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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戀愛合夥人》 / 夏彤 / 第2章 / 共20章

二000年——

一場競選把一個蕞爾小島炒得沸沸揚揚,到處都是宣傳造勢的競選活動。搖旗吶喊的人們,情緒高漲,大家好像要拼個你死我活一樣,真是煩!藍寶兒纔不關心誰會當選,她只擔心不能在世紀末將自己嫁掉。

藍寶兒揹着大包小包的行囊,揮別南部的暖暖冬陽和阿嬤的慈祥笑容,抱着一定要幸福的決心,離鄉背井來到繁華的城市裏尋找她的愛情、她的幸福。

料峭的寒風襲來,在南部豔陽天底下長大的藍寶兒,僅着一件棉質衫、薄外套和牛仔褲,一步出車站就不敵北部的嚴冬,當場就打了個大噴嚏:“哈——啾!”渾身的雞皮疙瘩來不及撿,就忙着向人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路旁一位測字卜運的老先生,成了她那個噴嚏的受害者。那張風乾橘子皮的老臉上,多了幾坨鼻涕和口水的合成物黏在上面,怪噁心的!

老先生勉強地笑笑:“沒關係!”自行掏出手巾來擦拭掉臉上的“勾芡”,而且不忘拉生意地說,“小姐,要不要測個字?”

“當然要!”就算是爲那一坨“勾芡”向老人家道歉吧,靈不靈倒其次了。

老先生一聽到她答應測字,臉上的笑容就自然多了。

“來,你在這張紙上面寫個字。”

寫個什麼字呢?她的眉頭微蹙。

“隨便寫,只要是你現在心裏想到的字就行了。”

哇,這位測字的老先生簡直會讀心術!

藍寶兒拿起黑色簽字筆,若有所思地舉目張望着,看有什麼可以就地取材的靈感跑出來。

她所站的位置是個風口,風颳得緊,下意識地縮起肩,一陣疾風吹過,沙沙作響,咦?什麼東西掉到她的頭上,伸手去探摸頭頂,是一片葉子!

原來就在她的身旁有一棵樹,被剛剛那陣風吹落葉子,她仰起頭來,看着枯葉落盡的樹木抽滿新芽,灰灰的天空,有一羣鴿子飛過她的眼界,耳邊傳來急切的聲音“伊——喔——伊——喔——”,正納悶這鳥的叫聲好奇怪之時,身旁疾駛過一輛白色車子,這才恍然明白原來是救護車的警笛聲。

她在白紙上寫下一個“飛”字,充滿氣質又客氣地說:“麻煩您幫我算一下,我想找工作。”

租房子要錢,喫三餐也要錢,從甲地到乙地不管用哪一種交通工具樣樣都要錢,所以她必須先找到一份可以讓她在城市裏過活的工作。

測字的老先生很認真地注視那個“飛”字,花白的眉頭微微皺起,抬眼狐疑地打量着她:“你應該是要找人吧?!”

嘖嘖,早就說過,這位老人家會讀心術的。她露齒一笑,嘻!

“被你看穿了!”

老先生露出專業的表情,舉手投足也盡是專業得令人折服。

“你寫的飛字上有兩個‘人’,而且平行而升,是比翼雙飛的形象,所以你是要找人,一個可以給你幸福的人。”老先生既拆字又分解,還覈對她的筆劃,作出很有力的推論。

她像哈巴狗見了肉包子似的張大了嘴,好準啊!趕快付錢,絲毫不介意那些錢可是足夠她再買一張回程車票呢!

“那麼‘他’在哪兒?”直接問重點。

老先生看到紅花花的錢,也露出一副“老哈巴狗”見了肉包子的神情。

“你到北部來就對了,所謂‘燕雙飛’,現在是春天,燕子當然也是往北飛了,所以你算是來對地方。”

嘻嘻!那就好,兩張車票錢總算沒白白浪費。

“再請問一下,我大概多久會遇見要找的人?”該不會要找到七老八十翅膀的毛都掉了,那可沒力氣一起燕雙飛呢!

老先生信心十足地說:“照你這個‘飛’看來,應該是很快,至於有多快,就要看你飛得多快了。”

“是哦!”幸好,她沒寫個“爬”字讓老先生測,否則她馬上掉頭坐下一班車回南部。

她鞠躬敬禮又打躬作揖地謝過老先生的幸福預言後,轉身要走時,老先生又叮嚀她一句:“對了,小姐,注意你認識的男人,名字裏有個‘飛’字的那一個,他可能就是你要找的人。”

這個提醒,如雷貫耳,就像茫茫人海里的一盞明燈,指引她找到真命天子。

就在老先生將那一張她的回程車票的錢收進口袋裏,她也將老先生交代的箴言收進腦海裏。

其實名字裏有個“飛”字的男人是否真是她的真命天子,除了天知地知之外,她有一項隱疾,也許可以幫助她也知——她的身體有一個天生奇怪的反應,只要她一遇見喜歡的男人時,就會無法控制地直打嗝,這是她從小就不幸罹患的怪病,連醫生都搖頭說無藥可醫。

沒想到現在竟然可以派上用場,如果有個男人名字裏有“飛”字,她見了他又不斷地打嗝,那麼應該就八九不離十了吧,當然喫飽飯後所打的嗝不包括在內。

可是,名字裏有“飛”的男人,會不會有點“太多”呀?

雖然藍寶兒信心滿滿地來到城市,尋找可以和她合組“甜蜜家庭股份有限公司”的另一位合夥人,一個名字裏有“飛”的男人。但是眼前卻是人生地不熟的,總不能以路爲家,當一名“流浪美女”,引路人側目,影響交通安全吧!還是先找個熟人投靠要緊。

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裏,惟一的熟人就只有優優了。

優優是當年和她同在南部念大學的死黨,大學一畢業就到北部來工作了,她們兩個不只熟,而且是熟到快爛了。

找到公用電話,撥到優優的公司去。

“喂,優優,是我啦,寶兒。”

優優在電話那頭很興奮,卻不敢尖叫,還把聲音降低了key,好像很壓抑的樣子,完全不像以前在學校時兩人大聲說話、大聲笑的作風。

“優優,你不舒服啊?聲音怎麼低啞啞的?”

電話那端傳來一陣咬耳朵的低語聲,她得把話筒貼近耳朵才聽得清楚優優的辦公室祕辛——

“不是啦,因爲我的老闆剛剛丟了一筆生意,辦公室正在刮十號風球呢,我不能表現得太開心,但是我還是要告訴你,我快要當媽媽了!”

“呀——”她拉開嗓門,放聲尖叫,幾乎把優優的耳朵給叫聾了,“優優,我現在就去看你!”好羨慕哦,沒想到連一向自嘲長得很愛國的優優都要當媽媽了,好大刺激啊!真後悔當年沒和優優一起來城市演出“尋夫記”,否則依她的姿色和她的肚皮,就算不是四個孩子的媽,起碼也有兩個。

“好啊,我也很想看看你,你在哪兒?阿嬤好不好?你的‘甜蜜家庭股份有限公司’增產報國的情況如何?”一連串的發問,代表一連串的關心。

她先輕輕一嘆,才慢慢悠悠地說:“我剛到這個城市,第一通電話就打給你。阿嬤很好,一樣體健可下田。至於我的‘公司’沒有半點生產力,因爲我還沒找到合夥人。”

優優張大嘴,不敢置信:“怎麼可能?你長得起碼比我漂亮一百倍,在學校裏,就算不是校花也是系花,至少至少也有個班花吧,怎麼可能找不到‘合夥人’?唉,我早叫你到北部來的,你就說擔心阿嬤沒人照顧,走不開,現在後悔了吧?”

“是呀,後悔長得太漂亮了!”其實如果不是阿嬤逼她來城市裏見見世面,她還是會留在南部,一邊照顧阿嬤,一邊尋找她未來孩子的爸。

“好,知道你孝順。”優優曉得她的性子,但那也是她惟一的美德了,“既然來了,就得找個地方住,找份工——”優優的聲音忽然高了一個key,“哈!對了,你就來接我的工作吧,反正我正打算要辭職做全職媽媽。”

“可以嗎?你的老闆願意用我嗎?”

優優毫不考慮地替她的老闆決定:“他絕對願意,我倒怕你不願意呢!”

她覺得優優的語氣怪怪的,現在的失業率不是節節上升嗎?

“你確定?”她狐疑地再問一次。

“一百個確定,你快點來公司找我,順便見一見我的老闆。”

沒想到纔剛來到陌生的城市,就順利地找到工作,真是溫情滿人間,處處有好人。

藍寶兒幾乎要感動得痛哭流涕,對着公用電話拼命地鞠躬:“優優謝謝你,也替我謝謝你的老闆,他一定是個大好人。”她真是太幸運了!

優優詭譎地說:“呵呵,你是第一個稱讚他的人。”隨即說了公司的地址,要她立刻到公司來面試。

她立刻招了計程車前往,深怕慢一步工作就會飛了,工作沒了,她的“城市尋夫記”也尋不下去;而少了“合夥人”,她的“甜蜜家庭股份有限公司”將永無開張的一天……

哇!好嚴重的連鎖反應啊,然而她卻陷在壅塞的車潮之中乾着急。

“司機先生,停車。”與其被悶在車子裏度秒如年,不如下車用走也許還快一點。

司機先生回頭看她一眼:“就快到了,再多坐一下吧,反正已經花了那麼多錢了,也不差那一點路。”

“不必了!請問多少錢?”

當計程車司機講出的金額又足夠她再買另一張回程車票時,藍寶兒瞪大了眼嚇得花容失色。

“哇,先生你搶錢啊!纔開那麼一點點路!”她除了孝順之外還有一個美德,就是生性節儉,多虧阿嬤調教得好。

“喂,小姐,塞車的時間,表是一樣要計時照跳,你鄉下來的喔?!”

看不起人嘛!鄉下來的就好欺負是不是?!她狠狠地用力瞪那司機一記白眼,嘴裏低聲叨唸着:“那麼愛錢,乾脆去搶銀行好了!”

“你怎麼知道,我就是搶銀行被抓去坐牢,才剛出來而已。”

她絕對沒有看不起計程車司機的意思,不過那位司機先生真的長得一臉橫肉,她嚇得趕緊付錢走人。有道是強龍不壓地頭蛇,就當是花錢消災,反正她就快要有工作了。

哈!終於到了。由於遲到太久了,藍寶兒三步並作兩步直奔優優的辦公大樓。

“呼呼呼,我找優優!”衝到辦公室時已經是氣喘如牛了。

總機小姐露出訓練有素的笑容:“她在裏面。”

藍寶兒還是有點擔心地問:“今天到目前爲止,沒有人來應徵工作吧?”

總機小姐被她問得如墜五里霧,但還是再度露出訓練有素的笑容:“請問,你是來應徵工作,還是要找優優?”

藍寶兒忙不迭地回說:“兩樣都是。”接着露出陽光般燦亮笑臉。

“你一定是優優介紹來的第十二任祕書——”總機小姐語帶玄機地笑着,“大家又有得賭了。”

她好奇地問:“賭什麼?”

“賭你能做多久。”總機小姐掩嘴淺笑。

“啊?!”什麼意思?她搔搔頭皮,莫名其妙,還是去找優優吧!

一走到裏面的辦公室,還沒尋着優優的人影,倒先聽到震天價響的咆哮聲,她循聲望去,哇!居然有個男人在對優優大吼大叫,完全無視優優是個身懷六甲的孕婦。

這是什麼狀況啊?!

她衝到那個男人面前,對他教訓:“喂,你是誰啊?有沒有一點同事愛!怎麼可以對着一個懷孕的準媽媽大吼大叫?這樣會嚇到肚子裏的小baby耶,而且對胎教也會產生不良的影響,知不知道?”

那個男人倒是很聽話地立刻住嘴,表情怪異地瞅着她看,好像她是外星人,從頭到腳端詳一遍,才皺起眉來,用詢問的眼神望向優優。

“這個‘小白癡’是誰?”

優優還來不及回答,藍寶兒一股氣守不住就頂出來了。

“咦?你怎麼罵人呀?惱羞成怒了是不是?沒風度!”

她這時才發現優優的臉上蒼白無血色,像隨時會休克一樣,一定是被眼前的惡男給嚇着了。

不過說也奇怪,虛弱的優優居然還有力氣拉扯她的手臂,似乎要阻止她說話。唉!她這個同學就是這樣,寧願自己喫悶虧,也不敢說出來,簡直是姑息養奸,但是她可不能讓優優肚子裏的寶寶受到高分貝的噪音污染。

她囑咐道:“優優你站遠一點。”捲起袖子,對着惡男吆喝着,“怎麼樣?你想吵架是吧?到外面去,我隨時奉陪。”她可是吵架科畢業的,尤其是對付這種出言不遜又不懂得尊重孕婦和小baby的“大白目”,只要用三成的吵架功力就綽綽有餘了,順便替他的父母好好教訓一下。

那個惡男倒是好整以暇地瞅着她,像在看一個潑婦罵街,事不關己似的悠哉。

教人氣憤的是,辦公室裏的男男女女,一個個全長得好手好腳,竟然沒有一個人跳出來替孕婦優優主持正義,反而統統縮回小小的辦公桌前。有的做出一臉反省狀,有的假裝很忙,這是什麼公司啊?一點人情味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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