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和張星磊的小誤會解決,這幾天宋憶湘顯得特別神采奕奕,渾身散發出一種莫名的喜悅。
方偉羣每天都看着這個快樂的宋憶湘。
上課的時候看着專注凝神的宋憶湘、在校園時也看着帶着愉快笑容的宋憶湘、笑語不斷的宋憶湘。
她說得沒錯,她是真的快樂。
“今天的課就到這裏結束,關於剛剛所說的期末報告,還有沒有人有任何問題?”
方偉羣望着臺下一個個垂頭喪氣的學生,一說到作業,學生們就是這種表情,他了解地一笑,他也曾經是學生。
“沒問題的話,就下課了。別忘了繳交作業的最後期限!”
雖然是對着全班說,但方偉羣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宋憶湘身上。
他想和她說說話,他想和她散步,他想象從前那樣的摟着她,他想……
眼看着宋憶湘收拾好東西,即將離開教室,方偉羣不由得心急。
“憶湘!”顧不得教室中還有其他人,他大喊出聲,其他人也都循聲轉過頭來。
“宋憶湘,你上次的那篇報告有點問題,請你留下來一下。”方偉羣驚覺失態,胡亂找了一個牽強的理由來掩飾。
宋憶湘被好奇的同學看得有點尷尬,只能朝他點點頭。
“那我先走了。”王小美敏銳地察覺出她和方偉羣之間的奇怪氣氛,眼神來回地梭巡兩人,過了片刻才離開。
等所有的人都走了,宋憶湘纔開口。
“說吧,報告早就發回來了,怎麼現在才告訴我有問題?”
方偉羣有點尷尬地笑了笑,“我是想跟你說,你的那篇報告寫得很好。”
“謝謝你,我的確用了點心思,因爲有位教授跟我說他很嚴格,所以我特別小心謹慎。”
宋憶湘故意調侃他,不過她說花心思是真的,她真的爲這份報告和張星磊討論了好幾個晚上。只是她一直不敢告訴他,這門課的教授是誰。
“我很高興你沒有退掉這門課。”
“後來我想通了,既然我們仍是朋友,太刻意跟你劃清界線,反而顯得我心裏有鬼。”宋憶湘一派坦然,她這態度反倒讓方偉羣有些失落。
“張星磊知道我在這裏上課的事嗎?”
他總以爲自己在宋憶湘心裏仍佔有一席之地,仍是最重要的人,如今……
“沒特別跟他提,他是個大醋桶,讓他知道,我大概就別想來上課了。”這是她對自己丈夫的瞭解,充滿佔有慾,對鍾愛的人極盡保護之能事。
“不怕我去告訴他?”然後把你搶回來。方偉羣真的想這麼做。
她嫣然一笑,“你會說就不會做了,我瞭解你。”
“既然如此,就算是朋友,不會拒絕讓我請你喝咖啡吧?”方偉羣問得小心翼翼,怕會嚇到她。
“下次吧,星磊今天會來接我。希望不久的將來,我和星磊、你和你的另一半,我們四個人一起去。”
宋憶湘說得相當自然,但等於再度給方偉羣一個軟釘子碰。
他們是過去式了。
“你怎麼知道我會去找另一半?說不定我根本不願意去找。”方偉羣說得輕鬆,內心卻有一股說不出的酸澀。
“該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再怎麼強求也沒用。”她意有所指,這種事只能自己想開。
方偉羣輕笑地望着她步出教室的背影,知道他正望着原本擁有的幸福漸去漸遠。
???
星期天早晨對大多數人來說是優閒的時光,對張星磊來說卻一樣是工作天,不過今天他卻特別起了一個大早。
“早安,睡美人。”張星磊搖醒睡得香甜的愛妻,待會兒他就得出門了,出門前他想跟她一起喫頓早餐,說說話。
“你待會兒又要出門啦?”宋憶湘的聲音因爲睡意而顯得有些沙啞,聽起來另有一種慵懶的性感。
“等會兒要去公司開個會,最近公司有項新的計劃要推行。”
“人家好想你待在家裏,陪我過個輕鬆的星期天喔。”她突然從牀上坐起,從背後抱住他。
“抱歉,最近真的比較忙,我保證過一陣子忙完,我們一起到瑞士度假,好不好?”張星磊心頭一熱,曾幾何時,她已經習慣對他撒嬌了。
她的心裏是否真的完全放下過去的一切?
“照準,拉我起來。”她把手伸向他,讓他把她從牀上拉起來。
“快去刷牙洗臉,陪我喫早餐。”張星磊像個催促女兒的父親,往她的臀部拍了一下。
“喂!你怎麼可以偷襲我?”宋憶湘撫着被拍打的地方,裝出一副喫痛的表情。
“少裝啦,每次都來這招。”他笑着輕捏下她的鼻頭,惹來她的一陣反擊。
“你說我裝?好,看我的厲害!”說完,她朝他一撲,把他壓在牀上伸手搔他癢。
張星磊雖然平日嚴肅威武,不過他有一個不爲人知的祕密,就是怕癢。
“救命啊!快停手!”
“還敢不敢偷襲我?”
“不敢!”
“還敢不敢說我裝?”
“不敢!”
“嗯,饒你一命。”宋憶湘露出一副滿意的表情。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王媽說有一位姓王的同學找你。”張星磊去開門後,回來跟她說。
“姓王的同學?”宋憶湘奇怪地道,在腦子裏思索着。“小美?這麼一大早,她來找我有什麼事?”
張星磊聳了聳肩,走進更衣室裏換衣服。
這突來的訪客打斷了這對夫妻難得的輕鬆時光。
???
王小美獨自坐在偌大的客廳中,環顧着四周的擺設,沒有價值不菲的傢俱,一些精緻的小東西,把窗明几淨的客廳襯托得更有獨特的風格,看得出來這是出自宋憶湘的巧思。
張星磊先換好衣服下樓來,一看見她,親切地向她露出一抹微笑。
“小美,憶湘馬上就下來,麻煩你稍等一下。用過早餐了嗎?”
張星磊的記性絕佳,即使只見過一次面,他也能一眼就認出來。
王小美的眼睛因他的出現而發亮,張星磊英挺的外表和不凡的成就,是許多女人心目中最佳夫婿人選,能得到這樣的人,是多麼幸運!
而宋憶湘就是這個幸運兒,老天爺太不公平了,爲什麼把美貌與好運全給了同一個人?
“一大早就趕來,還沒喫早餐呢。”王小美露出可愛的笑容,想博得他的好感。
“那一起喫吧。”張星磊大方地邀請她,帶着她走往餐廳。
“王媽,麻煩你多準備一副碗筷。”
他紳士地幫她拉開椅子,請她坐下。
“小美,你怎麼知道我住這裏?”
宋憶湘這時也出現了,張星磊走到她身邊,很自然地在她額上印下一吻,然後幫她拉開椅子,坐在她身邊。
“我查通訊錄的。”王小美回答道,剛剛那一幕看得她不自覺地臉紅心跳。
如果那一吻是印在她的臉上……
“這麼急着找我,有什麼重要的事嗎?”宋憶湘喫了一口荷包蛋,好奇地問道。
“不是找你,是找張先生。”王小美將目光移到張星磊身上。
他真是個出色的男人!
“喔,有什麼我可以效勞的嗎?”張星磊顯得有點意外。
“是這樣的,我是爲系刊的一篇人物專訪而來的,每年都會有一期,是特別去訪問一位在商界有傑出成就的人,不知道可不可以請你接受訪問?”王小美道出來意,一臉期待地望着他。
這些話在她來之前!她一個人對着鏡子練習了好幾遍,只爲了能在張星磊面前有好的表現。
“怎樣?”宋憶湘也一臉期待地望着他,希望他能答應幫忙。
“我儘量安排時間。”
張星磊每天的行程表都排得滿滿的,但他不忍心讓宋憶湘失望,最後還是答應了。
王小美因爲得到正面的回應,不禁露出滿意的笑。
???
張星磊眉頭緊皺,專注地研究着面前那份和美國高斯的合作案,這項合作計劃很顯然遇到了瓶頸,原因是半路殺出了程咬金,有人要和星翼搶生意。
該怎麼把這位合作對象穩住,張星磊爲這問題和各部門的一級主管開了幾次會,一直沒有具體的解決方案。
“董事長,王小姐找您。”
祕書打斷張星磊的思緒,引進了一位訪客,是這一個月來,每個星期固定來訪問的王小美。
儘管公事讓他感到心煩,他還是立刻換上一張笑臉,之所以這麼幫王小美忙,完全是看在宋憶湘的份上。
“你好,請坐。”他很客氣的請她人座,“還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
張星磊很清楚一篇訪問需要花多少時間,從那天她毫無預警地到家裏,他便開始懷疑她的企圖,只不過他完全不動聲色。
王小美每見張星磊一次,對宋憶湘的妒意就多一分,不過外表天真無邪的她,把這些情緒掩飾得很好。
“回去後發現漏掉了一個問題,所以只好再麻煩你一次。”
“嗯,給你十分鐘。”張星磊露齒一笑,用開玩笑的話氣說。
事實上,利用各種藉口想接近他的女人他遇多了,他已經漸漸感到不耐煩了。
“你和憶湘是怎麼認識的?”她拿出錄音機和筆記本,一臉正經地開始發問。
張星磊心裏暗笑,在社會上打滾多年,各式各樣的人看多了,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女生心裏想些什麼,很難逃得出他的法眼。
“小美,這可就是你功課做得不夠的地方,這個問題你可以在兩年多前的報紙找到答案,更何況……”他故意壓低聲音,“我和憶湘的認識過程和我的商業經驗好像沒什麼關係吧?”
王小美第一次在他面前碰了一個軟釘子,臉倏地紅了,只好訕訕地轉移話題。
接下來的十分鐘張星磊表現得非常有風度,有問必答,而且鉅細靡遺,當王小美要離開時,他還親自送她到門口。
待目送王小美進人電梯後,他轉頭對祕書冷聲地交代,“王小姐的訪談結束了,下次她再來,就說我不在。”
???
張星磊果然守信,待他的忙碌告一段落,立刻帶宋憶湘到風光明媚的瑞士度假。
前往少女峯的紅色小火車緩緩地開着,宋憶湘偎在丈夫的肩上,視線落在窗外遠處山頭的一點白雪。
“睡着了啊?”
張星磊用臉頰輕觸靠在他身上的嬌妻,山上的氣溫有點冷,一路上她就一直這麼靠着他,吸取他身上的溫暖,不知不覺打了個盹兒。
“誰說的?”宋憶湘聞言稍微挪動了下身子,卻是靠他靠得更近,他自然而然地把她摟得更緊。
“怎麼都不說話?”
“此時無聲勝有聲,這樣靠着你的感覺也很好啊,爲什麼一定要有言語的交談?”
兩人在一起久了,從對方的一舉手、一投足,就可以猜出對方的心思,這種心靈相通的感覺,是毋需語言贅飾的。
“我還以爲你還在爲昨天那件事生氣……”張星磊難得一臉羞赧。
“誰有那麼多的閒工夫。”宋憶湘故作淡然的說,但是仍白了他一眼。
昨天下午,宋憶湘獨自去逛街,被一個驚豔的法國人盯梢,一路從百貨公司跟回飯店。她一進飯店,就見到等得擔心得不得了的張星磊,再讓他知道那個法國人做的好事,當場幾乎就要爆發第三次世界大戰,最後差點要飯店的人出來調停。
事後宋憶湘一直怪張星磊風度太差,不過她沒告訴丈夫,對於他的關心,其實她心裏是很高興的。
“你真的很喜歡和我在一起嗎?”她在無意中對他流露出的愛意與依賴,總是讓張星磊感到無比的滿足。
他就是想要一個這樣的感覺,有親人彼此依賴、互相扶持的感覺。
“傻瓜!我們都已經是一家人了,還問這種蠢問題做什麼?”她雖是輕斥的語氣,但聽在他耳裏,無異是一劑強心針。
她知道張星磊的疑慮是來自先前的那段不愉快!這也是她遲遲不願意讓他曉得方偉羣回來的事,她怕他會多心。
“恐怕這一家人的人數少了點,不夠熱鬧。”張星磊好不容易逮到機會,意有所指的說。
宋憶湘瞥了丈夫一眼,嘴角藏着笑意。
“有什麼話直接說,別拐彎抹角。”
“這是你說的,可不是我要嘮叨喔。”他輕笑道。
“說啊!”其實她也早想爲家裏添個孩子,是他太顧慮她的感受,爲她想太多r。
“我們生個孩子吧!”之前擔心會耽誤到她的課業,所以他一直忍着不提。
“好啊!”宋憶湘不假思索地回答。
“什麼?!”張星磊一下子無法相信耳朵聽到的答案,有點反應不過來。
他原本已經準備好一套說服妻子的理由,沒想到她回答得如此乾脆,讓他一時愣住了。
“你剛剛說什麼?”幸福靠得太近,張星磊急需再確定一次,把它牢牢抓住。
“我說好啊!”宋憶湘特地加強了“好”這個字的聲量,滿臉笑意地望着他。
“我有沒有聽錯?”
幾秒鐘後,張星磊終於回過神,宋憶湘給他的答案,猶如天籟。
“你沒有聽錯,我說好、好、好……”話還沒說完,她就被他一把拉進懷裏。
張星磊閉上眼,貪婪地吸嗅着宋憶湘髮絲的微微香氣,此刻真的是無聲勝有聲。
幸福,從沒像這時候這麼接近過。
???
找齊報告資料後,宋憶湘如釋重負的走出圖書館,外面的陽光強烈得讓她幾乎睜不開眼。
“宋小姐……宋憶湘小姐!!”一陣女聲因情急而顯得急促。
宋憶湘回過頭,納悶地望着眼前這名叫住她的陌生女子。
“請問……”她從沒見過她,這一點宋憶湘很確定。這女子渾身散發着幽靜氣質,她沒來由的對她產生一股好感。
“我知道這樣突然造訪根冒昧,不過我實在想不出其他的辦法。”女子的神態誠懇,但眉字之間有一股說不出的落寞。
“請問……”宋憶湘思索着該如何說,“我的意思是,我們之前見過面嗎?”
女子搖了搖頭,“我們從沒見過面。”
“那麼……”宋憶湘好奇地望着她。
“不過我們都認識一個人,方偉羣。”女子像是鼓起很大的勇氣般,把方偉羣的名字說出來。
“你是偉羣的朋友?,”她有點了解了。
“是的,我和偉羣在美國唸書的時候,是同班同學……他時常提起你。”
宋憶湘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還沒請教你的尊姓大名呢。”
“敝姓莊,莊翠竹,翠綠的翠,松竹梅的竹。”
“莊小姐,很高興認識你。”宋憶湘大方地伸出手。
莊翠竹有半晌沒說話,只是盯着她看。
想起和方偉羣在美國的初識,想起他口中時常提起的女子,想起他提起她時的神情,再想起自己對方偉羣無法自制的傾心……
莊翠竹不禁要嘆氣。
宋憶湘沒有忽略掉她眼底的憂鬱,很明顯的,這是一個爲情所困的女子。
“想跟我談談嗎?”
莊翠竹的神色一亮,這就是她此行的目的,只是她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你真是善解人意,難怪他對你……”說到這裏,她的神色又黯淡了下來。
“我和偉羣已經是過去式了。”
這是真心話,即使她和方偉羣的過去是那麼甜蜜,但過去就是過去了,他們都有權利再尋找更好的人生。
她已經找到了,方偉羣呢?
宋憶湘定定地望着眼前的女子,會是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