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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劫婚的步驟》 / 劉芝妏 / 第8章 / 共11章

聽到許雅文不小心踢到椅子,雖然四周一片烏漆抹黑,而且自己也因爲喝了點酒而有些昏眩,但是餘燕安還是摸索的找到許雅文的手輕輕握住。

「噓,雅文,小聲一點,待會兒你會將我們家的人都吵醒了。」

「蝙蝠也那麼早就睡了?」許雅文放輕聲音問。

餘燕安點點頭,忘了一片漆黑中,許雅文根奉看不到自己點頭。隔了幾秒,她忽然清醒了些,想起—件事。

「哎呀,糟了。」

「怎麼了?什麼事糟了?」許雅文連聲問。

身體不穩地晃啊晃的,餘燕安終於摸到了門把,先拉著許雅文進了房間,將門關上後立刻開燈。

「我忘了今天峯哥會來臺中。」

—聽到林健峯可能在這屋子裏,許雅文不覺提高嗓門問:「峯哥今天會來臺中?」

餘燕安故意用滿不在乎的口氣說:「是啊,每次來臺中都要我們挪出時間來陪他,所以我這次忘了也好,免得浪費我們寶貴的青春。」

許雅文急切地反駁道:「安安,你怎麼這樣說呢?人家遠來是客,而且他也不是很常來,你還這樣嫌人家。」

在心裏偷偷地笑了幾聲,突然的捏了捏許雅文的手,餘燕安稠侃道:「喲,人家我只是說說而已,你那麼急著爲他辯護幹嘛?而且他每隔一、兩個星期就會到臺中住個兩天,怎麼能算不常來?」

「安安,你真的是喝醉了,你每次喝醉都會亂說話。」許雅文有些不好意思的輕喝—聲,想從餘燕安手中鬆開自己的手。

一感覺到許雅文的舉動,餘燕安故意緊拉著她的手不放。

「我纔沒醉呢。本來就是嘛,你看,他最近比我那兩個哥哥還常回臺中,對不對?」

見許雅文聽了自己的話,似乎渾身開始不對勁,而且臉蛋微微泛紅,餘燕安一臉賊笑地湊到她眼前。

「雅文,你知道爲什麼嗎?」

餘燕安雖然看似醉了,但臉上卻是一副故作不解、曖昧的笑容,許雅文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用力的將手抽回來。

「安安,你最討厭了啦,每次都愛取笑我。」

「取笑你?」餘燕安怪叫—聲,「我是覺得奇怪才問你吔,誰教你自己此地無銀三百兩,一下子就露出馬腳。」

輕籲—聲,許雅文默然不語的低垂著頭,兩頰泛著紅潮。

「你這個女人真會假仙,都有那麼一撇了,還裝作一副沒事人的樣子,連我都想瞞?說啦,你們進展如何?」

「哪有什麼進展?還不就是那樣子!」

「就是那樣子?哪樣子?」

「就是那樣子嘛。」許雅文一副你心知肚明的表情。

輕推她一把,餘燕安嬌嗔的說:「雅文,你到底說是不說?」

許雅文一臉不相信的望著餘燕安,欲言又止。

打了個酒嗝,餘燕安才—臉好奇又坦白的回視著許雅文。「我真的不知道是哪樣子嘛,你幹嘛這樣看我?」

「安安,你真的不知道?」

餘燕安點點頭。「真的。」

「你跟蝙蝠……」許雅文忽然住嘴,因爲餘燕安帶著醉意的臉上倏地變得蒼白。

這是怎麼回事……糟了,她忘了餘燕安最近似乎和易志風的情形有些不對勁。她真是該死的大嘴巴!

「對不起。前陣子你不是常常跟他—起參加他們公司的聚會嗎?」許雅文邊說邊觀察她的臉色。

輕輕地嘆口氣,這些口子只要一提到易志風,餘燕安就打從心底浮上—股莫名的心痛。她搖了搖頭,給了許雅文一個苦笑。

「只是參加聚會而已。」

「可是,你……」

見到好友臉上強裝的笑容,許雅文啞口無言了。

她非常清楚的知道自從幾個月前巧遇的那天開始,易志風就已經自然而深刻的闖進餘燕安忙碌但平靜的生活,而自己這個從不輕易動情的好友,也開始管不住那顆已然被撥動的心。

「那這些日子你跟陳宏明出去……」

微蹙著眉頭,餘燕安笑得更無奈了。

「是蝙蝠建議的。」

「他建議的?」許雅文感到意外的睜大雙眼。「蝙蝠?」

「嗯。」

「我還以爲你是想讓蝙蝠喫醋,所以纔跟陳宏明出去。」她還是感到很意外。

「喫醋?」餘燕安又嘆了好長一口氣,用力的一屁股坐在牀上,「我原先也以爲他叫我可以試著跟別人交往只是順口說說而已,但是……」想到這,她忿忿地用力捶了下無辜的抱枕。「他只是有一天晚上待坐在客廳裏等我,然後叫我以後約會要早點回家,免得我爸媽擔心。」

「可是看你幾乎每天都出去,他一點喫醋的反應都沒有?」許雅文輕輕地在牀邊坐了下來。

「沒有。」順手撈過枕頭,餘燕安的臉埋進枕頭中,用力的搖頭。「他根本一點都不在意,好像我真的只是……」

靜靜的等了幾分鐘,許雅文才低聲的問:「好像你只是什麼?」

「—個妹妹……」她的聲音消失在哽咽中。

「妹妹?」許雅文不信的重複餘燕安的話。「他這樣對你說?」

「嗯。」餘燕安輕輕點頭。

「不可能啊。」許雅文將鞋子脫掉,雙腿一盤整個人坐到牀上,自言自語地說:「我看他對你的態度不像是哥哥對妹妹,你們有時候好得讓我以爲你們已經很進入情況了吔。」

說到這,她推了推餘燕安。

「安安,會不會是你自己多心了?」

餘燕安抱著枕頭往後—躺,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有時候我也以爲他應該是喜歡我,對我有不—樣的心。但是一次又一次地,他讓我滿懷希望,然後又說一些話讓希望狠狠的破碎,甚至於那天凌晨吻了我之後……」

「他吻了你?」許雅文驚訝地坐直身子打斷她的話,「他有吻過你?」見餘燕安點了點頭,她像是鬆了口氣似的拍拍餘燕安的手臂。「安安,你想想看,如果蝙蝠不喜歡你,他就不會吻你了,不是嗎?」

眼淚像斷了線似的滾了下來,餘燕安哽咽的說:「我原先也是這樣想。」

「原先?」

「第二天見到他時,他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的。」

「不可能吧?」許雅文還是有些不相信。

這個話題讓她的頭痛劇增,餘燕安連抽幾張面紙狠狠的擤了擤鼻子,然後恨恨地將面紙團往牆角的垃圾桶扔了過去。

面紙團擦過垃圾桶的邊緣落在地上。

「爲什麼不可能?他就像個沒事人似的提也不提起那天凌晨的事。」她突然覺得自己好無用,那麼近的距離連個垃圾都扔不進桶裏。「你看,我真是沒用,連垃圾都欺負我。」

越想越心酸,餘燕安將手中的枕頭扔到一旁,索性將整盒面紙抱在懷裏,邊哭邊說:「你知道嗎?自從他吻過我之後,他躲我躲得像我得了愛滋病一樣。要是碰到家裏只有我跟他兩個人,他就會找藉口出去,或是待在房間裏不出來。」

說著說著,她一雙淚眼無意中接觸到許雅文眼中那抹同情的眼神,淚水更如大雨般落下。

「我每天努力的工作到很晚,玩到很晚,儘量不要讓自己成爲人家的問題,可是那天陳宏明請我喫飯慶祝一件CASE順利結束,但不知怎麼回事,我一回到家裏就是很想看到他,所以我就到他房裏……」想到那天易志風所說的話,餘燕安心傷地垂下頭,黯然不語。

許雅文將她拉靠在自己肩頭,輕聲地問:「他那天知道你是跟誰出去喫飯?」

「知道。」餘燕安吸著鼻子說。

遲疑了—會兒,許雅文支支吾吾的問:「那他……」

餘燕安面向著許雅文半正身子,「喫醋?不高興?」

許雅文默默地點頭。

悽然的笑了笑,餘燕安的肩頭整個垮了下來。

「他一知道陳宏明對我有意思,甚至鼓勵我可以試著跟他交往,你相信嗎?」她嘲弄的笑了起來,「他說感情是需要培養的,叫我可以試著跟他交往看看,所以我開始跟陳宏明約會。你看,我多聽話,一個愚蠢的笨女人。」

「安安……」見她難過的神情,許雅文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話來安慰她。

「我知道我很壞,陳宏明一直對我那麼好,我不應該這樣對待他。我曾經試過將心思放在陳宏明身上,真的。我試過了,我真的努力地去做了。每次和他出去,我都儘量不讓自己想到蝙蝠……」餘燕安痛哭起來,緊抓著許雅文的雙臂連聲地說:「雅文,我真的有試過,我……可是我忘不了他。」

將滿面淚痕,猶白又哭又喃喃自語的餘燕安拉進自己的肩窩裏靠著,許雅文不知所措,只能輕輕拍撫著她,原本是個愉快的晚上,怎麼一提起易志風就變成這樣呢?

幾分鐘後,耳邊沒聽到餘燕安的抽泣聲,許雅文輕喚著她。「安安?」

沒聽到回聲,她輕輕推開靠在自己眉窩的餘燕安。

她睡著了。

輕手輕腳地將餘燕安的身體扶躺在牀上,細心的拉起毯子蓋在她身上,只見餘燕安的眉頭在睡夢中依然是緊蹙著。寫滿哀愁的臉忽然動了動,一滴淚水自她紅腫的眼角悄悄地滑落。

許雅文不覺地輕嘆了口氣。

安安這些話到底藏在她心中多久了?

易志風自臺北回來後的這些日子,對自己的態度仍像以往那般,時冷時熱的。雖然餘燕安比以前更常捕捉到他凝視自己的若有所思的眼眸,但是當他看見餘燕安投射過來的眼神時,又若無其事的掉開眼光,讓餘燕安一次又一次地獨自面對那股痛徹心扉的難言之苦。

像現在,隔著餐桌,見陳宏明正低頭體貼而細心的幫自己挑去魚刺,餘燕安覺得莫名的酸楚自心底泛起。

爲什麼坐在眼前對自己百依百順的不是易志風?

輕吁了口氣,她無聲的問著對面忙碌的人:陳宏明,你爲什麼要對我那麼好?

「來,應該沒魚刺了。」

「嗯。」

輕輕應了聲,她拿起自己的碗,剛剛那塊被仔細檢查過的魚肉已經在裏頭了。心窩的那股心酸爬上眼眶,餘燕安有種落淚的衝動。

「安安,來。」他又夾了一些菜放到餘燕安碗裏。「怎麼愣在那兒?菜要趁熱纔好喫。」

聽話的送了一口飯到嘴裏食不知昧的嚼著,餘燕安忽然自嘲的想著,自己真是個沒原則的女人,別人說什麼自己就乖乖的做什麼,難怪易志風不喜歡自己。

易志風……

好端端的又想到了他,就像自然反應般不爭氣的淚水開始奪眶而出,她緊緊咬著脣,強忍著不讓淚水滑落。突然,一方潔淨的白手巾遞到自己眼前,隔著霧濛濛的淚眼,她看到陳宏明那雙關心的眼眸。

「安安,是不是有什麼事?」陳宏明放下筷子,手裏還拿著那方白手巾關心地問。

餘燕安猛地搖晃著頭,一滴淚卻搶先滑落下來。她接過白手巾掩住自己的臉,吸了吸鼻子,然後對他強擠出一個笑。

「沒事。」

聽了她的話,陳宏明靜靜的觀察餘燕安幾分鐘後,突然傾過身,一本正經的說:「安安,你知道嗎?你現在的笑容很難看。」

怔了一下,餘燕安突然破涕而笑,第—次發現陳宏明也挺幽默的。她不好意思的又給陳宏明一個笑,這次的笑是發自內心的。

「對不起。」微垂著頭,餘燕安輕輕地說。

「爲什麼對不起?」陳宏明反問,口氣帶著一絲好笑,「因爲你好端端的就哭了起來?」

「你不覺得丟臉?」餘燕安反問。

陳宏明的臉上出現不解的表情。「我爲什麼會覺得丟臉?」

「通常當—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一起喫飯時,如果那個女的無端地哭了起來,你們男人不是都會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她微蹙著眉解釋。

聽了她的回答,陳宏明竟然微笑了起來。

「你是聽誰說的?」

「電影不都是這樣演的嗎?」餘燕安理所當然的回答,然後微傾向他小聲地說:「你現在應該東張西望纔對。」

「爲什麼?」他的笑容更大了。

餘燕安有些不耐的坐直身子看著他。「爲什麼?你要看看別人有沒有注意到我的失態,好替我感到不好意思。」

「真的?」

肯定的點點頭,低頭看到手中的白手巾,餘燕安順手將它塞進口袋。

「我洗乾淨再還你。」

「送你。」

「送我?」餘燕安笑了起來,又將那方手巾掏出來瞧了瞧,「你的禮物倒滿別緻的,謝了。」

「只要你喜歡。」頓了一下,他接著說:「而且是你想要的。」

不知該如何回應,餘燕安不敢再接觸他的眼光,不作聲地又將手巾放回口袋。

陳宏明一直靜靜地看著她的舉動,待餘燕安的手甫擱在桌面,他伸手覆蓋在她的手上。

「安安,我們結婚吧。」

餘燕安彷佛受到了驚嚇,猛地將手從他手中縮回,睜大眼睛回視著他。

「啊!你說什麼?」

好像—點也沒受她的舉動所影響,陳宏明只是笑笑地從上衣口袋掏出一個心型、紅色的絨盒,將它遞到餘燕安面前。

「嫁給我。」

「這……」

怔怔地看著盒子,餘燕安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不知所措。雖然這些日子她約會的對象只有陳宏明—個,但她從來不曾想過這件事。

因爲她心中始終只有—個人——易志風。

「結婚?」眼光一直沒離開那個盒子,她喃喃自語。

陳宏明將盒子拿了回去,打開盒子將裏面的鑽戒拿起來,細細地審視著自己手中的那隻戒指,然後一雙真摯的眼眸直視著餘燕安。

「安安,我們認識也有一段時間了,我想,這些口子來你應該多少對我也有一些瞭解。我雖然不能給你多麼富裕的生活,但是讓你有個穩定而舒適的日子是絕對沒問題的。嫁給我吧,以後的日子讓我好好照顧你。」他的眼光落在自己手中的鑽戒,「上回去巴黎時,我第一眼看到這隻鑽戒就想到你。只是買了好一陣子,一直都帶在身上……本來想找個氣氛好一點的機會再向你求婚。」

輕輕握住餘燕安的手,陳宏明溫柔地將戒指戴在她纖細的手指上,然後用自己的雙手將她的手圈住。

「剛剛看你好端端地突然掉眼淚,我心裏受到很大的震撼。我不知道你是爲了什麼事而哭,但我不要你哭,我喜歡見你每天快快樂樂的。看到你哭,我心頭不由得一陣抽痛。嫁給我,安安,我一定不會讓你喫苦的。」

我不要你哭……

餘燕安茫然的腦海中浮現這句話,易志風也說過相同的話。他看見我流淚,便不由自主的吻了我,而陳宏明看見我哭,就向我求婚?這是什麼情形?

將手縮回來,餘燕安有些麻木的盯著套在自己指中的戒指。

它中央是一顆頗有分量但又不會太誇張的鑽石,旁邊綴著—小圈的碎鑽,K金材質的指圈由捆到微粗,細緻而典雅……

爲什麼這枚戒指不是蝙蝠送的?

癡癡地看著戒指,她心裏想著,如果這是蝙蝠送的,我一定毫不考慮答應他的求婚。想到這,陰霾的心更加黯然。

陳宏明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沉思。

「你喜歡嗎?」

望了眼坐在對面一臉期盼的陳宏明,餘燕安聳聳肩,故作從容的說:「很漂亮的鑽戒。」

陳宏明露齒一笑,口氣親暱地說:「我本來還有些擔心你會不喜歡。」

搖了搖頭,餘燕安一接觸到他那雙溫柔的眼神,剛止住的淚水又湧上眼眶。

爲什麼?爲什麼現在坐在對面的不是易志風?

如果他是易志風的話……

餘燕安努力地掩飾心中的想法,將手中的戒指取下,放回陳宏明面前的盒子裏,凝視著他有些失望的眼眸,微微顫抖的說:「對不起,我不能馬上回答你。」她深吸了一口氣,「你的求婚來得太突然了,我沒辦法……對不起。」

陳宏明呆愣半晌,然後欲言又止的看著她,最後只是無奈的說:「好吧, 國父革命十次才成功,我才失敗一次,還有得是機會。安安,你是不是很累了?我先送你回家休息吧。」

聽到他體貼的話,餘燕安迫不及待的順著他的話點點頭。幾個月來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她真的覺得累了。

陳宏明紳士地幫她拉開椅子時,不小心碰觸到她的身體,餘燕安變得有些精神恍惚。

爲什麼蝙蝠無意中碰觸到自己時,彷彿有一股電流竄過全身,而陳宏明卻連一絲悸動也激不起?而且心跳也不會漏了一拍,甚至連期待更進一步碰觸的慾望都沒有?

跟著陳宏明走向門口時,餘燕安悵然的想著一件事:蝙蝠,對這件事你會怎麼說?祝福我?

茫然的坐進車內,望向天上那—輪明月,餘燕安無聲地問著:天哪!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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