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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愛人請上勾》 / 襲玦 / 第5章 / 共10章

“喂,你真的沒事?”紀嫣然撐着頰,滿臉懷疑的看着夜君影,實在很怕她突然又發瘋了。

“沒事。”夜君影睨了紀嫣然一眼,懶得理會她,手自攪拌桌上的咖啡,濃濃的咖啡香飄散而出,讓她的精神漸漸好了起來。

“確定?你不要突然又發火,你的墮落承受的了,我可怕蘋果開的這家‘角落’會當場垮掉。”紀嫣然一臉怕怕。

此時她們正在好友袁蘋果開的蛋糕店喝下午茶,窗外人羣來來往往的,可在這間名爲角落的蛋糕店裏,卻瀰漫着優閒的氣息,播放着抒情的古典樂,店裏還飄散着淡淡的蛋糕香,讓人聞得不禁垂涎三尺。

“那天是意外。”夜君影白了她一眼,淡然道。她只是想到以前的事,一時之間控制不了脾氣。

“我還是第一次看你失去控制。”紀嫣然不掩臉上的好奇,“那架鋼琴是不是有什麼意義?不然你幹嘛不準人碰?”

一直以來就看她把那架鋼琴放在墮落裏,沒人去動,她也沒想太多,只當是沒人會彈琴,可自上次看她那麼激動的反應後,她想原因可能不是那麼簡單。

夜君影沒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

“好嘛,不說就不說,不勉強。”紀嫣然聳了個肩,反正她也不是一定要知道別人的隱私,只是有點好奇而已。

“你們二個在聊什麼?”突然一道甜膩的女聲插入,只見一個圓潤的身子靠近她們,“吶,你們的蛋糕。”

她將餐盤放下,一張可愛的蘋果臉蛋漾着笑容。

“耶!蘋果,我等你這蛋糕等好久了。”紀嫣然率先喫了一口,甜濃的香草味在嘴裏化開,其中還夾着淡淡的香橙味,當場讓她幸福的眯起眼來。

“來,配着錫蘭紅茶喝,味道會更棒喔!”袁蘋果爲她們二下各倒杯紅茶,見她們臉上的滿足,她臉上的笑容更開心了。

“這是什麼蛋糕呀,真好喫,影,你說對不對?”紀嫣然笑問着。

夜君影點了點頭,她不是喜歡喫甜晶的人,不過蘋果的蛋糕卻是甜而不膩,讓人一喫就愛上了。

“這叫誘惑,今天第一天試作,看來你們這二位試驗品很滿意嘛!”袁蘋果坐在紀嫣然旁邊,粉嫩的圓臉兒帶着賊意。

她最喜歡有人來當她免費的試驗品了。

“嗯嗯,這麼好喫的蛋糕,叫我天天來當試驗品,我也願意。”紀嫣然幸福的喫着,嗚嗚,趕完稿來喫蛋糕最幸福了。

袁蘋果笑了笑,大眼轉向夜君影,“影,你是從哪認識那麼漂亮的男孩呀?纔來一下子,就把我這店裏所有客人的心全收買走了。”眼兒尖睨向在店裏遊走的斐悠,他臉上依然帶着亮眼的笑,逗得店裏的客人眉開眼笑的。

“姊姊,什麼男孩,人家年紀可比你大。”紀嫣然瞄了她一眼,輕喝口紅茶,滿足的呼了口氣。

“啊?比我大?”袁蘋果不敢相信的看着斐悠,“不會吧?”明明怎麼看都比她小呀?

“嗯,他大你四歲。”夜君影支着粉頰,看着跟客人說笑的斐悠,脣邊不自覺的帶着淡淡的笑。

“喔。”看着夜君影脣邊的笑意,再望向她目光注視的地方,袁蘋果揚了揚眉,與紀嫣然互視一眼,二人均賊賊的笑了。

“你們笑什麼?”看起來很好詐。

“沒呀!”二人聳聳肩,自顧喝着紅茶。

夜君影挑高眉,懶得理會她們二個,目光再次自動的移向斐悠。

她生病的這段日子全是他在照顧她,一下子,在她心裏,他好像從個未長大的男孩變成大人了,溫柔體貼,臉上帶着如以往般的笑,可卻又有些不同,偏偏不同在哪,她也說不出來。

只知道那晚她對他說了許多事,她原以爲這些事只會深埋在她心底,永遠不會有說出的一天,誰知她竟對他說了,就連她也不知道原因。

對他,她似乎少了許多戒心,說出心底的話似乎也是很自然的事,只是,不可否認的,把那些事說出後,沉重的心確實輕鬆許多,不再緊緊壓在心頭。

低頭望着咖啡,褐色咖啡映出一雙美眸,眸底漾着淡淡的思緒。

這麼接近是好事嗎?她與斐悠根本不算熟悉,甚至她連他的背景都不清楚,只知道他是來臺灣尋找母親,而且,有很好的家世,除此之外,她對他根本一無所知。

而他呢?卻知道她太多事情了,一股不安驀然自心中升起。

她不習慣讓人太懂她,這會讓她有種懼意,讓人太清楚自己,只代表自己身上的弱點太明顯,只要輕輕一擊,自己就會輸得徹底。

她,夜君影,絕不能是輸家,因爲一旦輸了,就什麼也下是了,一直以來她從沒輔過,以前沒有,以後更絕對不會有。

所以……

她眸一沉,卻被突然的呼喚打斷思緒。

“君影,你喫喫看好不好喫。”斐悠將一盤蛋糕放到夜君影面前,“這是我親手做的喔,你喫喫看。”他笑着,臉上猶沽着麪粉,就連衣服也被面粉覆上雪白。

夜君影怔了下,看着他臉上的笑,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而剛剛的決定也莫名的消失無蹤,眼裏只有他的笑容。

爲何他總能笑得如此燦爛呢?心裏不自主的升起一股羨慕,她也好想笑得跟他一樣,沒有任何煩惱,有的只是純淨,只是,很難吧……

太多太多東西壓在她心口了,她連想找個縫隙喘口氣都難了,更枉論開懷的笑呢?

“你不喫嗎?”見夜君影遲遲不動手,斐悠不由得失望的黯下笑顏。

“不,我喫。”回過神,不忍見他失望的樣子,夜君影笑開臉,低頭看着桌上的蛋糕。

蛋糕是以巧克力爲底,以香橙口味的糖雕做成楓葉,讓葉上泛出淡淡的橙香味,而中間則以巧克力做出花的樣式,看得出來是初次作品,花朵有點慘不忍睹,看到此,夜君影不禁勾起笑容。

低頭輕輕喫了一口,濃濃的巧克力夾着香橙獨特的氣味頓時充斥在嘴裏,其中還有淡淡的酒味,這酒味該是白蘭地吧,帶點苦澀卻又齒後留香。

“好喫嗎?”斐悠輕聲問着,臉上有着期待。

夜君影看向他,久久不語,直到他臉上的期待漸漸消失,轉而要被沮喪取代時,她才緩緩開口:“很好喫。”

“真的?”臉上的沮喪消失,斐悠再次恢復笑臉,“真的好喫?”他不信的再問一次。

“嗯。”夜君影輕點頭,笑看他開心的模樣,好像見他開心,她的心情也變好了。

“你怎麼突然做蛋糕?”而且還弄得滿身是麪粉。

“我剛進廚房看到蘋果在做蛋糕,就請她教我,等了好久,總算烤好了。”斐悠摸摸鼻子,不知自己手上也沾了麪粉,這一摸使得鼻頭也沾上了。

見他像只小花貓,紀嫣然不禁笑出口,“天呀,斐悠,你是怎麼做蛋糕的,不會是把麪粉倒在身上吧?”剛剛離得有點遠,而且他又穿一身白,所以纔沒發現到,現在仔細一瞧,他衣服上還沾了真多東西。

“是嗎?”斐悠低頭看了看自己,搔搔頭,“看來好像沾到蠻多東西的。”抬起頭,他笑了笑,不以爲意。

“就連臉也沾到了。”君夜影笑着,舉起手,非常自然的拭去他鼻上的麪粉,直到她察覺自己的舉動時,也愣了下。

“哇,影,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溫柔啦?我怎麼都不知道。”紀嫣然一臉戲謔,噴噴,二人還真親呢耶。

夜君影白了她一眼,放下手,“看他這麼辛苦做蛋糕給我喫,幫他擦掉臉上的麪粉也是應該的。”她佯裝若無其事,制不住心底的訝然。

“是喔?”紀嫣然輕應着,“蘋果,你覺得有這麼簡單嗎?”她紀嫣然第一個不信。

袁蘋果眨了眨眼,“當然很簡單呀,而且斐悠看起來那麼單純,就算年紀比我們大,可卻讓人覺得像個小弟弟,我想影一定是把他當成弟弟般照顧,那麼幫弟弟擦掉麪粉有什麼奇怪,是你人驚小怪了。”她沒好氣的睨了紀嫣然一眼。

大姊,別玩了,玩過頭你就什麼好戲都看不到了。

袁蘋果以眼神示意,這紀婿然就是不懂看人臉色,沒看見影表情已經有點怪怪的嗎?

“你說的也對。”紀嫣然點頭附和,噴,只是玩一下嘛,緊張什麼?

夜君影沒有回應,只是呆愣的看着手,聽着他們二人的對話,再望向斐悠,就見他好奇的聽着紀嫣然和袁蘋果的對話,然後像是察覺到她的注視,轉過頭不解的看着她。

夜君影對他笑笑,是的,別想太多了,就像蘋果說的,雖然他年紀比她大,可她卻把他當成弟弟看待,對個小弟弟防什麼防?

而且她想,以斐悠的性子,也不會想些什麼手段來害她的,傷害她對他而言也沒好處,是她自己的防備心太重了。

“真有這麼好喫喔?”看着夜君影面前的蛋糕,紀婿然好奇的挖了一匙,“嗯嗯,不錯耶,斐悠,你出師了喔?”

“我也來試試。”袁蘋果也自動的拿起叉子切了一塊,“唔,味道不錯,看來斐悠很有天分喔!”

“真的?”聽到她們二個人的稱讚,斐悠不掩臉上的喜意。

“對呀,唉,我正缺個徒弟,斐悠,你要不要來我這邊工作,保證薪水很優喔!”袁蘋果笑着拉攏他。

“也可以喔,斐悠不是正在找工作嗎?影?”紀嫣然轉頭詢問夜君影。

“是呀。”忽然被點到名,夜君影微怔了會,才緩緩回道,她記得之前斐悠是有說過要找工作。

“那剛好可以來我這邊嘛,斐悠,你說怎樣?”袁蘋果問着斐悠。

“唉,等等。”紀嫣然趕緊打插,“我前些日子聽峯說,墮落好像想加個人手,不如讓斐悠去好了,反正他住影那邊,影晚上也都會去墮落,剛好順便嘛!”她差點忘了這件事。

“影,你說怎樣?”紀嫣然再次問夜君影。

“看斐悠的意思吧!”夜君影轉頭望向斐悠。

斐悠想了下,他歉然地望向袁蘋果。“我想我去墮落幫忙好了,也可以順便還君影的情。”

“好吧,不勉強。”袁蘋果也只能無奈的聳肩,沒關係,看戲比收徒弟重要。

“好,那事情就這麼解決了。”紀嫣然開心的拍了下手,再自動的挖了塊蛋糕喫。

“對了,我前些天看報紙,王氏企業好像發生財務危機,聽說是裏面一個姓何的經理出了紕漏,現在股東正要開會將他除名。”寨了滿口蛋糕,紀嫣然含糊說着。

“王氏企業?”袁蘋果擰緊眉,“影,之前那個何什麼生的,我記得他好像是入贅給王氏企業的大小姐嘛?”剛好那經理也姓何,不會是同一人吧?

“嗯。”夜君影點頭,也覺得奇怪,臺灣排名前五十大企業,怎麼好好的會發生財務危機。

“噴,王俊生那種貨色能管理什麼企業,會倒不是沒原因的啦!”紀嫣然冷哼一下,“別管它,我們來聊點別的。”她轉個話題。

頓時,幾個人又吵鬧的聊起來。

唯有斐悠低頭喝着茶時,好看的薄脣微揚起神祕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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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夕陽西下,照得天空一片橘紅,街上人來人往,路上車子擁擠,正是下班回家的時候。

而在黑街裏的墮落,門兒深鎖,天未黑,顯然還不是營業的時候,就連黑街上的人也零零落落,不復深夜的熱鬧。

夜君影一人在微暗的墮落裏,手指輕撫着黑亮的琴蓋,琴蓋上映照出她的身影,顯得那般孤寂。

輕輕打開琴蓋,塗着紅色蔻丹的指尖輕按下琴鍵,清脆的單音在寂靜的墮落清晰可聞。

深瞳微掩,緩緩坐下身,二手放上琴鍵,很自然的,熟悉美妙的琴聲悠然響起,柔美的、眷戀的,藉着音符唱出輕柔的情話,只是,有誰能傾聽呢?最後也只是落得寂寞,徒留淡淡的琴聲在空中迴盪着。

“好美的音樂,只是好像還沒完結。”久久,優雅低沉的聲音進入,夜君影愣了下,顧着聲音望去。

“斐悠?”夜君影不無訝異,“你怎麼會來這裏?”

“找不到你,所以來這找看看。”斐悠緩緩走向她,“沒想到你琴彈得這麼好,不輸那些鋼琴家喔。”他笑着稱讚。

夜君影斂下眸,轉頭望向琴鍵,淡淡說着:“我媽也曾這麼說我,她總說我是名天才鋼琴家,有她的風範,而且一定會青出於藍。”

是一時寂寞吧,希望有個人能聽她說話,所以,她再次跟斐悠聊起從前,那段屬於她兒時的記憶。

“她是名鋼琴家?”走到琴旁,斐悠輕聲問着。

“嗯,她名喚水柔,人如其名,是名溫柔似水的女人。“所以才需要人好好呵護,禁不起一絲挫折。

“水柔?是那位被人稱爲水中精靈的天才鋼琴家嗎?”斐悠沉思着,望着夜君影的眸子更顯深墨。

“嗯。”夜君影輕嗯一聲,“小時候她總彈着這曲子,可卻總是彈到一半就停止,因爲這曲子她還沒做完,她說要等那男人回來,纔要把這曲子做完整,再彈給他聽。”

“那時的我也很期待那一刻,等着聽這曲子的結局。”夜君影望向他,“她說這曲子是她寫給那男人的情書,她相信那男人聽了一定會懂的。”她深深記得那時女人臉上的幸福。

“我記得她的話,與她一起等着那男人回來,好些日子,他終於回來了,誰知,卻帶來令人瘋狂的消息……他,愛上別人了。”閉上眼,女人臉上的心碎她猶深深記得。

“從此,這曲子就沒有完整的一天了,因爲她再也做不出來了,也再也沒有人願意聽她的情書了。”她輕撫着琴鍵。

“過不久,離婚協議書寄來,她更加崩潰了,從此,天堂消失了,地獄降臨了。”她笑了,笑中帶着愁。

斐悠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着,他知道她並不需要人安慰,她只需要有人聽她說話。

“自那之後,她不准我出門,就怕我也不要她,她想太多了,我不會不要她的,我是那麼的愛她,怎麼會離開她呢?”她吸口氣,忍住眼中的酸溜,“可她卻離開我了。”以那麼絕決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然後便是一羣人同情的目光及背後的竊語,再擺着虛僞的笑容,說着請節哀順變的蠢話。”夜君影冷冷一哼,“再來便是那男人送來的救濟,要我跟他一起住,他會照顧我。”她嗤笑出聲。

“之前不要我,現在纔來虛情假意,我不希罕!”太遲了,就算他照顧她,也抹不去她被人嘲笑,笑她爸爸不要她,笑她媽媽是個瘋子,笑她的一切一切。

“他選擇那女人,既然如此,他就再也沒有資格要我喊他一聲爸爸。”她是偏激,可那又如何?真正可憐的人是她媽媽,而不是那男人。

“男人沒一個好東西,這是她最常對我說的一句話,她總告訴我,別愛上男人,別像她一樣,她是一個例子,是一個借鏡。”猶記得她說着這些話的瘋狂眼神,看得她好心痛,她是那麼美好的女人呀,爲何會變成這樣?

“不該是這樣的。”夜君影低語,“她該是幸福的,快樂的,臉上該總是帶着笑容的,可是在那些日子裏,她的臉卻總被傷痛覆蓋。”而後,承受不了痛苦的下場,即是瘋狂,瘋狂的對待所有的人事物。

深深的閉上眼,不讓淚水落下,早在那些日子裏,眼淚就已與她無緣,她知道,哭,解決不了任何事情,只會讓痛苦更加劇烈。

斐悠看着她,即使說着難堪的過往,她的臉卻依然平靜,好像說着無關緊要的事,唯有沉重的語氣顯露出她心中的悲痛。

他手一伸,一把將她拉進懷裏。

“爲什麼不哭?哭過,你會好受些。”摟着她,斐悠柔聲說道。

夜君影沒有推開他,溫暖自他胸裏溢出,讓她捨不得離開,有多久了,溫暖離她而去已有多久了?

“我哭不出來。”早已不習慣哭泣,她閉上眼,感受着他懷裏的溫熱,卻也不容許自己沉溺太久,不一會,就已推開他。

“謝謝你聽我說話。”她淡淡笑着,帶着疏離,黑眸迷濛,漫着愁緒,太深的孤獨藏在其中了。

“別讓自己太累了。”明白她的拒絕,他也不勉強,他知道今天讓她說這麼多已是她的極限了。

“我知道。”夜君影淡淡一笑,“可以彈首曲子給我聽嗎?”

“嗯。”斐悠坐上椅子,望了夜君影一眼,手指自然的彈出輕柔的曲子,輕緩優雅的,仔細一聽,竟是溫柔的搖籃曲。

夜君影閉上眼,聽着他彈奏的搖籃曲,思緒再次遠離,回到那幸福的時候,那時的她,真的好樂。

何時,她才能再回到那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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