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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太想愛你》 / 簡鈺 / 第9章 / 共13章

“季鳴!”

在採瞳意識到自己的動作之前,她已經邁開步伐往前衝,心中有股暖暖的熱流在翻湧、奔騰,她不假思索地朝季鳴飛奔而去。

她一面跑,一面發現身子變輕盈了,許多不開心的事都跟不上她的腳步,硬是被她拋在身後,採瞳看着季鳴的身影在眼前漸漸放大,臉上的紅暈也越來越深,她帶着笑,原來心無芥蒂地奔向他懷抱的感覺這麼好!

季鳴在她差點衝過頭的時候,伸開雙臂擁住她。他驚喜道:“採瞳?”

採瞳靠在他的懷抱中拼命喘氣,她緊緊圈住季鳴的腰幹,把頭埋在他胸前。呵……她想念他的氣味、他的溫暖。在季鳴的庇護之下,她可以不理會外在的風風雨雨,只專心做個小女人就好。

採瞳滿足地偎近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曾把這麼優雅的權利往外推?

季鳴卻不容她躲起來。他硬是扳出採瞳的臉,梭巡她的五官。他想知道,那個愛情之賭……他勝了嗎?

“採瞳,你怎麼知道要到這裏來找我?是丁伯通知你的嗎?”季鳴急切地問。“我纔想問你呢,你怎麼知道我到臺中來出差?是言鎮告訴你的嗎?”她對答如流。採瞳說完,兩人立即相擁大笑,時光彷彿倒回到六年前。

季鳴心滿意足地擁着採瞳,不再感覺臂彎心房一片空寂。看採瞳那樣驚天動地地衝過來,他感激老天爺待他不薄,總算在他苦苦等待之後,換得一個心甘情願的女人,雖然整整拖了六年。

“你變瘦了。”季鳴抬起採瞳的下巴,看向她削尖的臉龐,與異常嫣紅的俏頰。“不過看起來氣色很好。”

“你也是。”

“我瘦了是因爲你,現在看起來氣色好也是因爲你。”季鳴心悸地低語,無視於在他們周邊熙來攘往的人羣與車陣。“告訴我,你想我嗎?”

“想。”採瞳喟然,沉溺在久別的溫柔中。

“有多想?”

“很想很想。”採瞳晶眸燦亮地望着他的臉龐,突然想大聲吶喊出她愛季鳴。一想到這裏,她的秀頰不禁又染紅幾分。

季鳴看着她一個勁兒臉紅,心中狐疑。“你有什麼好事發生嗎?”

“嗯。”採瞳用力一點頭,傻傻地笑。“我剛剛領悟到一件很棒的事。”“什麼事?”

就是我愛你!話到嘴邊溜一圈,她突然羞怯起來。“這個,我……那個……”“怎麼樣?”季鳴很少見到她吞吞吐吐的模樣,不禁開始猜想她是不是有難以啓齒的事。“快說呀!”

哪有人催成這樣的!採瞳閉緊雙眼,感到勇氣正在悄悄流失。怎麼可以這樣?她要勇敢把愛說出來,不管是一針見血的方法也好,迂迴曲折的也罷……

她定了定心神,感覺自己從頭髮末梢紅到腳趾頭去,爲了健康着想,她決定在表白前,先扯點別的事。“這個,我發現我們兩個分手真是分對了,因爲……”

“原來是你,淩小姐。”

惡魔的招呼從採瞳背後傳來,她火熱的心猝然以十段變溫速度冷卻到冰點。是季儂!採瞳僵直着背脊,瞪向前方,無法思考。

分手分對了?季鳴興奮不已的情緒也跌到谷底。

“我從那邊走過來,就在想:這夜市真是龍蛇混雜的地方,連女人都不檢點,看到路邊有男人就想搭訕!”一串譏諷暗罵自季儂脣邊不屑地吐露出來。

採瞳瑟瑟地看着季鳴,開始發抖,她不是怕季儂,而是……季鳴與季儂同出共遊讓她感覺捱了一記悶拳,她慢慢想起鐵一般的事實;她,已經跟季鳴分手了。

分手!代表路歸路、橋歸橋;代表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採瞳緊縮了一下,既然她這麼清楚分手的定義,還不顧羞恥,沒有理智地衝到季鳴面前,像什麼鬼樣子?

季鳴皺了皺眉,心思依然放在那句“分手分對了”,但他仍發覺季儂的話說得太過分,她怎麼能暗諷採瞳不檢點?他警告性地低語:“季儂!”

季儂從採瞳身後小跑步到他身邊,俏皮地伸出舌頭,親喏地挽住他的手。“對不起啦,我亂說的。”

“講話要有分寸,不然很傷人的。”季鳴不忍採瞳被說得那麼難聽,所以唸了她幾句。“知道了啦,羅嗦!”季儂甜甜蜜蜜地往他手臂上靠。

採瞳見到他們打情罵俏的模樣,不禁澀然。

原來……緬懷過去的只有她,惦着往日情的也只有她。季鳴果然如她所料,沒有她更快樂。採瞳覺得自己站在這裏實在可笑,撲進季鳴懷裏更可笑;她抱着一顆示愛的心,傻傻地跑過來獻醜,誰知她自以爲至高無價的愛情,看在人家眼裏已經不稀罕哩!

採瞳的紅暈迅速消褪,臉色轉爲青白。

“好巧,你怎麼也剛好到這附近來?”季儂很疑惑,採瞳似乎不怎麼怕她了。“我……來出差。”

“我們是專程來玩的。季鳴哥這幾天帶我去玩過好多地方哦。”季儂扳起指頭一處處數給她聽,採瞳越聽心越冷,原來季鳴就這麼把她逐出腦海,一有新歡就馬上帶她來充滿他倆回憶的地方,想把她的記憶cover掉。“怎麼樣?他對我很好吧?”

“是……很好。”採瞳忍住胸口翻攪的苦痛說。

“咦?你的臉色不太好。”

季鳴比季儂還早發現,他看着採瞳的臉色一寸寸泛白,難道……她又像上次一樣對季儂心存芥蒂,或……爲他喫醋?這麼一想,季鳴覺得心情好過了點,也許採瞳方纔被打斷的那句話,話中有話也說不定,他想。

“我臉色不好嗎?”採瞳伸手摸臉,指尖冷冰冰地直顫抖。

“難看得要死!你該不會是……”季儂看着他倆心事重重的模樣,心眼特多的她迅速想了個計策,她假裝關心又膽怯地說:“該不會是你對季鳴哥還舊情難了,所以聽到我說的話,覺得很不是滋味吧?”

“……”原本想叫她別再羅哩叭嗦的季鳴突然定了格。

採瞳的臉比哭還難看,她瞟了一眼季鳴,低下頭去。在季鳴與季儂甜蜜出遊的時候,叫她這個前任女友如何回答這問題?

“我猜得沒錯吧。剛剛我看到你的時候,你好像很興奮,臉紅紅的、眼睛亮亮的,真像要去跟初戀情人告白的小女生……你不會是來到這裏,才發現你一直愛着季鳴哥吧?”聽到季儂的猜測,季鳴的希望越鼓越大。真的是這樣嗎?採瞳真的是懷着示愛的心衝過來的嗎?現在想想,她的話也滿有道理,採瞳剛纔的確是很興奮。

“你倒是說說話呀!如果你真的還愛季鳴哥的話,我可以在這裏‘退讓’出去。”季儂語帶訕笑。

採瞳不說話,心中連最後一把勇氣的火炬也熄滅了。爲什麼?她才領悟到她的愛情,她的愛情纔剛萌芽,就被滿臉輕蔑的季儂說得像二流劇本?被她這樣嚷嚷似的講出來,一切都不再美好了,連把它放在記憶裏都嫌有她這個大污點。

“說呀!”季儂的話裏迴盪着嘲笑。

採瞳閉緊雙眼,心一橫道:“不、不是這樣的,我很高興見到……見到‘老朋友’,不過我跟季鳴散了就是散了,永遠……都沒有複合的可能。”

她絕然的話,化成兩把鋒利的冰刀,一把插向自己,一把射入季鳴的心口。季鳴以爲他的心臟會停止跳動,在短短的時間裏,用希望換來絕望,他徹底心死了。

剎那間,他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採瞳望着他驀地抽緊的下巴,一陣心寒。她怎麼說出如此沒有轉圜餘地的話?就因爲季儂話中的譏嘲?她等於在自斷情路!季鳴會怎麼想她?會在心裏鬆了一口氣,終於擺脫她了嗎?“既然是這樣,那就好。”季儂滿意地看着兩人哭喪的表情,這一擊,她自認做得非常成功,徹底斬斷他們兩個死灰復燃的希望,從現在起,她可以高枕無憂了。“哎呀,我們杵在這裏做什麼?前面有一家鹹圓仔湯,我們過去喝一碗吧。”

“我想先回飯店休息……”採瞳馬上拒絕。

“季儂,你剛剛不是還肚子不舒服……”季鳴也想推拒。

聽他開口閉口都是季儂,讓採瞳痛苦到了極點。不過她能怨誰呢?不就是她自己把季鳴推向季儂的?

“淩小姐,喝碗湯再回去會舒服一點。季鳴哥,我的肚子沒事了,現在咕嚕咕嚕地喊餓呢!”她像小女孩似的挽住兩人的手,討巧的神情輕易瞞過心事重重的兩個人。她的伎倆可不是隻有這一招,後頭還有得瞧呢。

被她硬拽着的季鳴與採瞳,走到他們第一次相遇就來喫的鹹圓仔店,兩個人的臉色都很差。“老闆,來三碗鹹圓仔。”季儂高聲喊。

一樣的老店、一樣的座位,不同的是兩人的心情,與從兩個人變成心思各異的三個人的無奈。湯很快就被送上桌,採瞳無心取用,季儂秀秀氣氣地啜飲,季鳴習慣性大口吃掉它,想擺脫這可悲可笑的局面。

季儂見狀,大驚小怪地嚷着,引來滿屋子人的注視。“哎呀!季鳴哥,你的喫相怎麼這麼粗魯?你要知道,我們跟這些粗鄙的平民是不一樣的,好歹包家也是有頭有臉、禮教周全的大家族,你要隨時注意形象,別落得跟這些人一樣。你說對不對呀,淩小姐?”旁邊的人鼓譟起來。粗鄙的平民?一句話損了滿屋子的人,她真敢說。

“……”採瞳無言地看着她拿起手絹往季鳴沾了湯汁的薄脣擦拭,心裏一陣絞痛。“話說回來,這個龍蛇混雜的地方的確不是我們這種上等人該踏進來的,降低了我跟季鳴哥的格調,你說是嗎,淩小姐?”

“……”她默然。季儂說得有道理,都怪她把季鳴拖進了這原本不屬於他的世界。“我想我跟季鳴還是先走一步,以免被污染,你留着慢慢用好了,可以嗎,淩小姐?”“……”她理所當然被排斥在上等人之外。

這時,季鳴突然用力推開季儂,受不了似的衝出去。

他發誓他真的受夠了!這些天季儂拖着他到處遊玩,所到之處,早已印滿了他與採瞳的足跡。對景懷人,他強烈思念採瞳,卻總是被季儂的大呼小叫打斷,因此他的情緒一直在緊繃邊緣;季鳴不懂,既然她不喜歡平民化的地方,每到一處就要批評半天,那她何必硬纏着要他帶她來這裏?

季儂種種嫌惡的舉止,反而讓他回憶中採瞳的影像更鮮明;萬般無奈中,他靠的是以往的回憶支撐他的笑臉。

可是現在,採瞳硬生生截斷他的愛念也就算了,爲什麼她在季儂苛刻的批評中還要露出後悔的模樣?她在後悔六年前與他相遇嗎?她在後悔這個屬於她的平民天地中有他錯入時空、格格不入的蹤跡嗎?

哀莫大於心死!

望着包季鳴狂奔而去的背影,季儂總算滿意地露出笑容。“看吧,都是因爲你,所以他才一刻也待不住。”

採瞳望着她原形畢露的模樣,無話可說。包季儂的話是很毒,卻也讓愛意初生的她再度瞭解她跟季鳴的差距有多大;這些差距她原本就知道,但差點被愛情衝得一絲不留。現在她的理智漸漸回籠,平民V·S豪富不就是天方夜譚嗎?

“老闆,不用找了。”季儂神氣地從香奈兒皮包中抽出一千塊,往桌上一拍。“小姐,你的錢我纔不想收!”老闆把千元大鈔丟回去還給她。“我們這種小店,伺候不了你這種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大小姐。”

“是呀是呀,你既然看不起這種‘粗鄙的平民’來的小店,那你幹麼要來?”“你這種驕橫的大小姐,就算地位再高、錢再多,也永遠比不上這位小姐的柔順可愛。”季儂聞言冷笑。“凌採瞳,看來你在這種地方還挺受歡迎的嘛,那也難怪啦,你們都一樣低檔。我現在要去追我的季鳴哥,你就留在這裏,跟那些講義氣的低等人一起腐爛到死吧。記住,我們有錢人的世界沒有你中途插進來的份,連邊你都別妄想再沾一次!”採瞳恍惚地看着季儂尊貴如女皇般地走出去,覺得好累、好累,這一天她受夠了,她什麼都不願再想了;反正她已經把自己的愛情畫上休止符了,不是嗎?

水氣再度沾染上她的睫毛……停止!連她自己都受不了這麼愛哭的自己;斷了線就是斷了線,不是淚水或是一千個後悔能彌補的……

“包小姐。”電話那頭的男人恭敬道。

甫回到臺北祖屋的季儂握着話筒,開炮道:“你們是怎麼辦事的?監視凌採瞳監視到連她南下臺中你們都不知道?”

“這是我們的疏忽……”

“疏忽?你說得好簡單,但你知不知道,這個疏忽差點毀掉我精心策劃的一切?”她怒吼。“幸好我隨機應變,硬把不利的情況扭轉過來,否則我現在還有閒情聽你們道歉嗎?”“是是是,都是我們的錯。不過,我們的疏忽是情有可原的。”徵信人員突然壓低嗓子,神祕兮兮地道:“我們挖出了凌採瞳最最驚爆的內幕消息,有了這一條消息,我敢向你保證,不管你想做什麼,都將無往不利。”

“說吧。”季儂輕蔑地命令。

“這件事說來話長,我已經把剪報資料快遞給你。相信你看了,一定會很滿意敝社的工作表現。”

哼!這些下等人就是喜歡故弄玄虛。要不是爲了季鳴哥,她才懶得跟他們打交道。季儂不置可否,淡聲道:“我等着。”

這一等,就等到當天下午。

當快遞送來季儂要的資料後,她馬上回房仔細閱讀。果然驚爆!她越讀心越樂,像這種有料的內幕消息,給徵信社一千萬的酬勞都嫌物超所值!

她馬上撥通電話到徵信社。“我看到你們的報告書了,你們做得非常好。”“哪裏,你過獎了。”

“酬勞明天會匯入你們的賬戶。不過我想知道,你們接不接受有‘風險’的委託。”“我們哪一次的任務沒有風險?”徵信人員瞭然地輕笑。“不知您這次想委託什麼?”“事情很簡單,我只要你們去破壞凌採瞳家的電力系統就好了。”

“的確不難辦到。我們其實還能幫您多做點事,比如說:剪了電話線、潑油漆等等。”“這倒不必,我不想把事情搞得人盡皆知。你們辦事的時候,要乾淨利落,絕不可以被人發現,只要達到我的要求,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遵命!”

收線後,季儂滿意地笑了笑。雖然臺中之行逼出凌採瞳的不復合之說,讓季鳴哥與凌採瞳幾乎沒有破鏡重圓的可能,但她還是不想讓凌採瞳好過。是她罪該萬死!誰叫她敢來搶她包季儂的男人,害她還得事倍功半搶回本來就屬於她的一切。

喀嚓、喀嚓!季儂伸出右手作剪刀狀,陰森森地發出剪斷電線的聲音。她現在才知道,原來電線可說是凌採瞳的生命線,燈光算她的護身符;毀了這兩者,就等於毀了她整個人……季儂縱聲大笑。辦完這件事,如果凌採瞳還有命可活,那她會考慮要不要放她一馬。問題是:凌採瞳有那麼強韌的生命等她包大小姐考慮考慮嗎?季儂冷笑,只怕凌採瞳接下她這一招,就是非死即瘋了!

從臺中出差回來,採瞳不但沒有達到放鬆心情的目的,整個人反而萎靡得更厲害了。她如同行屍走肉,每天固定地上下班、固定地做經濟分析、固定地喫飯喝水上廁所,一切如常;可是她的靈魂好像不在軀殼裏了。就像現在,她機械化地在資料室找八五年的中美貿易記錄,找得很賣力,心卻不在這裏。

因爲她的心,已經在出差時被狠狠地凌遲至死了。

採瞳嘆了口氣,停下手邊的工作,思緒飄回幾天前。當時她怎麼會說出永不復合的話?她想也想不通,難道就因爲看到季鳴與季儂打情罵俏的模樣,所以一時失控?她想起季鳴臨走前的那一瞥,他的眼中清楚地映着血淋淋的心,他是不是也爲她的失言而傷心?要是他真的因此傷心就好了,畢竟那代表季鳴在接納新歡的心裏,多少還殘存着對她的一點情意……

採瞳蹲着胡思亂想,感覺眼淚又快流出來。除了裝作一派漠然、麻痹心魂以外,偶爾趁身旁無人時偷偷幻想季鳴還愛着她,是她讓自己好過的辦法。

採瞳當然知道沉溺在幻想中或是逼自己失去感覺是不健康的做法,但是如果不這麼做,她要如何纔不會讓自己瘋掉?

資料室的門突然被用力踹開,採瞳收不住滿臉的清淚。

“採瞳!”清芬衝進來抓起她。“幸好你留下來加班。快!跟我走。”

“去哪裏?”清芬的力道之大,讓她騰不出手擦拭滿臉狼狽。

“去樓上。季鳴過來了,現在正在言鎮的辦公室裏,我要你快點過去見他。”“見……季鳴?”採瞳愣愣地重述一遍。“他怎麼來了?”

清芬抓起面紙,揩掉她臉上的淚痕。“他是來跟言鎮談拆夥的事,包總編他……要去英國了。”

去英國?季鳴要去英國?

採瞳腦中一片混亂,不用等清芬逼她上樓,她立刻掙脫她的手,往樓上狂奔。她從來沒想過,季鳴會在哪一天飄洋過海到另一塊陸地去,就算她逼他分手、逼他回包家,他還是會在臺灣與她呼吸同一種空氣。

現在,要她接受季鳴即將不與她踩在同一塊土地上,她辦不到!英國離她太遠太遠了;再說,出國這麼一件大事,季鳴怎麼能不事先告訴她,讓別人來轉達?在她發現自己愛他,又傷得遍體鱗傷之後,他怎麼可以說走就走?

不行,她不接受這種被忽略的感覺,她要去質問季鳴,他得當面向她交代清楚纔行!採瞳努力跑着,她的心已經四分五裂,再也承受不了任何打擊……

“季鳴!”

採瞳一撞進“言鎮·袁清芬聯合辦公室”,她那驚天動地的奔勢立即引起裏面兩個男人的注意。

言鎮坐在他的社長寶座上,非常無奈地看着季鳴;季鳴本來閒適的坐姿在看到採瞳後,猛然一繃。她僻哩啪啦地衝進來做什麼?

“採瞳,你來得正好,快來幫我勸勸這個傢伙。”言鎮爲了求季鳴別走,差點把口水都求幹了,還是行不通,現下只有採瞳拴得住季鳴的心。“他說他要去英國深造。”採瞳沒看言鎮一眼,她站在門內,定定地看着季鳴。

言鎮一看他們倆都不說話,心裏很清楚他們有話要私下談,他二話不說馬上出讓辦公室,只希望採瞳能把季鳴搞定。

“你來做什麼?”季鳴淡漠地打破沉默。

採瞳看着他完全沒有火光的雙眸,依舊英挺卻難掩憂鬱的神態,訝異他居然變了那麼多,她想問:眼前這個人真的是季鳴嗎?爲什麼他連一絲熱度都沒有?

季鳴跟她一樣冰冷!她顫巍巍地發現。

“我來……我聽說……你要去英國?”採瞳走近他,反手把門關上。

“沒錯。”

“怎麼……之前沒聽說?”她勉強擠出比哭還醜的笑容。

“這是最近才決定的。”

“我剛剛在樓下,聽到清芬衝進來跟我說的時候,覺得好驚訝……”

“嗯。”

“爲什麼?”採瞳突然迸出淚來,用力地抓住季鳴的手臂,搖晃着他。“爲什麼要等第三者來告訴我?你爲什麼不事先告訴我,爲什麼?”

“我爲什麼要告訴你?”包季鳴看着她歇斯底里地大叫,表情依舊漠然。採瞳中止哭泣,臉一怔。

“採瞳,是你自己說我們要分手的,也是你自己說我們永無複合的希望的,不是嗎?既然如此,你有什麼資格要求我把這件事告訴你?”季鳴幽幽地說。

對於採瞳,他是真的連最後一線希望都不抱了。願賭服輸、願賭服輸!多少個夜晚他孤枕難眠,反覆咀嚼着這四個字帶來的錐心之痛!

天意如此,他只好接受他跟採瞳已經走到最後一步了。

“我……”採瞳愣愣地看着他。“我有什麼資格?”

“對,當你說出‘路歸路、橋歸橋’這句話的時候,你早該想到會有這種情形發生纔對。”“可是……你真的能這麼無所謂嗎?”採瞳睜着淚眸喊。

“如果不能,又怎麼樣?”季鳴聳聳肩。“其實我選在下班時段來,就是不打算見你。我是過來跟言鎮討論是要拆夥,還是請他全權代理我的職務比較好,至於去英國的事,本來也打算要請他代爲轉達。”

原來……他連見她最後一面都不肯……

“不過,既然見到你了,那我們把話當面說清楚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季鳴勉力地笑一笑,酒窩彷彿也失去了生氣,但他儘可能愉快地說:“我很抱歉日後不能守護你了。不過話說回來,長久以來,我的守護也只是徒增你的困擾,讓你更難受而已。”

“季鳴,你不要這樣說,其實你真的對我很好,我也真的很——”

分別在即,他不想再聽她說一遍永不復合之類的話,就讓他帶着破碎的殘夢飄洋過海去尋求新生吧。季鳴打斷她的話。“別說這麼多沒有意義的話了。我希望你能好好照顧自己,有機會找個好男人嫁了。”

採瞳心碎。

季鳴無所謂地道:“我想我可能不會回來了,但是我會永遠祝福你的。”採瞳氣極、悲極。他怎麼可以像在聊天似的,祝她好運,要她嫁給別人?她真真正正愛的人是他呀!

採瞳哆嗦地湊近他身前,仰起頭。“你真的這麼想走?”她的臉一寸寸地靠近他。“你就這麼放心我留在臺灣,把我交給其他男人,自己去英國?”

不想走、不放心又能怎麼樣?不想複合、絕不復合的人是她呀!

見季鳴沒有動靜,採瞳更是難過。“既然這樣,那讓我跟你吻別吧,就當是臨別贈禮。”語畢,採瞳冰冷的雙脣便湊了上去。

剛開始的時候,季鳴一點反應都沒有,讓採瞳好失望,原來他不只是想離開,連臨別的親吻都不想要了。正當她要退縮之際,季鳴突然化被動爲主動,他深深吻住採瞳的脣,一如以往的溫柔深情,彷彿要把在體內所有化不開的濃情灌注到她口中。

季鳴本來不想見她、也不想重溫往日纏綿,他怕自己走不了,但是……去他的!他難道不能製造一點回憶在異鄉聊慰自己嗎?

膠合的四瓣脣分開後,採瞳草草地說了幾句祝福的話,便衝出辦公室、衝出雜誌社。她在街上拼命跑着,皮包沒拿、外套也沒穿,因爲她沒有勇氣去看季鳴的眼睛,他那“鐵定要走”的絕然讓她好惶恐、好無助,她怎麼留得住他?怎麼可能?

採瞳一路匆忙地跑着,淚水一串串從她頰上滴落,她越跑越快,就像要把煩惱甩在身後,永遠追不上她似的。她最後跑回家,額頭抵在門板上喘氣。

她將手往口袋一摸,還好,整串的鑰匙都在口袋裏,不然她就得回雜誌社去拿了。採瞳不介意再走回去一趟,可是她就是不想看到季鳴冷然到底的臉龐。

採瞳打開了門,習慣性地先摸上門邊的電燈開關。突然間,有個人將她往門內一推,採瞳心一急,啪啪啪啪地拍着電燈開關……

怎麼會這樣,燈沒有一盞亮得起來?

黑暗像潮水,從四面八方朝她湧來,她驚恐地幾乎要尖叫;但是這一次,當尖叫聲幾乎要從喉嚨中迸出時,她卻硬生生地將它吞嚥下去。

一無所有的人,早已喪失恐懼的權利!

採瞳如棉絮般滑坐到地上,意識全盤崩離。她就這樣靜靜地癱坐着,無視於某個人用力地把門踢上,無感於窗戶上多了好幾片厚重的布簾。

她,就像化石一樣,一動也不動,等待被黑暗與往事——掠奪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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