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找到了!」
史考特衝進辦公室,高鎮敏停住原本正在敲鍵盤的手,看向史考特。
「她在哪裏?」問這句話時,他發現自己心跳幾乎停止。
「我不是說宋意青啦,我是說找到鍾寧了。」
「下次講清楚一點!」高鎮敏心情跌落谷底,火大地怒瞪史考特。
「眼睛大了不起啊,真會被你嚇死。」史考特小聲抱怨。
「鍾寧一定說自己很久沒看到宋意青,對吧?」高鎮敏仍沒好氣。
史考特一愣。「你怎麼知道?」
「她既然有意躲我,當然不會讓鍾寧透露下落。」他已經調查出鍾寧是宋意青國中時期好友,當然更沒可能泄露宋意青行蹤。
「是啊,你都說中了,鍾寧那個惡婆娘堅持說自己已經好幾個月沒看過宋意青。」史考特苦着臉,顯然喫了頓鍾寧的排頭。
「她愈是撇清就愈有可能是在撒謊,告訴我鍾寧目前住哪裏。」高鎮敏興起強烈預感,鍾寧鐵定知道宋意青下落。
「你想親自去堵她是吧?也好,我實在拿那個女人沒轍。」
「那走吧。」高鎮敏起身穿上外套。
「現在?」史考特訝異的張大嘴巴,他印象中高鎮敏從沒爲了女人而打斷工作。
「不然要等到什麼時候?」高鎮敏拿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走這麼快乾嘛?等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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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直搗鍾寧的你寧徵信社,高鎮敏卻阻止史考特下車。
「不是要去堵鍾寧嗎?」他可迫不及待要看看是高鎮敏冷狠,還是鍾寧潑辣。
「等等。」高鎮敏橫他一眼,滿臉「真懷疑你是怎麼當偵探的?」的輕蔑神情。
史考特恍然大悟。「你想跟蹤鍾寧?真狡猾!」
「總比你搞砸好。」高鎮敏冷冷說着。
「喂喂,兇婆娘出來了,別讓她溜掉!」史考特緊張兮兮的拉着高鎮敏。
高鎮敏不耐煩的蹙起濃眉。「緊張什麼!鍾寧又不會插翅飛走。」
史考特委屈的癟着嘴,卻不好意思說自己看到鍾寧就小生怕怕,免得高鎮敏更加看不起他。
「走吧。」高鎮敏盯着鍾寧駛出的車子,這才緩緩發動,不疾不徐的跟在後頭。
「如果等一下真的看見宋意青,你打算怎麼哄她回來?」史考特不甘寂寞,沿路東問西問。
「這不關你的事吧?」高鎮敏壓根不理會他,但心底卻也反覆思量着,一時間感到有些窒悶。
「哇!鍾寧到底住哪兒啊?怎麼愈開愈偏僻?」不能怪他大驚小怪,畢竟車子都駛上陽明山了。
高鎮敏臉色愈來愈僵,眼看着鍾寧的車開往偏僻小路,他就知道馬上會被看穿,果不其然,鍾寧猛然一個煞車,還怒氣衝衝的甩門下車,氣極敗壞的瞪着他們的車。
「完了,兇婆娘發飆了。」史考特苦着一張臉,一副大難臨頭的慘樣。
「你這個鳥蛋偵探給我下車!」鍾寧氣鼓鼓的怒吼。
高鎮敏在她說話的同時,早已經打開車門現身。
「是你?!」她一直以爲車上是史考特和他的助理,沒想到竟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
「帶我去見她。」高鎮敏定定的看着她,英俊臉龐有着不怒而威的架勢,彷佛所有狀況已在他掌握之中。
「你說誰啊?」鍾寧在他壓迫感十足的視線下,頓時消減氣焰,但仍是故作兇狠。
「妳知道我說的是誰,也應該很清楚我這陣子都在找她。」高鎮敏朝她走去,倒把鍾寧嚇得險些往後退。
「誰知道你找她要做什麼!她被你羞辱得還不夠嗎?!」鍾寧擺明不願妥協。
「我想見她,並不是想羞辱她。」高鎮敏篤定的看着她。
「但是她不想見你!」鍾寧圓亮的大眼睛打量着他,顯然在揣測他的心思。
「她想見我。」說這句話時,他其實並沒有十足把握。
「她爲什麼要見一個害她病得不成人形的負心漢?你倒是說說看!」鍾寧想起宋意青的處境,火氣又竄上來。
高鎮敏愕然,臉色丕變。「她病了?怎麼回事?」
鍾寧顯然對他震驚的模樣感到滿意,終於大開尊口解釋:「你宣佈和許立綺婚事那天,小青昏倒在大馬路上,很不湊巧那天晚上下大雨,等她被路人發現送醫時,已經不知淋了多久……」
想到宋意青嬌弱的身子受過這般折騰,高鎮敏頓時又驚訝又難過。
「後來她就病了,迷迷糊糊發燒了好幾天,之後就咳了一個多月都沒好轉,醫生說她是身心煎熬纔會久病不愈,我勸不了她,只能看着她每天消沉,有時候還發現她失魂落魄的猛掉眼淚,終於她把自己搞得形容枯槁。」鍾寧說到後來也不禁難過起來。要不是那天她剛好回國,猛call宋意青手機恰巧被護士接起,只怕根本也沒人照顧她。
「讓我去見她。」高鎮敏再度要求,顯然不達目的不會放鍾寧離開。
「我知道史考特已經查出那段十年前的往事,如果你是爲了贖罪或是良心不安,那還不如不見。」其實她從高鎮敏的態度也猜出他對宋意青動了真情,只是仍免不了再次試探他。
「我只能說,我對她不只是妳說的這麼簡單。」高鎮敏銳利的眼神隱含警告,暗示鍾寧別想逼他多說。
「但願我這麼做是對的。」鍾寧嘆口氣,轉身返回車上。「跟我來吧,不過那個躲在車上的鳥蛋偵探休想進我家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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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什麼我不能進去?!」
史考特大聲嚷嚷抱怨,眼看着鍾寧氣焰高張的擋在他面前。
「你再吼,是想嚇到小青是嗎?」
果然高鎮敏一聽立即瞪向史考特。「你先回去。」
史考特不滿的癟癟嘴,本來他還期望目睹一場感人的重逢呢,這下子什麼都看不到了。
「希望我不是引狼入室。」鍾寧將獨棟別墅的大門打開,示意高鎮敏自己入內。
高鎮敏沒多說什麼,只是一心一意望向裏面,只見兩扇大門一開就是偌大的游泳池,然後是一棟三層樓高的別墅,此刻全靜謐無聲。
他放輕腳步走進去,看見游泳池旁擺放着休閒桌椅,桌上放着一本翻開的時尚雜誌,他認出那是宋意青平日慣看的書籍,登時心口一熱。
不期然,他隱隱約約聽見細弱的咳嗽聲,似乎是從別墅後方傳來,他連忙繞過別墅,看見一間小巧的溫室,裏面養滿花草,而,高鎮敏心跳加速,他看見了背對着他蹲在地上修剪盆栽的白衣女子。
纖細嬌弱的背影,依稀感覺到清瘦不少,原本的捲髮恢復成以前的飄長直髮,柔美的披散在身上,高鎮敏一眼就看出那是這陣子讓他相思成狂的人兒,宋意青。
「咳咳……咳咳……」白衣女子一邊把玩盆栽一邊咳嗽,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無力。
高鎮敏緩緩推開溫室大門。這幾天他曾想過無數種相遇的景況,卻沒料到自己竟然激動得幾乎停止心跳。
「青青。」他低沉的嗓音因爲緊張而略帶沙啞。
宋意青渾身僵住,手上的剪刀頓時滑落,卻是一動也不動。
「青青,是我。」
她知道,因爲會這麼喊她的,就只有他了,只是宋意青沒想到自己會再聽到這樣的呼喊。
她站起來轉身,果然看見高鎮敏就站在她眼前,兩個多月的分離,此刻恍如隔世,竟讓她心底酸澀不已。
「爲什麼?」她不解的搖搖頭,倉皇看着他。
高鎮敏仔仔細細的打量她,心底湧起一陣陣憐惜。
「妳瘦了,怎麼不好好照顧自己?」
宋意青整個人清瘦許多,臉蛋都小了一些,襯着胭脂未施的素顏,清湯掛麪的直髮,更是有着楚楚可憐的嬌弱氣息。
「你爲什麼會來這裏?」宋意青以爲自己再也不會見到高鎮敏。
「我想見妳。」高鎮敏看她不知所措,霎時放低聲音輕柔解釋:「青青,我全都知道了。」
宋意青小臉慘白。「你知道什麼?」
「十年前衛斯中學……」
「別說了!」宋意青摀住耳朵哭喊,更立刻轉身往外跑。
「青青!」高鎮敏心一緊,迅捷的向前攬住她,將她整個人扣在懷裏。
「我不想見到你!我不想……」宋意青想起兩人過往,愛念、怨懟、嗔怪與委屈以及當年受辱的沉痛往事全都湧現,登時情緒崩潰泣不成聲,激動的掙扎着,但是高鎮敏雙手像是鐵臂似的,怎麼也扳不開。
「青青,別哭了,妳聽我說……」高鎮敏從沒見過她這般失控大哭,以前無論他怎麼故意欺負她,她也只是紅着眼眶,頂多無聲無息的落淚,現在的情況讓他又慌亂又心疼,只擔心她再度消失,於是怎麼也不放手。
「放開我!放開我!」宋意青邊哭邊拍打他胸膛,激動的小臉一陣紅一陣白。
「青青,我知道妳是生我的氣,妳先別哭了好嗎?」高鎮敏哄着,卻是徒勞無功。
宋意青不住哽咽,忽然覺得腦袋沉重,緊接着眼前一黑,身子軟綿綿的癱下去,昏在高鎮敏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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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什麼大礙,只是之前重感冒咳得太久,加上飲食不夠營養,所以身體很虛弱,好好調養就可以了。」
高鎮敏凝眉點頭。
「你急着把我找來,我還以爲出了什麼大事。」穿着白袍的年輕男子邊收拾看診用品邊問着。他和高鎮敏是美國唸書時期的室友,認識多年,卻從沒見過高鎮敏以如此急切的口吻硬要他立刻趕到。
「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高鎮敏坐在牀沿凝視宋意青容顏。
「從沒看你這麼緊張過,她是誰啊?」年輕醫生不免好奇,方纔他匆匆忙忙趕來這棟偏僻別墅,鞋子都還沒脫就被高鎮敏半強迫的拉往二樓。
「她是……」他和宋意青的關係又豈是三言兩語就說得清楚,但高鎮敏卻覺得目前只有一個身分能夠包含一切。「她是我太太,我們快結婚了。」
年輕醫生瞠大眼睛,做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卻隨即露出不滿。「那你到底是怎麼虐待她的?你知不知道她目前有多虛弱?另外,我猜測她應該睡眠品質也很差。」
「從現在開始我會注意。」他不會再讓宋意青憔悴下去。
「晚上也要讓她好好休息,不要讓她做劇烈運動。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高鎮敏大翻白眼,沒好氣。「難不成你以爲她是因爲這樣才睡眠不足?」
年輕醫生聳聳肩。「我哪知道細節。」
高鎮敏匆匆趕他離開,立刻又返回臥房,卻看見宋意青早已清醒過來坐在牀上發愣。
「餓了嗎?想喫什麼?」他坐到牀邊問着。
宋意青略微皺眉。「你怎麼跟醫生亂說。」
她一清醒就聽到高鎮敏說出兩人要結婚這樣的話。
「妳放心,他不是廣播電臺。」高鎮敏直勾勾盯着她,大哭過後的宋意青雙眼和鼻頭仍有些泛紅,讓他看了着實不捨。
「但你怎麼可以跟他這樣說……我們都已經分手了。」
「我不想跟妳分開。」高鎮敏輕撫她臉龐。
「不要這樣。」宋意青微微將臉別開,輕聲抗議。
「妳怎麼把頭髮給洗直了?」他仍記得當初是他帶着宋意青去燙了一頭長卷發。
「我本來就不喜歡捲髮。」她有些賭氣的回嘴。
高鎮敏先是一愣,隨即微微扯開笑容。以往宋意青從來不曾對他使性子,但他發現自己不但不生氣,反而覺得會對他發脾氣的宋意青更添一份可愛。
「這樣也很好看。」他伸出大手,親暱的撥弄她耳邊髮絲。
「不要……」宋意青將臉埋在棉被裏,拒絕高鎮敏的碰觸。「你離開吧,求求你。」
「我來這裏之前就打定主意,一定要帶妳一起走。」高鎮敏牽起宋意青的手,意欲帶她離開。
「你不可以!」宋意青倏地抬起頭來,氣得又飆出淚來。「當初是你要我走的,現在又跑來叫我回去,你怎麼可以這樣欺負我!怎麼可以這樣……」
儘管宋意青天生有着輕柔的嗓音,使她發起脾氣來是這麼的撒嬌,但以高鎮敏對她的瞭解,深知這個溫柔小女人真的很生他的氣。
眼看着宋意青又哭又咳,卻不肯妥協的模樣,高鎮敏臉色微變,胸口緊悶得讓他幾乎窒息。他真的太過自大了,總以爲只要找到宋意青,兩人就可以和好,卻沒想過自己那日逼走宋意青時決絕冷酷的態度有多麼傷人。
「那時候,我真的以爲妳是蓄意欺騙我,纔會做出傷害妳的事。」看她眼淚沒停過,高鎮敏向來不易撼動的情緒終於崩潰,低啞的聲音幾乎哽咽。
「但是我一再告訴你……我的心意,可你根本都聽不進去……」着實傷了她的心。
高鎮敏默默的坐在一旁,看宋意青傷心欲絕,他竟無計可施。
「你走吧,求求你……」宋意青再次輕聲要求。高鎮敏神色黯淡,以前,他可以強硬蠻橫的抱走她,但他知道自己絕對不會再做出讓宋意青無助的舉動。
「一個人一旦做錯過,是不是就不能獲得原諒?」
高鎮敏拋下這句話,宋意青卻始終倔強的不吭聲。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這才落寞的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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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妳怎麼還在這裏?!」
鍾寧深夜返回別墅,一進門就發現宋意青倚在落地窗旁看星星,頓時驚訝大叫。
「妳想趕我走啊?」宋意青怨怪的瞟她一眼。
「沒有啊。」鍾寧古里古怪的轉了一下大眼睛。「高鎮敏呢?」
「我正想問妳,妳怎麼讓他進來呢?」把毫無心理準備的她給嚇一跳。
「妳討厭看到他?」
宋意青掀動了一下嘴脣,欲言又止,好半晌都講不出話來。
「高鎮敏在外頭瘋狂找妳找了一個月,連遠在美國的李曜文都被他掀出來,今天他堵在我面前,硬是要我帶他來,我實在沒辦法。」鍾寧坐到她身邊解釋。「對不起,我以爲妳會想見見他。」
「我沒怪妳。」她緩緩搖頭。
「你們兩個把話說清楚了嗎?」
宋意青看向她。「怎麼說清楚呢,我自己都搞不清楚。」
這是在打啞謎嗎?鍾寧想笑,但看見宋意青心事重重的模樣,連忙忍住。「那妳看到他時,有什麼感覺?」
「很複雜……」怨懟、委屈、惱怒,還有……直到現在都無法平復的心底騷動。
「總之妳把他趕走了對吧?」真可惜沒看到那個天之驕子喫癟的慘樣。
「我……不希望他是因爲對十年前的事心懷愧疚,纔想找我回去。」當然,她仍對高鎮敏那日無情冷漠的態度感到受傷,但整件事要追究起來的話,她自己也是難辭其咎。
「喔。」鍾寧搔搔頭,頓覺果然是旁觀者清。以她的觀察,高鎮敏並不只是想贖罪,那種急切的模樣,分明已把宋意青當成心頭肉了。
「那如果以後他還找上門,是不是要我把他給轟出去啊?」鍾寧故意問着。
「他不會再來了。」驕傲如高鎮敏,又何必在她這兒找委屈。
「是喔。」鍾寧偷偷做了個鬼臉。高鎮敏要是這麼容易就打退堂鼓,那她鍾寧兩個字就倒過來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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