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鳳娘,一種如米粒般細小,卻身懷劇毒的罕見毒物。
誰也沒有想到,雖然此毒物稀少又罕見,本身的毒性又極爲強烈,但解毒的方法竟會是那麼樣的簡單--大蔥水配童子尿,將兩者攪和後塗抹在被金鳳娘咬傷之處,另外再準備一份大蔥水讓中毒者喝下,不出三日,盜了一身汗後,中毒者身上的毒便自然會解去……
“小少爺,你別亂動啊,要是吵醒了王爺,那可怎麼辦纔好?”
恍惚中,玄睿聽見一人聲緊張的喊。
“勳勳,是勳勳,學曦你答應我的。”勳勳氣惱地瞪着她,怨她老是說話不算話,明明兩人已說好,四下無人時,她就要喚他勳勳,而不是什麼見鬼的小少爺。
小小年紀,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什麼心態,爲何旁的人叫他都覺得自然,就獨獨是她,只要她一叫他小少爺,他便打從心裏覺得不快。
他喜歡她喚他勳勳,好喜歡好喜歡,至於原因,他也不知道爲什麼。
“別鬧脾氣,咱們不是說好了,四下無人時,我再喚你勳勳,但這兒又不是沒別的人,你忘了你阿瑪就躺在那兒嗎?”雪曦提醒他。
“可是阿瑪又還沒醒來,那不算!“勳勳計較。
“別這樣,若是讓他聽見了。定會怪我沒有分寸,要是因此降罪於我,我不是很倒楣?”拜託,她已經夠倒楣了,就別再添加她的倒楣級數了。
“可是他……他明明就還沒醒嘛……”小聲啼咕着的勳勳突地想到一件事。“對了,我阿瑪他到底何時才醒啊?他已經昏睡好久了。”
“這問我恐怕沒用,我也沒學過醫,哪知道瑞王爺爲何還不醒來?”她現在一心只想着要怎麼逃離這瑞王府,這纔是最重要的。
“可是你救了阿瑪!”勳勳道出事實,但又不解地問道:“大夫說,阿瑪身上中毒的跡象已退,毒真的解掉了,但他爲什麼不醒?”
“大夫不是說了嗎?王爺體內的毒素潛藏太久,雖然一時之間除去了,可是他的身體還沒能復原過來,需要一段時間調養才能完全的康復醒來。”雪曦轉述大夫的話。
“那到底是要多久,阿瑪他纔會醒?”勳勳只想知道這個。
“這我哪曉得。我不是說了,我又沒真的學過醫,會解這金鳳孃的毒,完全是憑運氣,只是之前剛好看過一本記載這毒物的書,並沒有什麼特別的。”雪曦第無數次地想撇清救治的功勞。
“纔怪纔怪!學曦你好棒,大家都不懂,只有你能救我阿瑪,而且你也救活他了。”勳勳纔不聽她的“謙虛”之詞,仍是很興奮地讚揚道:“等阿瑪醒來,我一定要告訴他,要他好好的賞賜你這個救命恩人。”
“不用,你千萬不要這樣做!”雪曦嚇出一身的冷汗,她知道,這地方絕對是不能再待下去,她一定得在王爺醒來前趕緊溜走。
“爲什麼?你救了阿瑪,本來就該得到賞賜的,再說,雖然我小,可是我看得出來,一開始的時候,其實他們大人根本就不相信你說的解毒之道。”勳勳扁嘴。
就連指揮整個醫人行動的烏奴管事也一樣,聽了之後也是一臉的懷疑,若不是秉持死馬當活馬醫的精神,真讓人準備了大蔥水,還讓小勳勳當場解了一泡童於尿來做實驗,瑞王爺如今恐怕已在地府的森羅殿中審功過,而不是好端端的躺在這兒休養。
不似勳勳的大反應,雪曦個人倒是沒什麼感覺,就連大夫宣佈瑞王爺的中毒症狀己解、所有人一片譁然的呆愣表情之際,雪曦也沒有那種大復仇戲碼中的得意神色,反倒是勳勳,他比她這當事人還要得意。
“賞賜的事不用提了,倒是我得離開的事……”
“不準不準!我纔不讓你離開!”勳勳丟下觀察到一半的阿瑪,死纏活纏地纏住她,就是不肯放手。
“勳勳……”
“別叫別叫,我不聽,我不要你離開就是了……”
昏昏沉沉的意識聽完一長串的對話後再也無力支撐下去,再次陷入昏睡前,玄睿只覺得奇怪。
勳勳,該是他那無緣多見的孩兒吧?
不知他長得多大了,如果沒記錯的話,好像已經四歲,該是個體力充沛的小男孩兒了。
那他口中的學曦呢?
昏沉的意識追尋不着關於此人的記憶,及至玄睿沉入黑甜夢鄉,仍是想不起--
學曦……這到底是誰啊!?
萬籟俱寂,等了半天,總算等到那精力旺盛的小小孩兒睡去,與之周旋一整天的雪曦終於鬆了一口氣,躡手躡腳地就要執行逃跑的計劃。
不逃跑不行啊!誰也不知道,這尚在昏迷中的瑞王爺,到底在何時纔會真正的康復、進而轉醒?爲了避免節外生枝,她還是早日逃離這個有王爺,還有將軍之類人士出人的地方,那纔是上上之策。
說她笨也好、呆也罷,竟會天真地去相信夢境中的書籍,還傻傻的爲上頭看到的東西感到害怕。但她已經弄不清了啊,弄不清楚那個虛幻夢境中的東西,到底是真實存在的,還是出於她自個兒的想像。
並非她異想天開,會突然地認爲那樣奇妙的、讓人不能苟同的怪異世界是真實存在的,實在是有很多難以解釋的東西,讓她不得不存有這樣的想法。
雖然她永遠也無法解釋,爲什麼會讓她撞見這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可真的就是讓她遇上了,而,只要有那麼一丁點的機會與可能,顯示她所看到的書籍、書裏頭所寫的事是有可能存在的,那麼她絕對會用盡~切的力量跟方法,來抗拒變成書中女主角的命運。
她纔不要讓一個臭男人,用他那可怕又邪惡的手,對她做……做出那些放肆的事情呢!
嗯!光是用想的,她都覺得難堪,更何況是要她去面對?
不敢耽擱,雪曦躡手躡腳地就要離開這個充滿王爺,跟各路探病大將軍的王府。
“‘你’要上哪兒去?”
突如其來的聲音,宣告了雪曦不幸的悲劇命運。她慢慢、慢慢地轉過身來,衆人眼中過分清秀的臉上掛着一抹僵到不能再僵的僵硬笑容,在對上玄睿的眼後,一切都靜止了,她只能呆愣地看着他,像是被道響雷劈中一樣,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她知道他有副好皮相,先前在他昏迷時,勳勳因爲不放心,讓其他僕傭爲昏迷不醒又風塵僕僕的他梳洗過後,她就知道他是個外在條件都極好的男人,就像夢裏那書中所說的不提他過人的家世、背景,以及他所掌握的權勢跟在朝中的受寵度。光是他的那張臉、跟他那強健的體格,就夠格去玩遍京中的大小衚衕,然後她可以想像,就像書中所寫的那般,他定是冷酷無情到了極點,讓所有的女人瘋狂地迷戀着他,可是他的真情卻從不爲任何人所動。
是的,就是那個樣子,光看他那雙眼銳利跟冰冷的程度,就能料想跟猜測這一切。再說,如果不是因爲他那雙眼太過燦亮迫人,她又何必像被吸了魂一樣,只能動也不動地盯着他瞧呢?
哎呀呀,古人說得真是好啊!畫龍點睛,當真是畫龍點睛,~對眼睛的效用對整體來說,效果真是太大了。
先前昏迷不醒的他,給人的感覺就是長得好看而已,可是那一對眼,因爲他那一對眼,讓本就俊挺出衆的他顯得更加颯爽迫人,而且還有種讓人離不開目光的可怕魔力,讓她無法自己的一直聯想到她夢境中那些可怕的書籍……
無法移開目光,雪曦直勾勾地看着那張邪魅惑人的俊顏,回想着她曾見過的激情描寫,害怕的她只能沒用地開始發抖,發抖……
“放肆!誰準‘你’這樣看着本王的?”玄睿收起那份訝異之心,沉聲一喝。雖然纔剛剛轉醒,但那完全無損於他形於外的威儀氣勢。
其實也有些意外,只是玄睿並不像雪曦那樣明顯的被震住,雖然在第一眼初初見到時,他相當意外於“他”過分的細瘦與清秀,可那也只是稍稍的閃了一下神,很快的就回復了過來。
“晤……怎麼了?”勳勳的轉醒是雪曦的救命符,就見睡意濃濃的他朝她伸出細細的手臂,討着要抱。“學曦,別亂跑,抱。”
“呃……”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雪曦真是尷尬了。
她的不爲所動讓勳勳稍稍清醒了些,也是到這時,他才發現身旁一直處於昏迷狀態的父親早已轉醒。
“阿瑪!”他興奮地喊了一聲,本想撲上去給個大大的熱情擁抱,但在那犀利深沉的注視下,原有的火熱熱情消去了一大半。
侷促地僵在原地,勳勳有些不知所措。
怎辦?阿瑪跟他想像中的,好象……有點不太一樣。
“學曦?是‘你’救了本王?”記得一些模糊不清的隻字片段,玄睿猜測,盯着雪曦的眼中盡是讓人捉摸不定的若有所思。
“別……王爺您別這麼說,那只是碰巧,只是碰巧的事而已。”雪曦心中直發毛,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就要發生了。
帶着點陰沉之色的俊顏噙着一抹不知名的笑意,玄睿突然說道:“本王絕不會虧待‘你’的。”
“不敢,學曦絕對不敢當,請王爺別費心了。”完了完了,她的頭皮一陣麻過一陣,真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
“不行,這事怎麼能這樣就算,學曦救了阿瑪,阿瑪應該要好好的賞賜學曦纔是。”勳勳說着,可語氣顯得有些拘謹,他正試着熟悉這個應該要很親密,但實際上卻陌生得可以的阿瑪。
“所以……”像是要認同勳勳的話,可那一對深沉的目光顯得更加的幽暗難辨,而薄薄的脣輕吐出讓人打心裏發寒的語句。
“本王一定會好好酬謝‘你’一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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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曦被關入大牢了!
對着四周的鐵棚,她無言,心中流淚,怎麼也沒想到,這瑞王爺酬謝她救命之恩的方式,竟然是把她關進大牢內。
她……她這是招誰惹誰了?
“走開走開,我要進去,不要攔我!”
勳勳稚嫩的聲音在外頭吵鬧着,雪曦聽着,卻是什麼感覺也沒有。
要她有什麼感覺呢?若不是一時心軟,憐惜起這毛頭小子,本該離開這兒,而不是讓人給關入這不見天日的大牢裏。
從她讓人給押入大牢後,她便告誡着自己,不能再心軟了,就算那小娃兒再怎麼樣的可愛機靈,就算她多麼同情他自幼喪母的處境,她都不會再對他心軟。
雪曦告訴自己,只要能逃脫這場牢獄之劫,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包逃跑,逃離這是非不分的瑞王府。
“學曦……學曦,你聽得到嗎?我是勳勳,是勳勳吶……”小勳勳在牢房外大喊。
雪曦不回聲,特意漠視那焦急的呼喊。
“走開,你們不知道我是誰嗎?爲什麼要攔着我?我要看學曦,你們讓開,我要進去看學曦!”勳勳着惱,惡狠狠地瞪着守門的侍衛。
“胡鬧!”
突如其來的斥喝達到最好的效果,勳勳住了口,沒想到會在這兒見到阿瑪。
“王爺吉祥!”守門的侍衛行禮。
“阿……阿瑪。”勳勳呼嘯,至今仍不能適應遠征歸來的父親。
“你在這裏做什麼?”示意讓旁的人平身後,玄睿問着。他正準備前來審人,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他的……孩子。
不適應的人不止是勳勳,玄睿也一樣不太能適應這個眉宇神似自己的小傢伙。
“這裏不該是你待的地方,去別的地方玩。”玄睿要他離開。
“不要,我要找學曦。阿瑪,爲什麼你要把學曦關起來?爲什麼?爲什麼?”提到這事,勳勳就有氣。
那過沖的語氣讓烏奴連忙哈腰求情。“王爺,小少爺還小,不懂事,您千萬別放在心上。”
玄睿未置一詞,率先往牢裏頭走去。
“烏奴……”可憐兮兮地扯着烏奴的衣襬,勳勳要他代爲說話。
敵不過他哀求的目光,烏奴只得硬着頭皮問:“呃……王爺,不知這學曦是犯了什麼錯,要讓人關在這兒?”
“是啊是啊,學曦她可是救了阿瑪,爲什麼阿瑪要關她?勳勳覺得這事一點也不公平。
玄睿輕哼一聲,不打算跟任何人做交代。
因爲賴着烏奴,勳勳總算能進到牢裏,一見到蜷縮在牆角落的雪曦,他連忙奔了過去。
“學曦,學曦,你還好嗎?”勳勳急問,見她不理他,心裏難受得想哭。“學曦,你不要不理我,我也不知道……不知道爲什麼阿瑪要把你關起來……”
“夠了,你再吵,本王就讓人轟你出去。”玄睿覺得他受夠了。
勳勳嚇了~跳,面露懼意地看着玄睿,心裏充滿了無數的問號。
爲什麼?爲什麼阿瑪跟他所聽到的都不一樣?烏奴說過,阿瑪會疼他、愛他,可是眼前的人,打從出現後,就是板着臉兇巴巴的樣子,這人真是他的阿瑪嗎?
“王爺息怒,少爺他不是故意的。”烏奴連忙打圓場。
“不是故意的?”玄睿看了一眼盡往牢房縮去的小身子,心中隱隱覺得不悅。他的親身兒子對着外人,尤其是一個身上帶罪的外人,竟然比他這個做老子的還要親近?!
幾個大步,他想要把勳勳抓回身邊,不料,一直不太搭理人的雪曦竟探出細細的手臂,隔着柵欄擁住勳勳。
“你羞也不羞?就算心情不好,也不該拿一個孩子出氣。”她以爲他要打勳勳出氣,下意識地做出護人的動作。
“‘你’以爲‘你’在做什麼?”玄睿冷眼看着他們兩人隔柵欄相擁的畫面。
“他還小,根本就還不懂事,你不能因爲他說了幾句不中聽的話就打他。”雪曦知道她不該管,但她就是忍不住。
“打他?”玄睿覺得人格受到污辱了。想他堂堂的瑞王爺,率數十萬大軍打仗的瑞王爺,會無聊到打孩子出氣嗎?
“你壞,你關學曦,你不是阿瑪,你是壞人,是壞人!”小小的手臂也抱住雪曦,勳勳忿怒地喊。
“少爺,你怎麼這麼說你阿瑪,他會關起學曦,一定有他的道理在。”烏奴再次擔起打圓場的任務,他抱過哭鬧的勳勳,神色極爲不安。
被烏奴抱了開,勳勳猶哭鬧着:“騙人!騙人!他是壞人,他不公平,學曦救他,他卻把她關起來。”
聽他這樣說,烏奴只能冒冷汗以對,因爲他也弄不明白,王爺爲何要關起救命的大功臣--學曦。
對着眼前的鬧劇,玄睿不怒反笑。“你們兩人的感情,倒是好啊!”
“王爺,請您別怪罪小少爺,他跟學曦投緣,自學曦來後,兩人一向就特別的親近,這會兒見學曦被關,少爺還小,難免控制不住情緒,若語出冒犯,還請王爺見諒。”烏奴求情。
“這還用你說?”玄睿不悅地掃了烏奴一眼,最後纔將目光盯在牢裏的雪曦身上。
雪曦血液中的倔性全讓這行事怪異、蠻不講理的男人給激了出來,異於平日淡然無爭的恬靜個性,她一雙只能稱之爲美麗的杏眼氣唬唬地直瞪向他。
對上她挑釁的瞪視,玄睿冷笑--
“本王倒要看看,‘你’這細作到底有多會籠絡人心。”
突如其來的罪名,雪曦呆愣了下。
“細作?”烏奴差點嗆到。
“烏奴,什麼是細作?”勳勳不懂。
“是奸細的意思。”壓低聲音,烏奴回答他。
“奸細?”勳勳還是不懂。
“你那偉大的王爺阿瑪是說,我是個間諜、奸細。”雪曦冷笑,不止引用辭典內的解釋,她還配合勳勳的程度做出解釋說明。“也就是說,他認爲我是某個敵軍派來的臥底,是個大壞人。”
好象有點懂的勳勳覺得生氣。“騙人騙人,她不是奸細!她不是壞人,她不是!”
“來人啊,將少爺帶出去。”玄睿不耐煩了。
“不要……我不要出去……”
勳勳掙扎着,但在一陣拉扯之後仍被帶離開,而這時,被急急找來的袁定軍剛好也到了。
“屬下見過王爺。”見到全然康復的玄睿,袁定軍欣喜,但也擔心。“王爺怎這麼快就下牀,不多休息幾天嗎?”
“多休息幾天?”玄睿冷哼。“再躺下去,只怕這小細作已經把整座王府都拆了。”
“細作?’袁定軍一愣,往牢房裏看去,結果愣得更徹底。“是小恩公?”
“別叫‘他’恩公,‘他’是南蠻那邊派來的奸細。”玄睿恨恨地掃了雪曦-眼。
“奸細?不會吧?”袁定軍喫驚,也覺得不解。“王爺怎會這樣想?”
“他大概被毒壞腦子了。”連生氣都懶的雪曦涼涼送上一句。
“‘你’倒是勇敢,這時還能說風涼話。”玄睿沉着臉看向雪曦。
“有什麼好不敢的?反正你都能不分青紅皁白的扣我一頂奸細的大帽子,相信再離譜的事你也做得出來,我不趁還能說話的時候多損你兩句,這不是虧大了!”雪曦已然被激到忘了什麼端莊高雅,口氣極爲不善地損回去。
若非敵對關係,對‘他’這時的勇氣,玄睿還真是頗爲欣賞。
“一流的演技,不過……‘你’真以爲本王什麼都不知道?”
“你知道什麼?”雪曦絕不相信,這瑞王爺有那麼大的本事,纔剛清醒不久,就能知道她所有的祕密。
再說,就算她一眼看穿她的女扮男裝,那又如何?
追查起來,她可也是大清朝的格格一名,只是扮男裝出走,又沒犯什麼法,就不信依這小小的出走行爲,她會被判什麼樣的重罪。
她早想過了,了不起就是被找回去,然後依大阿哥跟皇上的意思,被指婚給某個貝勒、阿哥或將軍的,再不然就是被派去和親了事,哪還能有更嚴重的下場。
不過話說回來,被指婚或是被派去和親,這對她來說,也是極爲可怕的一件事,總之她要小心應對,除了不能認奸細這罪名,也不能讓人發現她真正的身分。
“王爺,不知道是什麼事,讓你以爲小恩公…呃‘他’是奸細。”在玄睿的瞪視下,袁定軍很快地改口,只想快些知道原因。
“‘本王’全聽見了。”玄睿冷冷笑着,俊朗出衆的臉龐流露着嘲弄。“在本王被暗算後,幾度意識昏沉之際,聽見你們押來了那幾個假意投城的南蠻人,喝令要他們交出解藥,結果可想而知,那些早想要取本王性命的南蠻人怎麼肯給。”
衷定軍邊聽邊點頭,怒審那些使毒的南蠻人時他也在場。
“當時你們聚在一旁討論該怎麼讓他們乖乖的交出解藥,而那幾個南蠻人也同時在交談着,雖然壓低了音量,但本王聽得真切,當中有些怕死的在問該怎麼辦,帶頭的斥罵他,認爲能除去本王,就算犧牲生命又有何懼。”說到這兒,玄睿忍不住輕哼~聲。
袁定軍聽了暗暗心驚,當時他們忙着討論該用何種方式逼出解藥,倒是不知道有這一段插曲。
“不止如此……”頓了頓,犀利的眸鎖住牢籠內的雪曦,玄睿再道:“那領頭的在得意之下還說道:“更何況不止玄睿的一條命,我們安排的人已如期進到了瑞王府內,我要叫他的家人一起爲我們戰死的族人陪葬!”
“你怎麼能因爲這幾句,就認定我有罪?”雪曦大大的不服氣。
“因爲‘你’是府裏的新面孔。”玄睿道出疑點之一。
“但同時跟我進府的還有好幾個人,爲何不見你去懷疑他們?”雪曦覺得冤枉。
“王爺,學曦說得沒錯,跟‘他’同時進府的家僕有好幾個,我們實在不能因爲這一點就認定‘他’有罪。”烏奴實話道。
並非特意要幫雪曦說話,若真要烏奴說的話,在他的內心裏,其實還是覺得“他”這個少年家僕有些怪異處。
只是事實勝於雄辯,將這些日子以來“他”對小主子的態度全看在眼裏,撇開那種怪怪的感覺不談,烏奴知道“他”對小主子確實頗有助益,再加上見“他”提供解毒的方法,救了王爺一命,念在這些的份上,烏奴沒法兒當“他”的怪是壞,還自覺有責任要幫忙說句公道話。
“聽見沒,烏奴管事能證明,新進府的人不止我一個。”雪曦力爭清白。
“不提‘你’是府裏的新面孔,那本王身上的毒呢?”倜儻俊朗的臉龐上添了一份寒意,才見玄睿沉聲再道:“這些南蠻叛軍伺機所放的毒,稀奇又罕見,一般人聽都沒聽過,‘你’一個小小書童能解這毒,‘你’說本王該不該懷疑?”
“如果我真是你所說的奸細,我看着你死就好了,幹麼多事救你一命,然後增加我自己的危險?”雪曦氣憤難當,對他這種單向推論大大的不以爲然。
“王爺,雖然您的推論有理,但‘他’說的也不無道理。”袁定軍史月地說道。
“那是爲了要更加取信於本王,所以‘他’聰明的以退爲進,幫本王解了身上的毒,以爲這樣能套取更多的情報。”玄睿冷笑。
“情報?能套什麼情報?”雪曦氣結,一對探出牢籠的小手緊握成拳。“照你寫回來的家書,那些南蠻叛軍不是都被掃蕩光光了,對你下毒的那幾個反賊,不就是最後的幾個漏網之魚?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我套了情報是要給鬼聽啊?”
雪曦忍不住開始懷疑,眼前的男人真的能領兵打仗嗎?一個統領十萬大軍的人,竟然連這麼簡單的道理也想不通,這樣的人,真的能夠領兵?真能夠打仗?
“好刁的一張嘴。”承受所有人懷疑的目光,突然被問倒的玄睿有些難堪。
“我只是道出事實。”雪曦纔不覺得自己刁鑽。
需知,以往她在養心園的時候,人人都說她嫺靜優雅、端莊乖巧,現下的伶牙俐齒,全是時勢所逼,爲了自保而不得不反擊,她纔不覺得自己哪裏刁了。
“事實嗎?”玄睿冷哼一聲,霍地抓住她緊握在牢籠外的小拳頭。
“做什麼拉住我的手?放開!你快放開!”打了個冷顫,雪曦無法抑止腦海中一再閃過的噁心畫面。
好可怕,他碰她,他竟然碰她……
“要證明‘你’是不是清白,有個最簡單的方式。”將“他”的嫌惡看成心慌,玄睿冷笑,刷的一下拉開“他”的衣袖,露出一截雪白無暇的藕臂。
“你做什麼拉開我的袖子!”雪曦羞得大叫一聲。沒有人,從來沒有人能這麼碰觸她,還將她的裸臂公開給人看!
俊朗自信的俊顏上閃過一抹困惑之色。
沒有!手肘處光潔無瑕,根本沒有他想像中,那一族南蠻反賊會有的圖騰印記!
知道玄睿在我什麼,袁定軍輕咳一聲,想化解那份尷尬。
“王爺,我想……這當中恐怕是有些誤會在。”
進不得大牢內,勳勳在牢房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正在抽抽喧噎中看見無罪被釋放的雪曦走出來,馬上撲向她--
“學曦,學曦……”小小的身子撲向她,讓她不得不接住他。
本來她是很生氣的,雖然最後澄清了她的清白,換回了無罪釋放,但她還是覺得生氣。
可這會兒見到哭成淚人兒的勳勳後,那股子氣也沒辦法再持續下去了。
“別哭,你是男孩子,怎能哭成這樣?”瘦弱的身子抱不太動他,雪曦只得蹲下身來,幫他擦去一臉的髒污。
“可是……可是我好擔心你……’勳勳抽着氣哽咽着,一臉的自責。“我說過……說過要保護你的……”
“沒關係的啦,你看,我這不是出來了嗎?”雪曦柔聲安慰他,早忘了先前告誡過自己,對他,應該保持距離,不該再親近他的。
“學曦,爲什麼會這樣?以前烏奴告訴我,阿瑪常年在外,是在帶兵行仗、安邦定國,還說他是個大英雄,可是……可是他明明就壞,他欺負你……我不喜歡他,討厭……他討厭……”勳勳激動,總覺得烏奴騙了他。
“勳勳,你不能這麼說你阿瑪。”難得端出嚴肅的表情,雪曦正色道。“今日之事,純粹只是誤會造成的,你不能因爲這樣而怪罪你阿瑪。”
“爲什麼?”勳勳不懂。
“因爲他要保護你啊。”雪曦解釋。“你要知道,爲了保衛國家,他不得不傷害一些心懷不軌的反賊,而那些人的親屬心生怨恨,爲了報復,很可能挾持你做爲報復的手段,基於要保護你的安全,你阿瑪纔會那麼小心行事,也是因爲這樣纔會錯怪好人。”
吸吸快掉下來的鼻涕,勳勳似懂非懂。
他的小腦袋,雪曦又道:“不止你阿瑪會這麼做,如果換做是我,爲了保護你,我也會小心,也會懷疑任何一個可能會傷害你的人,所以,今天的事,你絕對不能怪你阿瑪,因爲他都是爲了你好。纔會這麼做的。”
“真的嗎?”勳勳的心裏覺得好過一些了。
“當然是真的,我會騙你嗎?”雪曦佯裝不悅。
“我知道你不會騙我。”小小的臂膀抱緊她,他悶聲道,逕自汲取她身上那一股讓人熟悉的母親氣息。
“好了,不哭了,你還得背書給我聽呢!別以爲我忘了這件事。”微微一笑,雪曦牽着他的小手往他的小書房而去。
在兩人走遠後,玄睿這才步出牢房,俊顏上的表情若有所思的,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王爺,您還在懷疑學曦嗎?”烏奴揣測。
老實說,聽了剛剛那一番話,他的心中是感動的,因爲他沒料到,被人誤會一場後,學曦竟然會代王爺說好話,不至於讓小主子的心中蒙上一層陰影。
需知,他們兩父子本就聚少離多,兩人之間的互動情況絕對大異於一般的父子,是以烏奴剛剛真是擔足了心,深怕這次的誤會會影響到他們的父子親情。
“我倒覺得這書童挺不錯的,不提他救了王爺的這部分,感覺得出,他對小少爺的關愛是發自於他的真心,只是……只是他實在是瘦弱得不像話,真不像十六歲的少年。”同樣聽見那一番話,袁定軍也頗爲讚揚,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說是十六歲,那是雪曦爲了逼真而謊報的年紀,要不然,她已經是個十八歲的大姑娘了。
“夠了,你們別再說了,本王心中自有主意。”玄睿不讓他們再說下去。從沒鬧過這樣大的笑話,本以爲抓到了潛入府中的。
細作,可沒想到,鬧了半天,他竟是錯怪了忠良,而且還是個救了他一命的忠良。
只是……只是他還是覺得怪異啊!
雖然目前他還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對於這名書童,他就是覺得怪怪的,不是因爲那過於清秀的面貌,也不是因爲那細瘦得離奇的單薄身子,讓他感到說不出的怪異的,是一種……
一種感覺。
極可能是因爲‘他’雙眼,帶水似的水亮主兒,簡直就像個娘兒們似的,太過於晶燦嬌燒。還有,“他”的手……光潔柔滑彷彿從沒做過苦差事似的。
不只如此,依那滑柔的程度,再加上那潔白得不可思議的手肘、臂膀,那根本就是雙養尊處優的手,能擁有這樣的一雙手,爲何會到瑞王府?來當差呢?
再者,一個家境貧苦到需要爲奴爲僕的人,能讀那麼多的書?而且,還真有那麼湊巧,就真真讓“他”讀到那奇怪的解毒良方?
種種的種種,形成一個巨大的謎團,讓玄睿覺得有異。
驀地,他笑了,自負又自信。
雖然他目前還沒能釐清一切,不過他相信,這只是時間的早晚問題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