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烈和西園寺在遠達一樓的員工餐廳用餐。
餐廳有中式、日式和歐式三種選擇,員工可以購買餐券享用,菜色新穎,美味可口,水準完全不輸給外面的餐廳。
“好久沒來員工餐廳喫飯,沒想到喫起來感覺還不錯。”齊烈喫的是日式套餐,拉麪、味噌湯和兩盤小菜,清淡而不油膩,口感也佳,讓他這個遠達的副總裁還頗爲滿意。
“你忙着談戀愛當然沒空來喫。”西園寺意在言外地笑道。
身爲遠達的高級幹部,他熱愛遠達,所以中餐他一向在員工餐廳解決,藉此聽聽基層員工的心聲,也可拉近與同事之間的感情。
齊烈笑了笑,他想起唐沁,他心愛的玫瑰:“找我有什麼事?”
“昨天下午就去找你了,可是,”西園寺低沉地笑了幾聲,“你在辦公室忙着,所以沒進去打擾你。”
齊烈看着他的眼睛,憑着朋友之間的默契,不用說也知道他在指什麼:“幸虧你識相,不然要是你進去打擾到我,我鐵定會宰了你。”
“我也是個男人,我當然知道中途被打斷的滋味。”西園寺抿着脣笑。
“你是個男人?”齊烈偏着頭,故作仔細地端詳他,“我可從沒看到你身邊有過任何女人,我還曾懷疑你是個同性戀,怕你愛上我,還好你到目前爲止沒有什麼逾矩的舉動,可是你的朋友除了我以外也沒幾個,所以我在想,你會不會還是個處男?”
“我是處男?”西園寺扯出一抹狂妄的笑,“齊副總裁,我跟你可不一樣,我不習慣把女人帶進帶出,成天和女人膩在一起,會浪費我很多時間。”
“那是你還沒遇到真正所愛的女人。”齊烈對他的諷刺不以爲意。
“我不是家有閒產的大少爺,不用工作就有飯喫,有錢人談戀愛才有趣,沒有錢的愛情挺痛苦的。”西園寺溫和地說,連諷刺人也不會讓人覺得不快。
“你太偏激了!”齊烈搖頭笑道,“愛情在任何時候、任何地方、任何人身上都會發生,你知道嗎?”
他想起和唐沁的初次相遇,那個晚上他原本只想引出她、利用她,沒想到竟會發展成愛情。
“你現在倒變成情聖了。”西園寺取笑着。
“我很期待你心有所屬的時候。”齊烈不疾不徐地用餐。
“那得是像唐沁這樣的美人才行。”他略帶挑釁地說。
“很抱歉,我捷足先登了。”齊烈倒不介意他的話,他知道西園寺只是隨便說說,他是自己最信賴的朋友兼工作夥伴,瞭解他絕不會奪人所愛。
“真可惜。”但他臉上完全沒有一絲惋惜的表情。
“你查到什麼了嗎?”齊烈轉移話題問。
“一件有趣的花邊新聞。”西園寺眉眼帶笑地說。
“有趣無用,要有利於我纔行。”
“放心,你已經有唐沁取悅你了,不再需要我專程爲你說笑話。”論嘴毒,他絕對不會輸給長袖善舞、口若懸河的齊烈。
“取悅?這些話千萬不要讓唐沁聽到。”
“我知道,她是個驕縱傲慢的大小姐,脾氣又陰晴不定,尤其愛看貴婦傷心。”西園寺意有所指地說。
“你知道了?”
“猜的。”西園寺一邊優雅地用餐一邊回答,“你才說要引出玫瑰天使,不久就跟她在一起了,而且我發現只要唐沁出現過的地方,過沒幾天常會有人東西不見了,由此推斷她的手腳不太乾淨。”
齊烈頗爲激賞地看着他。他的感覺很敏銳,難怪死去的爺爺直說西園寺是個人才,要他全心全意信任他。
“言歸正傳,這些天我派人暗中調查曹月如,發現她讓你老頭戴了好久的綠帽子。”西園寺嘴邊噙笑道。
“太好了!”齊烈興奮地大叫了聲,“老頭是個自私的男人,只准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他可以風流花心,卻要他的老婆當個貞潔烈女,要是讓他知道曹月如揹着他偷人,她就算手中握有一百張遺囑也沒用。”
“我的人跟了好久才查到的。”
“那個男人是誰?”
“跟黑道絕對脫不了關係,因爲他們每次見面,那男人身後總跟着一大堆人,個個都是彪形大漢,看起來窮兇惡極,我的人可是很冒險的跟蹤她,所以那個男人絕非善類。”西園寺沉吟道。
“我要證據。”只要讓他抓到把柄,他要曹月如永遠也翻不了身。
“給我點時間,曹月如太狡猾了,而且要接近那個男人也不是容易的事。”他會竭盡心力爲遠達做任何事,絕不讓恩公畢生的心血毀在一隻狠毒狐狸手上。齊烈是個人才,只有他才能守住齊家的產業,甚至經營得更好,爲了遠達,他無怨無悔。
“儘快,那女人忍不了多久,尤其現在我和她想要聯姻的對象在一起,我看她很快就會有所行動。”
西園寺點點頭,用餐完畢,他拿起餐巾紙仔細地擦擦嘴巴:“我去廁所,有事你先走。”剛喫完飯,他要去廁所把手洗乾淨。
“去吧!”齊烈頷首,知道他有很嚴重的潔癖。看着西園寺的背影,他若有所思地繼續用餐。
貴族健身俱樂部是專門爲有錢人開設的,出入其中的不外乎是富商名流、官場政要,光看它取名爲“貴族”就知道,這裏是達官貴人健身休閒的場所。
唐沁穿着一件連身的紅色泳裝,她本來想穿比基尼,偏偏媽媽不喜歡女孩子露太多,這裏又常有貴婦出沒,要是讓她們在媽媽面前亂嚼舌根,那可就有她受了!
所以她只好穿樣式保守的泳衣,不過軟軟的布料貼在她身上,還是展現出她玲瓏曼妙的身材,再加上她美豔如花的臉蛋,依舊引來不少狂蜂浪蝶追逐的目光。
唐沁踩在跳板上,宛如一朵在風中搖曳的玫瑰,她舉高手,跳了幾下,然後以優美的圓弧線條落水。
她像個美人魚在水裏遨遊,可是她發現有個人擋在她的前面,她不滿的在水中直起身。
她的上半身浮出水面,兩隻手分別抹去眼皮上的水珠,待視線清楚後,她纔看見,原來是齊傑這塊牛皮糖。
“嗨!”他對着她招手微笑。
媽的,要不是游泳池旁邊有這麼多有錢人在看,她一定會狠狠地踹他一腳。
“請你讓開。”她面無表情的說。
“你好像很討厭我?”齊傑揹着太陽面對她站着,但仍遮擋不了多少陽光。
齊烈就高多了,至少有一八五公分,然而他這個弟弟最多才一七五公分,而且還一副營養不良的模樣,顯然沒常鍛鏈身體,哪裏比得上她的白馬王子陽剛精壯的好體魄。另外齊傑長得像曹月如,五官是還不錯,可脂粉味太重,簡直就像個小白臉。相較之下,齊烈英俊瀟灑又有男子氣概,兩人是南轅北轍相差甚遠,優勝劣敗馬上就看得出來。
“像你這樣擅自擋在人家游泳的水道前面能不討人厭嗎?”唐沁雙手把溼淋淋的發往後梳,被水沾亮的晶瑩脣瓣嘲弄的彎着。
“沒辦法,正面約你,你從來不回應,我只好這麼唐突的打擾你了。”齊傑賴皮地笑道。
無聊!她轉身不理會他,伏身滑入另一條水道。
他卻死皮賴臉地跟着她,她游到哪裏,他就擋到哪裏。
這個女人 什麼,不過是家裏有錢又長得漂亮,看着吧!等他將她追到手後,看他怎麼折磨她,他會無所不用其極地在牀上報復她,也藉此來報復齊烈。
最後她再也忍無可忍,小腿毫不留情地踢向他的胯間。
“啊——”齊傑喫痛地跌倒在水裏面,撫着受創的部位哀嚎着。
在所有人都圍在游泳池邊之前,唐沁迅速地遊向池邊,踏出游泳池,裝作不知地跟着圍觀的衆人居高臨下的看熱鬧。
俱樂部的救生員跳下水救起連站都站不穩的齊傑,一直到被抬上來,他還是一副非常痛苦的模樣。
老孃不發威他還把她當病貓咧!唐沁拿起涼椅上的大毛巾,邊走邊擦拭滴水的頭髮。
這個陰魂不散的傢伙徹底壞了她的好興致,她走向盥洗室,準備梳洗後離去。
唐沁換上一身輕便的白上衣牛仔褲,走向停車場準備開車時,她又看到齊傑那塊牛皮糖黏在她的紅色跑車旁。
她視若無睹地繞過他,利落地跳進敞篷跑車內,發動車子。
他對她靈活的身手看得有些目瞪口呆,一會兒,他回過神,擅自打開車門坐進車裏。
“滾下去!”唐沁冷着臉。現在停車場裏空蕩蕩的沒半個人,她對他說話也不用大客氣。
“你剛剛那一踢不怕毀了你的終生幸福?”齊傑語含輕佻地笑道。
“我的終生幸福還輪不到你身上。”她以非常不屑的眼神瞄着他。
“你爲什麼就是不能給個面子?”他跟齊烈真的差那麼多嗎?
“面子雖是人家給的,但有些時候臉是你自己湊上去讓人丟的。”她徹底藐視他。
自己不爭氣,反而求人給他面子,這種沒出息的男人,她看得上眼纔怪。
“你……”齊傑被她氣得臉色鐵青,他突然張開手,像餓虎撲羊似地撲向她,想用野蠻的方式讓她就範。
她眼明手快,右手臂一弓起,手肘便往他的胸口狠狠地頂去。
“呃……”冷不防遭到猛烈撞擊,他奇痛無比地抱着胸口。他這輩子還沒有被人這麼揍過。
“齊傑,別小看我,跟我打架你未必會贏。”唐沁得意揚揚地道。
想對她用強?門都沒有!她的拳腳功夫也許沒有師姐們了得,但是應付這種沒用的紈 子弟綽綽有餘。
沒想到一個千金小姐會有這麼機警的反應跟如此大的力氣,軟的不行,硬的也不行,媽叫他加把勁把唐沁從齊烈身邊搶過來,這實在太難了!
“唐沁,跟着齊烈你什麼也得不到。”齊傑痛苦地糾着眉,語出威脅。
“笑話,我需要在男人身上圖謀什麼東西嗎?”她倨傲無比地說。這個男人不僅是夜郎自大,還很愚蠢無知,“就算有,那也只有愛情。”
“愛情?!我也可以給你。”他沒想到她要的只是男人的愛情。
“可是太過於廉價的愛情,我看不上眼。”她手倚着車門,支着臉頰,偏頭斜睨着他。
她看他的眼神充滿嘲笑,毫不留情地傷害他的自尊。他知道他不如齊烈,但也不用她一再提醒。
“我告訴你,齊烈會比我更廉價,因爲我爸爸已經立好遺囑,遠達繼承人的名字是我不是齊烈!他只能拿到百分之五的股份。”齊傑忍受不了她的輕鄙,於是惱羞成怒地脫口而出。
“什麼?”唐沁果然被他的話嚇了一跳。
“哼!”看到她喫驚的表情令他覺得自己總算扳回一城,他得意地笑道,“你是寰宇的千金小姐,只要有愛情,你可以不在乎麪包問題,但是你的父母肯嗎?只擁有百分之五股份的遠達股東,在你爸眼裏算是貧窮,他會同意你跟一個窮人結婚嗎?唐家可是有頭有臉的富豪之家,能允許一個窮光蛋當女婿嗎?”
“阿沁,你給我記住,我絕對不容許你嫁給一個窮人!我們唐家只能跟有錢人聯姻!”爸爸的話言猶在耳,她很慶幸自己愛上的是遠達的大少爺,這樣至少可以免去一場風暴,但若真如齊傑所言,那麼爸爸一定不會同意,他一定會極力阻止她跟齊烈在一起。
“我不相信齊嵩會這麼狠,只留給齊烈百分之五的股份。”唐沁恢復鎮定,她要搞清楚這整件事。
“你跟齊烈在一起多少也應該知道,我爸是最疼我媽的,就算他在外面四處拈花惹草,當他疲倦的時候,不是回到高蘭菁身邊,而是到我媽那裏休息。他很聽我媽的話,我媽叫他立遺囑,他雖猶豫了好一陣子,但最後還是乖乖地簽了。他哪一天死了,遠達就是我的!”
“齊嵩放着公司不顧整天花天酒地,公司全靠齊烈打理,遠達有今天的規模都是齊烈的功勞,他怎麼可以這樣對他!”唐沁簡直不敢相信她所聽到的。這是什麼父親?她的愛人爲家族企業犧牲奉獻,現在遠達飛黃騰達,他一向遊手好閒的父親卻要搶走他所有的心血給眼前這隻米蟲,曹月如母子憑什麼坐享其成?
“要怪就怪齊烈蠢,爸爸是總裁,向公司調個錢居然還要得到他這個副總裁的首肯,否則公司說什麼也不給。員工把副總裁當老闆,根本不把爸爸這個總裁放在眼裏。老子跟兒子伸手拿錢是天經地義的事,偏偏爸爸有時拉下老臉跟齊烈討錢又要不到,非要鬧到高蘭菁面前才肯給,給的又不多,所以爸爸對齊烈早就很不滿了,他會立遺囑不是沒有道理。”齊傑放聲大笑。
他的話讓唐沁對自己的愛人湧起一陣心疼及一股正義感,她要看到那份遺囑,然後撕毀它.!
等等!唐沁腦筋一轉,當初齊烈誘她出來是不是要她幫忙偷遺囑?
“遺囑有三份由律師保管,不過我媽自己也有一份。她不相信人,所以把遺囑藏在一個連我也不知道的地方。”齊傑說得有些欲罷不能。
“是嗎?”唐沁對着他露出嬌豔如花的笑容。
也許這個人渣還有利用的價值,她還不能太早甩掉他。
看着她美麗的笑靨,齊傑不禁心魂飄然。
想不到一向不給他好臉色看的唐沁會對他改變態度,可見女人是多麼現實的動物,聽了他的話後馬上就見風轉舵,還說什麼愛情!
“我肚子餓了,要不要一起喫頓飯?”她主動邀約道。
“好、好啊!”他受寵若驚的猛點頭。
夜晚十點,齊烈把車從遠達大廈的地下停車場駛出來,卻在公司前的馬路邊停車格上看到一輛眼熟的火紅跑車。
齊烈把車緩緩駛近,看到唐沁獨自一人坐在車上,仰望着滿天星斗。
他降下車窗探出頭喚她:“玫瑰。”他愛這麼喊她。
她轉過頭來看他,暈黃的燈光照在她臉上,似乎有一絲感傷:“怎麼這麼晚才下班?”
“手邊有十幾個企劃案,不加班怎麼看得完。”齊烈嘴邊的笑容帶着點疲憊。
其實他可以不用那麼累,交給手下去做就行,但是這次遠達航空要增加歐洲航線的據點,不容馬虎。
一年前他派出幾位業務主管特駐阿姆斯特丹先行開拓市場,現在時機成熟,陸陸續續傳回來不少企畫案,他必須先仔細的看過,才能在開會時與各高級主管商討研究,尋求出最好的企畫方案。
“我不想上去打擾你。”她覺得眼睛好酸好澀。
“你在這裏等多久了?該不會我七點打手機給你的時候就在了?”
唐沁低下頭,什麼也沒說。對,她在這裏等了三個多鐘頭。
“怎麼啦?”齊烈發現她的異狀,她在他面前很少這麼沉默、這麼淑女。
他以爲她應該會很粗魯地罵他說:“去你的,你知道本小姐等多久了嗎?”然後他就可以理所當然地用吻來懲罰她,但是今晚的她看起來太多愁善感了。
唐沁咬着脣,忍住幾乎奪眶而出的淚水,抬起頭對着他笑:“齊烈,我們來賽車。”
“賽車?”他微皺着眉,因爲他看到她的眼睛水汪汪的。
“比賽看誰快。”她發動車子。
“你到底怎麼了?心情不好嗎?”齊烈擔心地看着她。除了母親,她是他第一個真正關心的女人。“輸的人任贏的人處置。開始!”話一說完,她馬上踩緊油門,一瞬間車子飛嘯而出,她的長髮向後飛揚,在暈黃燈光下,像匹黑亮無瑕的綢緞。
“唐沁!”他追在她身後,白色車子也像火箭般噴射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