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生的寒假起碼有一個月,高中生少一點,但也有三個星期左右,而顏朗也真的在寒假頭一天開始就騎機車帶倪映藍卯起來到處玩,因爲除了看電影之外,倪映藍哪兒都沒去過。
於是,淡水、東北角海岸、北海岸……眼一眨,一個星期就過去了。
這天,他們從八仙樂園回到臺北市區,想說再去看場電影,由於時間還早,他們先到麥當勞喫薯條喝可樂。
「妳爸媽什麼時候去世的?」
「我小學三年級的時候。」
「之後誰照顧妳們?」
「我哥哥照顧我。」映藍輕輕道。
「咦?那時候他還在唸大學吧?」顏朗喫驚地再問。
「大二,但我爸媽有留下房子和一筆儲蓄,再加上保險金,省喫儉用還過得去。」倪映藍幽幽道,兩頰上的嫩紅有些黯然。「因爲擔心他入伍時沒人照顧我,哥哥一畢業就結婚了,好把我交給大嫂照顧,而大嫂就跟哥哥一樣疼愛我,所以我已經算是很幸運的了。」
「妳大哥、大嫂看上去就是好人,」顏朗點頭同意。「不然他們不會這麼容易相信我,我每次說要帶妳出來玩,他們都一口就答應了,竟然什麼都沒問。」
「纔不呢,那是因爲你是顏伯伯的兒子,他相信顏伯伯,所以才相信你的。」倪映藍反駁道。「記得去年有個男同學打電話來問我考試範圍,大嫂知道後就立刻告訴哥哥,然後哥就拚命拷問我,整整兩個鐘頭問到我差點睡着。」
「原來我是沾了老爸的光。」顏朗喃喃道。
「哥哥常說他的運氣實在很好,才能夠一開始工作就碰上顏伯伯這麼好的上司,還說顏伯伯很照顧他,不厭其煩的指導他在工作上碰到的困難,他能這麼快升上課長也都是顏伯伯的提拔,他真的很感激顏伯伯。」
「老爸就是這樣,表面上很嚴肅,其實心很軟的。」
「哥也這麼說。」
捻起一根薯條喫下,顏朗又問:「既然你們原來有房子,爲什麼要搬家?」
「因爲我們原來住的地方變成鬧區了,」映藍無奈地說。「還開了兩家二十四小時的遊樂場,你知道,那種打鋼珠的遊樂場,哥認爲那裏已經不適合小孩成長,所以才賣了那邊的房子,想搬到附近是學校的社區。」
「我們那邊就有兩家國中,一家小學,環境真的很不錯,事實上,我老爸結婚後會在那邊買房子也是因爲這個原因。」顏朗大力推薦自己住的社區,雖然她已經搬進去了。「不過妳和妳大哥好象差滿多歲的。」
「我本來還有兩個姊姊,但她們和我爸媽一起出車禍去世了。」
一口氣就失去四個親人,真慘!
「原來如此。」顏朗頓了一下。「其實我也應該有個姊姊,不過她一出生就死了,水腦症,因爲這樣,所以老爸、老媽本來不打算再生了,後來又爲了姑姑再生下我,所以我跟老哥也差了一截。」
「爲了你姑姑?」映藍睜大兩隻水盈盈的眸子好奇的瞅着他,一面喫薯條喫得不亦樂乎。「爲什麼?」
見她喫薯條就跟小牙牙一樣先沾了滿滿整支的西紅柿醬才喫,顏朗差點又忍不住笑出來。
「姑姑和姑丈是標準的門當戶對,因爲姑丈就住在我家對面,那家租書店原本是姑丈的。沒想到他們結婚不到三年,姑丈就中風去世了,當時姑姑懷孕六個月,由於傷心過度而早產,孩子沒能保住,姑姑難過得差點自殺……」
顏朗吸了一口可樂,再繼續往下說。
「老爸看姑姑情況不對,考慮再三決定再生個孩子給姑姑帶,所以我是姑姑帶大的。雖然後來我家和姑姑家打通成一家,但我還是住在姑姑那邊。」
「我還以爲是因爲你哥哥結婚了,你才搬到另一邊去住的呢!」倪映藍恍然大悟。「也難怪你姑姑好象特別疼你,對你的要求幾乎是有求必應,只要隨便跟她耍耍賴皮就行了。」
顏朗哈哈大笑。「我跟姑姑是比跟我老爸、老媽還親,滿二十歲之後,老爸就不給我零用錢了,但姑姑照給不誤,還有啊,那年我老爸警告我,說考不上大學就不準回家,我還回嘴說那我回姑姑那邊去好了,反正將來姑姑也會把租書店留給我,我幹嘛一定要念大學?浪費時間嘛!老爸聽了差點當場把我手腳打結打包送給垃圾車去作資源回收!」
映藍笑得差點噎喉。「顏伯伯一定拿你很沒轍。」
「因爲我有姑姑做靠山嘛!」顏朗眉梢眼角都是得意。
又笑了好一會兒,映藍好不容易纔止住笑,正想繼續喫薯條,眼角突然發現附近很多女孩子都在偷看顏朗,沒來由的,愉悅的心情頓時蒙上一層莫名的陰影。
遲疑了好片刻,她才鼓起勇氣開口。「顏朗。」
玻璃窗外,一羣攤販躲警察躲得好不熱鬧,顏朗看到正精采處--有個擺地攤的被抓到了,聽到有人叫他,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嗯?」
「你,呃,你有女朋友嗎?」
起碼一分鐘後,顏朗纔看完戲回過頭來,「嗄?女朋友?我?有有有,在那……」他往外指着天空,滑稽的擠眉弄眼。「天之涯!」
映藍怔了一下,旋即噗哧失笑,原先在眸底浮動的忐忑也消失了。
「現在沒有,以前一定有吧?」
顏朗很誇張的嘆了口氣。「老實說,是有很多女孩子追我啦--天知道她們爲什麼追我,可是沒一個合我意啊,有時候我都會懷疑自己是不是有問題,長這麼大居然沒交過半個女朋友,真沒面子……」
再嘆,這次還加上詼諧的表情。「幸好我沒有看上哪個男孩子,不然我真會以爲自己是個玻璃呢!」
映藍又笑得險些趴到桌上去。「那……那你一定是女的!」
「爲什麼?」顏朗一本正經的抗議。「我還不夠男子氣概嗎?」
「你……你的頭髮比我還長啊!」
「呃?」顏朗摸摸綁在腦後像豬尾巴似的馬尾,啼笑皆非。「我只是懶得去剪而已啦!」
「比我長……比我長……」
「妳夠了沒有?」
「比我長……」
「姓倪的映藍!」威脅性十足的低吼。
映藍笑得更樂,最後索性趴到桌上去笑,當她好不容易停下來,一張柔嫩的臉蛋已然笑得紅撲撲的,水水的眸子宛如夜空中的星辰,璀璨耀眼。
「我好久沒這麼開心過了,」她吸着可樂,一邊呢喃道。「自從爸媽還有姊姊去世之後,我就沒有這麼開心過了,雖然哥哥和大嫂都很疼我,但畢竟我們之間的年齡差距太大,每次說話都是說那種很正經的話,根本笑不起來。」
「嗯,嗯,嗯,」顏朗正經八百的點點頭,眼底笑意盎然,無意識地伸手過去摸一下她的臉頰。「所以妳纔會這麼做嗎?」
「嗄?」映藍困惑的低眸一看,頓時尷尬得漲紅臉,變成一顆大西紅柿。
她竟然跟小孩子一樣用吸管吹可樂吹得噗嚕噗嚕冒泡泡!
「對……對不起,我……我好久沒做這種事了說,我……我……」愈解釋愈糟糕,映藍不由咧出一嘴無措的憨笑,不曉得該怎麼說下去。
這回該換顏朗笑了,狂肆的大笑,惹來麥當勞裏所有人的注目禮。
「太好玩了,妳真的跟小牙牙一模一樣!」
半個鐘頭後,他們加入電影街的蜂擁人潮中,顏朗很自然的攬臂圈住她肩頭以保護她不被人撞到或者擠散。
雖然他也注意到映藍雙頰上那兩抹粉嫩呈現出異樣的赧紅,卻以爲是被人潮擠的,於是手臂微一使力將她擁得更緊,幾乎貼在他胸膛上,她的頭恰好頂住他的下巴。
「再過去一點就不會這麼擠了。」他體貼的說。
「……嗯。」顏朗沒注意到,映藍的臉更紅了。
鄰家小妹妹情竇初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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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人已經不流行過去那種全套的舊式過年習俗,但最基本的習慣還是有,譬如闔家團圓喫年夜飯和領紅包。
大年初一,顏朗就厚着臉皮跑去向倪家大哥要紅包,倪家大哥訝異地給了他一個紅包,頗意外他這麼大了居然還會伸手跟人家要紅包,不過轉個身,顏朗也拉着映藍到自己家裏要紅包。
「老哥,給紅包啊!」
「平輩不用給。」
「誰說的,我伸手跟她大哥要,她大哥就給我了。」
「……」顏開啼笑皆非,顏家大嫂笑到肚子痛。
之後,顏朗和映藍一起計畫好翌日的出遊行程,打算一大早就出發,可是當天晚上,映藍就哭喪着臉跑來租書店找鄰家大哥哥。
除了除夕夜,租書店是不休息的,因爲假日生意最好,小鬼領到紅包就往租書店跑,甚至大人也會往租書店跑--聊天,現在的年輕人多半在喫完年夜飯領到紅包後就丟下父母,自己呼朋引友跑到外面去狂歡,沒有幾個會留在家裏,父母只好自己找樂子。
「顏朗。」映藍扁着嘴,好象快哭了。
「怎麼了,怎麼這種臉?」雖然關心,但顏朗心裏也有一股想笑的衝動,因爲她看上去就像小牙牙闖了禍被責罵之後的可憐樣,兩頰鼓鼓的,好委屈。「被誰欺負或被妳大哥罵?」
「大哥、大嫂在吵架。」
「耶?他們在吵架?真的假的?」那對模範夫妻在吵架,明天會下冰雹嗎?
映藍遲疑一下。「其實也不算吵架啦,是……是大嫂在生氣,她說她都一個人照顧孩子,又要整理家務,責怪哥都不幫她,可是……可是我都有說要幫她啊,但她都不給我幫,說孩子還小,她不放心讓我帶,又說整理家務是她做老婆的責任,我也不能跟她搶,那……那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嘛!」
「妳大嫂會這樣?」顏朗疑惑的想了半天,忽地彈了一下手指,「我知道了,跟我大嫂一樣!」旋即丟下映藍跑走。「幫我看一下店,我上去一下!」
十分鐘後,他回來了。
「OK,沒問題了!」
「嗄?」倪映藍一臉茫然。
顏朗笑着在旁邊坐下。「我猜妳大嫂就跟我大嫂生小牙牙那年一樣,那年我外公病重,我老媽回南部去照顧他,所以我大嫂也要自己照顧孩子又整理家務,結果小牙牙滿五個月後她也發飆了,因爲她把自己繃得太緊,都沒機會放鬆……」
他仔細解釋,一邊把客人要借回家的漫畫記錄到計算機裏。
「這種時候,最好的辦法是讓妳大哥帶妳大嫂出去度幾天假,孩子可以交給我老媽帶,老媽比妳大嫂更有經驗,妳大嫂應該可以放心,妳呢,也住到我家來,這樣妳大哥也不必擔心妳……」
將漫畫放進袋子裏交給客人後,他才側過臉來專心跟她說話,大手憐愛地撫在她可憐兮兮的嬌顏上。
「我們要玩隨時都可以玩,妳大哥只剩下四天假,這幾天我們就在家裏玩超級任天堂,讓妳大哥、大嫂去度個假輕鬆一下,我老爸已經幫他們在溫泉旅館訂好房間了,妳快回去告訴他們吧!」
沮喪消失了,映藍一邊聽一邊點頭,粉頰上的嫣紅又光燦起來。
「謝謝你,顏朗,你真好,我現在馬上回去告訴他們!」
望着她興奮跑走的身影,顏朗不覺撩起一抹連他自己也不明白有何意義的笑容,櫃檯旁邊,那位晚上來幫忙的鄰居伯母若有所思的看看映藍的背影,再轉回來注視着顏朗的笑,在純粹的笑意之外,還有幾分疼借,幾分憐愛。
「很可愛的女孩子。」
「小妹妹當然可愛。」
「小妹妹?」鄰居伯母莞爾。「不,她已經不是小妹妹囉!」
這時,顏姑姑喫飽飯下來了,顏朗便到書店後方去整理一些舊書準備賣掉,不經意瞥見姑姑和那位鄰居伯母兩雙眼盯着他不知道在說什麼,他聳聳肩,繼續整理,順便拿繩子綁起來。
三姑六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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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
「不對,是妹妹。」顏朗嚴肅的糾正侄兒的稱呼。
小牙牙困惑地咬着手指頭。「妹妹?」
「對,妹妹,不過這是別人的,你想要的話,叫你老媽幫你生。」
「阿朗!」顏家大嫂好笑又好氣地吼過來。
顏朗吐了一下舌頭,連忙把娃娃交給顏媽媽,小牙牙立刻搖着屁股緊跟過去。
「奶奶,小牙牙要親親妹妹。」
「等一下,妹妹臭臭的,奶奶先替她換片尿布。」
把臭臭的責任丟給老媽後,顏朗捉起映藍的手往另一邊的客廳跑去。
「走,去玩超任!」
「等等!」映藍卻硬拉住他的腳步,示意顏朗低下頭來聽她耳語。
「嗯……嗯……好啊!」聽完後,顏朗沒放開她的手,轉個方向再跑,一邊大叫,「老媽,我去替姑姑看店!」
兩個人一起跑出門衝到樓下。
「姑姑,放妳幾天假,我和小藍幫妳看店。」顏朗大聲宣佈他的浩蕩天恩。
小藍?
顏姑姑來回看着那一對,脣畔泛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好啊,就讓你們幫我看幾天。」
「交換一臺計算機!」
敲竹槓?
「可以啊,我幫你畫。」
「姑姑!」
顏姑姑笑着回樓上去做閒人,顏朗開始分配工作。
「妳坐櫃檯,我去把後面的舊書搬到小倉庫裏,他們初五後纔會來拿,放在那邊很佔位置。」
中午,顏大嫂送午餐來給他們喫,兩人坐在櫃檯後一邊喫一邊閒聊。
「有沒有再跟妳那位好朋友吵架?」
「纔沒有!」頓一下,臉色又黯下去。「可是她好辛苦,她爸媽不但逼她一定要考上大學,還要北部的好大學,逼得她快瘋掉了!」
「沒辦法,父母總是對子女苛求太多,」咬一口滷肉,顏朗邊嚼邊說。「子女承受得了的還好,承受不了的不是變壞就是崩潰,父母事後再反省也來不及了。不過還有更糟糕的情況……」
「不會吧?」
「有的父母打死不肯承認自己的孩子出現偏差,這樣一來,連及時拯救孩子的機會也錯失了,這不是更糟糕嗎?」
「嗯嗯,說得也是。」映藍低頭喫了幾口飯,停住。「顏朗。」
「嗯?」
「你想小玲會不會崩潰?」
「我怎麼知道,我又不認識她。」顏朗咬一大口豆包,扒一大口飯。「就算認識,我們也幫不上忙,這種事得你們導師說話或許還有點用,我們算什麼,在他們眼中,我們只是小孩子,根本沒資格說話。」
有人還書,他伸手將袋子拿到後面,再繼續喫,繼續說。
「最多妳拿幾本超級搞笑的漫畫去給她看,讓她笑破肚皮,說不定就不會有事了!」
映藍失笑,顏朗見有機可乘,無影筷一飛,她盤中的花枝排已然落入虎口。
「妳不喫給我!」
「耶!誰說我不……啊,怎麼給人家咬下去了!」
「好喫啊!」
「可……可惡,我也要你的芥蘭菜!」
「正好,我不喜歡喫芥蘭菜。」
「……奸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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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過假後的倪家大嫂果然神清氣爽,精神百倍,回覆過去那位溫和體貼的好女人,之後還常常抱着孩子到倪家串門子,顏媽媽乘機傳授一些帶孩子的訣竅,使她能事半功倍的處理家務事與孩子的問題。
映藍跟哥哥說那是顏朗的建議,還要她轉告哥哥,至少每三個月要主動帶老婆出去走走,輕鬆一下,孩子儘管扔到顏家去沒關係。
倪家大哥在感激之餘,益發信任顏朗。
再加上開學後,在顏朗的示意下,映藍跑到租書店或顏家的次數也更加頻繁,時間更長,以便給予哥哥和嫂嫂多一些獨處的機會。
於是,映藍幾乎每天一喫過晚飯就出門,直到十點纔回家睡覺,星期六也是用過午餐後就跑到租書店去混,假日更別提了,一大早就跑出門去整天耗在顏朗身邊團團轉。
這一切所得到的回報是,她可以很清楚的感覺到哥哥、嫂嫂的感情更甜蜜了。
「好好玩喔,哥也不必說話,只要看大嫂一眼,大嫂就會臉紅喔!」
「婚前要培養感情,婚後更要維護感情。」顏朗煞有其事地說。
「你怎麼知道?」映藍好奇地眨巴着眼,水水的眸子宛如湖水般清澈。
顏朗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潔白整齊的牙。「老媽說的。」
「討厭!」映藍捏起小包子K去一拳。「我還以爲是你的經驗呢!」
「怎麼可能?」顏朗失笑。「我還沒結婚耶!」
「那你還說得那麼正經!」
「老人家的經驗談傳授給妳不好嗎?」顏朗摩挲着她氣鼓鼓的臉頰。「倒是妳,妳會覺得被哥哥、嫂嫂排除在外嗎?」
映藍已經很習慣他那種愛撫摸她臉頰的特別嗜好,還會主動仰起臉來讓他摸。
「怎麼會?每天喫早餐和晚餐時,他們還是會關心的問東問西問個不停,大嫂又特別去買了好多新衣服給我,說我長大了,要打扮漂亮一點,告訴你,我真的覺得他們更疼愛我了。而且……」
她降低聲音。「說實話,有時候夾在他們中間,我也會很不自在,看電視看一半就趕緊溜回房裏……」再恢復平常聲量,「再說,無論到這裏看店或上你家玩,我都過得很開心,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好,除非是……」
她怯怯地從睫毛下偷覷他。「你們嫌我太煩人……」
撫挲的手突然用力捏了一把,「鬼扯!」顏朗笑罵。「妳沒注意到嗎?我家沒有半個女孩子,所以大家都很期待妳能常常過來讓他們享受一下家有一女的樂趣,我白天沒課時,小牙牙還會拚命追着我要姨姨,不然就哭給我看,見鬼,我還想哭給他看呢!」
委屈地捂着被捏紅的臉,「人家會擔心嘛!」映藍吶吶道。
「妳太閒了是不是?太閒了就去K妳的數學,少去擔心那些有的沒有的!」顏朗沒好氣地說。「啊,對,說到數學,妳第一次期中考考得爆差,我都爲妳感到丟臉,還不快去拿課本來我再幫妳補一補!」
粉紅的雙頰鼓鼓的凸起來,好象含了兩粒大糖球,小嘴兒也高高噘起,「好嘛,幹嘛那麼兇嘛!」映藍好委屈好委屈地轉身出去。
她一踏出玻璃門,顏朗便趴在櫃檯上狂笑。
好象,好象,爆像小牙牙,像斃了,害他差點把她抱起來像親小牙牙一樣親親她!
不行,不行,他要剋制一點,一定要剋制一點,不然下次她又跑出那種超像小牙牙的模樣時,搞不好他真的會把她抱起來當小牙牙一樣又哄又騙又親親她,那時可就糗大了。
可是……
當他覺得她愈來愈像小牙牙時,如何剋制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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噙着甜蜜蜜的笑靨,映藍打開大門進屋,愣了一下,客廳裏,原本都會一起看電視的那對夫妻少了一個人,沙發上只有倪家大嫂。
「哥呢?」
「洗澡。」倪家大嫂拍拍旁邊的位置。「來,陪我坐坐,我有點事想問妳。」
映藍聽話的坐下,等待大嫂的問話。
憐愛的目光在她那張憨稚的臉上梭巡着,煥發着異樣光彩的眸子,緋紅的雙頰,清純的少女情懷流露無遺,倪家大嫂心中不由感觸盈生。
小妹妹果然長大了。
「顏朗,妳喜歡他嗎?」
「喜歡啊!」映藍不假思索的應道。「他就像哥一樣疼我。」
倪家大嫂綻開有趣的笑,小妹妹果然有點胡塗。
「不,我的意思是說,他是男生,妳喜歡那個男生嗎?」
「男生?」映藍彷佛有點困惑,但片刻後,她茅塞頓開似的輕輕啊了一下,臉兒垂下了,深思好半天后,她才徐徐抬起羞澀的眸子,窘迫得說不出話來。
她終於開竅了。
倪家大嫂笑得更深,纖手輕撫上映藍的臉頰,「妳喜歡他。」她肯定的說。
「我……錯了嗎?」映藍囁嚅問。
「不,顏朗是個好孩子,妳喜歡上他是很正常的。」倪家大嫂溫言安撫她。
「但是妳有點懵懂,所以我纔想點醒妳。」
「但是……」映藍忐忑地朝浴室方向瞄去不安的眼神。「哥他……」
「放心,我來跟他說,妳哥也很喜歡顏朗,我想他應該不會反對。」
「噢……」喜悅的紅暈迅速在臉頰上渲染開來,映藍感激的潤溼了眸眶。「大嫂,我……我……」
「我知道,我知道。」倪家大嫂傾身過去在她額上親了一下。「不過我還要提醒妳另一件事,雖然顏朗對待妳的態度已經不像哥哥疼愛妹妹那種單純的關係,但如同妳一樣,他也很懵懂,以爲自己仍然把妳當鄰家小妹妹看,所以妳得有耐心一點,嗯?」
映藍乖巧的點點頭。
倪家大嫂拍拍她的手。「好,那去睡吧!」
回到房裏,連衣服都沒換,映藍和衣躺上牀,兩眼怔怔地望着天花板,逐漸的,粉嫩的臉色愈來愈紅,愈來愈紅……突然,她翻身將滾燙的臉埋進枕頭裏。
噢,她怎麼睡得着?
光是想到明天該如何面對顏朗,她就滿心慌亂,不知所措,甚至想逃到月球上去。
她怎麼可能睡得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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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的梅雨季不是淅瀝瀝的落,而是嘩啦啦的殺下來,前一秒纔剛聽見轟隆隆的雷鳴,下一秒人已經變成落湯鴨,連吸口氣的時間都不夠,隨身攜帶的雨衣英雄無用武之地,乾巴巴的出去,再乾巴巴的回來,既然都溼透了,他也懶得再穿,乾脆淋個過癮。
「Shit!」
低咒着把機車停在租書店前的門廊下,顏朗剛跨下機車,突然覺得好象有探照燈照射在他身上,抬眸一看,租書店裏櫃檯旁圍着一羣三姑六婆、四姨七嬸,不知道爲什麼,所有視線都透過玻璃門集中在他身上。
幹嘛?又不是頭一次看他變成落水狗回來,幹嘛這樣瞪着他?
他低頭看看自己是不是從公狗變成母狗了……沒有,再看回他們,赫然又發現她們的目光很曖昧,掛在嘴上的笑容也很曖味,表情更是曖昧。
到底是怎樣啊?
顏朗翻翻眼,懶得理她們,徑自抱着安全帽和揹包回到二樓家裏,洗澡,換衣服,好不容易又回覆乾淨清爽。
「老媽,我餓了!」他大叫着走向廚房。
電視機前,顏媽媽抱着已睡着的小牙牙看第四臺的連續劇,瞧也不瞧他一眼。
「少爺,麻煩你先搞清楚,現在不是中午,也不是晚上,是下午四點。」
「有沒有什麼喫的?」顏朗好象沒聽見顏媽媽的話似的又問,還打開冰箱探頭進去尋寶。
「……」
顏家大嫂笑着從後陽臺進來。「我幫你煮碗什錦麪吧!」
「謝了,大嫂!」抓出一顆蘋果,顏朗一腳踢上冰箱門,一邊咬一邊晃向客廳。「老媽,最近咱們這附近的三姑六婆是不是太無聊了,沒事就湊在一起研究國家大事,到底在研究什麼?」
聞言,坐在客廳的顏媽媽和廚房裏的顏家大嫂遙遙相對一眼,眸底悄然浮現相同的笑意。
「你不會去問她們。」
「我不是姑,也不是婆,她們會告訴我纔怪。」
「就算她們不告訴你,早晚你自己也會知道的。」
「……老媽,妳最近很有學問喔,講話很有那種高深的味道ㄋㄟ。」
廚房裏的顏家大嫂失笑,顏媽媽橫他一眼,也笑了。
「滾開,別吵我看電視!」
哼,不說就不說,有什麼了不起!
什錦麪是大碗的,但喫完後過三個鐘頭,顏朗照樣喫晚餐,而且如同過去兩、三個月來一樣,他頻頻看錶,七點半一到,也不管喫完沒有,放下碗就離桌。
「我到樓下幫姑姑看店。」
大家目送他離去,笑意盎然。
剛打開樓下大門,顏朗就看到映藍自對面公寓出來,他迎向前。
「喫飽了?」
「嗯。」
兩人一起進入租書店。
「姑姑,喫飯了。」
顏姑姑一離開,兩人便一起坐進櫃檯裏。
「第二次期中考考卷發了嗎?」
「還沒有。」
「發了要立刻告訴我哦!」
「好啦!」
「啊,對了,有幾本小說不曉得放到哪裏去了,計算機上明明有的說,我去找,妳自己坐櫃檯!」
望着顏朗穿梭在書架間來回找書的身影,映藍盈盈的水眸悄悄漾起一層薄霧,粉頰上的紅暈也隨之悄悄渲染開來。
一側,那位鄰居伯母把一切都看入眼裏,心裏在偷笑。
小妹妹的情竇已經開爛了,大哥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