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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烈陽戀》 / 伊米 / 第2章 / 共10章

“啊——”昭陽的叫聲劃破了寂靜的夜。

好冷!怎麼從臀部開始一路冰冰涼涼的漫到腰際?她惺忪的眸子瞬間睜得大大的。

掛滿星辰的夜空,鹹鹹的海水味,隱湧的浪潮……天啊!是哪個王八羔子把本姑娘推進海里?昭陽又氣又痛的掙扎着起身。

忽然間,她的手臂和大腿被一雙手圈住。

“別怕,是我敕烈,你乖乖聽話,忍着點,否則你手腕上那箍得陷進肉裏的棉膠繩,就要廢了你那雙手了。”敕烈亦全身溼透,抱着掙扎得像一條活鰻的她,再度滑坐在海水中。

“我知道傷口碰着海水不好受,但這是唯一能解繩子的法子。”他好聲哄道。

敕烈?棉膠繩?手會廢了?昭陽對耳裏聽到的這些字眼雖有印象,但自己又被帶往水裏的怒火一下子燒得她實難再去細想其他。

“知道難受你還揪着我?雖是仲夏,但這大半夜的海水還是很折磨人的,你知道嗎?”她依然怒吼道。

“對不住,我知道睡夢中被冷醒的滋味有多差,但方纔兒你睡得正熟,不忍心叫醒你,何況這是沒法子中的法子了,因爲……”敕烈溫柔的話語未完,又被氣得怒火中燒的昭陽大聲截去。

她像只噴火恐龍般的恨恨抬起頭,怒罵道:“你這個王……”

“八糕子”這幾個將陸續跳出口的字,忽被眼眸映入的面孔震得塞在喉間,小口頓時吐不出字也收不緊的張着。

原來是那個折翼天使!這念頭如閃電般在她的腦子裏劈過,緊接着,石室裏一幕幕的影像紛紛出現在腦海中。

這會兒,昭陽不再掙扎,反倒羞赧了起來,她猛嚥着口水,將過多的訝異與欣喜情緒吞下,結結巴巴的說:“哦,不,瓦……瓦敕烈公子……”

她好不容易擠出幾聲乾笑,繼續道:“呵,敕烈哥哥,你說因爲什麼來着?”

敕烈對懷裏忽地安靜乖巧的人兒回以微笑。

他將她放在自己盤坐的腿上,確定是彼此都舒適的姿勢後,溫善的回道:“因爲綁你的繩索是棉膠繩,它是一種以南洋樹膠和西洋尼棉混編而成的繩索,韌性強得連一般利器都剪不斷,只能靠鹽水先固化,然後再割斷。”

“怪不得我們要在這兒泡海水。但這繩子爲何會愈扯愈緊呢?”昭陽好奇的問。

“因爲樹脂和尼棉混紡成繩索後,就有了一種特殊的彈性,你愈扯它,它就愈彈縮。雖然你扯動時像是鬆了,實則不然,回爲它本身有特別的反彈力,拉張力再大也抵不過它的回縮力。”自小便接觸西方科學的他認真的爲她解說。

昭陽雖聽得一頭霧水,但小腦袋瓜仍如蒜般猛點個不止。

對於敕烈,她油然生起一種敬佩、激賞以及崇拜之心,目光忍不住往他那對眼睛望去。

天啊!星子不及他眸子明亮,海水不及他眸子湛藍,且讓她沉浸在這樣的幸福裏吧!星空月夜,一對戲水鴛鴦……

昭陽遐想着,眼神逮醉的望着他,不由得笑了開來。

“我的眼睛怎麼了嗎?”敕烈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沒怎麼,只不過我鮮少,不,該說從未兒過一個人的眼瞳比海水更湛藍清透,這種美實在太迷人,太教人喜歡了。”昭陽忘情的吐露出內心的讚賞與迷戀,圓圓的大眼仍癡迷的緊盯着他,一瞬也不捨放過。

昭陽的話和她的凝視教敕烈覺得此刻圈摟着她的手十分突兀,不知該往哪兒擺。

時間彷彿靜止般,好一會兒,他鬆開手好讓那股正撩撥他蠢動的念頭竄走,否則,他實在難保他不會吻上她那如櫻桃般令人垂涎的小口。

對於一個發育正常的少年,下腹坐着一個輕柔的嬌軀,實在是種嚴厲的考驗啊!

“咳!”敕烈刻意清了一下喉嚨,想化解這份尷尬。

這一咳,除驅走他的不自在外,也連帶駭走了昭陽太過投入的愛戀眼光。

“對了,你說你是蒙古人,怎會有藍眼珠?又怎會說漢語呢?”她硬是擠出話來問道。

“我孃親是藍眼珠的金髮女子,是安德的表姨,因爲她很早去世,我是由漢人奶孃帶大。也因如此,我纔會隨安德一同出遊,希望早日到中土看看。”敕烈微笑回答。

“你欲到中土看看?難道你不痛恨我們中原人嗎?我聽我爹說,蒙人常攻打我們中土。”昭陽訝然問。

“那是他們在位者築夢和鞏固政局所做之事,我並不需與他們共舞,我相信世人皆是真主的子民。”他的眼中透着無奈。

昭陽似懂非懂,只直覺他反戰,便應是個好人。她聽爹和廣叔說過,戰亂是最可悲的人間煉獄,因此她痛恨戰事。

“你快躺下泡着,早早把繩子割開,纔好上牀歇息。”敕烈提醒並要求道。

“嗯。”昭陽允道,躺回他懷裏,感動於他的陪伴。“對了,安德王子他沒事了吧?”她忽然想到這件事。

“已安然無事了,他也已明白你是無心之過,決定讓你回去。”

“真的?”她一笑,高興得眼眸發亮,“那你明日一早便去青龍號找我爹,好不好?”

“好,快躺下吧!否則泡到明日這棉膠繩還捆着你呢!”

“說得也是,若讓我爹見着你們這麼綁我、虐待我,不把你們碎屍萬段纔怪!”昭陽認真的說。

敕烈對她的狂妄口氣莞爾一笑。

此刻,兩人之間一股暖暖的情意,正在海水波濤中蔓延着,好一會兒後,疲累的兩人才在寂靜的星夜下,不知不覺的睡去。

☆  ☆  ☆

昭陽無故失蹤,沈宇海立刻派人四處尋找,只找到她遺落在市集的錦囊。

沈夫人一見到昭陽的隨身之物,生怕女兒讓人口販子擄了去,擔憂的昏過去。

就在青龍號上大夥憂心如焚之際,情況忽地逆轉,在大夫爲沈夫人把脈後,沈宇海才知愛妻已有近三個月的身孕,接着出乎意料的收到伊蘭國安德王子的書函,最後順利接回他苦覓良久的愛女。

與伊蘭國誤會冰釋後,爲讓有孕的沈夫人回海南島臨盆,本欲向西航的青龍號翌日便轉舵向東返航。

青龍號一路領着原本計劃前往中國的安德王子富麗堂皇的伊德號,歷經一段日子的航行,匆匆送走了炎夏,再迎涼秋,在中秋前幾日到達中國海域。

青龍號一隅的艙房內,書案前有隻小手正握着毛筆賣力揮舞,小小編貝般的牙齒咬着下脣,彎彎的眉因專注而微擰。已經累得呵欠連連的人兒拼命揉着眼睛,模樣可愛得令人有些心疼。

“語言是很重要的,否則海上、陸地往來頻繁後,人和人之間的誤會將帶來不必要的爭戰,所以要廣習各地語言。而所謂人如其字,因此人要寫得一手好字——呵……”昭陽嬌嫩的聲音中帶着濃濃的睏意,複誦着敕烈對她說過的話。

她累得伸展一下身子,腮頰不知何時染上了一道墨汁,從脣角一路滑到眼角。

她拎着筆順手托起下巴,看着端坐案前執筆抄經的李陶兒,不禁心生欽羨。芳齡十七,知書達禮,慧質蘭心,還精通醫藥,而那細白的膚色,更讓麥芽膚色的她羨煞。

“小姐,瓦公子快進來了。”去拿點心的小鈴子兩手空空,跑得上氣接不着下氣的嚷道。

“敕烈哥哥來了?”昭陽趕忙拉回心神,並自椅子上彈跳起,“快!陶兒姊,幫我把這些難看的字給扔了,你寫的放在這。還有小鈴子,你快快去沏茶……不,先幫我把那些書收拾收拾!”

三人六手,忙成一團,硬是把一室雜亂的紙張和書本塞得不見綜影。

“哇!”昭陽再度緊張的嚷道:“還有內室牀上,快!快去把那些小船和小刀收到箱子裏,可千萬別讓敕烈哥哥看到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隨即三人奔進內室,是一陣手忙腳亂。

忽地,一句話制止她們忙亂的身影。

“你們在忙什麼?”剛踏進房門的敕烈感到不尋常,於是問道。

“喔,沒……沒什麼。”三人驚詫的低呼出聲。

很快的,她們紛紛蹦回椅子,執書或執筆,擺出一副好不怡然自得的神情。

敕烈揚眉,他一向不愛強人所難,對她們個個臉紅氣喘,反着拿書或倒着握筆的怪異表現不打算多問,然而當他將視線落在昭陽的小臉上時,不禁對那道黑墨髮噱。

小鈴子見狀,探頭後噗哧一聲笑出來,最後,連一向守禮的陶兒也忍俊不住的笑出聲。

“你們呵呵呵的笑什麼?我的臉怎麼了嗎?”昭陽骨碌碌的轉着大眼不解地問。

“小姐,你果然是寫得一手‘眉飛色舞’的好字啊!你瞧你一臉的……哈哈哈……”小鈴子笑得彎下了腰。

昭陽倏地起身,兩手捧着臉,驚慌的往內室的銅鏡奔去。

“啊,我不要見人了,丟死人了啦!陶兒姊!哇……”昭陽顧不得閨女的形象號嚷着。

“小鈴子,還不快端盆水來替小姐把臉拭淨。”陶兒邊吩咐,邊走往內室安撫昭陽。

“是。”小鈴子笑着回道,旋即轉身,忽地看見沈宇海的身形出現在房門口,她才趕忙斂住笑,“堡主。”

“去忙你的吧。”沈宇海揮了一下大手,越過小鈴子,朝向他行禮的敕烈點頭示意後,便對女兒寵溺的道:“陽陽,姑娘家怎好在瓦公子面前撒野逞潑呢?”

“嗯——爹爹,人家哪有啊?”昭陽深感委屈的轉身奔到他身前抗議。

沈宇海見着她的臉,忍不住笑着說:“你娘稱許你今兒個便起個大早練字,這一臉花貓模樣就是你練字的成果?”

“啊,連爹爹都笑話人家,”昭陽趕忙將臉色回小手內,又氣又羞的踱往書案,並嚷道:“人家以後不練了啦!”

不料,就在她轉身欲將身子丟向椅子的同時,塞在架上的紙張散落一地。

“你們誰都不許過來!”她尖聲道,連忙像飛蛾撲火般,跳至那些紙張前。

大夥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定住腳步,只好圍在她身旁靜觀她兩隻小手有如八爪魚般猛抓着那些紙。

沈宇海睨了一眼那些恍若飛禽走獸、鎮鬼符的字,禁不住蹙眉搖頭,但見到昭陽那副急得眼眶泛紅的模樣,又實難有所責難,他不捨又無奈的回望敕烈和陶兒,不知該怎麼安慰女兒。

敕烈在接到他求救的眼神後,趕忙化解尷尬道:“一個晌午寫了這麼多字,難怪臉上會沾到些許墨汁。”

“是啊!”陶兒亦忙圓場,並轉開話題,“對了,堡主,我聽廣叔說今早在菲汶見着嘟嘟……”

“嘟嘟在菲汶?”昭陽眼睛一亮,截過陶兒的話,欣喜的彈跳起,抱着被她揉成球的紙挨近沈宇海,撒嬌道:“爹爹,人家好想嘟嘟哦,可以讓我帶敕烈哥哥去看看它嗎?”

沈宇海接過她懷抱裏那令她眼泛淚光的紙,點頭應允。

“爹爹最棒了!”烏亮的明眸因喜悅而眯起,昭陽如蝶飛似的輕吻了一下沈宇海的臉,旋即轉過身對敕烈道:“敕烈哥哥咱們走吧,我帶你去見嘟嘟,我好久沒抱它了呢!待會你見着了,一定會喜歡它的,還有,若是運氣夠好,咱們還會見着嘟嘟的家人呢!”

昭陽嘰嘰喳喳的挽起敕烈的手往艙門外走去。

這就是她,一丁點的小事就足以讓她忘卻憂傷,這也是他最想擁有的。敕烈微笑着想。

☆  ☆  ☆

敕烈被拉到一艘小船上,丈二金剛摸不着頭緒的向心花怒放、眉飛色舞的昭陽問道:“嘟嘟是什麼?在哪裏?”

“不告訴你,等會你就知道,我保證你見着它後一定會想抱它、親它。”昭陽打啞謎,想給他一個驚喜。

不久,小船到達菲汶,只見昭陽將綁了貝哨的繩子套入項頸,便迫不及待的撲通一聲跳下水。

“敕烈哥哥下來啊!咱們去找嘟嘟!”她拎起事先綁在船邊的一袋小魚,眼巴巴的喚着小船上仍沒打算下水的敕烈,“怎還不快下來?你該不會是旱鴨子,不懂水性吧?”

敕烈對她那失望的眼神極無奈的回道:“陽陽,你可知我自小生長的蒙古,那裏除了草原附近有河外,處處都是大草原?習水性對我們而言可說是不可能的,所以……”

“所以又如何?你不是說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嗎?這點距離悶口氣就到了。”她比了一下不遠處的小島。

“悶口氣就到了?我可不這麼認爲。”他對浪濤實在有種天生的恐懼,這段與安德同行的日子已讓他喫足苦頭,更不想在這空無他人的荒島附近逞強下水,否則難保不會要了他的命。

“皇天不負有心人嘛!你瞧我寫得一手鬼畫符的字,還不是日日猛練?我看我們還是既來之則安之,你就跳下水試試嘛!”她央求着。

“不習水性貿然下水是會危及性命的,怎可和讀書習字相提並論?我看你就自個兒去,我在……”

“不要,人家不依。廣叔說過,人只要一下水,喫了幾口海水後便可將水性摸透。”昭陽使起性子打斷他的話。

她忽地伸出小手,把彎着腰和她說話的敕烈狠狠地拉下水。

撲通一聲,水花四起,他毫無防備的倒栽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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