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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落難千金》 / 續緣 / 第3章 / 共20章

十年後

化名爲紫翎君的歐陽翎霜來到了十年前自已的家園──歐陽山莊外。她面對着景色依然的山莊,回想起那年元宵夜所發生的慘案經過,心中暗暗咬牙,痛恨着唐應傑。

「唐應傑,今生我若不殺你的話,我誓不爲人!」翎霜咬牙說着,她一跺腳便轉身前往城內的悅來客棧,找那位師父所替她找來的幫手慕容睿。

正當歐陽翎霜在門外憤恨着的時候,莊內的衆人也正爲某事而討論得不亦樂乎。在廳中正座的人正是讓翎霜痛恨在心的唐應傑。

昔日血洗歐陽山莊纔得到萬貫家財的唐應傑,曾經消失沉寂了一陣子,到了最近數年,他突地又活躍了起來;只是與往昔不同的是,所有歐陽山莊名下的財產,皆變成了他唐應傑名下──唐莊的財產。

唐應傑育有一對雙胞胎,一男一女;性情也相異。男的名爲唐文蔚,性情和其父可說是如出一轍;女的名爲唐文嫺,性情溫柔婉約,極得人心。

而今日唐應傑正和莊中的數名重要人士談論着已屆適婚年齡的唐文嫺的終身大事。

「今天召集各位來,相信原因大家應該都很明白了吧!」唐應傑開門見山的道出今日集會的主題。「小女已經是十八歲了,但是卻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對象,一些登門求親的人,不是家世不合便是長相如同周倉再世一般,難登大雅之堂。所以小女的婚事延宕至今,遲遲沒有下文。諸位都是和敝人一同打天下的豪傑,今日想請諸位替我想想,要如何才能尋得一東牀快婿。」

「莊主,其實這並不難。」爲首的一名打扮如書生模樣的男子開口說道:「現下江湖中高手輩出,其中不乏理想的婚配對象,只要莊主您發下武林帖,召集天下好手於某一特定地點舉辦比武招親,如此一來您不就可以由這些人當中擇一佳婿,併兼得一武藝高強的幫手嗎?」

「徐先生說的是!」唐應傑滿意的說道。「那麼依先生之見,這比武招親的地點以何處爲宜?」

「就以風雨坪吧!」徐銳回答道:「而且吉事宜速不宜遲,就擇定於十日後舉辦。」

「嗯。」唐應傑正思量着如何舉辦這比武招親之時,卻有一名武夫打扮的男子開口表示反對意見。

「莊主,此法不通。」那男子朗聲說道:「既是武林中人,其魯莽之性必然不知憐香惜玉。而以小姐千金之軀,怎能與這種人共度無數春秋呢?再說武林中人一心醉心於武學,腦中唯一牽掛的便是會盡天下無數高手,哪有人肯一直留在莊中呢?」

「此事不難。」徐銳笑着說道:「只要莊主在得知奪標者爲誰之後,告知他若願爲本莊效命,則以半數家產相贈,在利慾蔽心的情形下,其必然願爲莊主您效命。」

「半數家產,這……」唐應傑一聽到要將自已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家業相贈與人半數便感到有些不妥。

「當然,半數家產只是一種噱頭。」徐銳輕鬆的說道:「並非是真要莊主您撥出半數家產來贈與,等到他入了莊來,憑劉奉先總教頭的武功,還怕他走得開嗎?」

「徐先生,此話不可說也!」在一旁遲遲未開口的劉奉先也說道:「天下之大,人才輩出,非我劉某人所能一手掌握的。誰能料定這名奪標之人的武藝究竟高到何種程度,更何況若是有心人要謀害莊主的話,那麼比武招親之事則更不可行也!」

「放心!」徐銳一臉「包在我身上」的表情說道:「在比武之後,我會對這名奪標之人下「軟筋藥」讓他無法施展其本身的功力,一個練武之人若無法運用內力的話,就如同是一隻無牙的虎,如此一來,劉總教頭還怕無法制伏他嗎?」

「此種有違道義之事,劉某恕難從命。」劉奉先語氣強硬的說道。雖然他因爲某種原因不得不爲唐應傑效命,但是對於此種違背良心的事情,他是萬萬不能接受的。

「屆時下手的人是我。」徐銳接着說道:「絕不會影響到總教頭您的名譽的,請您放心吧!」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唐應傑高興的說道:「幸虧有徐先生您的妙計,否則還不知要如何方能尋出小女的佳偶呢?」

「請恕在下告辭!」劉奉先實是聽不下去了,便起身離開。

「好吧!你先下去也好。」唐應傑說罷,便與堂上的一些人士談論着比武招親大會的細節部分。

劉奉先獨自漫步花園中,他想藉由花園中鳥語花香的氣氛,來沖淡自已心中那滿腹的情懷和憂思。

自從他擔任唐莊小姐的私人教師以來,也許是初次接觸女性,也或許因爲文嫺小姐實在是太迷人了;文嫺那雍容的氣度以及她那柔美的模樣,在在的使他心猿意馬,但是礙於主僕的身分,他不能對文嫺小姐有任何的非分之想。而今呢?莊主要爲文嫺小姐比武招親,再隔十天,文嫺小姐將爲別人戴上鳳冠霞帔,她的一切將會由十天後奪標之人所得。一想到這兒,劉奉先全身便似讓火燒着一般。

「奉先!你在這兒做什麼呢?」一個柔柔的女聲自奉先身後傳來──是唐文嫺的聲音。

「啊!小姐,恕在下失禮冒犯小姐了。」奉先說完便欲轉身走開。他不敢面對文嫺小姐,因爲他怕自己會愈陷愈深,只是,他對文嫺小姐的感情是否真是所謂的愛情呢?或許他都還搞不清楚吧!

「等等!奉先你爲何每次課餘時間,見到我便想逃走呢?」文嫺幽幽然的說道:「難道我令你這般討厭嗎?」

「這……當然不是了!」奉先搖手說道。

「那麼你可不可以留下來陪我呢?」文嫺提出要求。「爹爹要求我待在書房中讀書,我都快要悶壞了,好不容易抽了空到花園來散散心,沒想到……你也在這兒。」

「小姐,你還是回去讀書吧!」奉先轉身過去,故意不看文嫺。「免得待會兒老爺到書房中尋不着你,又要生氣了。」

「我不要!」文嫺發着嬌嗔說道:「奉先,你告訴我,爹爹他們在大廳中究竟在談些什麼呢?」

「這──」奉先沒料到文嫺竟然這麼有「求知」精神,她問這問題要他如何啓齒呢?要告訴她老爺正要爲她辦一場比武招親大會,然後將她──

「奉先,你爲何不說話呢?」文嫺眼見劉奉先沒有開口,覺得很是奇怪。「爹爹他們到底在談些什麼嘛?」

「在談論你的婚事啊!」徐銳的聲音自他們身後傳來──

「徐先生,你方纔說什麼?」文嫺一時之間愣住了。

「我說,老爺要爲小姐你尋覓一位東牀快婿啊!十日後在風雨坪將舉辦大型的比武招親大會,屆時奪標之人,就是小姐你的夫君了啊!」

「這……爲何呢?」文嫺一時說不上話來。「我……我還不想這麼早嫁啊!」

「文嫺,你年紀也不小了!」唐應傑出聲說道:「爹爹也想早些抱孫。」

「我……」文嫺將眼光掃向站在一旁的劉奉先。「奉先,你爲何都不說話呢?」

「小姐……」劉奉先很痛苦的開口說道:「小姐,你的年紀也已到適婚年齡了,的確也應該尋位夫君了。」

「難道你都不曾……」文嫺說到一半欲言又止,她不明白究竟是自己不會表達,還是奉先真的只是一名木頭人,爲何他無法明瞭她真正喜歡的人是他呢?

「小姐,十日後的比武招親大會你可得打扮得漂亮些。」徐銳無視於唐文嫺和劉奉先的表情變化,繼續說道:「這樣一來,那些來參加招親大會的武林高手纔會顯示出其真本事呢。」

「是啊!」劉奉先故意裝作沒事人兒一般的說道:「以小姐你貴爲長安城中第一美女的名銜,還怕那些來者不使盡全力來娶得美嬌娘嗎?」

「我明白了!」文嫺聽完了奉先的話,她唯一的希望也落空了,數年來的仰慕,終究還是……她面無表情的說道:「那天我會準時前往風雨坪。今天我有些累了,我先告退了。」

劉奉先見到文嫺的模樣,心上雖是悽苦,但也不敢明示……

一心爲報滅族之仇的歐陽翎霜依照着師父蕭逸寒的交代,來到長安城堪稱最大客棧的悅來客棧。

悅來客棧──這間以菜餚「霜飛柳絮」聞名全國的客棧,每到了夏季的時候,便擁進了無數慕名而來的老饕。「霜飛柳絮」這道小菜,其實也就只是將一種根類的菜心切成細細的絲狀,然後再以蓮子、白木耳以文火細細熬煮,直到菜心變爲透明爲止。這道菜嚐起來,其清涼徹骨的感覺透過舌尖直至全身筋骸,在炎炎夏季食用,更覺其美味冰涼,故爲悅來客棧的招牌菜餚.

「小二哥,請給我來一碟小菜和一壺鐵觀音。」歐陽翎霜一入客棧便點了些食物準備祭祭五臟廟。

「來了!客倌,請問你是否要點道我們客棧的招牌菜呢?」店小二熱絡的招呼着這名有着奇特髮色的少女。

「是什麼招牌菜呀?」翎霜很疑惑的偏着頭問道。悅來客棧的菜餚聞名天下這她明白,可是什麼是他們的招牌菜,這倒是聽也沒聽過。

「原來客倌你不知道啊!」店小二露出很驚訝的表情說道:「我們這道霜飛柳絮呀──可是皇上臨幸時親自命名的哦!許多懂得美食的達官貴人們,都老遠的跑來爲一嘗此佳餚呢!」

「真有這麼好喫嗎?好吧!給我來一份。」翎霜對這道名菜倒也挺有興趣的。

「咦?姑娘,怎麼就你一人嗎?」小二見到翎霜的行裝,他判定出這名姑娘家絕非是本城的人,而是一位遊歷四方的女子。但是就這一名年不過二十的妙齡少女,竟然敢獨自行走江湖,這也未免太過於大膽了吧「你難道不知道,最近長安城出了一名採花大盜嗎?」

「哦?是什麼採花大盜呢?我初到長安,還不曾聽聞呢!」翎霜所說的話倒也有一半是事實,自從歐陽山莊出事以來,她便一直和師父待在翠環山中,對於故居長安她早沒有什麼印象了,更何況是這些小道消息呢?「如果小哥您方便的話,可否告知一二?」

「這個嘛──」店小二面對翎霜的要求,雖然自已也很想表現出一副「學富五車」、「天下事盡如其所料」的「才子」風範,怎奈──

「張福,你在蘑菇些什麼?」掌櫃很不知趣的插了進來,「我花錢請你來可是叫你幹活的,你倒好!和姑娘們打情罵俏,看來我是太優待你了,給我扛水去!少在這兒礙我的眼。」

「掌櫃的,我──」張福還想說些什麼抗辯一下,雖然他明白這是無用的掙扎;可是,不知爲什麼,他眼前的這名少女總讓他有種熟悉的感覺,讓他很想再與她聊聊……

「姑娘,你一個人嗎?」張福走後沒過多久,便有一名男子命令身邊的隨從將位置移至翎霜的身邊,想要和她攀談。「小生先自我介紹,我是長安城外唐莊的少莊主唐文蔚,今日見到姑娘獨身行走,想和你做個朋友,不知你意下如何呢?」

「很抱歉,我不認識你,況且今日我和人有約,若你想找名女孩陪你風花雪月的話,那麼你是找錯人了。」翎霜見到這登徒子的模樣,心上突地莫名生氣了起來,可是原因爲何?她自已也不明白。

「姑娘想必是外地遊人吧?」唐文蔚仍不死心的纏着翎霜,「所以你纔會不明白我的身分,我是──」

「少爺!老爺有急事請您回去商議。」唐莊老管家──唐興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拉起唐文蔚轉身欲走。

「等等,你這個魯莽的奴才!」唐文蔚一把甩開了唐興,並將身子更移向翎霜,他這舉動,令原本就臉色不太好的翎霜更是「粉臉鐵青」了。

「公子,請你自重。」翎霜一臉憤怒,連茶也不喝,便至掌櫃處結賬。

「這名姑娘的所有費用,記在本少爺的賬上,聽見了沒?」唐文蔚搶先在翎霜的面前,對着掌櫃的吆喝着:「如果你敢收她一毛錢的話,我會讓你這家店明天開不了業!懂嗎?」

「是!是!」掌櫃的唯唯諾諾的說道:「唐少爺的吩咐,小的怎敢不從呢?」

「明白就好。」唐文蔚一臉滿意的表情點頭說道。

「公子!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們倆素不相識。」翎霜對唐文蔚「熱情」的招待倒也不領情:「您這招待恕我承受不起。」

「素不相識?」唐文蔚邪邪笑着說道:「我一見你便覺得我們似乎好久之前便已經認識了,你和我氣味相投、一見如故,不是嗎?」他倒是挺有辦法自說自話的。

「無賴!」翎霜氣不過,低聲暗罵道。她原以爲聲音很小沒有人聽到,可是她萬萬也沒料到,自方纔便一直站在唐文蔚身後的一名男子卻聽見了。

「姑娘,你小小年紀怎可出口罵人呢?」那名男子出聲說道。他的存在感極微,若不是目前他出聲的話,翎霜壓根就沒有發覺在唐文蔚身後還有一名男子。看來他的武功底子不差,因爲自他眉宇間自然散發出的英氣,不難察覺出此人大有來頭。

「你……你是誰呀?」翎霜嚇了一跳,但旋即又恢復鎮靜。「哦,我明白了,原來你和那名無賴是同夥的,那你也是無賴!俗話說得好,「物以類聚」嘛!」

「姑娘,你很伶牙俐齒嘛!但是在江湖上走動,光靠一張利口是沒有用的。」那男子冷冷的說道:「瞧你這副模樣,一定是剛剛藝成下山的「半徒兒」吧!」

「什麼叫做「半徒兒」呢?」翎霜對這些術語聽不懂。

「連這個都不知道,我看你還是早些回鄉嫁人去吧!別在這黑暗的江湖遊蕩了,免得屆時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少爺,我們出來很久了,如果再不回唐莊的話,老爺會責怪的。」

「知道了啦!你真是比我母親還囉唆。」唐文蔚雖然感到不耐,但他還是不敢招惹這名身爲唐莊總教頭兼教師劉奉先。否則的話,自己不是被那個該死的老爹給打死的,而是被這總教頭給磨死的。

「姑娘呀,可別忘了我哦!」唐文蔚臨走之前仍不忘對翎霜施以「媚招」,「改明兒個我會再來找你聊聊的──啊!你做什麼嘛?」

「少爺,對這名少女你無需這般的殷勤吧!」劉奉先拉着唐文蔚的手轉身疾走。「老爺還在莊中等你呢!」

「好啦!快放手!兩個大男人這樣拉拉扯扯的讓外人看了笑話。」唐文蔚邊走邊甩開劉奉先的手。

「登徒子之流!」翎霜啐了一口說道:「掌櫃的,爲何你會這麼怕這個人呢?他有這麼可怕嗎?」翎霜轉身問這名已經嚇得連臉色都發青的掌櫃,「瞧他的年紀,應該和我差沒多少,爲何他的氣焰會是這般盛氣凌人呢?他究竟是何等出身,莫非他是官府的人嗎?」

「有人說「苛政猛於虎」;若這句話屬實的話,那麼他父親便是着了名的「奸商苛於官」。」一名身着白衣錦衫的男子站在翎霜的後面對她解釋這唐文蔚的來頭。「因爲他的父親唐應傑,種種壞事做絕,致使這附近的商家聽聞唐應傑之名皆懼之如虎。」

「你……你方纔說什麼?」翎霜一聽到對方口中說出唐應傑三字,心上一把怨火突起,「那名登徒子的父親便是唐應傑嗎?」

「是的。」那名男子很有禮貌的行了禮之後,才又緩緩地說明着唐應傑的家庭情況。「唐應傑自從霸佔了歐陽山莊以後,不久便將歐陽山莊易名爲「唐莊」。之後隔了數月,唐應傑便將自已的妻小全部遷居至唐莊,說也奇怪,像唐應傑這般無惡不作的人,竟然娶得了一名溫婉柔順、三從四德皆備的女性,更絕的是他們所生下的一對雙胞胎性情更是相異!一男一女,男的遺傳了其父兇殘、狠毒的本性,四處仗着其父的勢力,劫財、奪色、無惡不作,爲世人所不恥,只是礙於其家世之顯赫,再加上官府與唐莊的關係甚好,故一般百姓動之不得,只能敢怒不敢言。」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翎霜儘量壓抑着自已心中的憤怒。她依然保持着一定的風度笑着說。此時此刻,她正站在仇家的地盤上,一舉一動都必須小心注意,在還沒有搞清楚此人的來歷之前,她不能夠將自已對唐應傑的真正仇恨表現得太清楚,萬一此人是唐應傑的手下,那自己豈不自投羅網。

想到這兒,翎霜心中想道:反正此人看來似乎見聞廣博,自己離開洛陽城已久,不如就姑且和他虛與委蛇一番吧!「我又不是長安城的人,對什麼唐莊、歐陽山莊的這些恩恩怨怨我都不需要知道,我不過是一名江湖過客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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