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了,解凍卓然的結果會在今天揭曉,而天羅一號也已經在門外等了五天。
他多想知道卓然能不能醒過來,他多想知道這場等待會不會是一場空,可是他竟然不敢問。望着研究員來來往往、進進出出,他的喉嚨乾澀地問不出一句話,只能吞迴心中一遍遍折磨自己。
才五天的等待,他就按捺不住心底的狂亂。那卓然呢?她又是如何熬過他離去後的每一分每一秒?更何況他還有一絲希望,而她卻是無望的空等與傷悲。
天羅一號垂下頭,這才懂得卓然的情意有多深多堅定。
“天羅一號,你不休息一下嗎?”高達博士拍拍他的肩。
“我想等卓然。”他低聲說道。
“別這樣,你幾天不睡覺,怎麼撐得住?喫了營養劑反胃,又不飲水,假使卓小姐真的醒了,你也累垮了。”高達博士遞給他一瓶水,“至少要喝水吧!”
天羅一號只得接過高達博士的好意。
“你放心吧!卓小姐現在送進了恢復室,正在進行肌肉復柔及血液再循的工作,結果如何很快就會知道。”局達博士安慰着他。
天羅一號望着高達博士離去的背影,無奈地飲了幾口水。
卓然,我好怕你沒醒過來,將我一個人丟在這裏!他閉上眼,思念成了唯一可以做的事。
“你們將天羅一號送回他的‘配發室’吧!別驚醒他的睡眠。”高達博士朝兩位工作人員交代着。高達博士望着天羅一號疲累且失落的倦容,想起自己剛剛給了他一瓶“加料”的水,讓他沉沉入睡,也許這樣對他比較好。
“他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卓小姐已經……”局達博士話沒說完,輕輕揮手,搖頭離去。
兩位工作人員架着沉沉入睡的天羅一號步出研究室。
天羅一號的腦海浮現卓然的身影,她正朝着他笑,眼睛彎成了好美的弧線。
可是,卓然死了!
卓然躺在冷冰冰的冰棺裏就已經死了,她根本沒有活過來。
天羅一號痛苦地立在解凍室,心,燒成了灰;身,冷成了冰。
卓然就躺在那裏,等着他來爲她穿上最後的一件衣服。可是他找遍了所有地方,找不到一件卓然最愛的二OO年骨董式衣服給她,他只能握住她冰冷而僵硬的手,痛苦地狂吼。
“都是你!”他瘋狂地回身猛衝,拳一揚,擊中高達博士的下巴,扯住他的衣領大聲狂喊:“都是你沒讓卓然活過來,都是你該死的祖父沒有將卓然冰凍好,我要你還我卓然的命,我要你還我——”
旁邊的人拉住了他,將他拽在地上。
“她不是我害死的,是你!誰教你回到二○○○年時沒有謹守分際與她保持距離!誰教你去招惹她,讓她愛上你!誰教你與她如此親密,教她愛你太入迷?若不是因爲你,她怎麼會願意當一個實驗品?害死她的人是你,不是我!”高達博士辯道。
“不!”天羅一號一躍而起,又朝高達博士揮拳,“你胡說!”
高達博士閃開了,兩個研究員一把抓住天羅一號,其他人一擁而上紛紛對他拳打腳踢,有人給了他一拳,有人送了他一腳。
一下又一下的痛楚佈滿全身,但都比不過心被扯裂的疼。
“哼!”控制住他的研究員將他推倒在椅子上,“害死了自己的愛人,殺人的是你!”
天羅一號渾身一震,眼睜睜看着其他人一一離去。
是啊!是他害了卓然,若不是他,卓然又怎麼會甘願做一名“冰凍人”?卓然又怎麼會死得如此淒涼?他纔是結束卓然美好生命的殺手!
不!他閉上了眼,卓然不該死,她是他最美的記憶,她是他唯一愛過的人,她是他唯一感受到“活着”滋味的根源。
卓然是他的藥,只有她,才能解他的相思與悔恨。
他多想聽她喚一句充滿了愛意的蜜語:“天羅一號,天羅一號……”
是的,就是如此溫柔與熟悉,讓他的眼淚從眼眶裏沁出來,忍不住情感的放肆與淚水的衝擊。
“天羅一號……”就是這一句,如同她柔柔的手撫着他的臉,溫暖而微顫,給了他甜蜜。
“卓然!我在這裏!”假如她喚着他,他會給她這樣的回應……
卓然立在天羅一號的“配發室”裏,茫然失措。
帶她來的研究員已經走了,他們說這是天羅一號的房,他就在這裏。可是,她卻沒有見到天羅一號的蹤影。
她靜靜地站着,內心充滿了緊張與不安。當她緩緩甦醒,從高達博士的解凍室走出來,許多人對着她鼓掌道喜,可是人羣裏沒有一個是天羅一號,她的心慌了。他是不是真的忘記了她?
高達博士對她說:“卓小姐,你是我們的驕傲!你是人類史上第一個冰凍人,也是第一個成功解凍完全沒有後遺症的人。”
卓然朝他致上深深謝意。可是,天羅一號纔是她心裏的懸念。
高達博士沒說什麼,懂得她的心事,替她打點好一切,並請人送她來到這裏。
一個不像屋子的銀色小空間,簡單而且精密,還有些冷冰冰。許多她看不懂的按鈕與器具,她一件也不敢妄動。站着站着,她的腿麻了,口渴了,她甚至找不到椅子可以休息,也看不到牀,只有一張擺滿了好幾臺電腦熒幕的桌子,還有牆上好多個閃着亮光的晶片,亮閃得她眼睛昏花。
她覺得好冷,冷意竄進身子裏,這一刻的等待竟然比冰凍的百年還難熬。
天羅一號到哪裏去了?天羅一號還記不記得她?爲什麼他沒有在研究室外等她?就這樣讓她孤單一人甦醒,第一眼看見的全是陌生的臉孔。
“天羅一號,天羅一號……”她柔聲喚着,卻沒有回應。
“天羅一號……”她又喚了一句。
仍是一片靜,連她的迴音也是空寂。她的心跌落谷底,突然一個小小的回應從面前的牆裏傳了出來。
“卓然,我在這裏!”
啊!回卓然一喜,那是天羅一號的聲音,他叫着她的名,他還記得她。
就在這一瞬,眼前的牆壁漸漸開啓了一扇隱藏式的門,一個熟悉又恍若隔世的銀色身影憔悴地走了進來。
“天羅一號!”卓然低喚,無法置信地望着眼前等待了一百年的愛人,雙腳因狂喜而微微顫抖,怎麼也無法向前邁進一步。
天羅一號茫然地出了門,心如死灰,腦海裏還盤旋着“卓然己經死去”的夢境,甚至身子還感受到被揍的疼痛。
那夢境太真實了!真實到令人心如刀割、肝腸欲斷;真實到他醒來後竟無法自己地痛苦,分不清現實與夢境的距離。
“天羅一號。”耳裏傳來卓然親切又貼近的低喚。對了,夢裏的聲音就像現在出現的一樣真。
他抬起眼,眼角餘光掃見有個模糊的東西立在那裏,他張大眼睛,終於看清楚那是個人影,是一個有捲曲短髮,淚流滿面、裹着鋁毯的女子。她身軀纖瘦而微顫,真真實實佇立在他眼前,就在他屋子裏。
“卓然?”他喃喃自語,呼吸停止。這是不是另一場教人更心碎的夢境?
“是我,是我!”卓然低呼一聲,再也無法控制內心的激動,將自己投入他的胸懷裏。
天羅一號感到身子一震,卓然柔軟而真實的身軀已經撲了過來,填滿他空虛而痛楚的胸懷。
“卓然?”他捧住了她的臉,有些不敢相信,連說話都語無倫次了。“你從冰凍中甦醒了?這是夢?不是夢?”
“是,我醒了!”卓然淚裏帶笑。“這不是夢。高達博士救了我,我們成功了!”
天羅一號望着眼前活生生的人兒,心一悸動,吻上她的脣,他要用真實感證明她是真的。
卓然抱緊他,狂喜佔據了所有呼吸,幾乎無法喘息。
“卓然,你是真的!”這是真的,不是夢境。
卓然點頭,“你還記得我!我以爲你忘記我了。”
“是,回來的時候我是忘記了一切,可是我終究記起你,因爲你我註定分不開。”天羅一號從懷裏拿出那串鎖匙,“就是這一樣東西跟着我回來,我才由此線索找到你的資料,求高達博士與帝女讓我恢復記憶。”
卓然接過那串鎖匙,笑了。“原來這東西被你帶來了!害我找好久,連機車也不騎了。”
“對我而言,它卻是大功臣。”天羅一號將鎖匙拿了回來,萬分珍惜地往衣袋裏放。“這是我在二○○○年度假的紀念品之一,至於另一個更有價值的紀念品,是你!”他將脣貼上她的額際。
卓然的脣彎成了笑弧,伸出手臂環住了他。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好想她,想她的一切。
“我還要我的紀念品給我最美的東西!”他撫上了她急促跳動的心。
卓然低吟,暈眩了,只能將他抱得更緊,就在他熱切的手扯落她身上唯一的遮掩時,她的腿一軟,再也撐不住地癱倒在地上。
“你就這樣身子一軟,在我面前昏倒,嚇死我了。我還以爲你死了,或是產生了冰凍後遺症,幸好我的‘自助式醫測機’判讀你是站太久了,體力不支,不需要上醫院,只要多喫一些營養劑就可以。”天羅一號輕撫着躺在地上的卓然。
卓然坐起身,拿着手中那支像極了洗面乳,叫做“營養劑”的東西,怎麼也沒有胃口。“天羅一號,我不想喫這個東西,還有沒有別的?”她囁嚅問道。
“卓然,我們就只有這種營養劑以及水可以食用!”他解釋着,“試着喫一點,不喫不行!你到底在這裏站多久了、都怪我睡太沉,一定是高達博士那瓶水在作怪。”
“我不知道,大概有兩、三個鐘頭吧!你一直沒出現,我找不到可以坐下來的椅子,也不敢亂碰這裏精密先進的儀器,只好一直站在這裏等。”卓然勉強喫一口那種看來怪怪的乳膏——唔,她忍不住反胃吐了出來。
天羅一號拍着她的背,然後擁住她。“一開始喫不適應,接着會慢慢習慣,就像我去了二○○○年,也是經由你的帶領才熟悉一切。現在,你也要開始學着適應這裏,因爲我不想讓你再離開我,我要你在這個時空陪我一直到永遠!”
“我會的,我等了你一百年,就是爲了這件事。”她靠着他,此刻更有一種起死回生的喜悅與珍惜。
她突然眸光一閃,身子一直,朝天羅一號問道:“你見到卓絕了嗎?”
“卓絕?”
“他跟着你一起被時空門分解了!”卓然看見天羅一號的神情,心一緊。“難道你沒有看見他?他沒有來到這個時空?”
“我是沒有看見他!”天羅一號沉聲應道,掩不住內心的詫異,怎麼也想不到當時抓着他的卓絕會被時主門同時分解消失。
卓然心一冷,聲音微顫,帶着說不出的心慌。“那麼三哥會去哪裏?他會在哪個時空重組出現?”
“這件事我明天去問一問高達博士,也許他會知道卓絕的下落。”天羅一號知道這件事並不簡單,只好先安慰卓然。
卓然不語,原本開心的感受少了幾分,沉重起來。
“等你的柔鋁衣送來之後,你就不會沒衣服穿了,到時候我帶你出去找他,順便讓你瞧一瞧這個城市,這裏將會是你未來的家。”天羅一號開心地說道,卻也沒忽略卓然眼裏一閃而逝的憂鬱。
他知道,她想着卓絕,也想着“已經成爲古人”的家人,即使她不說,他也懂。卓然捨棄了大多,只爲了他。
卓然以爲自己是在天空中飛翔,這種滋味比乘坐飛機更真實,比乘坐雲霄飛車還刺激。
“這就是我的‘時空迴旋車’。”天羅一號熟練地駕着車解釋:“我們將空間從地面開始分成了三十層,每一層都有固定航道與規範,車子也在生產時設定好它的空間屬性,哪一種車開哪一層都很嚴格規定、有秩序,不像二○○○年——喔,尤其是臺灣,道路很亂,什麼車都擠在一起穿來搶去、擠來塞去的,真是一件人類奇觀!”
卓然聽見他的形容不禁微笑。她望着車門外,果然身邊同一層次軌道的車輛都是“時空迴旋車”,再往上一瞧,還有好幾層的不同車種在快速穿梭,又向下一看,下面也有好幾層的車子川流不息,讓她有些頭暈。
“這裏對我而言也是奇觀!你們真的很會利用空間,而且科技真的好進步,每樣物品都操縱簡單、或是自動方便。完全依賴電腦的生活果然不一樣。”她嘆了一口氣,心想要是其他兄姊也能像她以及父母一樣,看過二一○○年時的生活,一定會高聲驚叫。
“怎麼每一間房子都長得很像?”她東張西望,好奇問道。
“是啊!每一棟屋子都一模一樣,只能依照編號辨識,所以也無從選擇自己要住別墅或小木屋什麼的。我們的生活不像你們那麼有變化與充滿樂趣,選擇的機會很多;在這裏幾乎所有的事物都是無法選擇的!”天羅一號笑道。
“你們從不休閒娛樂?”她真是無法相信。
“我們的休閒娛樂就是去別的星球或別的時空玩一趟。”他望着她驚訝的眸,“你想去嗎?我下一次度假帶你去‘密特星’玩。那裏很有趣,據說整個星球上是個像歷史展示館的地方,將人類每一階段的發展演進展示出來,包括人類曾經有過的所有食、衣、住、行、育、樂……”他竟然開始期待“被強迫放假”了。
“在那裏我可以見到二○○○年的模樣?”卓然興奮起來。
“當然!還可以見到當時不同地方的不同景緻。”
“哇!那個‘密特星’有多大?可以放下這麼多東西?”
“有地球的三萬倍大,在宇宙方位東北角三千光年之外!”天羅一號握住了她的手,看着她紅潤的臉。
卓然回望他的笑臉,這一瞬間,她竟然只想依賴着他,因爲她什麼東西也不懂,她什麼東西也沒有。
“你們果然都穿着款式相同的柔鋁衣,只有銀色、金色、黑色、白色……怎麼和我身上一樣顏色的很少?”卓然想起剛纔眼中所見,望一眼自己身上的合身衣裳。
“你看見身穿銀色衣的都是天羅組織的人,金色則是地網組織,黑色是城邦組織的工作人員,至於普通人都穿白色,這四種是最常見的衣着顏色。你身上的粉紅色,是外來人穿的,包括來自外星球的人,以及時空遊賞的觀光客。”
“喔!”卓然懂了,朝他望去的眼神充滿了期待。“我什麼時候可以成爲這裏的普通人,不再只是個‘觀光客’?如果我成爲你的妻子,應該就算普遍人了吧!”
天羅一號眼神閃過一絲幽黯,緩聲說道:“你不能成爲一個‘普通人’。卓然,我不能娶你。”
“爲什麼?”她蹙起眉。
“因爲我們這裏沒有所謂的‘愛’,所以不會有男女相守在一起,更沒有所謂的‘結婚’這種事。”天羅一號無奈地表示。
“那我……”
“無所謂,這沒什麼差別啊!”天羅一號安慰她。
卓然沉默了。他不懂這是有差別的,他不知道她多想聽他許下婚姻的承諾;他不知道她多想成爲他的妻;他不知道她多想快點成爲這裏的“普通人”,熟悉這裏的一切,不再只是一個外來者;他不知道她多想聽見他告訴別人她是他的“妻子”,而不是他的“嘉賓”!
他察覺她黯沉的心情,一把攬住她。“別難過,你會是我最愛的人!”
卓然回望他認真的表情,“我能一直住在你那裏嗎?帝女應該已經從高達博士的口中知道我的存在了,她會不會不讓我待在你身邊,將我分發到另一間‘配發室’去?”
天羅一號揚起眉,心裏也閃過一絲陰影。“這要看帝女的決定,若你想長期留下來,就必須接受一些特殊的教育訓練以及智商能力的檢定,再依照你的成績落點將你分發到該去的地方。”
“那表示我們還是得分開!”卓然明白了一切,心情沉到谷底。“在這裏沒有住的自由、沒有工作的自由、沒有愛的自由,也沒有廝守的自由!”
“我還是可以見到你啊!”一想到與卓然不知會相隔多遠,天羅一號也添了幾分落寞,可是他得安慰她。
“我什麼時候會被帶去分發?”卓然有種想哭的衝動。
原來到了這裏,她無法自由地愛天羅一號,她無法自由地賴在他身邊,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會被帶去哪裏,做什麼事。
“目前帝女可能工作太繁忙,沒有接到她的命令。”他輕聲說道:“我們就把握這每一分每一秒!”
語畢,他將車停在半空中,朝她露出笑臉。
“卓然,別傷心了,你來學開這輛車,如此一來你就能開車找我,我也能開車去看你,距離就不是問題了!”藉此轉移她的注意力也好。
卓然一聽,精神果然振奮不少。“好!”她也想試試駕馭這種車的快感。
他按下她面前一顆鈕,打開了另一個操作面板。
“你可以直接以你面前的方向鈕開車,因爲我們的車是左右座位都可以駕駛。”說完,他收起自己眼前的駕駛面板。
他耐心地教卓然,卓然一學就會。想不到這種電腦車比舊式車還容易學,也更好操控。
“真有趣!”卓然好不容易露出笑臉,放膽開始加速。
“而且很好玩!”天羅一號看着她頑皮的神情,又添了一句。
卓然終於又露出本性,她猛力催加油門,讓迴旋車飛快一點,根本還看不清對方來車,一輛輛就從眼前閃逝。
“真是太刺激了。”卓然忍不住尖叫。
“你開太快了!”天羅一號望着指針上的數字微笑說道:“超過兩百會被地網抓下來處罰喔!”
卓然一驚,猛然煞車,身子卻一點向前衝撞的傾向也沒有,只見一輛輛車驚險閃過他們。
“這車子太神奇了,人坐在裏面果然安安穩穩的,慣性定律所稱的作用力在人身上絲毫沒感覺!”卓然籲一口氣,不由得讚歎。
“可是你也不能突然煞車,這樣容易造成事故,雖然這種機率很低——”天羅一號掩不住笑意,“還是會被地網抓的!”
卓然挑起眉,“你們地網管得真多,比我們的警察還羅唆!”這種地方怎能住人啊?她搖搖頭,讓車子又開始飛馳。
“可是你得承認我們的交通情形與整體生活品質是好太多了吧!”他想起卓然那個時代的空氣,又臭又髒,對他這種只呼吸處理過的乾淨氧氣的二一○○年人來說,真是一種折磨與虐待!
卓然卻撇撇脣角說道:“是啊!你們的空氣真好,可是我總覺得怪怪的,去到哪裏都有乾淨氧輸送管,屋內有、走廊上有、給人走路的輸送管內有、車上有、甚至連戶外都有,我覺得自己好像是一隻被養在一顆稱爲‘地球’的大水晶球裏的雌性動物!”
天羅一號哈哈大笑,她的形容真貼切又具體。“是啊!地球本來就是一顆被大氣層包圍的藍色水晶球嘛!沒錯,這令我想起‘溫室裏的花朵’這句話,我們是有點像那養得嬌嬌貴貴的花!不過這是沒辦法的事,誰教你們這些‘古人’將空氣污染到人類無法存活的地步,所以我們只好將人類整個包起來,天天呼吸裏面經過處理的乾淨氧。”
“唉!這叫有‘生活品質’卻沒了‘生活本質’!人活着不就是要呼吸自由的空氣、享受該有的娛樂嗎?”她還是不喜歡這裏的“大規則”、“太科學”!
天羅一號又是開心的笑,凝視着她飛揚的神情。她穿上了這個時空的來賓制服,那粉紅色的柔鋁衣緊密貼合關她身軀線條,顯得她的身段更玲瓏有致,也更美好。
“你穿我們的貼身衣服很好看!”他微笑說道。
“喔!卓然臉一熱,盯着眼前的景物,絲毫不敢分心,“可是……有些彆扭。”
“習慣就好了!”他還是笑。
“可是我覺得太合身了,雖然穿起來十分柔軟又毫無拘束感,可是仍覺得怪怪的,曲線如此明顯,好像沒有穿衣服一樣……咦,我發現你們這裏每一個人都是俊男美女,你們怎麼可能會對異性毫無感覺,不發生感情?”她忍不住問道。
果然經過特別培育挑選的精卵組合能產生外形完美、智商高超的下一代!想不到未來的優生學進步到這種程度!她嘖嘖稱奇。
“因爲這裏沒有你!”他醉人的聲音在她耳畔吹拂着暖暖甜甜的溫柔。
是的,因爲沒有一個叫做卓然的女子,這個會笑會哭、會愛會氣的卓然,這個給了他其他人全都沒福氣知道的幸福滋味的卓然!
他悄悄按下一個鈕,然後側過身擁住她。
卓然深吸口氣,感覺到他溫柔的擁抱,然後他熾熱的脣含住了她小巧的耳垂。
“別這樣,我在開車那!”她低聲抗議他的挑逗,緊盯着眼前的來車,心思卻因他的舉動而飛出了理智的藩籬。
他不理會她的嘟嚷,緩緩將脣滑上她紅潤的脣瓣。
“喔!別……”卓然扭頭抽離他的吻,慌亂地想避開他的騷擾,“你這樣我無法專心!萬一車子撞到就——”
“無所謂!”他低笑着,不肯死心地捧住了她的臉龐,再度熱情地吸吮她念個不停的櫻脣,接着拉開她胸前的衣鏈,將熱情印在她頸上。
“天羅一號,別……喔!”她喘着氣,胸口一涼,可是全身卻發燙起來,無力地握着操控儀。“這樣……太瘋狂了,會被外面的人看到!我……啊!”
卓然忍不住尖叫,瞪大了眼看着一輛車直直往她衝來,她卻已經來不及轉向——
一陣天旋地轉,她的頭暈了,以爲已經撞上來車,眼一睜,卻發現什麼事也沒有,車子還穩穩地向前駛。
“這……”她不解地看着前方。
天羅一號仍緊擁着她,神情自若,埋頭深吸她胸前的微香,低笑道:“車子之間都會有感應器,一旦有車子距離太近,就會自動旋轉避開。”他邊說邊將手撫上她敏感的肌膚。
卓然一陣迷惘,不知所措,只能雙手顫抖地抓住操控扶手,任由他在她身上貪婪又渴切地遊移需索。
天羅一號嘴角的笑意更明顯了,他乾脆解開她腰間的安全帶,將她的身子猛然往下拉,卓然毫無心理準備地驚呼,手一鬆,整個人往座椅一倒。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會用了嗎?”天羅一號問道。
卓然點點頭,“我應該會使用了!”
說實話,這裏的東西還真是科技化與人性化,學起來並不困難;有許多是聲控用品,或者只要一個按鈕就能夠完成工作,甚至一樣器具有多種用途。
“像你們這樣的生活,有許多全自動或電腦化的器具幫忙做事,一定過得很清閒,空暇時間應該很多,可以拿來好好做一些其他的事纔對,比如——”
“比如培養感情?”他替她取出輸物孔傳來的乾淨衣物,然後貼着她的背,賊賊低語:“或是更親密?”
卓然臉一紅,“我不是指這個意思,我只是……”
他朗朗一笑,將衣衫遞給她。“我知道,就像是我們曾經在二○○○年遊玩過、喫過、嘗試過的許多娛樂一樣,應該讓自己活得更輕鬆享受!”他真喜歡逗她,看她又羞又喜的臉——真美!
卓然點點頭,接過衣服,進了沐浴間,再度享用進步的科技產品。
她輕按一個鈕,只見一雙矽膠似的電腦操控機器手臂精準地撫上了她的身子,幫她脫下衣服,然後水微微地灑了下來,矽膠手臂忙碌地替她洗起澡來。
她微微一顫,還是不太適應這種方式,這樣的生活。
許多東西都是從輸物管配送到每一間配發室。它會精確地按三餐送來一人一支的營養乳劑;它會將髒衣服吸走,再送來乾淨的一套;它會做許多事,真不可思議。
可是她不喜歡天天穿同一款式、同一顏色的衣服,她不喜歡喫軟膏,她不喜歡沒有電視、沒有音樂、沒有聲光享受的生活,她不喜歡住在冷冰冰、毫無裝飾的配發室——這狹小的空間簡直不像一個家,睡覺沒有牀,只有一個小小的凹槽嵌在牆裏面,活像睡在墳墓裏。自從她甦醒過來至此,天羅一號的牀便擠不下兩個人,他只好陪一她擠在地板一睡。
這算什麼生活啊?這裏的人都做些什麼啊?簡直矯枉過正了!這真是人類的悲哀,若要她選擇,她還是寧可住在二○○○年!
可是算了,只要天羅一號能與她在一起,她還是甘心做二一○○年的人,畢竟她已經回不到過去了。
不知道卓家人在二一○○年已經成了什麼局面?改天她得去找一找,也許她會找到兄姊們的子孫呢!
她臉上浮現甜美的笑,除了天羅一號,這個時空裏唯一使她感到有趣的事只剩這一件。
“去打仗?”卓然望着天羅一號,有些錯愕與茫然。“戰爭”對她而言是不曾經歷的事。
“嗯!”天羅一號輕撫她的臉,溫柔地解釋:“尤尼星人偷偷攻擊我們火星上的移民,所以我必須回到‘高達戰艦’上帶領其他‘天羅’!”
卓然有些措手不及,“你要離開地球到宇宙公共空間打仗?”他會離開她,到遙遠的空間去?
“是!你真聰明。”他輕啄她的頰,“我們打仗都在公共空間打,打贏的就可以要求談判,如此纔不會損害任何一顆星球上的人。這方式一點也不殘忍吧?”
卓然認命地輕輕點頭,她明白這是他的身份和工作。
“等我!我最慢十天後就會回來了。我會要求帝女照顧你,不讓你迷路;我還要帝女讓我們能夠連線,我要天天聽見你的聲音、看見你的身影,知道你好不好;還有,你不準到外面認識太多帥哥……”他現在才知道什麼叫嫉妒與擔心,因爲門外的男人全都是優秀的品種!
卓然笑了,“我纔不會亂跑!”他也大會胡思亂想啦!
“我最快明天就回來也說不定!”他狠狠吸吮她的脣,不捨地放開,然後拿起“激光劍”,跨出門外。
卓然怔怔地向他揮別,然後轉身進屋。
她不知道一個人該如何捱過分分秒秒,在如此陌生的時空裏,一切都是冷的,只有天羅一號有暖意。
她站在屋子裏,不知所措地盯着牆壁上一片片閃着勝利光芒的勳獎晶片。
天羅一號只說“贏”的結果,卻沒有告訴她“輸”了又如何?她腦海裏浮現那些星際戰爭影片裏所出現的畫面——一切成了灰燼。
天羅一號已經出去兩天了,卓然站在門外等,看着一個個出色卻冷漠的男女從眼前經過,沒有人朝她微笑,沒有人朝她點頭,沒有人向她打一聲招呼,她只能望着天空裏一層又一層的行車軌道,看一輛又一輛的車子如流星一般劃過天際,劃出她的視線,一直到天黑了,她纔回屋裏。
連燈也不必開,空氣燈是二十四小時亮着,只要有空氣的氣流,就能自動發電產生亮光,她的手往往伸至一半,又頹然放下,不知該按哪一顆鈕才能讓自己有點事可做。
喫個營養劑不必兩分鐘,再也不像在二○○○年能夠好好花上一兩個鐘頭品嚐各式美食,她只好儘量放慢吞嚥的速度,拖延進餐時間。
想看書,卻連一本書也沒有,所有的知識全在電腦裏,可是她沒有天羅一號的手掌掌紋讓它辨識,她根本進不去電腦系統。
她覺得自己變成了白癡,在這樣的時空裏,她一無是處,一無所知,一無所有,連看書攝取知識也成了奢求。
只有晚上八點時,當天羅一號的身影從電腦熒幕一閃而現,她才覺得自己的存在還有價值與意義。
她靜靜望着電腦熒幕,它準時亮起,浮現天羅一號的身影,看來他的神情很愉快,她連忙奔到熒幕之前。
“卓然,今天好不好?”他的眉毛彎成笑的線條。
卓然猛點頭,“好!你呢?”
“我大概再過兩天就可以打敗尤尼星的隊伍了!”從他那方傳來的聲音還夾雜着令她緊張的爆炸聲。
“我等你!”她只想說這句話。
“你看來有些疲累,多休息,多喫一點營養劑。”他的眼裏淨是關懷。
她無心地點頭。
“十秒快到了。卓然,我明天再——”
天羅一號的話語未畢,熒幕就暗了,聲音就沒了,一切又歸於寂靜。
一股酸氣陡然衝了上來,卓然急忙旋身奔到盥洗槽前劇烈嘔吐起來,一直吐到胃空了,她才感到舒服。
她將手心貼在“自助式醫測機”一面,電腦上浮現:飲食敏威,適應困難,胃酸過多,宜轉換醫院就診檢查。
又是食物惹的禍!她仍然無法適應營養劑的口味,也許是她在二○○○年喫得太油膩、太豐富了,胃纔會這麼嬌貴難養。
她幽幽一嘆,心頭閃過一絲失落。她一直希望自己是懷孕了,她想要有個他的孩子,和他共組一個家庭……
不知爲何,想到這兒,眼淚竟像潰堤的洪水,不住地從眼眶裏流出來,將心裏的失望與悲傷一起推到了臉上。
她好想二○○○年的家,想家人,想她的“情然屋”,想與天羅一號一起回去那裏,自由地戀愛、自由地結婚、自由地生小孩。那裏纔是她的天空。
但是,天羅一號的天空卻是這裏。
天剛亮,卓然就己立在門外看着人來人往。天羅一號回來的日子一天拖過一天,已經第六天了,如此死熬日子總不是辦法,只好開始找樂子。
她學着觀察每個俊男美女的長相,才發現雖然他們都是俊男美女,卻有不同的氣質與味道,而且很多俊男美女像極了二○○○年代的名人影星。卓然開始無聊地猜測起眼前一個個經過的陌生人是由誰的精卵所培育出來的。
嗯,這一個有點像是李察吉爾喔!那個還真像林青霞那!哎呀,遠遠走來一個好像金城武的帥哥。咦!那不是竹野內豐嗎?喲!有個像蘇菲瑪索的大美女來了……
她開始做一這般無意義的事情。
現在,遠遠地又走來三個身穿金色柔鋁衣、一看便知道是“地網”成員的人。這一女兩男神情冷淡、目光毫不避諱地望向卓然,不由得引起卓然的好奇心。中間那少女年紀很輕,看來大約只有十五歲,卻高挑婀娜,輪廓分明的臉龐一眼便能看出是個有歐洲貴族氣質的美人胚子;她左右兩個金髮男子約三十歲,長得十分俊帥,都有一對銳利的眸子。
卓然心中微感異樣,這是第一次有人朝她凝望,而且目不轉睛。三個人離卓然越來越近,最後筆直朝向她佇立在她面前。
“你是卓然?”中間的美少女盯着她,用嚴肅而簡潔的法語問道。法語是二一○○年的共通語言。
“是,請問有事嗎?”卓然以法語回答,心中不禁有幾分緊張。她犯了什麼錯?難道站在門口看人也犯法?
那少女並不回答,只向左右兩名男人使個眼色,他們隨即伸出手臂,架起了卓然。
“你們做什麼?”卓然驚問。
“帶她離開這裏。”少女仍舊面無表情地指揮那兩個大男人。
“我犯了什麼法?”卓然忍不住掙扎,朝少女大喊。
少女並不回答,只是用一雙天藍色的眸子瞥她。
卓然心裏有怒,雙手使勁一扭,將從小學習的武術使出來,她腰身一彎,一個旋空翻身,逃離這三人沒有理由的捕捉。
“你拒捕?”那少女見她輕鬆脫逃,神情有幾分驚訝,立即從腰際抽出一柄武器指着她。
卓然渾身一僵。那武器她見過,天羅一號也有。她記得他曾說過這叫做“冷凝槍”,是能產生強烈幅射的武器,殺傷力十足,萬一不小心被冷凝槍射中,傷口會立刻燒灼成一個個窟窿,嚴重時甚至會穿透骨肉。現在眼睜睜看着它指向自己,她連動也不敢動,只好舉起手錶示投降。
“好,我跟你走!”她不得不屈服,她可不希望天羅一號回來時她已經被毀容或死了。
那兩個男人一左一右抓住她,跟着少女走向一輛車。
她被押至一棟高聳入雲的大樓前,仰頭一望,這樓高不見頂,看得她忍不住暈眩起來。
她跟着三人走進這棟叫做“城邦總廈”的大樓,進了一個透明的懸吊式電梯,那少女按了幾個鈕之後,電梯陡然上升,她望着玻璃外的景物在極度高速中成爲一個個小點,然後電梯門開啓,只不過幾秒的時間他們已到達目的地。
她跟着踏人“統領室”。
“報告帝女,卓然帶來了。”少女朝前方座位上的一個東方女人輕聲報告。
帝女?她眼前的人就是帝女,城邦的最高統治者?
那少女與兩個男人在帝女的手勢下退了出去,室內只剩下帝女與卓然。
“你就是卓然?”帝女一雙銳眼望着她,操着流利的中國話。
卓然點頭,帝女比她想象中年輕許多,她以爲能當上地球的統治者至少該是中年人,可是眼前的帝女竟然如此年輕,大約只有三十出頭。除了年輕,帝女還是個大美女,丹鳳眼、細眉、小嘴,烏黑的長髮盤在頭頂,看了使人心曠神怡。唯一會令人嚴整以對的是她眼神中的威儀與睿智。
“過來坐在我面前,讓我看清楚你。”帝女的聲音很輕柔,卻使人不得不聽命。
卓然走上前,大方坐下,與她四目相接。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羞辱?你們二○○○年的人就是這些沒用的感覺神經太敏銳了,纔會將智慧拿來做一些芝麻蒜皮的小事。”帝女冷冷說道。
卓然臉一紅,忍不住反駁,“可是你們也沒有做什麼特別偉大的事!”
“喔?難道我們發明了時空門、宇宙戰艦、星際遊航、時空迴旋車,或是你剛剛搭的高速電梯以及讓你成功甦醒的冷凍技術不是偉大的事?”帝女挑起眉,隱含不悅之色。
“我承認這些東西都是很偉大的發明,但這些技術難道是你們憑空發明的嗎?還不是我們那個時代或更早之前的祖先,發明出一樣又一樣的產品,刺激了你們的靈感,奠定了你們的基礎。我不否認你們的偉大,卻也不能抹殺古人的智慧與貢獻,所以請你們不要妄自尊大!”卓然乾脆大膽地說出己見,她不想悶不吭聲地任人搶白。
帝女嘴角一緊,眯起眼看她。“想不到你如此伶牙利齒。你是不是用甜言蜜語騙倒了天羅一號,讓他對你神魂顛倒,爲了你來找我談條件?”
卓然閉起脣不發一語。天羅一號找帝女談什麼條件?
“你知道,天羅一號爲了你犯下許多戒律,包括與不同時空的人關係不清不楚,將一百年前的你牽連到二一○○年,還屢次對我不禮貌,要求恢復記憶、要求看你的資料、要求讓你留在這裏、要求我讓你們能在分開的這幾天‘互訴思念’、甚至要求我准許你們倆相愛、同居、結婚!連‘結婚’這種古人的劣習他都敢要求,依你看,他犯的罪該怎麼罰纔夠?你自己有沒有罪?我要如何處理這件事呢?我知道你很聰明,你說說看!”帝女以挑戰的眼神看着她。
“愛不是錯,更不是罪,爲何要罰?有錯有罪的是你們,當人類不懂得愛,不懂得彼此親近,那就不算是‘人’,只是機器,只是做事的機器和發明的機器!”卓然有些激動,“我知道天羅一號犯了戒律,但這戒律並不是天理,並不是永恆不變的真理。如果你要罰,就罰我一個人,所有的事皆因我而起,與天羅一號沒有關係!”
“沒關係?”帝女挺直身笑了,“關係可大了!一旦有了多餘的心思,他就無法理智思考,無法再全然遵從上級的指示,無法與每個人一模一樣,他在這裏成了特別的人,漸漸與他身邊的人格格不入;尤其有了‘愛情’這東西在他的細胞裏作怪,他的變化會更快!終有一天他會被排擠與隔離,即使有你在他身邊,你說他會多快樂?他會真的快樂嗎?你沒出現在他生命之前,他是個十分優秀的精英分子,可是如今他卻即將成爲特別觀察與研究的對象,因爲怕他的行爲、舉止及思想無形中影響別人,讓人模仿和學習,到時我們整個體系就會出問題。”
卓然斂眉回答:“假如他影響了別人,大家羣起仿效的話,那更足以證明‘愛’是人們內心深處最基本的渴望,‘愛’並不是一件壞事!”
帝女笑着站起身,“好!果然好!不愧是讓天羅一號無法自制而失控的源頭!”她走到卓然身旁,低頭俯看她。
“帝女,我希望你不要因爲我的據理力爭而懲罰天羅一號,我還希望你能夠答應讓我留下來,如果不能留在天羅一號的身邊,至少讓我離他近一點,別配發太遠。”卓然仰起頭望向帝女。
“留下來?你並不是這個時空的人,你能適應這裏的生活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們那一個年代是很燦爛的時期,物質享受大奢華,精神生活太空虛,肉體關係太雜亂,簡直是人類毀滅前的狂亂時期!”帝女的笑裏有一股批判的意味,“你習慣了那樣的生活,怎麼能適應這裏?而且你也是一個心中有‘愛’的人,怎麼能讓你和天羅一號天天廝守在一起?”
卓然垂下眼,無法反駁帝女對自己時代的批評。“沒錯,我的時代是有這些亂象,可是並不表示我也過這樣的生活,何況人類不是一直繁衍到二一○○年了嗎?”
“那是因爲在你們之後的人類發現這種情形不能再演變下去,纔開始調整生活方式。”
“可是我覺得你們已經矯枉過正了!使得人不像人,只像是‘工具’。”卓然仰起臉,勇敢說出自己的想法。
“你越來越敢回嘴了喔!”帝女伸手抬起她的臉,“我不得不欣賞你,卻也不得不小心提防你!”
卓然緊張地潤潤脣,“是的,我不得不欣賞帝女能夠以女性之姿成爲地球的領袖,卻也不得不小心帝女會如何對付我!”
“哈哈!”帝女鬆開了箝住她下巴的手,回身走向窗前,笑得很開心。“卓然,你真的很有趣!我從未與人對談得如此愉快。”
卓然深吸一口氣,“如果帝女願意,我可以天天來與你談話,只要你讓我留在天羅一號身邊。”她希望能爭取到帝女的應許。
“不!”帝女回頭朝她說:“不可能,我不會讓你與天羅一號在一起!”
卓然的心一緊,想不到帝女拒絕得如此乾脆。“爲什麼?你要將我配發到哪裏去?北極圈?火星?還是——”
“不!你哪裏都不去。”帝女的笑裏含着深意。
卓然的身子猛然一震,顫聲問道:“你要處死我?”
想不到她辛辛苦苦來到這裏只是爲了“赴死”!這沒有道理!
“我從不處死人!在我任內五年了,沒有一個人犯過必須處死的罪行。”帝女轉身凝望窗前,看着外頭飄來蕩去的雲。
卓然緩緩起身,看着帝女的背影,心頭竄過一絲冷意,“那麼你是想將我送去……”
“送回二○○○年!”
卓然腦中轟然一響,“二○○○年?你要送我回去二○○○年?”
“沒錯!”帝女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感情。
卓然奔上前站在帝女身邊,激動地問道:“爲什麼?爲什麼要送我回去?”
“因爲你本來就不屬於這個時空!”帝女側過臉盯着她驚懼的臉,“你應該回去屬於你的地方!”
卓然猛烈地搖頭,“我不回去!我好不容易來到這裏與天羅一號重聚,我不回二○○○年。”
“是嗎?你告訴我,你在這裏真的快樂嗎?你真心喜歡這裏嗎?”帝女的眼裏閃着一種異樣的光芒。
卓然回視着她,不語。
“我知道你並不快樂!天羅一號在你身邊時你可以勉強自己接受如此的生活方式,但是天羅一號不在你身邊,你就不快樂了!你會偷偷哭泣、數了一遍又一遍他的勳獎晶片,甚至每天在門外看人,以此爲樂。”
卓然一驚,“你監視我?”
“自從你進了天羅一號的配發室開始,我們就不時監視你在他房裏的舉動。”帝女回答。
卓然的臉燒上一片羞赧及惱怒,“你偷看我們?”
“這不算偷看,是爲了安全考量,以免臨時發生什麼意外!”
卓然咬緊下脣。帝女什麼都瞧見了嗎?連她與天羅一號熱切的纏綿都被她看在眼裏?真是恥辱!
“這幾天你與天羅一號之間實在是太親密了,親密到我們不知該如何處理纔好,很怕造成一些糜爛的問題,所以不得不送你回去二○○○年。”帝女說着,眼光朝她身後一瞄。
卓然機警地轉身,剛剛的少女與那兩個男人已經悄悄地擋在門口,而且手中都持着“冷凝槍”。“我不回去!”她搖頭朝一旁閃躲,“天羅一號見不到我會很痛苦,我不能回去!”
“你放心,我們會取出他的記憶碼晶片將資料銷燬,他會忘了你,不會有任何痛苦。”帝女從桌下拿出一把不知名的武器,有些像槍。
“不!我還沒見天羅一號最後一面,我得向他說清楚,我還有許多話沒說,我不甘心!帝女,你是個沒有感情的人,你沒有資格做統領,你讓人類更不像人,終有一天人類會毀在你手中!”卓然不禁狂喊着,一步步向後退。
帝女輕釦扳機,卓然身子一翻,驚險閃過,但接下來卻沒那麼幸運,只覺肩上一痛,一根細針已經刺入肩胛。
“你……”卓然捂着肩瞪視帝女,眼裏瞬間佈滿淚水。
她留在二一○○年的希望成了奢望,現在她就要被送回二○○○年,她的一切都破滅了,這破滅來得如此迅速與絕望。
她渾身顫抖,想起天羅一號的臉、想起天羅一號的笑、想起天羅一號的心,她多想看見他,她就要與他永別了嗎?
“卓然,回去吧!這裏不屬於你,你也不屬於這裏,二○○○年纔是你的地方,在那裏你纔會真的‘活’着,別再做一次‘冰凍人’了!我會替你好好照顧天羅一號,他會得到我的重用與重視。”帝女看着身中昏醉藥的卓然緩緩倒地。
卓然癱在地上,暈眩令她閉上了眼。
“在二○○○年,你一定會找到真正的幸福。”帝女的話語是最後迴盪在她腦海的聲音。
眼角的溼潤串成了淚水,留在卓然臉上,伴隨她絕望的容顏。
帝女蹲下身,抬起了卓然的臉仔細端詳。她臉上的溼潤是剛剛從她眼裏流出來,名叫“淚水”的東西,帝女伸指輕觸一下那溼溼的涼意。
這叫卓然的女子就是天羅一號的“愛”,天羅一號口中的“存在”?她真的很美,不是外表及智力上的美,而是一股這個年代的人所沒有的東西。也許,那就是因爲她心中有“愛”,而她眼裏流出來的東西,就是“愛”的神祕力量吧!
帝女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瞬間消逝的笑。
“地網三號,你和地網一五八號及地網一五九號將她帶去高達博士的研究室,請博士用時空門將她送回二○○○年。”她冷冷說道。
“是!”地網三號恭敬聽命,手一揮,地網一五八號及一五九號抬起卓然柔軟的身子走出大門。
也將卓然推回沒有天羅一號的時空,回到了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