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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大姐大紀事》 / 謝珊 / 第4章 / 共10章

慕鬱晨住在美術館附近,和堂弟慕鬱風合租一層老舊的公寓五樓。

她從高中時期就一直獨居在這個遠離家鄉的城市,從學校宿舍、分租的雅房到單身套房,輾轉搬遷了不下七、八次。一直到全心投入職場,堂弟也因讀書、工作的關係,搬到這兒,兩人才開始合租一層像樣的公寓。

慕鬱晨是獨生女,從小寄居在叔叔家,和堂姐、堂弟們一塊兒長大;但因個性和家庭環境的影響,她和堂姐們的感情並不深,再加上高中時期的一場青澀戀情,遭受叔叔嬸嬸強力的詆譭譏評,促使她離家自立,半工半讀的完成學業;她和叔叔一家,幾乎早已是不相往來。

父親的家族,以爲她在外一定是有那個跟人家跑了的、不要臉的母親撐腰,所以才如此大膽的求去,因而他們也樂得甩了這個包袱,畢竟養了她十幾年已經很虧本了。

而母親那一方呢,又是兒女成羣,並認爲既然當初監護權是在她那個另結新歡的老爸手上,這死老鬼總不會放着女兒自生自滅吧,所以早就斷了與她聯絡的想法,未曾給過一絲音訊。

生她的人、養她的人、與她有血緣的人,安心自在,自覺無愧良心,卻沒有人知道,形同被放棄的慕鬱晨早已在十六、七歲的年紀,就得在學業及生活、單純的校園和社會的染缸中掙扎着求生存,爲自己開闢一片存活下去的空間。

小堂弟找上她的時候,她着實猶豫了好一陣子,但因爲年齡的差距,兩人當初並無嫌隙,又念在他初離家在外,一切還很陌生,遂勉爲其難的接納他合租的要求。

但在私生活裏,慕鬱晨其實是很孤僻的一個人。也許是緣於自小所受的感情傷害,她一直不願意與人太過親近,除了少數兩、三個一起長大的死黨摯交之外,她一向慣於封閉自己的情緒,不愛與人分享喜樂憂愁。

但奇怪的是,在團體中她卻總是不自覺的會去照顧關懷身邊的人,傾全力幫助朋友,也因此,她的人緣特別好,總是有許多人喜歡找她爲伴,對她傾訴心事,縱使他們並不真的瞭解她。

慕鬱晨不愛穩定的個性像一陣風,最最受不了的是一成不變、死水般的生活。這從她畢業至今不斷換工作、換住所就可看出端倪。

而每一次的變動,並不是因爲遭遇了什麼麻煩或阻礙,或爲更好、更大的目標,相反的,她的每一次離開,總會惹得一票人不捨,或爲她的工作才幹,或爲她的爽利明朗、體貼關懷而離情依依。

但她總是笑笑揮手,珍重不再見。只因爲她對這一段生活覺得累了、膩了、倦了、煩了,所以,她要走了。

就算離開的慾望還沒醞釀到成爲實際的行動,在日常生活中,她也喜歡三不五時就更動家中的擺設,換一個全新的方位或主色調,好讓自己有一番全新的感覺。

就像現在,元旦剛過沒多久,家家還在臘冬裏準備即將來臨的農曆春節,慕鬱晨的鼻端早已嗅到早春的氣息。

想要改變房間佈置的念頭一起,就像在心口養了一窩螞蟻,蠢蠢騷動;在還沒動手前,已搞得她心煩氣躁,坐立不安。

只是多年累積下來的書、櫃、雜物,已不是她一個人說搬就搬得動的了。

不過無妨,她一向最不缺的就是幫手。

這一天下班前,她主動約了羽茵和段兆陽,請他們幫她搬東西。

之所以只約他們兩人,是因爲慕鬱晨並不喜歡帶一大堆人回家,把自己的私人空間當成公共場所;另一方面,也是想爲羽茵多製造些和段兆陽相處的機會。

“坐一下,我家白天一向沒人,很自在的。”慕鬱晨拋下揹包,徑自進廚房煮了一壺咖啡,順手把中午要喫的牛排拿下來解凍。

“先休息會兒,我把我的構想講給你們聽。”放下咖啡,轉身又放了音樂,才盤腿窩上墨綠色的沙發中。

段兆陽和羽茵一邊摸摸看看、走走逛逛,把這間三十坪左右的公寓參觀了一遍才落坐。

“你租這麼大間啊?會不會很貴?”羽茵好奇的坐下來問道。

“還好啦,和我堂弟分租,價格跟套房差不多。”慕鬱晨點起煙,閒適的回答。

“我堂弟在KTV做吧檯,還在等兵單;他上的是白天班,所以我們平常也不常照面,各過各的。”

“那你一個人回來都做什麼?”段兆陽好奇,這公寓佈置得像個家的樣子,只是沒什麼人煙。

“不做什麼,聽音樂、看書,偶爾彈彈吉他,和老朋友講講電話,然後睡覺。”

這麼單純?怎麼她看起夾好像是會和一羣混混泡PUB、踏舞廳、街頭飆車的模樣?

不是舉止流氣,而是臉上慣有的冷漠表情,總有一絲狠厲的味道,不像正常的乖乖牌女孩兒。

“不相信?不然你們回去都做些什麼?”她沒有忽略段兆陽臉上閃過的懷疑表情,不過她不在意,反而借這機會想讓這兩個木頭多談談他們自己。

“看電視!”羽茵高興的衝口而出。那是她覺得最快樂的個人活動了。

“你你就只看電視?”慕鬱晨微微皺起眉心,不可置信的問。看電視是她最覺無聊的消遣了。

“是啊,我最喜歡看電視了,一下班如果沒和你們出去,我就一個人回宿舍看電視,看到睡着。”羽茵的語調輕快,臉上散發着興奮的光芒。

她知道鬱晨的用意,昨晚鬱晨已交代她要把握機會,多談談自己的嗜好和興趣,也趁機多套套段兆陽的。而在她的認知裏,看電視是一種文靜的活動,顯示她是個乖巧顧家、不愛到處亂跑的好女孩。

男孩子不都喜歡乖巧柔順的女朋友嗎?

鬱晨的家安靜又寬敞,有音樂有咖啡,她和段兆陽並肩坐在沙發上,好像做夢一般,她有一種“約會”的感覺。

雖然多了一個第三者,不過無妨,鬱晨的存在正可以潤滑他們之間既熟悉又陌生、有點尷尬又帶點羞怯的微妙氣氛。她早已深深陶醉在自己的想像裏,而沒有餘暇去注意慕鬱晨臉上奇怪的表情。

慕鬱晨聽了羽茵的話簡直要昏倒!這個笨女人,不會看對象講話啊?就只會看電視!這麼沒營養的嗜好還講得如此興高采烈!

她乏力的靠在椅背上,轉向段兆陽。“那你呢?我們沒去‘騷擾’你的時候,你都幹什麼?”

“喔,洗衣服啊,我就只那兩三套衣服,不天天洗就沒得換了。”他端起咖啡喝一口,笑笑看她,眼中有抹促狹的笑意。

天啊!這兩個人是怎麼回事?被他們打敗了。一個是電視化石,一個是洗衣公!

“我很少、幾乎、不看電視,這臺電視是我堂弟的。我也不天天洗衣服、做家事,一個禮拜纔會清一次。除了這些,你們真的沒別的嗜好?”慕鬱晨的表情充滿無力感,泄憤似的猛抽菸。

“你好像抽菸抽很兇,煙齡多長了?”段兆陽說着,自己也點起一支菸,巧妙的改變話題。

他不是不想找機會和慕鬱晨深談,他早就對她充滿了好奇。可是不是現在,當着羽茵的面,像在開座談會似的。這段時間以來,羽茵的眼光停留在他身上的時間更長了,也更明顯了。他不是沒有感覺,只能儘量避免去撩撥她,免得哪天落了個負心的罪名。

在彼此的關係尚處在混沌未明的狀態時,正是他努力建立起自己的人際網絡的時機。只要羽茵不表白,大家尚可和睦相處,像個融洽的小團隊,一羣友愛的朋友。

更何況,若沒有羽茵,鬱晨大概不會如現在般經常讓人拖着往他那兒跑。

一旦再讓她縮回去,他要再追求她,可能就棘手多了。

不錯,他是打定主意要追她了。這個美麗、有個性,卻把自己包裏得像個謎一般令人費思量的小女人,打從認識開始,就時時出現在腦海撩動着他的思緒。

欣賞他的女人不少,但能讓他欣賞的女人卻如鳳毛麟角,而慕鬱晨,卻是挑起他全部注意力的第一個女人。

至於羽茵,他一向當她是個不錯的朋友,藉着她來接近鬱晨,只是善用關係,因勢利導,於他而言,還算不上是一種“利用”。

人性,沒有不自私的。

段兆陽抽菸時會雙眼微眯,眉頭略皺,神情冷肅中帶點落寞,偶爾又會在不經意間露出一絲隱隱的、浪子般壞壞的淡淡淺笑,姿態好看極了,比菸草公司的廣告模特兒還要吸引人。

“學生時代偷抽菸,自己出來住以後就成癮了。”慕鬱晨聳聳肩,無所謂的回答。這是她唯一沾染的惡習,寂寞、傷心時的安慰,所以她放縱自己沉溺。

“你爸媽、男朋友不干涉嗎?”段兆陽盯着她看,目光深沉複雜,教人無從捉摸他的思緒。

“我不跟爸媽住,至於其他人,我不想爲任何人改變我自己。”慕鬱晨在笑,冷冷的笑,她漠然的神色就像保護的面具,悄悄的又戴了上來。

段兆陽輕喟。這女人把自己保護得滴水不漏,到底背後有着什麼樣的故事?

“你會覺得女人抽菸不好嗎?”羽茵擔憂的問,因爲她老是看鬱晨抽菸,有時候私底下也很想試試看,只是一直還不敢嘗試。

“不會啊,只要不把自己搞得像街頭流鶯,我覺得每個人都有權利選擇自己的生活。”段兆陽轉向羽茵,清楚的說明他的看法。

“那——那你覺得,你比較喜歡個性很強的女生,還是溫馴的女生?”羽茵鼓起勇氣開口,她想要改變自己成爲他喜歡的樣子。

“都很好吧,只要做自己,每個人都有他值得欣賞的特色,不過我倒是很受不了棱角尖銳、咄咄逼人的女強人,或是嬌貴任性的千金大小姐。”

籲!幸好我不是這兩類型的人。羽茵臉上露出安心的笑容。

笨女人!還是問不出重點。難道你聽不出來他一直在敷衍我們嗎?慕鬱晨冷眼旁觀,實在很想抽手不再管這檔子閒事。

“走吧,過來看看。”她猛地捻熄菸頭,一下子站了起來,像在跟什麼人賭氣似的。

她覺得羽茵實在太生嫩了,不是段兆陽的對手,哪天被他生吞活剝了都還可能回頭來感謝他的“糟蹋”。

未知未覺的羽茵愣愣的跟在她身後走進房間,臉上猶自綻放着夢幻的光采。

“我想把牀移到中間來,書桌擺窗下,書櫃靠牆排成L型,前面的空地鋪上那條藍色的地毯,衣櫥推到這個角落。”慕鬱晨明快的告訴他們她要做的改變。

“天啊!鬱晨,你的書真多!”羽茵驚訝的低呼。

剛剛因爲窗簾拉上的關係,又只稍微瞥了一眼,只覺是一間堆滿了。東西的暗沉房間,還不覺得怎樣,現在打開窗戶,明亮的光線照射下,進來仔細一看,才發現整個房間幾乎有一半都用來堆書。這哪像女孩子家的閨房!簡直就是一間小型的圖書館或藏書閣了。

書架上、書桌上,連地板上都是一疊疊的,看得出經常在翻閱,亂歸亂,卻不顯髒,書桌上無一絲灰塵。

連可憐的、擠在角落的小小單人牀上,枕頭兩側也散放着一大疊。

藉着整理的機會,段兆陽飛快的審視這些書。有歷史的、地理的、旅遊的、人性探索的、算命的,林林總總一大疊。

甚至大部頭像《中國文化的深層結構》、《第二次世界大戰史略》……等等猶如教科書般冷硬的著作也不少。

很好!他看上的畢竟不是一般只看愛情小說或影視八卦的庸俗女子。段兆陽心中暗暗稱許,對她的欣賞又多增了幾分。

“這麼多的書,要看到什麼時候才能全看完啊。”羽茵一邊搬一邊咋舌。

“一個人把時間和精力放在什麼地方是看得出來的。”段兆陽回答,嘴角微揚,似笑非笑,語調卻是冷冷的。

羽茵驚慌一瞥,看到他的笑容才又放下心來。還好,她還以爲在諷刺她呢。

“所以你的制服永遠是公司最筆挺的,衣褲常保如新。”慕鬱晨也笑笑的跟着回一句。

她就看不慣他諷刺人。瞧羽茵年幼單純,夾槍帶棒的,根本就欺負人嘛!

羽茵茫然的看看這個,又望望那個,一臉的莫名其妙。

“這些書你都看過了嗎?”段兆陽示好似的,口氣又回覆平日的溫和輕緩,聊天般的問道。

“牀上那些還沒看完,其它的是這幾年累積下來的,至少都看過一遍了。”慕鬱晨見好就收,口氣遂跟着放緩。

“哇!鬱晨,你好厲害哦!我只要一看書,不到三分鐘馬上就睡着。”羽茵也加入話題。

慕鬱晨兩眼一翻,笑笑的回答:“我也是啊,我‘嚴重’失眠,所以纔要不斷的看書。”

這笨女人,到現在還搞不清楚狀況,猶在自曝其短!別怪我沒幫你。也不想想段兆陽學的是什麼,有興趣的又是哪一種工作,怎麼可能會對一個不學無術、腦袋空空的女孩動心?你以爲單純天真就能吸引他啊?簡直教人氣悶!

“待會兒要走時,借我幾本吧。”段兆陽大笑着開口,潔白的牙齒閃閃生輝。

憂鬱王子突然變成了陽光男孩,把兩個女生嚇得目瞪口呆。

“呃,好——好啊,你也愛看書嗎?”見鬼了,沒想到他笑起來這麼迷人。

段兆陽天生孤冷的氣質,雖然平日待人也算和善可親,但總是給人沉默寡言、鬱鬱寡歡的感覺,就算是心情愉快的時候,也只是嘴角略略往兩旁扯出一個微上揚的弧度,笑不露齒的。

“我在老家的藏書跟你有得比,只是大多數是專業性的書籍,不像你涉獵得這麼廣泛。匆忙出來,身邊一本書也沒有,進公司以後,作息時間不正常,我也經常‘失眠’。”段兆陽仍保持着一臉燦笑。

去死吧你!失眠不會去喫藥、去看醫生?拿我的書當枕頭?嗟!原本一聽到他也愛看書的欣賞瞬間轉成不滿。“真的那麼好用啊?那我也要。鬱晨,等一下也借幾本給我。”羽茵雀躍的要求,帶着撒嬌的神態。

慕鬱晨差點沒吐血,險險憋成內傷。

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討來個大麻煩。那麼雞婆做什麼!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嘛。

“好好好!愛看什麼自己挑。可我把話講在前頭,這些書可是我的身家性命,不準撕破,不可弄髒,不能弄丟,最重要的是,不要藉故忘記不還我。”她鄭重的叮嚀。

“是是是!我一定小心保護,仔細照顧,你放心好了,如果有個萬一,我也會買來還你。”羽茵嘻皮笑臉的保證,當她在玩鬧。

“沒有萬一!”慕鬱晨佯怒大吼。“我不接受萬一!你敢弄丟就把皮繃緊一點,提頭來見。”

羽茵嚇得咋舌。

段兆陽說:“你那麼寶貝你這些書啊?”真是奇怪的女人。

“開玩笑!這些書是我的情人、我的老公,這麼多年的青春歲月,我賺的錢泰半都在上頭了,而且許多書一看再看,都有了深厚的感情,隨着我東遷西移,刻不離身,你以爲隨便再買一本就可抵數?”慕鬱晨比手劃腳,神情生動而誇張,講到書,兩眼迸射出光芒,與上班時的冰冷神態判若兩人。

羽茵笑彎了腰,段兆陽也收不住脣邊的笑意,灼灼雙瞳直盯着這個不可思議的女人。

真是個書癡。

“鬱晨,你那麼愛讀書,爲什麼不回學校再繼續念下去?”羽茵好奇的問。

“回學校?回學校誰養我啊?再說,我也已經不適應那種爲一定目標而唸書的制度了。我還是邊賺錢,邊看我的閒書,逍遙自在多了。”

三人一邊清理搬動,一邊不住的閒聊,很快的,一番全新的氣象就整頓了出來。

慕鬱晨東摸摸,西坐坐,滿意極了。

“嗯,這樣好多了,像不像搬了一個新房間?爲了感謝兩位的幫忙,中午我請你們喫飯。”她拍拍手,率先走到客廳去。

段兆陽和羽茵跟在後頭,羽茵還不斷喊着:“鬱晨,你好棒喔!改天也請你幫我看看,我的房間亂七八糟的,怎麼擺都不像你們的看起來那麼舒服。”

慕鬱晨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口中漫應着:“好啊,改天去你那兒坐坐。你們先看看電視,休息一下,我去煎牛排。”

“你要自己煮啊?”段兆陽詫異。

“你還會煎牛排啊?”羽茵好奇。

慕鬱晨笑笑,一面穿上圍裙,一面回答:“外面喫膩了,偶爾也會自己動手煮來喫。這附近也沒什麼好喫的,煎牛排其實很快,也滿簡單的。你們先聊聊,我很快就好。”順手推回了羽茵欲起身幫忙的動作,旋身進了廚房。

段兆陽點起一支菸,陷入了沉思。恍惚的想起一個長遠的夢,一個自國中時期就不定時來造訪沉睡中的他的迷離夢境。

慕鬱晨一離開,客廳頓時陷入一片尷尬的寂靜。除了電視裏傳來不知所云的罐頭笑聲外,竟無一人再開口。

羽茵不安的挪挪身子,絞盡腦汁想找話題引他開口,畢竟這是個難得的機會——單獨和段兆陽相處,她可是盼了好久才盼到的。

“咳,嗯,你平常也看電視嗎?”話一出口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段兆陽的住所根本沒電視,叫他站在電器行門口看櫥窗啊?笨!

段兆陽緩緩回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摻雜了幾許包容和——憐憫?他淡淡的開口:“很少,我只看廣告。”

廣告?嗄?

羽茵一怔,又急急咬住自己無知蠢動的舌。他學這個的嘛,當然只看他有興趣的東西。

窘紅了臉,一時竟找不到話接續下去。該死!自己爲什麼就不能像鬱晨那樣,隨時隨地都可以提出新話題引人滔滔不絕?有鬱晨在的地方絕不會出現冷場像現在這般。

心裏充滿了挫敗,羽茵只能一味困坐惶惑的絞弄着手指。

看出了她的困窘,段兆陽好心的遞過來遙控器,溫和的說道:“你不是喜歡看電視?愛看什麼自己轉檯吧,我無所謂。”

他笑笑起身,走向廚房,獨留羽茵愣愣的枯坐電視前。

這一刻,她深深感到一股從未有過的自卑,酸酸的自心口泛起。她爲自己的口拙無才自鄙,辜負了鬱晨的一片好意,竟然就這樣讓難得的機會白白溜走了。她懊惱的想着。

慕鬱晨輕哼着曲子,自在的在廚房穿梭。調小了火,一邊忙着打蛋煮濃湯,還不忘抽空找出鮮少動用的刀叉。

段兆陽倚在門邊,雙手環胸看她如彩蝶般東飛西佇,自覺此時的心態好似一個下了班回到家來的丈夫,悠閒的等着嬌俏的小妻子準備晚餐。

他忽然很想走向前去,環抱着她的嬌軀,索求一個問安的輕吻,像個真正的丈夫一般。

只是他很快的壓下這份突起的欲動,只輕聲問道:“要不要我幫忙?”

“咦?”慕鬱晨回頭一瞥,笑了開來,渾然不自覺此時的神態是如何的甜蜜誘人。

“你要幫忙?好啊,有何不可?我樂得多個助手。”她大方的頷首,隨口就指派一連串的工作。

無疑的,不論對內對外,她都擁有最富魅力的領袖氣質。段兆陽輕笑。

段母極度重男輕女,自小即不讓兩兄弟沾家事,認爲那是女人的工作,所以在段家,男人都是遠庖廚的“君子”。

但在不知情的慕鬱晨調派下,洗碗盤刀叉、烘熱、擺碗筷,段兆陽做來絲毫不見忸怩生澀,段母若不幸目睹,肯定當場不認他這個兒子。

把湯盛上桌,慕鬱晨等着最後的盤飾配菜,一邊拉開廚櫃找出三隻高腳酒杯,加入冰塊,一邊神祕的笑道:“算你運氣好,我還有一瓶上好紅酒未開封。”

拉開瓶蓋的軟木塞,她緩緩將紫紅透明的液體傾入兩隻晶瑩的冰杯,舉起一隻細看,澄澈明淨的嫣紅旋繞着杯體緩緩回動,淡淡香氣徐徐撲鼻而來,醇濃而恬雅,未飲已醉人。

慕鬱晨遞一杯給他,斜靠流理臺,略略舉杯,笑着說道:“敬你,感謝你的大力幫忙。”目光流轉,晶燦更勝明珠,淺笑含情,蘊華暗藏而媚自生。

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段兆陽此刻只想一掬她紅脣皓齒間的香甜,哪在乎手上拿的是波爾多著名的波依耶克酒?

慕鬱晨淺啜一口,微眯星眸,陶然的以味蕾“咀嚼”品味,讓濃醇的酒香充塞瀰漫在脣齒間,再戀戀不捨的緩緩入喉,還回味再三的伸出尖巧靈舌輕舔雙脣,混不自覺這樣的舉動擺明了是在“邀請”別人“犯罪”。

段兆陽食不知味的“浪費”着手中的佳酩,簡直拿它當開水喝,只覺愈喝愈渴,口乾舌燥,渾身燥熱,炯炯燃燒的深瞳貪婪的汲取着眼前誘人的美景。

他再也忍不住一步向前,伸手正欲攬她入懷,驀地鬱晨睜眼呼喊了起來:“羽茵!羽茵!”

段兆陽仿如被當頭淋了一盆冷水,半舉的手猶尷尬的停在空中。

“我頭上有什麼嗎?”慕鬱晨茫然的抬手順順自己的發,又胡亂的在臉上抹了一把,仍高聲喊着:“羽茵!進來,你喝不喝酒!”她示意的對走進廚房的身影舉了舉手上的東西。

羽茵佇在廚房門口處,見他倆面對面站得極近,斜立的雙影各自手上輕捻着一隻高腳酒杯;輕脆的冰塊撞擊聲隱隱從紫紅色的液體中傳來,不覺心口一澀。

她吶吶的回道:“不,我不會喝酒。”聲音細如蚊蚋,神情是掩不住的失意。

敏感的慕鬱晨馬上聯想到她之所感,急急丟下一句話給段兆陽:“兆陽,你幫我把三色豆撈起來裝盤,可以上桌了。”說完徑自朝羽茵走去。

殊不知她匆忙間出口的稱謂和直率毫無客氣請託的交代語氣,更讓羽茵覺得他倆交情更勝一般,仿若已是熟不拘禮的親近知交。這樣的認知更加深了胸口的酸澀苦意,臉色愈形黯沉。

慕鬱晨一手挾起酒杯和酒瓶,一手扯住羽茵的臂膀,徑往餐桌落坐,佯裝不知情的熱心勸道:“這酒是好酒,不易醉,也不會頭痛,配紅肉剛剛對味,你一定要試試看!”

轉身三步兩步的關掉電視,放上音樂,低頭附耳對着羽茵說道:“借酒壯膽,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喜歡就要勇敢說出來,這可是難得的機會。”

說完大力的拍拍她肩膀,擠眉弄眼的坐到另一側去。覷着段兆陽正要端盤上桌,又故意大聲的說:“別怕,算是慶祝我。新居落成。嘛!萬一真不勝酒力,待會兒我叫段兆陽送你回去,不會讓你醉臥街頭的。”別有深意的又遞過去一眼。

沒辦法,這丫頭太嫩,偏又愛鑽牛角尖,真讓她想岔了,那她一番用心豈不付諸流水,還枉做好人,豈能善了。

慕鬱晨暗暗撫胸,好險!可別沒喫到羊肉卻惹來一身腥,太划不來了。

被吩咐做善後工作的段兆陽一一上菜,一邊隨口接道:“喝一點沒關係吧,待會兒我們一起走,我一定把你安全送回家。”

剛纔見過鬱晨心無芥蒂、真誠無僞的笑臉和她的大力鼓舞,又聽到段兆陽這番溫和體貼的話,羽茵心頭頓時大放光明,又浮上了滿懷的希望。

她豪邁的點了點頭,舉酒杯向着慕鬱晨:“恭喜。”接着像唱開水般大口一灌。

“咳——咳——咳——”未諳酒性的羽茵嗆出了淚水,急着拍背遞面紙的鬱晨卻是心在滴血。

嗚……我珍貴的、捨不得喝的好酒,被你這樣糟蹋,天啊!我幹嘛這麼雞婆、雞婆、雞婆啊!

事已至此,一向潔身自好、孤芳自賞、冷僻成性的慕鬱晨,不得不爲一時的“義氣重諾”而不惜血本的大力跨刀,只求成就小友的“好事”。

嗚……只是,只是好心疼啊。

“小姐,這是上好的法國紅酒,不是臺灣啤酒,你可不可以稍微‘珍惜’一點點?”慕鬱晨帶笑的埋怨。

羽茵咳紅了的臉,掩住了窘迫的紅暈,她又再一次讓自己在段兆陽面前丟臉。天啊,她真想咳死算了。

段兆陽倒是不以爲意,微笑着安撫無地自容的羽茵,順便教她一些基本的品酒要訣。

“哇!黑肝仔裝豆油,看不出你倒挺有學問的。”慕鬱晨打趣的消遣他。

“哪裏、哪裏!承讓、承讓,略知皮毛,還不若你懂得生活。”段兆陽拱手作態,兩人一搭一唱,化解了羽茵的侷促不安。

“咳,說到生活,我也不遑多讓,我啊,是標準的享樂主義者。”慕鬱晨刻意做出自大的神態。

兩人一邊喫着滑嫩多汁的牛排,一邊興味的聽她自吹自擂。刀叉聲此起彼落,一派融洽的用餐氣氛。

“……我也不是小氣,只是見不得別人糟蹋美的事物,尤其是與我有了感情的東西,像那些書就是。不過,我也沒那麼死板,有時間極了想發發瘋,焚琴煮鶴都做得出來;香檳沐發,玫瑰浴身,算是比較簡單省事的,輕輕鬆鬆就可以轉換個好心情。”

她滔滔不絕,比手劃腳,一雙刀叉在空中揮來舞去,偶爾停下來喫口食物、喝口酒,輕晃着身體,毫無用餐禮儀可言,卻是充分的樂在其中。

“真的?你真的用玫瑰洗澡?”羽茵瞪大了眼,她是個年紀輕輕的單純小姑娘,只覺鬱晨講的事都是電視上纔有的畫面,要不然也是有錢的富豪千金纔會做的事,根本不可能發生在她們這種靠着中等薪資養活自己的小女人生活中。

“是啊!”慕鬱晨吞下一口食物,又接着比划起來。“我國中就背完整首長恨歌,可一直到入社會工作,重新又拿來溫習的時候,才大有感觸。

“看到詩中的‘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侍兒扶起嬌無力,始是新承恩澤時。’我就在想,現代雖沒有唐明皇,臺灣也沒有華清池,但我可以一角兩飾,既是唐明皇,亦是楊貴妃啊,現代女性可不是非得男人疼寵纔有好待遇。

“所以我就買了幾包溫泉粉,捧回一把玫瑰花,滴上幾滴香精油,點幾盞燭光,開始‘水滑洗凝脂’了。哇!不是蓋的,感覺棒呆了,幾乎可以成仙,你真該試試,會教人一試上癮的。”她一臉的陶醉。

段兆陽隨着慕鬱晨的描述,大腦不受控制的自動勾勒出一幅活色生香的美人滌浴圖,猛覺下身一陣躁動,口乾舌燥的鬱悶又出現了,只好低頭猛喝湯,藉以掩飾自己的異狀。

“那——要摘那麼多的花瓣不是很麻煩?”羽茵一時尚無法從話境中回神。

“不會啊,看你用什麼心情去做嘛!你也可以買現在很流行的乾燥花瓣用,只是我一向偏好鮮花,因爲色澤形狀都不是乾燥花可以比擬的,一瓣一瓣紅豔豔的花瓣鮮嫩嫩的浮在水面上,多美啊!雖然只是滿足一時的享樂心態,但偶一爲之嘛!有必要的時候,還是得‘辣手摧花’嘍!”她輕鬆的回答,再淺呷一口酒。

說得好!我現在就已經很想“辣手摧花”了。段兆陽痛苦的暗忖。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麼?當着一個正常的大男人如此撩撥,簡直慘無人道!這妖女!

“鬱晨,看不出你在公司冷冰冰的,私底下竟是這麼浪漫。”羽茵露出神往的表情。

“浪漫?我就是被自己的個性害死的,做到現在身無三兩銀,全供奉給這副臭皮囊享樂去了。”

“你是怎麼學會做這麼好喫的牛排的?”段兆陽插口,他的盤子已經一掃而空,而且再不趕快把話題扯回安全的範圍,待會兒他恐怕是站不起來了。

除非他不怕驚嚇到在座的兩位小姐。

“好喫嗎?”慕鬱晨看看他的盤子,滿意的晃晃頭。“還是一樣嘍!爲了享受嘛,沒有那麼多錢常常上一流的餐廳,就得努力下點功夫,在家也能享受燭光晚餐。”

“哇!”羽茵再次發出驚歎。“誰娶了你一定幸福極了。”

“NO、NO、NO!誰娶了我早晚餓死,不死也只有喫便當的份。”一支牛排刀在半空中搖來晃去。

慕鬱晨快速的解決掉剩餘的食物,端起酒杯輕呷一口。“我做飯純粹看心情,打掃屋子看心境,找不到乾淨衣物了纔想到洗衣服,懶得無法無天。

“還有,一到雨天就有憂鬱症,笑比哭難看,一副全世界的人都得罪我的樣子。手上有錢就想辦法犒賞自己,花錢如流水,無法勤儉持家。

“一天抽掉一包煙,受不了別人的干涉和嘮叨。偶爾多進一點帳,立刻辭工離家,出去旅行,沒有把錢花完不會回來。

“一年最少搬一次家,最慢兩個月更動一次傢俱擺設,跟我同住的人半夜進門還會以爲走錯了房子。

“你說!我這樣的人適合結婚嗎?娶了我的人真會幸福嗎?搞不好天天半夜爬起來偷哭。”洋洋灑灑一大篇,說完抹抹嘴,站起來徑去換音樂,不再理會兩張被她的長篇大論驚呆在當場的拙相。

慕鬱晨暗自偷笑,夠了吧?已經把自己丑化成這樣了,該放心了吧?還不趕快借機突顯你的賢淑,好吸引目光!這小妮子,推一下動一下,也不學着機靈點,難道還要我出馬幫你追來再雙手奉上啊?有沒有搞錯!

也許是心裏的嘀咕真發生了作用,羽茵站起來就自動自發的收拾起桌上的碗盤,段兆陽也幫着抹桌收椅的。

望着他們合作分工的身影,慕鬱晨老神在在的窩到沙發上不想起身,只脆聲的喊了過去:“幾張盤子,就麻煩你了,不好意思,當客人還要你幫忙洗碗。”話雖這麼說,聲音裏可完全沒有不好意思的味道。

廚房裏,羽茵倒是完全施展了她的賢慧,把個賢妻良母的角色發揮得淋漓盡致,極力推拒段兆陽的幫忙,要他到客廳休息;洗碗是女人的事,她來就好。

假借看報其實不斷偷覷的慕鬱晨,看到雙手擦乾抹淨走出來的段兆陽,忍不住在心裏大嘆一聲,頹然的倒向椅背。

這女人的腦袋是打結、秀鬥外加“恐固力”啊?把個男人寵上天,難道是天生賤婢的命?更何況還不是你的什麼人耶!現在就如此自貶身價,以後……唉!看來真是要一世人“撿角”了。

段兆陽看着猛翻白眼的慕鬱晨,坐到她身邊來,關心的問:“你怎麼了?”剛剛不是還挺有元氣的?

慕鬱晨趕忙收斂表情,堆上一臉笑,閒聊般的語氣說道:“我在想,現在很少有這麼乖巧單純的女孩了。”眼光示意的在他的表情和廚房的方向溜來溜去。心裏暗暗安撫自己不耐煩的心:最後一次了,這絕對是最後一次了。

噢!好討厭!她覺得自己很像走投無路的推銷員,正無所不用其極,想盡辦法要把手上的任天堂賣給只玩電腦遊戲的玩家。

段兆陽不答,笑笑的點起一支菸,微側着臉對她,淡淡的接口道:“現在也很少有女孩子願意把自己的缺點如此坦誠的公諸於世了。”

嗄?他在說什麼?他已經看出來了嗎?難道我做得太明顯?

慕鬱晨甩甩頭,故作不在意的斜睨他。“你以爲我在開玩笑?故意誇張?你不認爲其實八九不離十嗎?我愈坦白你愈不信是吧?”

她無所謂的聳聳肩,輕淡的說:“我不說謊的,因爲那樣做太累了。你信不信?”說着笑了起來,一口煙嫋嫋的徐吐至空中,一雙睥睨的丹鳳眼如狐狸般閃着狡黠的光采,說不出的邪媚。

段兆陽呆了一呆,被那神態媚惑得一時失了神,好半晌才低低的問:“有沒有人說過你的眼睛會放電?”

除了“房子”以外,任何人說這句話都會被她視爲是一種輕蔑,因爲彷彿是在提醒她,她遺傳了父母雙方的桃花性格,而且是逐水漂流水性楊花型的輕賤命。

慕鬱晨揚起一串輕脆的笑聲,笑意卻未到達眼底,笑聲剛歇,便刻意壓低了聲調回答:“有啊,而且是開關壞掉的高壓電,不受控制的四處亂竄,碰到的人非死即傷。”眼中有着警告的意味。

段兆陽不及回答,便聽得羽茵聲音傳來:“說什麼這麼好笑?我也要聽。”

她剛成功的扮完賢妻的角色,臉上兀自綻放着幸福洋溢的光采。

“沒什麼,在笑我這個墮落的壞女人,生活靡爛還敢大言不慚。”慕鬱晨收回目光,一本正經的說着,臉上一片無藥可救的婉惜。

“不會啊,我覺得你很好耶,能像你這樣自由自在、隨心所欲的生活,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羨慕。”羽茵真誠的讚美,倒讓鬱晨有一絲赧然。

“是啊,我倒覺得我們都該向你學習學習,不要太過度的‘壓抑’自己。”段兆陽也如是說。

“嘿嘿。”慕鬱晨只得傻笑,她怎麼覺得這話有語病?好像在宣告什麼陰謀的行動似的?

午後的風從敞開的陽臺門微微吹送進來,這樣一個有着和煦陽光的暖冬,天空一片湛藍無雲,氣候不冷不熱,教人全身舒暢得直想沉沉入夢。

住宅區的小巷內闃無人聲,只有音響裏傳送着輕柔抒情的鋼琴演奏曲,在偌大的客廳中舞着一室的陽光。

段兆陽放鬆的仰靠沙發,把腳擱上了茶几,手在身側暗緩的把弄鬱晨散下的髮梢。

而她沉默的微眯雙眼,兩腳掛在椅把上,手臂自然的垂放着,隨音樂輕晃,毫不端莊淑女的姿態,卻一派的悠然自得,像一隻日光下假寐的貓,別有一股慵懶的風情。不是沒有感受到發端傳來的異動,但卻累得不想有任何反應,一慣的故作無知。

羽茵側坐另一頭,並沒有看到段兆陽的動作,心思仍未從一上午的興奮緊張中舒緩下來,忐忑的無法領受一室的祥寧。

“呃,我們去看電影怎樣?”終於忍不住的打破沉默,羽茵鼓起勇氣邀請他們。

“現在?”慕鬱晨睜開雙眼望去,看出了她的渴望。“你們倆去吧,我不想出門了,想睡覺。”

段兆陽動了動身子,違心的說:“那你睡吧,我們先走了。”天知道他有多想留下來,他根本不想看什麼鬼電影,也不想回家,就這樣陪她坐一下午,只是吹吹風,聽聽音樂,就算都不說話,也是好的。

“你真的不去嗎?”羽茵又怕又緊張又高興的問,鬱晨一定又是在幫我製造機會了,她真是個好人。

“不了,突然覺得好累,不想動了。你們不是要借書嗎?自己進去挑吧。”慕鬱晨保持一樣的姿勢,仍是半攤着說話。

羽茵正想進房,卻被段兆陽的話止住了腳步。“今天累了,改天吧,改天再好好的來挑幾本。”

改天?慕鬱晨輕哼,可惜改天我不會再請你來了。心裏這麼想,嘴上卻仍是道:“呃,那好吧,順手幫我帶上門,慢走,不送了。”

清淡得不像好客的主人,一點也沒有輕慢客人的自覺。

羽茵幾乎是不由自主的被段兆陽帶離開,走時還不忘體貼的叮嚀:“那你早點休息,我們先走了。”

慕鬱晨隨意的揮揮手,望着被帶上的房門,心想:自求多福吧,晚上可得記得跟她講清楚,我的幫忙到此爲止了。

再玩下去,恐怕引火自焚,下場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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