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了一個多月的身孕!
左靜--懷了他的孩子!
陸澈整個腦子嗡嗡作響,左靜懷孕的消息不停地在他腦海裏盤旋,除了這點,他再也沒有聽見任何一個由醫生口中說出來的字。
“請問我們現在可以進去看她嗎?”巧儂看到陸澈呆滯的樣子,用肚臍想也知道他八成是驚訝過度,所以自作主張地代替他開口詢問。
“她還沒醒,你們儘量小聲一點,不要打擾到她休息。”醫生交代完畢,隨護士小姐一同離開。
“陸經理,你可以進去看她了。”巧儂拉拉他的衣袖,提醒他似乎該有所行動。
“她--她懷孕了!”陸澈臉上掛着癡傻的笑,狂喜在他的胸膛裏猛烈撞擊,他要做爸爸了!要做爸爸了!
巧儂彆扭地皺成八字眉,沒想到公司女同事們口中的黃金單身漢,竟會有這種驢得不能再驢的表情,她忍住爆笑的衝動,趕緊把他推進左靜的病房。
現在應該是他們好好剖心的時候了--
陸澈小心翼翼地走進病房,他背靠在門板上,凝睇着病牀上嬌柔的身影。
純白色的牀單罩在她纖瘦的身體上,牀單上平靜無波,她動也不動,好似--沒了呼吸似的。
陸澈的心一陣抽緊,他緊張地輕聲踱到她身旁,微顫地伸出手,探了探她微弱的鼻息,確定她仍平緩地在呼吸之後,一顆惴慄不安的心才逐漸安定下來。
他拉起她沒有打點滴的左手,輕輕地將它放置在自己溫暖的手掌裏,以自己的大手覆蓋她纖細的手掌,溫柔地摩挲着她的掌心;他心疼地撥開覆在她額前的劉海,細細地審視她的臉龐……
她--看起來好憔悴、好疲憊,他好想將她納入自己豐碩的羽翼之下,細細地呵護她,讓她再也不會有任何煩惱、憂愁;可是……
陸澈清澄的黑眸閃過一絲苦楚,她--她不要他,不肯嫁給他,更該死的是她竟說要嫁給那個姓夏的!
想到她決裂的言辭,陸澈的心就像被人狠狠地割剜開一樣;他自嘲地苦笑,沒想到一向得到名媛淑女青睞有加的自己,在她眼裏不過像堆發臭的垃圾,令人生厭!
他抬起手,撫摸那條再熟悉不過的傷痕,那是她留在他身上的印記!
他曾以它發過誓,要左靜成爲他今生的新娘,而現在她的肚子裏懷了他的孩子,所有的情勢完完全全對他有利,他還有什麼好顧忌的!
“左靜,等你出院,我們立刻結婚!”不管她是否聽得見,他輕聲卻堅定地在她耳邊訴說他的決定。
巧儂推開病房,發現左靜正好睏難地坐起身,看起來精神還可以,不至於差得嚇人。
“左靜,你感覺好多了嗎?”巧儂輕快地說,她可是一下班,就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
“我怎麼會在醫院?”左靜靦覥地笑了笑,她對自己身處醫院的事實有點茫然。
“你呀,突然之間就在我面前昏了過去,可嚇得我出了一身冷汗呢!”巧儂俏皮地回答,咦?怎麼不見陸澈的蹤影,現在可是他表現的最好機會,他跑到哪兒去了!
“你醒多久了?”難不成他等不到左靜清醒,就先“落跑”啦?討厭!人家好不容易爲他製造絕佳的機會,他怎麼那麼笨,都不知道把握時機!
“剛醒,怎麼了,你在找什麼?”左靜看她左顧右盼的,不知道在找什麼東西,隨口問道。
“沒有啦。”巧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剛纔有沒有人來過?”她還是忍不住想問個清楚。
“只有個護士來檢查過點滴,怎麼了?”
“沒事,來,喫點水果。”巧儂揚了揚手上的蘋果,決定不再把陸澈放在心上。
“左靜,關於我們下午的談話,你是不是有什麼事該告訴我?”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到後來,巧儂還是忍不住把想了一下午的問題說了出來。
左靜愣了愣,沒有回答。
“嘿,好歹你也該告訴我,那個幸運兒的名字吧?”巧儂故意說得很輕鬆,怕問了半天還是白問。
左靜沉靜半晌,她咬了一口蘋果,說:“你記不記得我告訴過你,有個育幼院裏跟我一起長大的男人對我很好?”
巧儂認真地點點頭。“記得呀,你說他像大哥哥一樣照顧你。”
左靜嘆了口氣,垂下眼瞼。“他說他……愛我。”
巧儂睜大了眼,努力消化左靜透露的訊息。“嘿,你……該不會告訴我,你要嫁的人是他吧?”
左靜僵了僵,沉重地點點頭。“他叫夏季德,我即將要嫁的人。”
“你不會有這個機會。”左靜話纔剛落下,門口便傳來陸澈低沉的聲音--
陸澈拎着兩袋食物,這是他專程開了三十分鐘的車,跑到左靜愛喫的那家餐館,特地爲她帶回她最愛喫的海鮮燴飯,另外他還體貼地爲她帶上一份生菜沙拉,因爲怕她胃口不好,喫不下燴飯;沒想到他甫踏進病房,就聽到令他怒火高漲的言語,他沉着一張酷臉,冷冽的眼對着病牀上蒼白的小臉。
“陸經理,你來啦。”巧儂發覺氣氛有點尷尬,連忙出聲打破岑寂。
陸澈不理會巧儂的好意,一逕盯着左靜低垂的頭。
巧儂嘆了口氣,她無力介入兩個爲情所苦的人。“陸經理,我還有點事,先走了。”她轉頭對左靜說:“我明天再來看你。”
“巧儂……”左靜看着她,似乎想說些什麼,然,終究沒有說出口。
巧儂拍拍她的手,鼓勵性地對她笑了笑,隨即離開即將淪爲戰場的病房。
巧儂一走,病房立刻陷入一陣死寂中,氣氛凝重得讓人想逃;左靜轉頭面向窗外,執意不看那個臉色難看得嚇人的男人。
“喫飯。”不知過了多久,陸澈說了兩個宇。
左靜動也不動,似乎完全沒有聽到任何人說的任何話。
“海鮮燴飯,我替你買回來了。”看到她這個樣子,陸澈有點上火,他壓抑心中的不滿,耐心地勸誘着。
左靜依舊不動如山,像個沒有生命的雕像。
陸澈好不容易壓抑下來的怒氣又再次狂飆,氣她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他用力扳過她的身子,讓她面對自己。“你到底在鬧什麼彆扭!”
他用的是肯定句,左靜感到一陣心酸,他總認爲她在鬧彆扭,從沒想到她真實的感受。“我不餓。”她淡淡地掩飾哀傷。
“你如果喫不下,我還買了生菜沙拉,你好歹多少喫一點。”見她有了回應,陸澈才放緩口氣。
“我不想喫。”依然是淡淡的一句。
陸澈深吸口氣,控制自己極想掐死她的衝動。“你不喫不打緊,可你肚子裏的孩子需要營養。”
孩子?!
左靜倏地轉頭,茫然地看着他,瞳孔裏寫滿了問號與驚愕。
“你懷孕了,一個多月。”陸澈將袋子裏的食物倒在塑膠碗裏,很高興她不是無動於衷。“爲了孩子,喫了它。”他把碗端到她面前。
左靜沒有伸手接過他手中的碗,只是空洞地看着白色的牆壁,雙手用力扯緊牀單,微微顫抖。
孩子!爲什麼這個孩子要選在這個時候降臨,在她決定徹底離開他以後
這陣子她想了很多,“要”這個字僅代表肉體的吸引,並不包括“愛情”;其實她要的不多,她只要求一個愛她的丈夫,一個有愛的家庭,陸澈對她,不過是肉體上的一時迷戀,一旦他膩了、倦了,剩下的只有怨懟,她不要這樣的婚姻,不要這樣埋葬她一生的感情
她愛他!卻不願等到自己對他的吸引力消失時,面對他的冷眼看待,那她會死的!生不如死……
可是--爲什麼要在這個時候讓她發現自己懷了他的孩子,這教她如何離開他?她不能讓自己的孩子成爲一個沒有父親的私生子
陸澈皺起眉頭,用湯匙舀了一口飯,輕聲命令。“我餵你,把嘴巴張開!”
這回左靜沒有拒絕,她木然地張開嘴,任由他一口接一口地喂她喫飯,麻不地吞嚥了兩、三口,淚水無聲地滑落,滴到陸澈餵食的手掌
“怎麼了,好端端的哭什麼呢?”她的眼淚滴到他的心坎裏,他放下碗筷,心疼地以手拭去她的淚水。
“不要……”她不想哭,可是眼淚卻撲簌簌地掉個不停。“我不要孩子--”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把陸澈推向無邊的地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