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非。”
谷少非停下腳步,看着正自走廊另一端朝他快步走來的馬柔柔。“有什麼事嗎,柔柔?”
“幸好你還沒回去。”馬柔柔在他身前站定,柔美的臉蛋上漾起一抹微笑,說道:“明天放假我和幾位以前的同學約好一起去爬山,要不要一起去?”
“明天嗎?”谷少非顯得有些遲疑。
“那些人你都認識的。”馬柔柔繼續說道:“我是想我好久沒和大家聚聚了,所以就約了大家一起去爬山,一起去嘛,一定很好玩的。”
“抱歉,柔柔。”谷少非歉然的說道:“明天我打算回家,所以沒辦法和你們一起去,下次有機會再說吧。”
馬柔柔顯得很失望,猶豫了一下,問道:“你和碧鳳最近怎麼樣了?我聽說她恢復記憶了。”
谷少非俊朗的臉孔神色一黯,說道:“我們之間也沒怎麼樣。”
“可是你們以前不是……”馬柔柔鼓起勇氣問道:“難道你們不打算恢復以前的關係?”
“都七年了。”谷少非帶着感慨說道:“很多事情都和當年不一樣了。”
“打起精神來。”馬柔柔笑着拍拍他的肩,說道:“有時候做些改變也未嘗不好啊。”
谷少非看着她,他當然明白這位學妹的心思,明白這幾年來她一直不放棄嘗試想要打動他的心。只是他早在七年前就己心如止水,而且他一直就把她當一個普通的學妹看待,實在無法對她有其他的感情。
“我該走了。”
“我和你一起走。”馬柔柔立刻說道。
他不置可否,她走在他身側繼續試着說服他一同出遊,他再一次回拒,她遂轉變話題聊起兩人共同認識的朋友。
他雖然聽着她的話語,但心思卻早已飄離,想着明天的事。明日是碧琴的忌日,雖然碧鳳那麼說,但他仍然有些擔心她的心情會因此而低落,所以打算回去看一看,確定她的情況他才能安心。
她站在那一排排的骨灰罈前,目光定定的望着那鑲嵌着一張年輕女孩照片的罈子。不論何時何地,碧琴臉上的笑總是顯得如此溫柔,像碧琴這樣美好的女子爲什麼就這麼薄命呢?
今天是碧琴的忌日,想想這還是她第一次在忌日當天來呢。車禍發生至今已整整七年,一切人事已非,往日的歡樂時光如今憶起彷彿是夢境一般。
她望着骨灰罈足足有十分鐘之久,很希望能出現什麼神蹟,讓她能獲得一些指引。當然明白自己是異想天開了,只是真的很希望能再一次聽到碧琴那溫柔細緻的嗓音,每當她迷惘的時候,碧琴總是那個能爲她指出明確方向的人。
“對不起,請問你是?”
她嚇了一跳,這明明是碧琴的聲音,難道奇蹟真的出現了?
她轉過身,發現一雙溫柔明亮的黑眸正注視着自己,而那雙黑眸的主人模樣是如此的熟悉。“碧琴……”
女孩圓圓的臉上漾着笑意,仔細的打量着碧鳳,笑道:“我認識你。”
“你——不是碧琴。”雖然很像,但眼前的這個女孩卻不是碧琴。女孩的臉圓了些,五官也不若碧琴那般精緻美麗,但她們有一雙相同的眼睛,笑起來的模樣與記憶中的碧琴幾乎是一模一樣的。
“我的確不是她。”女孩臉上依然帶着微笑,說道:“你不認得我了嗎,鳳姐?”
這一聲“鳳姐”喚起了她的記憶,再仔細的打量一眼,她訝異的低呼道:“你是碧雲?”
碧雲是碧琴的妹妹,小她們五歲,印象中時常跟在她們的身後跑着,曾幾何時那個小女孩已出落的亭亭玉立了,就和碧琴一般的清秀美好。
碧雲笑眯眯的微微頷首。“好久不見了,鳳姐。”
她看着這名外貌與碧琴極爲相似的女孩,心中百感交集。“你們一家不是都到英國去了嗎?你現在……”
“今天是姐姐的忌日,我特地回來告訴她我已經完成了大學的學業。”
“真的?恭喜你了。”
碧雲微微笑了笑,指指外面。“我們到涼亭那裏去坐坐吧。”
兩人坐在位於墓園中央的涼亭,白日青天下,一點陰森的氣氛也沒。
她望着碧雲,遲疑着該如何開口。韋家人待她一向和善,車禍之後對她未曾有過一句苛責,可是愈是這樣,她的心中愈是愧疚不安。懦弱的她選擇了遺忘,他們會怎麼想呢?
“鳳姐。”碧雲主動開口:“你是不是已經恢復記憶了,要不然你怎麼會過來,還記得我是誰。”
她點點頭。“事實上,我是不久前才記起一切的。這七年來,我完全都不記得車禍的事,還有碧琴的事。”
“啊,是這樣嗎?”碧雲微感訝異。“那麼你現在的心情一定不是很好過了。唉,其實你既然已經忘了,又何必再想起呢。”
“你們難道都沒有責怪我的意思嗎?”她問出了一直存於心中的疑問。
“若說沒有是騙人的。”碧雲含笑望着她。“可是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既成的事實誰都無法挽回。而且我相信姐姐是寧願自己死也不願見你受到一絲傷害的,你也是如此的吧,將心比心,就無所謂該責怪誰了。”
“你說的或許沒錯,但若真的發生事情時,我不知道我是否也能這麼做。”
“這種事就別再想了。”碧雲開朗的道。“對了!鳳姐,你和谷大哥……你們現在怎麼樣了?”
“我和他……”她簡單的說明了和谷少非重逢的經過。
“原來這幾年你們並沒有在一起。”碧雲一臉遺憾的道。“那現在呢?既然你已經恢復了記憶,你們是否會複合呢?”
“我——也不知道。”她輕嘆口氣:“我和阿非應該在一起嗎?”
“鳳姐,你依然愛着谷大哥吧?”
她遲疑了一下,輕點了下頭。
碧雲笑說:“那麼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呢?鳳姐,你知道嗎,我姐姐她最大的心願就是看着你披上白紗和谷大哥一同步入禮堂。”
她一怔,失笑道:“不會吧,碧琴她的心願不是要成爲一名服裝設計師嗎?”
碧雲笑着搖搖頭。“正確來說,她是希望能看見你穿着她設計的白紗和谷大哥站在禮壇前的模樣。這可是我從她日記上看來的,絕對錯不了。”
“真的是這樣嗎?”她怔怔的出起神,不明白爲什麼碧琴會寫下這樣的心願。
“姐姐她真的很喜歡你。”碧雲望着她若有所思的說道。
她微微一笑。“我也很喜歡她呀,碧琴是我這輩子最喜歡的朋友了,沒有人能取代她在我心目中的地位。”
碧雲望着碧鳳的笑顏,出了好一會兒神。
“哎呀,我該走了。”碧雲突然站起。
“怎麼,你另外有事嗎?”
“我搭下午的飛機離開,不去機場不行了。”碧雲笑着解釋道。
“怎麼這麼匆忙?”她訝異的道,沒想到纔剛重逢就要分離了。
“我回來好幾天了。”碧雲說道:“真可惜不能和你多聊聊,鳳姐。”
“是啊,真可惜。”
她送碧雲走到大路旁等車,彼此留了聯絡的方式。臨上車前,碧雲笑着對她說道:“鳳姐,希望能早一點收到你和谷大哥的喜帖,我一定會趕回來參加你們的婚禮的。一定要努力的追求自己的幸福哪!”
最後那句碧雲是用喊的說出來的。她站在原地看着車子揚長而去,那樣的一番話由神似碧琴的碧雲說出口,就好像是碧琴親口對她說一般。她抬頭仰望着天空,藍色的天空澄澈明亮,遠處的天邊有幾朵白雲。
“碧琴。”她閉上眼,喃喃自語的說道:“是你讓碧雲來的嗎?”
一種溫柔的情感在心緒中氾濫,她明白那一份溫柔是屬於碧琴的。今天雖然沒有神蹟,但她已獲得她所要的答案。
這就是他看見她的樣子,在陽光下朝他走來,短髮被風微微吹送,脣角掛着一抹淺淺淡淡的笑。白色的短褲、鵝黃色的上衣,一身清爽的打扮帶着夏天的氣息。
“阿非。”
聽見她以這麼熟稔的語氣喊着自己,他有種時空錯置的感覺,還是有些不能適應她恢復記憶後的模樣。目光忍不住留戀的停駐在她臉上,現在的她究竟在想些什麼呢?在隔了七年才重新記起那些事,她心中的感受又是如何?
“你也來啦。”她走到他身前站定,微笑說道。
“我想你應該會來。”他望了她身後的墓園一眼,說道:“你要走了嗎?”
“你要進去的話我可以再陪你走一趟。”
他搖搖頭,問道:“你怎麼過來的?”
“騎機車來的。”
他輕皺起眉,一臉不贊同的模樣。
她笑說:“騎機車比較方便嘛。你開車過來的對不對,看來我們無法同行了。”
他微揚起眉看着她,在這樣的一個日子裏她的心情似乎好過頭了。“發生了什麼事嗎?看你好像很開心似的。”
她微微一笑,搖搖頭。“也沒什麼,只是覺得很輕鬆而已。”
總覺得她好像有什麼事瞞着他,那樣隱藏着祕密的笑讓他的心頭有些悶悶的。想要問她究竟打算如何面對兩人間的關係,話臨到嘴邊卻又收了回去,實在是無法忍受再一次的失望啊。
他陪她走到停放機車的地方,她穿戴好外套以及安全帽後發動了機車。她坐上機車轉頭問道:“你還不回去嗎?”
“你先走吧,我會跟在你後面。”他說完轉身走開。
他開着車一路跟在她身後,直到她安抵家門才徑自開車返家。
他回到家中後,幾次想打電話給她,終究忍了下來,還是等她主動聯絡吧。可是她一整天都音訊全無,晚上他必須趕回臺北,臨走前還是想見她一面,他決定主動去找她。
“是誰啊?”
孟母打開門,看見站在門外的谷少非,眼裏閃過一絲訝異。
“伯母,請問小鳳在嗎?”谷少非冷淡而有禮的問道。
“她去買東西了,你要進來等嗎?”
他搖搖頭,說道:“不了,我還有事。”
“這樣。”孟母望着谷少非,遲疑了一下開口問道:“阿非,你現在和小鳳的情況怎麼樣了?”
“也沒怎麼樣。”
“我……是我對不起你。”孟母一臉愧疚的說道。“當初若不是我阻止,今天你們之間不會是這樣。”
“伯母,千萬別這麼說,我承受不起。”谷少非淡然說道。
孟母輕嘆口氣:“沒想到碧鳳她終究還是記起了一切,我原以爲她永遠都想不起來的,看來當初是我錯了。如果那時我讓你留在碧鳳的身邊,或許情況還會好一點。”
“這種事沒有人能事先預料。”
孟母望着他,目光中帶着一絲懇求,說道:“請你不要把這件事告訴碧鳳好嗎?今後你們的事我再也不會干涉的。”
“我不會對她說的。不好意思,我必須回去了。”他朝孟母頷首致意後轉身走開。
他的心中百感交集,當初若是他能留在碧鳳的身邊,今日又會是怎麼樣的情況呢?當年在車禍發生後,聽說碧鳳再度醒來時,什麼都不記得了,他一放假立刻趕去醫院看她,卻在病房外被孟母攔了下來。
一向待他十分親切的孟母當日的態度十分堅持,她不希望讓他們兩人再碰面,她不要碧鳳有機會回想起關於那場車禍的記憶。天下父母心,他對孟母並無怨懟,只對所發生的一切覺得遺憾與失落。
走到巷口,他望向道路的底端,並未看見他所想念的窈窕身影。看來今天是見不到她了,回到臺北之後再設法與她聯繫吧。
“什麼,他回臺北了?”
掛上電話,她輕蹙着眉頭。怎麼回事,明天還是假日,怎麼阿非就回去了?她原本打算在晚上約他出來的,有事要告訴他。現在,她該怎麼辦呢?
看來只好搭明天早班的車回去了,反正阿非已經走了,留在這裏也沒什麼意思,何況她也希望早一點見到他。
第二天她回到臺北後,先返回住處打了通電話,得知谷少非目前人在研究室後,決定直接過去找他。
來到他的研究室,發現門沒有關,一陣談話聲自內傳出。她走到門邊,一眼便望見站在人羣之中的谷少非,圍在他身邊的人應該是他的學生,他們正討論着事情。她隔着一段距離看着他與學生侃侃而談的模樣,突然驚覺到時間的差異,他與七年前已大不相同了;他變得成熟穩重,渾身上下散發着一股自信的風采。七年的時間可以改變很多事,而在他的眼中,她又有何改變呢?
“小鳳!”
谷少非很快的便發現了站在門口的她,穿着一件白色七分褲再加上蘋果綠的上衣,模樣清純的像是一般的學生。他臉上現出訝異而驚喜的神情,排開衆人走到她身前,眼裏滿是笑意,問道:“你怎麼會過來?”
“我有事想跟你說。”她淡笑答道,看了一眼他身後的學生,說道:“不過你好像在忙,我還是晚一點再找你你吧。”
“不是什麼重要的事,你等我五分鐘。”他走回去,又轉頭叮嚀道:“別走開。”
他很快的把正與學生討論的事做一個結束,在這短短的五分鐘內,她可以感覺到不斷有好奇的目光向她飄來,教她覺得自己好像是被人觀賞的娃娃似的。好不容易他送走了那些人,終於剩下他們單獨相處。
“你有什麼事要跟我說的?”他問道。
“我……”話到嘴邊,她卻遲疑起來,突然有些害怕對他表白心意,都這麼久了,事情不可能還會像從前一樣的。
“我對你的心意始終未曾改變。”
她錯愕的抬起頭看他,只見他微微笑着,那雙深邃的黑眸帶着被她忽略已久的溫柔情意。他含笑問着:“你沒有什麼話要說嗎?”
此時,她再也沒有任何遲疑。“我愛你,儘管我曾忘了你,但除了你之外我不曾愛上過其他人。”
“但你卻差點跟別人結婚了。”
她沒想到一番告白居然換來這一句話,不禁有些氣悶的說道:“但因爲你的出現,我的婚也沒結成啊。”
“關於這一點我十分慶幸。”他突然抱住她的身子,讓兩人的身軀緊密的貼合在一起。“你不覺得這一切是早已決定好的嗎?我們是註定要在一起的。我已經嘗過一次失去你的滋味,我絕對不會讓它再度發生。”
她閉上眼任他擁着自己,感覺到他輕柔的吻落在額頭,繼而遊移到她的眼臉、耳垂,最後才吻住她的脣。
就在此時,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響起,兩人的脣分離,他低低嘆口氣道:“你還沒喫午飯?”
她尷尬的點點頭,事實上她連早餐都沒喫,只喝了杯鮮奶而已。
他放開她改握住她的手。“走吧,我帶你去喫飯。”
“對不起。”她低垂着頭,紅着臉說道。
“這有什麼好道歉的。”他牽着她步出研究室,隨手帶上門。“反正我也還沒喫飯,你來的時間剛剛好。”
“可是好像每次見面都要麻煩你帶我去喫飯。”
他想了想,似乎的確如此,輕笑說:“無所謂,反正我也不怕你會把我喫垮。”
兩人相偕走下樓梯,絲毫沒有注意到一個站在電梯旁的身影。馬柔柔站在電梯旁看着那兩人親密的模樣,清秀美麗的臉孔上出現了苦澀的神情,原本是想來找谷少非一起去用餐的,沒想到卻見到這個場面。
她這樣千里迢迢的自美國跟着他的腳步回來,難道終究是徒勞無功嗎?七年了,她追着谷少非七年了,她不願接受這樣的結果!無論如何,她都要再試一次,否則她不會死心的。
喫完飯後,輕啜着香醇的咖啡,谷少非在心中暗自盤算着。
如今她好不容易肯拋棄往日的陰影,決定與他再續未完的情緣,他決心要好好的把握住這一次的機會,絕對不讓任何事再來阻礙他們。雖然聽她親口告白了,但他心中仍有一絲不安,猶豫着是否要開口詢問她這件事。
“阿非。”查覺到他的沉默,她關切的問道:“你在想些什麼?我今天突然跑來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不。”他望着她,情真意切的說道:“你的來到對我來說永遠不是打擾,我甚至希望每一分每一秒都能和你在一起。”
她微微紅了臉,嗔道:“別說傻話了。”
“我是非常認真的。”他深邃的黑眸定定的望着她,醇厚的嗓音緩緩說道:“小鳳,我們結婚吧。”
她一愣,呆了好一會兒。“這……太突然了些吧。”
“我知道這樣好像是快了些,但是想想我們之間所經歷的一切,七年的空白是無法彌補的,我覺得我們不該再浪費時間了。”
“可是……”她仍顯得有所遲疑。“雖然你這麼說,但是我還是覺得不應該這麼快就作出這個決定。”
“你不願意嫁給我嗎?”
“我……當然不是。”在他的注視下她微微紅了臉,垂下眼說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再多給我一點時間來適應這件事。”
“你總是要我給你時間,你難道不知你我的時間就在這之中白白虛擲掉嗎?”他的心中有些不滿,要和他結婚的念頭她居然還需要時間來適應?
“你要想想我前不久才取消一場婚禮,現在事隔不到三個月,就要再結一次婚,這樣不太好。”
“難道你對沈家偉仍然未能忘情?”他終於問出一直埋藏於他心中的疑慮,語氣中有掩飾不住的妒意。
她眨了眨眼,恍然大悟的說道:“原來你一直懷疑我。”她輕笑着道:“其實我的確是在意家偉的事沒錯。”
他瞪着她不說話,眼中的妒火快燃燒掉他的理智了。
“喂,你別這樣嘛!”她笑着說道:“我和家偉解除婚約之後,如果這麼快就和你結婚,那家偉他會很沒面子的,我不能這麼自私。”
“他的面子又與我無關。”他的妒意稍減,但仍不是很高興她這麼關心別的男人。
“那我的呢?”她覺得他喫醋的模樣有些好笑,但不敢明顯的笑出聲,說道:“如果我這麼快又要結婚,那別人會怎麼說我,你難道就不爲我想一想嗎?”他有些不悅,但仍勉爲其難的說道:“好吧,暫時不結婚,但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吧。”
“以後你別再和沈家偉見面了。”
她面露爲難之色。“但他依然是我的朋友。”看見他的臉色沉了下來,她立刻說道:“好吧,不見就不見。”
她在心中暗自決定不遵守這個不合理的條件,他也未免太霸道了。仔細回想,他的態度跟她尚未恢復記憶之前實在是判若兩人,只是她恢復記憶後一時並不覺得他有什麼不同,因爲他從前就是這個樣子了,所以她身邊纔會都是女性朋友,因爲男的都被他趕跑了。
“也許我們可以到國外去結婚。”他依然不死心的提議道。
“不要,我纔不要偷偷摸摸的結婚。”她立刻反對。
“好吧。”他凝望她好一會兒,突然笑說:“就讓一切順其自然吧,想想我的確是心急了些。”
他突然和緩的態度卻讓她疑惑起來,忍不住問道:“那——你覺得我們什麼時候結婚好?”
“既然不急,就再說吧。”
咦?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她覺得自己好像被他耍了。“可是……”
“我們在這裏也坐的夠久了,走吧。”他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徑自站起身走去櫃檯結帳。
“阿非。”她追上他,和他一起並肩走出去。
“我先送你回去吧,我必須回學校一趟。”
她並不想這麼快就和他分離,悶悶不樂的說道:“你既然有事,我自己坐車回去就好了。”
“沒關係,我的事並不急。”
“隨你。”既然不急,難道不多陪她一會兒嗎?她在心中嘀咕着,卻拉不下臉開口要他留下。
他送她回到住處的樓下,並沒說什麼時候會過來找她,而她也不好意思開口問他,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他驅車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