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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桃色奇跡》 / 羽嫣 / 第6章 / 共11章

爲了在力 律師事務所工作,桑映晴不得不辭去茶神小棧的工作,而王媽也順利康復出院,這讓她安心了不少,只是惟一讓她不習慣的是,賦夏丞對於工作的熱衷程度,大大超乎她的想象。

從她在這裏工作的半個月以來,他每天都忙到將近十點,雖然她也想留下來加班,但他卻一律以她留下來會干擾他的理由,要求她準時六點下班。

“賦律師!這份檔案我已經處理好了。”

時間已經接近下班時間,他的桌上仍堆着厚厚一疊的檔案。

“你先回去吧,我還有工作要忙。”

“嗯!那我先出去了。”

桑映晴輕輕掩上門,走回自己的位子吁了一大口氣。

她和他之間,總帶着幾分客套與疏離,工作的時候,他冷漠難以親近,彷彿眼前的卷宗案子,纔是他的最愛,尤其在面對離婚官司,不管是男方還女方,他永遠都有辦法打贏,還能幫委託人取得最有利的形勢,也絕不過問離婚細節。

她真的越來越摸不清他的心思,對她而言,他的一舉一動,都比她所料想的還要複雜。

相對於他的沉默寡言,蘇憲未就顯得幽默、熱鬧許多,有他在的地方,絕對不會無聊。

“阿晴!那小子又增加你的工作量虐待你啊?”

蘇憲禾吹着口哨,腋下來着公事包,神情盡是忙碌工作後的輕鬆。

“沒有,我手邊的工作處理好就會回去了。”

“那就好,別工作的太晚,賦夏丞是天生的工作狂,你別跟他一起瘋,如果受不了這種上司,不如來當我的助理,我保證你每天都可以準時下班。”

桑映晴細心的工作態度,贏得蘇憲禾不少的好感,他每天都在爲她淪落爲賦夏丞的工作機器而抱不平。

“蘇律師,你真的誤會了,賦律師並沒有增加我的工作量,多謝你的關心。”

“那好吧,如果有一天你改變了主意,記得通知我。”

“嗯!”

桑映晴笑眯眯地目送蘇憲未離開,轉回視線瞧了瞧桌上的檔案,忍不住嘆一口氣。

今天來了一對即將要離婚的夫妻,丈夫明明是在外頭拈花惹草,在外頭有了女人還有了孩子,卻在這個時候要求離婚,好跟外頭的女人在一起,妻子爲了兒女始終不願離婚,賦夏丞不但接了這個官司,還順了丈夫的心願,與妻子離了婚,還將贍養費壓到最低,這對他而言是場勝利,但對她而言,卻是個殘忍的結果。

那個含辛茹苦守候家園的妻子,應該不是遭受這樣的下場啊,爲何半輩子的辛苦,卻換來一場空?

不諱言,桑映晴有些氣他的殘忍,雖然他在她心中,仍是那個幫弱勢團體,仗義執言的好人,但爲何今日要這麼對待那名可憐的妻子呢?

想起妻子被迫簽下離婚協議的委屈神情,她心頭就一陣絞痛。

唉!他爲什麼要幫那個可惡的丈夫?

她怎麼想也想不透,而她究竟該不該對他說,她對這樁案子的疑惑呢?

“唉!這該怎麼說纔好?”

桑映睛在賦夏丞的辦公室外頭,踟躕了老半天,始終沒有勇氣敲下門。

算了,不管會不會意他生氣,她都要問個清楚。

正當她要敲門之際,門卻自己開了,賦夏丞一臉疲倦地走出辦公室,看到她出現在眼前,頓時有些訝異。

“你怎麼還沒走?”賦夏丞活動活動發酸的頸子。

“我……我還有些檔案還沒處理好,所以想留下來弄好再回去。”她隨口辦了個理由,心虛不已。

“別弄了,明天再說,你快回去吧。”

賦夏丞做出趕人的姿勢,眸中多了絲不耐。

“沒關係,我再待一下下就好,很快就可以處理好,這樣你明天出庭時,資料也會比較齊全。”

“隨你!”他看了她幾眼,又轉身回到辦公室裏。

看着他冷漠的表情,她心虛地吐吐舌頭。

她好像又搞砸了她和他之間,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穩定關係,兩人再度陷入了尷尬期。

連着幾天,桑映晴幾乎都超時工作,留下來加班到晚上九、十點左右,許多次甚至是和賦夏丞一塊下班。

上司都工作到這麼晚,她這個作屬下的,總不好意思老是提早下班,爲此她寧願忍着疲累,也要加班到晚上,尤其看着他不喫不喝,埋頭苦幹在一件案子上時,她總會泛着心疼。

人的身體又不是鐵打的,怎能禁得起這樣的摧殘,恐怕會未老先衰。

叩叩——

桑映晴敲着門,手上捧着一碗餛飩麪,門另一端傳來他深沉的嗓音。

“進來。”

餛飩麪的香味飄散在空氣中,賦夏丞詫異地抬起頭來,略顯疲憊的眼眸,正好和她含笑的眼瞳相對。

“喫碗熱呼呼的面吧,一整天都沒喫東西,對身體很不好。”

桑映晴小心翼翼地,將面放在桌上,不經意瞥見,他桌上的文件資料,全都是關於“騰昇”的資料。

騰昇?這個名字好熟,她好像在什麼地方聽過。

她仔細回想,赫然想出這是當初,他到醫院找她時,所接的那通電話,那時候他就表明,不願接這個案子,那又爲何花這麼多心力在它身上,他起碼花了一個禮拜的時間,在研究這個案子。

“不用了,我還不餓,把面拿走,別妨礙我工作。”

賦夏丞皺緊了眉心,不領她的好意。“我不是叫你早一點回去,這麼晚還待在這裏幹麼?”

不確定他煩躁的態度是針對她,還是由“騰昇”的案子而來,桑映晴始終維持着笑意。

“你別嫌我煩,我留下來加班,可以做完很多事,老實說你一整天,幾乎都沒喫什麼東西,我實在有些擔心,如果你把這碗麪喫了,我就離開好嗎?”

擔心?她在擔心他沒喫東西?

賦夏丞睨着她帶着淺笑的臉蛋,心中驀然流過一道暖意。

多少個孤寂的夜晚,他總是一個人埋頭苦幹地工作,他極享受一個人沐浴在夜色中的孤獨感,只有那時候,人的心緒纔是最清明的,只要有人開口說話,就會破壞夜的寧靜,所以他極厭惡有人待在辦公室裏,剝奪他一個人清靜的時候。

而她偏偏就是這個不怕死的人,每天想盡各種理由待在這加班,由一開始的熱咖啡、雞精、到現在的餛飩麪,她好似都聽不懂,他不想她留在這裏的意思。

冉冉上升的熱氣,隔在他與她之間,透過水氣,賦夏丞瞧見那雙期盼的眼眸,聞着面香,他肚子好像真的餓了。

“快喫吧,這面很好喫,我已經喫過很多次了,那麪攤的老闆很親切喔,一聽到我是力 事務所的員工,二話不說多送我三顆大餛飩耶,真的好幸福。”

賦夏丞在她再三的催促下,還是拿起了筷子,夾了一團面放進口中,Q到極點的麪條香味襲人。

“好喫嗎?”

親眼看到他喫下了餛飩麪,她才鬆了一口氣,興致一來,她彷彿有說不完的話題,滔滔不絕說個不停。

“自從來這裏工作後,我才知道當律師有多忙碌,不僅要應付委託人無禮的要求,還必須要廣泛閱讀各種資料,律師的生活實在太忙碌,這種生活壓力真的大的嚇人,果然不適合我這種,頭腦簡單的人可以做的工作,其實……”

桑映晴的多話,不得不讓賦夏丞暫緩停止閱讀資料,邊傾聽着,邊喫着面。

不諱言,他真的餓壞了,這碗麪比他想象的好喫。

“滿意了嗎?”賦夏丞將空碗推到桑映晴面前。

“好喫吧,等等,這裏還有一顆蕃茄,喫蕃茄可以防癌。”桑映晴笑咪咪地從皮包裏,拿出一顆熟透的紅蕃茄。

“對了,其實我很想問你一件事。”桑映晴戰戰兢兢地望着他,擔心自己的一番話會惹怒地。

“之前你手邊不是有一件黃氏夫妻的案子,爲什麼你要幫那個丈夫?明明是那個丈夫在外頭亂來,他的妻子和兒女是無辜的受害者,她……”

看着她義憤填膺的表情,賦夏丞嘴角揚起一抹輕笑。“看來你是在爲這個案子發愁,白天找不到時間問,纔會想留下來加班是嗎?”

“不完全是,但這也是原因之一,我真的想不通,你爲何要幫那個丈夫?明明是他錯在先,卻讓妻子承受這麼大的委屈,這對妻子是多麼不公平的事。”

“這件事困擾你很久了?”

“嗯!我真的覺得那個妻子很可憐。”

想起那一天那位妻子,含淚簽字的情況,她整顆心都要揪起來了。

賦夏丞合上手邊的資料,眸光一黯。

“你不覺得我這麼做,是讓那位妻子獲得解脫嗎?面對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無論女人想做什麼挽回那男人的心,都已經太遲了,最好的辦法就是一拍兩散,至於說什麼爲了孩子不願離婚,那都只是推托之詞。

男人最痛恨女人,用孩子來牽絆他,尤其當女人哭着,求男人不要走的時候,那隻會將那個男人推離她身邊。”

“不對,不是這樣。”不知哪來的勇氣,桑映晴吼出聲。

“當女人決定愛上一個男人的時候,她就會一輩子認同他、愛他、照顧他,那位妻子之所以不想離婚,除了孩子外,她還深愛着她的丈夫,希望丈夫能看在以往的情面上,再續夫妻緣,不管自己的丈夫變成怎樣,妻子永遠會守候在他身旁,盡心盡力的付出,因爲那是她決定,相守一輩子的男人,她就不會隨意拋棄他。”

桑映晴激烈的態度,讓他大爲震撼,看着她和他爭的面紅耳赤,他心中竟有股想笑的衝動。敢情她也是這樣一個女人?

“若是你遇上這樣的問題,你會怎麼辦?像那個笨女人一樣,死守着已經死亡的婚姻?還是尋求法律途徑,還給自己自由的空間?”

笨女人?原來那樣子的女人在他心中,竟是這三個字。

“我!”耳邊傳來他冷嗤的口氣,她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如果能找到一個好歸宿,對女人來說是一件相當幸福的事,或許我這種女人在你眼中很笨,但我相信只要好好經營婚姻,還是可以過的很幸福,丈夫和孩子,就是一個女人的全部。”

桑映晴越說越激動,好不容易壓抑住的情傷,又再次翻湧而出,喉間躥出的苦澀,讓她忍不住掉下眼淚。

她還以爲李國泰將會是她這一生的依靠,沒想到這一段感情,卻是由證言與欺騙,所編織而成的一場鬧劇。

乍見到她頰上晶瑩的淚水,不經意搖晃着賦夏丞堅硬的心房。

幾天前的那位妻子,也是在他面前這麼哭着,但他一點感覺也沒有,如今他看着她哭泣無助的模樣,他竟有些罪惡感,甚至想將她攬進懷中安慰一番。

“別哭了,我承認女人對婚姻生活的付出,確實很辛苦,但我實在不認爲,與其堅持一段僅剩空殼的婚姻,對妻子有什麼好處,再說已經變了心的男人,想要回心轉意,那比登天還難。

我有打聽過那對夫妻的狀況,那個丈夫除了在外頭養情婦外,還會毆打妻子,我認爲離了婚對妻子比較好。”

“啊?”桑映晴止住了眼淚,思索他方纔說的一切。

是因爲他早知道這種情況,所以他纔會這麼做?

她好像誤會他了。

“賦律師,對不起,我沒搞清楚狀況,就這樣隨便質詢你,對不起,我這個人真的太糟糕了。”桑映晴困窘地紅了臉。她沒想過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

“把眼淚擦一擦,你不需要這麼客套,喊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喔!賦、賦夏丞?”

桑映晴瞬間漲紅了雙頰,臉頰莫名泛着熱燙。她不過是喊他的名字,爲何身體就開始在發熱?偌大的辦公室裏僅剩下她和他,夜色包攏着他們,她盯着他深邃的眸光,剎那間竟有些量眩,身體、臉頰也不停在發燙。

兩人周圍的氣氛,由方纔的激烈轉爲沉靜,再轉爲曖昧,他俊挺的臉龐,就在她的面前,他的眼神正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我、我看還是喊你賦律師,喊你的名字怪怪的。”桑映晴尷尬地笑了笑。

“哪裏怪?你不是也喊蘇憲禾的名字。”

明明這不關他的事,可他每每都可以清楚地,聽見她喊蘇憲禾的名字,兩人就在他的辦公室外頭,熱絡地交談着,完全不似她在他面前拘謹的樣子。

“那是因爲、因爲我跟憲哥比較熟,我們兩個常常聊天,所以……所以……”

桑映晴臊紅了臉,急忙忙地解釋澄清,卻意外地瞥見他逐漸黯沉的臉色。呃!她是不是又說錯了什麼?

“你喊他憲哥,卻叫我賦律師,念我的名字真有這麼難?”

“沒、沒、沒,你真的誤會了,我只是……”

“什麼都不用解釋了,直接喊我的名字。”賦夏丞眯起黑眸,眸裏藏着複雜的情緒。

莫名的,他就是想逗她,想看她慌了神的樣子,這讓他有些樂在其中,眼前煩雜的案子,似乎也不那麼令人心煩。

“賦、賦夏丞?夏丞……哎呀,我念不出來,一念舌頭就打結了。”

她的臉頰越燒越燙,整個人都快在賦夏丞的面前燒融了。

“呵!那是你心虛才喊不出來。”

瞧見他臉上的笑痕,桑映晴驚訝地說不出話來。這是她第一次看見他笑。

他看了看腕錶,時間已經超過十一點了。“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想你一定還有很多資料要看,我不吵你了,我自己坐計程車回去就行了。”

“我送你回去!”

不管桑映晴說了什麼理由,他仍執意送她回去,拗不過他,她只好接受他的好血息。

“謝謝你。”

慶幸今晚她選擇留下來了,才能親眼目睹,如此翩翩風采的他。

銀色的寶馬跑車疾駛在夜色中,忽然下起一陣滂沱大雨,雨勢又大又急。

車內的氣氛靜默到嚇人,她瞥見賦夏丞又恢復冷沉的表情,一顆心頓時慌亂的不知所措。她是不是太雞婆了點?還是他在氣她打擾到他?

“對不起!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工作?”

賦夏丞沉默了好一會兒纔開口。“你每天想那麼多留下來加班的名堂,不會覺得累嗎?”

“呃……對不起,雖然我幫不上什麼忙,但我還是希望,能分擔你的工作量,至少你能正常的喫飯,長期這樣下去,你的身體會受不了。對了,我還是想爲,今天無禮的行爲向你道歉,我以後不會再犯了。”桑映晴小小聲說出自己的用意。

她真的不是故意要打擾他,她只希望他多少喫一點東西,至少過去幾天,她塞給他的東西,他應該都有喫吧。

車內又恢復了嚇死人的靜默,桑映晴極力穩住發顫的身體,不時用眼角餘光偷瞄他臉上的表情。

猛然,賦夏丞開口道:“我這裏有一張,一百二十萬元的支票,麻煩你找機會拿給王媽還債。”

“啊?爲什麼你不親自拿給她?”

“王媽不會收我的支票,由你去說不定她會收下,我實在不希望,看到她爲了債務奔波,她的年紀夠大了。”

還債?對於他和王媽之間的關係,她也越來越好奇。“我想即使我拿給她,王媽也絕對不會收。”“不管如何,還是希望你試試。”賦夏丞突然停下車來,凝視着桑映晴。

讓他的目光瞧得有些慌亂,她深吸一口氣。“嗯,我會盡力,但我無法保證,王媽一定會收。”

“到時再說。”

車子繼續開着,賦夏丞循着她的指示,很快將車子停在公寓前的巷子外頭,他隨即開了張支票交給她。

“就是這裏了,謝謝你載我一程。”桑映晴下了車,臉伏在車窗前,綻出個笑靨。“老實說,我喜歡你笑的時候,你板着臉的時候好嚇人,掰掰。”

她朝他揮揮手,迅速轉身走入巷內,看着她纖細的背影,賦夏丞心中湧起莫名的波濤,讓他的雙眼不自覺,盯着她的背影,捨不得挪開。

他還以爲他一輩子,都不會真心愛上一個女人,縱使過去那些,跟他發生過關係的女人,那都不過是發泄生理需要罷了,從來沒有女人能走進他的心房,甚至影響他的情緒,她卻輕易做到了。

直到現在,他腦海裏還浮現着,她泫然若泣的臉龐,她的眼淚滴得他滿心的罪惡感。

而當桑映晴走到公寓的大門時,暗處忽然躥出一抹人影,來人正是苦等她多時的李國泰。

“阿晴!你到哪裏去了?我已經等你一個晚上了。”

李國泰伸出狼爪就要去抓她的手臂,桑映晴迅速甩開他的手。

“總經理,我求求你別再來纏着我好嗎?我們已經是不可能了。”

“不!阿晴,你一定要相信我,那天我會這麼說,完全是不想讓蘇玉芬那個女人起疑,這樣我們纔有機會在一起,相信我,我一定不會辜負你,你想想我們過去的日子多麼愉快,難道不能再從頭一次嗎?”

“不可能!不可能!我不想破壞別人的婚姻,更不想當個第三者。”

再說她已經想徹底拋棄過去的生活,她早就告訴自己,她即將要有個嶄新的開始。

“阿晴!你不需要委屈當第三者,我保證我很快就要離婚了,到時候我們就能在一起了。”

李國泰緊緊握住她的雙手,不願放開,他眼中的癡狂,讓她心驚不已。

“不可能,我們永遠都不可能。”

她鼓起勇氣,扯開他的鉗制,奔回公寓內。

“阿晴,我永遠都不會放開你,我愛你。”

李國泰不死心地拍着鐵門,發覺她依舊相應不理,這才憤然離去,鐵門內的她卻早已哭倒在地。

天啊!她終究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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