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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斬情劫》 / 夏夜 / 第2章 / 共10章

「她是怎樣的人?」

御虎王幾度召見他未來的王妃——月蘅公主,卻屢次讓她以種種理由婉拒了。

對她的態度感到好奇,所以御虎王轉而詢問曾與月蘅公主接觸過的左右兩將軍。

「月蘅公主性情溫婉、態度謙和。」面對御虎王的詢問,東潞據實說出心中的感覺。

「臣有同感,不過臣認爲,月蘅公主在溫和的態度之外,另有一種不可冒犯的威嚴,實不愧貴爲春之國長公主的身分。」少炎說道。

「你們都認爲她性情和順,爲何她獨獨屢次違抗我的命令?」

「這個……臣認爲,王上應該親自去問月蘅公主纔是。或許,月蘅公主是因爲拘禮——雖然她是我國未來的王妃,但畢竟尚未與王正式成親。」心思一向細膩的少炎判斷說。

御虎王聞言,傻顏冷淡地一笑。

「成親?依她這些日子來對我的態度,我想她對於這樁親事是不大認同。」

自小到大,敢如此拂逆他旨意之人,她月蘅公主是第一個!

雖然到目前爲止,他只遙遙見過她一次面,但他感覺得出來,月蘅公主對他的態度並不友善!

「怎麼會呢?王切莫亂想。這樁親事是伏龍帝主動親賜,既然是伏龍帝親賜,月蘅公主豈有不認同之理?」

少炎連忙替月蘅公主解釋。對於月蘅公主的心思,他當然無從瞭解,但他知道,一旦讓王存有這樣的想法,恐怕月蘅公主日後在秋之國的日子會很難過。

「王上,我想公主是因爲擔心她的母親,所以暫時無法將心思放在其它事情上。聽說春後重病,命在旦夕……」東潞也開口替月蘅說話。

御虎王不應聲,神情若有所思。

「罷了,暫時不管她。東潞,西邊邊界用以抵禦蠻族的城牆碉堡已經有所毀損,你即日前往整修重建。另外,西北防線增兵五萬,傳令戍防要塞的將領不可一刻輕怱。」

「遵命。」

「少炎,大婚之事由你負責籌備。須顧及伏龍帝的顏面,不可草率。」

「臣遵旨。」

兩人接獲命令之後,各自退下行事。

等兩人離開之後,御虎王召來一名貼身侍衛——

「前往春之國,密切注意春後的情形,有任何狀況,立刻遣人回報。」他下令道。

「是。」

御虎衛轉身,面對近日內他特地命令宮廷畫師所繪製的月蘅公主畫像,不禁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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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自用過晚膳之後,月蘅放下長髮,準備就寢。

就在她甫換上薄羅睡衣之際,宮女們卻傳來御虎王駕到的消息。

月蘅本想回避,但那高大的身影卻早已長驅直入,俊挺而跋扈的姿態如入無人之境。

眼前突然出現的男子令月蘅有些失措,他身上所散發的氣勢更讓她不禁退縮。然而,一想到他未經她的同意就擅闖進來,她不由得又感到些微惱怒。

「御虎王有什麼要事,遣人吩咐即可,何需勞動您本人大駕,闖進本公主的寢宮?」

月蘅心裏有些氣,因此一開口就帶着明顯的敵意。

御虎王聽得出她的話中帶刺,卻也不動聲色。

他冷冷一笑,眸光冷冽。

「月蘅公主好大的架子,本上如何敢『吩咐』什麼?公主真是說笑了。」

「你……御虎王,你不會是特地來冷嘲熱諷的吧?」月蘅轉過身去,不願多看他一眼。

「哦?聽得出來?」

「本公主有耳朵。」

「那好。本王也想請問公主,你是特地到敝國擺臉色給本王看的嗎?」

自他剛纔一進門,她的神情就極爲冷漠,就算他御虎王瞎了眼,也感覺得出她不善的態度。

被御虎王說穿心事,月蘅不禁有些尷尬。

她確實從一開始就不打算給他好臉色看,因爲她根本就不想結婚!

「我……我有嗎?」

「本王有眼睛。」

立刻被反將一軍,月蘅也不能說什麼。

她深吸—口氣。「如果你覺得我的態度不佳,本公主在此致歉,你可以離開了嗎?」

御虎王冷冽的眼眸瞬間轉黯。

他上前攥住月蘅的手腕,將她拉近自己。

「爲什麼一直不肯見我?爲什麼一直違抗我的命令?」

兩人間的距離突然縮到這麼近,近得她幾乎感受得到他吹拂在她頰邊的氣息,月蘅頓時感到相當不自在。

「請放開我!」她掙扎着。

「給我理由。」他堅持不放人。

「沒什麼理由……」被攥緊的手感覺到痛,卻不敢直說。

「沒什麼理由,那你爲何用此態度對我?」御虎王從來不受窩囊氣,他堅持問到底。

「我……你先放開我!」她越是掙扎,自手腕傳來的痛感越是加劇。

御虎王不語,手上的力道也絲毫不放鬆,只是定定地看着她;"蘅雖痛,卻始終不肯求饒。

兩人就這樣一直僵持不下。

御虎王望着她生氣的絕美面容,許久,突然問道:

「你不肯嫁我?」

他彷彿從她如水一般清澈的眼眸中,讀出這樣的訊息。

「就算是,又如何?」她忍着痛說道。

如果可以由她自己決定,她確實不願意嫁給他。可是,她頂着春之國長公主的頭銜,正是二國聯姻最有利的籌碼,哪能容得她說終身不嫁就真的終身不嫁?

手腕傳來的痛楚讓月蘅幾乎流出淚來,但她仍是一臉倔強,硬是和御虎王槓上。

她的回答讓御虎王不覺增強了手掌的力道。

他漠然地和她對望,俊顏怱爾出現了一絲冷冽的笑意。

「不可能。」他說。

「什麼不可能?」

「你不可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即使你不願意嫁我。」他如宣誓一般篤定地說。

「你在說些什麼……」

一語未完,御虎王驀然低頭攫取她的脣瓣。等到月蘅驚覺,已經逃不了了……

他的狂恣和力道令月蘅驚慌,卻完全無力抵抗。

許久之後,他惡意地在她的脣瓣咬出一道血痕,才放開她。

「從你來到秋之國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水遠都是。至於你肯不肯嫁我,那不重要。」他冷冷地說。

月蘅怔怔地望着他。

「靈徵,即將成爲你夫婿之人的名字,你要永遠記住。」

逕自說完之後,他鬆開她的手,拂袖離去。

月蘅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沭目驚心的紫黑色瘀痕,想生氣,卻找不回一絲憤怒的情緒。

她該發怒的,氣那個人的蠻橫、霸道,可是她卻不知道要如何繼續對他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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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起,靈徵都沒有再來找她麻煩。

月蘅鬆了一口氣。她實在行點怕面對他,怕他粗狂的力道,還有—些她白己也說不上來的因素。

但,她並沒有輕鬆幾天,就聽到一個宛若青天霹靂的消息——

她和御虎王近日之內即將大婚了。

對於這事,她雖不樂見,但卻是意料中的事。只是,隨着大婚之日的迫近,她越來越擔心母后的病情。

東潞已經將近十天沒有遣人入宮傳達母后的消息給她了,所以她完全無從得知母后的近況。

她深居王宮內院,沒有人能告訴她,爲什麼東潞這麼久沒有音訊?

問遍宮女,她們自然也無從得知。礙於禮法,她雖貴爲王妃,沒有王上的同意,她也不能擅自召見左大將進宮,只好一個人暗自着急。

大婚之日,她不言不語,任由宮女爲她盛裝打扮,心裏大有死生置之度外的氣概。

反正,她從來也不曾奢望自己會過得多幸福。現在只希望,重病的母后別爲她擔憂。

她好想請東潞替她派人送信給母后,告訴母后她要家人了,並且請她放心。可是她又不能親自出去找東潞。

東潞究竟上哪去了呢?今天是她的大婚之日,他會出現在喜宴上嗎?

不知過了多久,身爲新郎的靈徵終於出現在新房。

聽到他那陌生又似熟悉的腳步聲響起,月蘅幾乎是反射性地伸手將紅蓋頭扯下來——

她知道這麼做很不成體統,但她寧願自己先把紅蓋頭取下,也不願讓他動手。否則,誰知道粗暴的他等會兒又會突然對她做出什麼事來?

月蘅縮在牀角,一雙美目謹慎地盯着他。

「這麼急着見我?」

靈徵明白她對他的防範,卻仍故意譏諷地說。

「東潞呢?你知不知道他在哪裏?我有事找他。」

她知道在這深宮裏,唯一清楚東潞下落的人,就只有東潞的主人御虎王。

月蘅今晚開口的第一句話,讓原本帶着嘲譫的靈徵頓時冷了臉。

「你……」

這是他們的新婚之夜,她心裏居然只記掛着別的男人?

相對於御虎王的極度不悅,月蘅心裏倒是沒有想這麼多。她一心只想得到母后的消息,不然她無法安心入眠。

得不到靈徵的回應,她繼續開口:

「他去哪裏了?我想找他。」

「如果今晚不是我們的新婚之夜,我該把你吊起來鞭打。」他迫近她,冷冷地說。

「隨便你,我現在只想知道東潞在哪裏?」御虎王的態度越不客氣,她就越固執己意。

「別逼我動手打你。」靈徵已瀕臨暴怒邊緣。

「我……」

月蘅本想繼續問;但看到他臉上已經是一副想殺人的神情,只好不情願地住了口。

不能否認的,即使她已經有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打算,可面對陰晴不定的御虎王,她還是沒來由地感到恐懼。

她索性閉上眼,省得面對他。

靈徵看着沉默的她,心中的怒氣在不知不覺中一點一滴地消失。

她好美!

第一次在城牆上看見她,他就這麼覺得;此時此刻,更是如此。

他自認爲從來不是耽溺美色的人,然而月蘅的美貌是如此不可思議地吸引着他。每次望着她的容貌,他就覺得無法自拔。

而這樣強烈吸引着他的美人,從今以後就完全屬於他了……

靈徵伸出手,卸除她華麗的外裳。

這樣的舉動驚動了月蘅,她倏地睜開眼。

「你想做什麼?」

靈徵微勾脣角,神情似笑非笑。

「今晚是洞房花燭夜,你覺得我要做什麼?」

月蘅聞言,驀然紼紅了臉。

「你還是別開口說話,一切交給我吧。」

靈徵伸手抱起她,跨入牀帳內側。

夜正長,他們將夜的深沉與狂野,盡數交付搖曳着綺旋風光的春羅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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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之後,月蘅和靈徵兩人之間仍存在着明顯的隔閡。

月蘅對待靈徵的態度依舊是冷漠,特別是她經常追着詢問東潞的下落,更是把向來冷靜的御虎王逼到失控。

「你那麼想見他?」

「沒錯。」

「那就自己去找!」

「我就是找不到纔會問你。東潞不是你的下屬嗎?你一定知道他在哪裏,爲什麼不告訴我?」

月蘅平時見到御虎王如避毒蛇猛獸,只有在追問東潞下落時纔會巴着他不放。

「我爲什麼要告訴你?」

「爲什麼不告訴我?求求你,告訴我東潞在哪裏好不好?求求你。」

月蘅的懇求如火上加油般,讓靈徵隱忍已久的怒氣徹底爆發。

他登時甩了她一巴掌。

「只有這時候你纔會求我是吧?」

居然爲了別的男人求他,她眼裏還有他這當丈夫的人嗎?

靈徵怒極地拂袖離去,留下突然捱打而不知所措的月蘅,和一直尷尬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的少炎。

生平第一次被打,月蘅撫着疼痛的臉頰,不禁流下眼淚。

少炎本想追着御虎王的腳步離去,但看到月蘅這個樣子,卻也不忍心丟下她。

他取出自己的方巾遞給月蘅。

「秋妃,王上只是一時氣極纔會做出那樣的事,你別放在心上。我想,王上氣過就沒事了。」他安慰地說。

不過,少炎心中不禁暗暗納悶,跟隨御虎王那麼多年,他從未見過他氣成這樣。能這般激怒他,秋妃也實在不是普通人。

「謝謝你。」

「秋妃,能不能告訴屬下,爲什麼你這麼急着找東潞?」

秋妃糾纏着御虎王詢問東潞的下落,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他一直很好奇秋妃找東潞的原因,只是不便多問。現在,他就當作是爲王上而問。

月蘅聞言,便將當初東潞定時遣人入宮帶給她母后訊息的事告訴他。

少炎聽了,不禁覺得既可笑又可嘆。

二十幾天沒消息,秋妃會這麼擔心母親的安危是理所當然的。但她卻因爲這樣而捱了王上一巴掌,還惹王上生那麼大的氣,真是無辜啊!

「秋妃放心,東潞前往西邊邊塞修築邊城去了,因爲出發倉促,來不及向秋妃辭別。春後那方面,微臣會派人去探視,一有消息,立刻回報,秋妃不必擔憂。」

「真的嗎?有勞將軍,月蘅感激不盡!」月蘅連忙擦乾眼淚,向少炎道謝。

「秋妃不必多禮。那微臣先告退了。」

少炎離開之後,立刻去找御虎王,只見他餘怒未息。

他上前,將方纔得知的一切告訴御虎王。

「事情就是如此。據秋圮所說,她之所以急着知道東潞的下落,只是擔憂春後安危,而王上卻驟然大怒,是不是太性急了些?」

靈徵聽了實情之後,不由得愣住了。

是他誤會了?既是如此,月蘅怎麼不早向他說明白呢?他剛打了她一巴掌……

生平第一次,御虎王知道什麼叫作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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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料想月蘅已經睡着之後,靈徵纔回到寢宮。

他站在牀前,望着沉睡中的月蘅半邊紅腫的臉頰,心裏滿是內疚。

他承認是自己太性急,錯怪了她,可是強烈的自尊卻使他拉不下臉道歉,所以他刻意等月蘅睡着了之後,纔來看她。

他伸手輕撫她的臉頰,不料卻驚醒了睡夢中的她。

月蘅睜開眼眸,驀然映人眼簾的人影讓她嚇了一跳,她立刻坐起身。

「你怕我?」靈徵沉聲說道。

不!她不只怕他,還很討厭他!

霸道的男人!不分青紅皁白就亂打人!她長這麼大還不曾捱過打呢!

月蘅心裏這樣想,卻不想跟他說話。她躺下來,翻身繼續睡。

「你不能只怪我,是你沒說清楚。」他說,聲音聽不出情緒。

「對,都是我的錯,你可以走了嗎?」她背對着他說道。

靈徵立在牀前,沉默許久。

「我一直派人在春之國注意春後的狀況,她沒事。」說完之後,他像來時那般,悄悄地退出了寢宮。

等到月蘅翻身回頭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

望着空無一人的寢宮,她不禁悵然。

他走了?一向不達目的絕不罷休的他,這次居然這麼幹脆地走了?是她的冷漠逼走了他?還是……

月蘅心中突然閃過許多紛亂的念頭,最後,她嘆了一口氣。

何必想這麼多呢?靈徵不理會她,不是正合她意?他這麼幹脆地離開,不再來糾纏,她應該高興纔是。

然而,心裏卻不禁有一絲失落的感覺。

她並不是因爲靈徵打她一巴掌而懷恨在心,只是,她本來就無法和他好好相處,連見他一眼都感到困擾,因爲——她不想愛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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