街道,在這城裏,甚至鮮少人還記得范家仍有他這麼一名少爺,任憑他在城裏繞上十來圈,也難得能遇到一名故友,他爲什麼還要回來?

在銀鳶城賞到的明月同樣清晰,在銀鳶城喝到的酒同樣香醇,在銀鳶城讀到的書籍同樣豐富,爲什麼……還回來?

“飯沒喫到,只好回紅杏坊去討些點心喫吧,我知道阿山那羣傢伙這個時辰都躲在書櫃後頭喫芝麻大餅,我們回去,正好搶一塊來對分。”陸紅杏拉着他走小巷,在房宅房宅之間熟稔穿梭,確實比從原路回去還要更快,只不過……鑽過別人家的竹籬實在也太……

“我們得快一點,不然連顆芝麻渣都搶不到——”

陸紅杏的聲音好輕快、好雀躍,像樹梢吟唱的鳥兒,聽得……讓人也跟着忍不住開心起來,她正頑皮在笑,像多貪喫多嘴饞的小丫頭,他卻又知道,搶不搶得到餅一點也不重要,若真想喫,自己掏錢也能喫到撐破肚皮,她只是貪玩,藉以讓自己快樂,他甚至要跟着她小跑步才能追上她,不讓漫天風雪有機會沾溼她的發、凍凝她的膚。

“哎唷——”陸紅杏樂極生悲,毛靴子一滑,差點在雪地上摔得難看,是範寒江丟開了傘,展臂撐住她,然後他要扶她站好時,卻跟着摔到積雪堆裏,兩人無一倖免,還好雪地軟,不至於摔疼。

真該慶幸,兩人不是在大街上跌跤,否則出的糗會更大。

“地好滑。”陸紅杏噗哧笑出來,因爲她看到範寒江撲過來抱她時,表情擔心得好可愛,現在與她摔成一團,臉上鼻上沾着像糖粉一樣的白白雪花,是她極少有機會見到的“範寒江”。

她掏出絲絹替他擦臉,動作顯得自然而然。

那絲絹,又軟又香,像姑娘家的髮絲,是他好熟悉的香味,這股香味,是銀鳶城裏不可能會有的味道。

範寒江,你爲什麼還要回來?

腦海仍回回蕩蕩着他不解的困惑,他自問,也自答,終於在恍恍惚惚的瞬間抓到了一閃而逝、他總是努力迴避的答案——

因爲,銀鳶城裏,不會有第二個陸紅杏。

JJWXC            JJWXC            JJWXC

“老闆娘心情好好,現在開口要求調薪俸,她會點頭吧?”小豆子扛着兩大迭的重書,將書放在一旁,正準備放上書櫃,兩眼不止地瞟向那處彷彿正開滿粉色小花的櫃檯,感覺有源源不絕的幸福甜蜜由那裏開始蔓延全書坊。

“還說哩,老趙已經去說了,老闆娘二話不說,馬上調五兩!”阿山分門別類將書冊擺放整齊,以方便客人租借。

好扼腕,慢了一步!

“春兒只對老闆娘說了一句‘你和伯父好相配,走在一塊像夫妻’,老闆娘就升她當書坊的副掌櫃!”阿山繼續補上話。嗯……這個作者的書是放在“天”字櫃的,沒嫁人的黃花小姑娘不能看。還有這本和這本是系列,放在一塊——

“什麼?就憑那個黃毛丫頭?!那我也去說老闆娘和伯父根本是天生一對!”

“嘿,那句話我說過了。”阿山放完一部分的書,坐在書櫃旁的墊腳凳涼涼喝茶,暫且偷閒。反正老闆娘現在也無心盯着他們工作勤不勤勞,她的心思全懸在她身旁的伯父身上。

“什麼?!那你——”小豆子指着阿山的鼻尖顫抖。

“什麼你?!稱呼‘您’,我現在是第二副掌櫃。”階級比他大上一倍!沒要他叫聲山爺來過過癮就已經很夠義氣了!

“你們竟然耍這種諂媚小人賤招!”可恥!他小豆子瞧不起他們!嗚……

“當然是要趁伯父來的這幾天諂媚纔有成效,等伯父一回去,老闆娘纔不喫我們這一套!這叫……有媚能諂直須諂,莫待無媚空捶腳!”

“這句話不是這樣用的吧?!”騙他書讀得不夠多嗎?

“管他的,有用就好。”

陸紅杏豈會不知道坊裏的下人是在逢迎奉承,挑她愛聽的僞話在講,可是她就是聽了心花怒放、聽了精神抖擻,也不在意下人們阿諛拍馬屁。

範寒江暫居在陸紅杏府邸這幾日,幾乎都會陪同着出現在租書坊裏,替她處理些雜事。租書坊的生意算相當好,客倌能付錢將書帶回家慢慢閱讀,也能在店裏蹺腳看完,書坊還會免費附贈茶果瓜子讓客倌消磨時間,所以鋪子裏需要更大空間來購進更多更多的書籍,還得闢建一方幽靜的閱覽空間給窩在書鋪不走的客人享受沉浸。

範寒江的工作就是爲店裏的客人添茶水,外加附贈微笑,讓好幾名平時不常上門租借書籍的小姑娘,這幾日倒是書坊一開門,她們就列隊在店門外等待,直到深夜書坊關門,她們才依依不捨離開。

租一本書,喝百來杯的茶水,怎麼撥算盤精打細算也都划不來。

“寒江,你——”

“叫伯父。”

放縱陸紅杏直呼他的名字,是她生辰當日的禮物,現在生辰已過,禮物當然得收回。

“伯、父。”陸紅杏咬咬牙,脣兒嘟得半天高。方纔他去添茶水那一桌的小姑娘不是甜膩膩喊他一聲“範大哥”,他怎麼不吩咐那小姑娘也叫他一聲“範伯伯”?那小姑娘年齡比她還來得小耶!

範寒江這才滿意,給她一個“乖孩子”的寵溺笑臉。“什麼事?”

“添茶的工作你別做了,交給老趙,你……你去後頭排書!”陸紅杏端起老闆娘的架勢。她不許他再拋頭露面,對着其他客人賣笑,現在、立刻、馬上就要將範寒江藏起來!

“排書是嗎?好。”範寒江放下茶壺,一點也不介意如何被奴役,很甘願地聽從陸紅杏的命令,到書鋪後頭去了。不遠處虎視眈眈的衆姑娘發出惋惜聲,陸紅杏美眸轉狠,一個一個瞪回去。

誰也別想染指她的範寒江!

“還要添茶嗎?”老趙接替範寒江的工作,嘴一咧,露出缺了門牙的澄黃破齒,努力想將他那張老皺臉蛋弄得和善親切,他就不相信範寒江可以,他就不行!

“不、不、不……”衆姑娘不管書讀了多少頁,也不管租來的書全看完了沒,當下立刻決定全數歸還,並且馬上逃離紅杏坊。

範寒江到了書鋪後頭也沒閒着,隨即讓小豆子及阿山逮着,拖到暗處去咬耳朵。

“伯父、伯父……你過來你過來……”阿山也不理會自己年齡比範寒江還虛長几歲,叫人家“伯父”也不害臊。

“何事?”

“老闆娘跟你說了吧?”

“說什麼?”阿山和小豆子的表情太嚴肅,讓範寒江不得不跟着一塊認真。

“說她愛你呀1”

範寒江眼眉一蹙,“胡說什麼?!”

“誰胡說了呀?!不會吧?咱們家最最風騷最最勇敢最最大膽的美豔老闆娘沒跟你告白嗎?我還以爲她已經直接將自己剝光躺在你的牀上等你享用了哩!”以他阿山對老闆娘的認識,她哪會玩那種害害羞羞的迂迴遊戲呀?!

“對呀,老闆娘瞧你的模樣就像餓犬瞧見肉,眼睛都亮了!”小豆子說得煞有其事,努力瞠大眯眯小眼想仿效陸紅杏的目光。

“你們不要將紅杏說得如此不堪!她是我侄媳婦!”範寒江不自覺越說越加重力道,字字如鐵似鋼,彷彿他只要語氣不夠堅定就不足以說服別人及自己。

阿山和小豆子同時愕然結舌,兩人搭着彼此的肩,以一種很怪異的眼神輪流打量範寒江。

“喂,阿山,你聽到沒?他說老闆娘是他侄媳婦耶……”

“不會吧,他還把這個掛嘴上呀?老闆娘都守寡十幾年了耶……”

“而且老闆娘是被范家休掉的,老早就和范家八竿子打不着關係,現在唯一還有聯絡的只剩他一個,他難道以爲老闆娘是捨不得他這個好‘伯父’嗎?”

“……”兩人同時沉默,兩雙眼睛眯細細地直盯着範寒江。

“小豆子,你拿架上那一套《風流公公俏寡婦》給他看,叫他回去認真讀個三遍再來開導他。”

“我也這麼認爲……順便把《幽魂淫豔樂無窮》第四冊也借他,裏頭有一章回是寫弟媳婦和大伯的恩愛對手戲,火辣辣熱呼呼,再遲鈍的人都會被敲開任督二脈。”

阿山與小豆子得到共識,一人負責搬書,一人負責一本一本送到範寒江手上,那超級精裝版的厚殼書重量十足,一共兩大冊,本本的厚度都有一根拇指那麼長,以金箔燙上的書名正閃閃發亮,幾乎能夠扎傷人的雙眼,再加上著名的名作《幽魂淫豔樂無窮》,夠讓範寒江讀完便茅塞頓開。

“這是……”範寒江不解。

阿山與小豆子一左一右拍拍範寒江的臂膀,阻止他發問。

“伯父,好好讀吧。”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