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四點,夏承宇悄然回到紀雅姝的住處。雖然他一個晚上沒睡,身軀相當的疲累,可是破案在即的喜悅,讓他全然忘了自身的勞累。
他躡手躡腳的打開臥室的房門,準備神不知鬼不覺的溜上牀,可是才走沒兩步,他就愕然地停住腳步,因爲透過昏黃的燈光,他看到紀雅姝清醒的坐在牀上,正冷着一張臉,以極不諒解的眼神瞪着他。
“雅姝,你怎麼醒了?”夏承宇心底暗叫不妙,昨晚他刻意讓她“累壞了”,爲的就是怕她發現他暗中要進行的事,怎知——她還是醒了。
“你到哪裏去了?”她已經很久沒用這麼冰冷的語調對他說話了。
“呃……我睡不着,到附近走走、散步去了。”夏承宇坐在牀沿摟着她,親暱的用鼻子摩挲她柔嫩的頸子,企圖軟化她的怒氣。
“睡不着、出去走走需要好幾個小時嗎,夏警官?”
夏承宇聽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起來。
“你知道了?”
“紙是包不住火的!”紀雅姝忿然將他的警官證丟還給他。
“雅姝,你聽我說……”夏承宇拉住她,焦急的想解釋。
“我不要聽!你這個大騙子!”紀雅姝拂開他的手跳下牀,跑到房間的另一端,不肯再讓他碰觸一下。“你欺騙我,你一直把我當成傻瓜一樣耍!”
“我沒有,雅姝!”夏承宇不覺加大嗓音抗辯:“我對你是認真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認真的!我有不得已的苦衷,那是機密,所以我才瞞着你——”
“對,我相信你是不得已,你不能隨便將機密告訴我,因爲我會喫飽了撐着到處宣揚!上至董事長,下至公司的守衛,我一個都不會放過——”紀雅姝哽咽得說不出話,只能捂着嘴轉過身,掩飾自己脆弱的模樣。
“我不是那個意思,雅姝!”夏承宇懊惱的直耙頭髮。“我知道隱瞞這件事很不應該,可是我……我是怕你知道以後,對翁瀚父子的態度會有所改變,那會引起他們的懷疑,我不想讓你落入這種險境呀。”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讓我知道?等報紙刊登出來的時候嗎?”紀雅姝語調破碎的問。“你不明白,我一點都不瞭解你,我甚至不知道你是誰!我愛上的是哪個夏承宇?哪個纔是真實的你?你告訴我!是虛幻的夏承宇,還是說謊的夏承宇?”她已然泣不成聲。
“雅姝,別哭!求你別哭了!”夏承宇見她哭泣,一顆心都快碎了。
“你走吧,我不想再聽你說那些辯解的話了。”
“雅姝——”
“走呀!”
見紀雅姝如此傷心,夏承宇實在萬般心疼,但他也知道她一時半刻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所以只能選擇先行離開,就讓她好好地想一想,等她心情好一點了,他再慢慢的向她解釋吧。
“那——我先走了,你先睡一下,公司方面就別去上班了。”其實也沒有必要再去了,警方今天就會將翁瀚父子帶回偵訊,連老闆都沒了的公司,等於宣佈倒閉了。
紀雅姝將臉轉向窗外,一句話也不說。
“如果有事,打行動電話給我。”
紀雅姝仍是不回話。
夏承宇深深嘆了一口氣,無奈的轉身離開這間裝載着他們無數甜蜜回憶的小屋。
“爸!不好了,不好了呀!”
翁瀚剛踏進瀚洋實業的大門,翁子洋立刻像屁股着火似的,急吼吼的衝到他面前亂叫亂跳,搞得翁瀚一頭霧水。
“什麼事這麼大驚小怪?”翁瀚不曉得自己這個不成材的兒子又惹了什麼禍。
“樓上有一大堆警察帶着搜索票來,說要搜查公司呀!”
“怎麼會這樣?”翕瀚聽了,大爲驚駭,心裏有不祥的預感,莫非……他們知道了什麼?
他不敢再多作猜想,急忙往電梯的方向衝去,翁子洋也緊跟在他身後,往樓上趕去。來到十九樓,只見大批穿着制服的刑警,幾乎將這層樓給塞滿了,那些慌張的高級主管一見到他們,急忙衝過來請示:
“董事長,這些人——”
“我知道。”翁瀚抿着脣一擺手,要他們閉嘴。他拉開嗓門大聲質問:“是誰要搜查這裏?”
“我。”白諶往前一站,雙手抱胸,面無表情的睨着他們。他正是這次搜捕行動的指揮人。
“搞什麼東西!是誰允許你們這麼做的?你有證據證明我犯法了嗎?”翁瀚氣急敗壞的指着白諶的鼻子痛罵。
白諶用食指和中指將翁瀚的手指夾開,他最討厭別人指着他的鼻子說話。
“有沒有犯法你自己心裏有數,難道非要等我們搜出那批毒品,你才肯伏首認罪嗎?”
“毒品!?”在場的高級主管莫不瞠目結舌,大驚失色。
董事長和毒品有關聯?
“你們別聽他胡說!他們沒有證據證明這件事,這完全是誣告!”翁瀚的額頭、手心直冒冷汗,他不相信他們真能找得到他的密室。
“這是檢察官的搜索票,如果你還有疑問,等上了法庭再說。”白諶晃晃手中的搜索票,掉頭對身後的大批警察下令:
“別管他,進去搜。”
“是!”衆人異口同聲,一時之間衆志成城,氣勢好不駭人。
“慢着!我不准你們這麼做!”
翁瀚、翁子洋拼命阻止大隊人馬進入閱覽室,但卻是徒勞無功,忙得焦頭爛額的翁瀚回頭一看,夏承宇還涼涼地站在一旁,抱胸觀看。他惱怒的大吼:
“夏主任!你還站在那裏做什麼?還不快點想辦法攔住他們!”
“很抱歉,我無法幫你。”夏承宇懶洋洋的掃了他一眼。
“什麼意思?”翁瀚瞪着他,以爲他的腦子燒壞了。
夏承宇亮出自己的證件告訴他們:
“種什麼因,得什麼果。你們做了這種罪大惡極、天理難容的事,任誰也救不了你們。”
“你——你這個卑鄙的小人!枉費我那麼看重你,原來你竟是個奸細、間諜!”
“隨便你怎麼說。”夏承宇不在乎的回答。今天他沒有心情開玩笑。
“別理他們,我們進去搜——”雷貫登高一呼,帶頭往密室衝去。
“怎麼連你也是……”翁瀚看到另一個員工倒戈相向,頓時全明白了。“我知道了,你們早就計劃好了,你們兩個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棋子,領着我一步步向死亡走去。枉費我聰明一世,竟然會敗在你們這兩個小卒子的手上。”
翁瀚頹然的倒退一大步,無法接受這樣殘酷的事實,茫然的他有種大勢已去的無助感。真的……沒有翻身的餘地了嗎?他辛苦幾十年打下的江山,在轉瞬間,即將化爲烏有了嗎?
“卑鄙、下流!我要殺了你!”翁子洋衝過去想賞夏承宇一拳,可是輕輕鬆鬆就被夏承宇撥開。
“蹲到牢裏去想想,喔,忘了告訴你們,你們的心腹莊火坤已經先到牢裏去等你們,他已經將一切都招了,相信你們很快就可以在牢裏團聚了。”他陰沉的一笑,不屑地甩開翁子洋的手。
“喂!承宇,這扇門的密碼是多少?我又忘了。”辦公室裏傳來雷貫懊惱的喊叫聲。
夏承宇憐憫的看了翁瀚父子最後一眼,轉身走進閱覽室。
瀚洋實業從沒有這麼熱鬧過。
上午警方人員從十九樓的密室搜出大批藏有毒品的佛像,不到幾個鐘頭,瀚洋實業走私販毒的消息就傳得全國皆知,附近的民衆看到新聞快報,全湧到瀚洋來看熱鬧。萬頭鑽動的人潮,看起來就像打折期間的百貨公司。
震驚的員工、看熱鬧的羣衆、維持秩序的警察、忙着訪問攝影的媒體記者塞滿了大廳,在鎂光燈的閃爍下,翁瀚父子被押往停放在門外的警車。
經過特勤組的調查,證實翁瀚父子由東南亞走私毒品進口,並且轉賣給國內的黑道分子牟取暴利,這就是爲何瀚洋實業能在兩年前的經濟危機中解困,並且浴火重生的真正原因。
在被押解經過大廳時,翁子洋不期然發現紀雅姝站在角落,正呆愣地望着他們被警察押走。想到她和她的男人將他們害得如此悽慘,翁子洋便恨不得將他們碎屍萬段。
他趁押解他的兩個警察不注意時,用力掙脫他們衝向紀雅姝,用他銬着手銬的雙手猛烈攻擊她。他若要死,也要教她一起陪葬!
“住手!”
幸虧夏承宇一直暗中注意這一切,他趕在翁子洋的拳頭落在紀雅姝身上之前,一把抓住翁子洋頑強抵抗的手,接下來,便有三四把槍同時指着翁子洋的腦袋。
“你以爲你是贏家嗎?”翁子洋狂亂的大笑,雙眼散發出瘋狂的氣息。“告訴你,你也不過是另一顆他利用的棋子罷了!你以爲當初他爲什麼會接近你?因爲愛你嗎?哈!那是因爲我要他去抓一個偷竊公司機密的賊,而你——就是那個賊!若不是因爲你涉有重嫌,他又怎麼會接近你!”翁子洋殘酷的說完,得意的看着她一下子刷白的臉孔。
“我不是!雅姝,你要相信我……”夏承宇急急轉頭想向她解釋,可是又不知該從何說起。她應該不會相信翁子洋的鬼話纔對吧?
可是當看見她受傷的眼神和急遽蒼白的面孔時,他知道她該死的相信了。
“把他帶走。”夏承宇痛心疾首的揮手要那兩名警察將翁子洋帶走。
他冷眼看着那兩名警察又拖又拉地將翁子洋架出去,也冷眼看着紀雅姝纖弱僵直的背影慢慢從人羣裏消失,直到完全不見蹤影。
他紊亂的心情無人能瞭解,因爲就連他自己也不確定,這些日子自己爲了一個從未信任過他的女人付出,究竟值不值得?
他滿腔的愛戀和無微不至的呵護,竟比不上翁子洋一句莫須有的誣陷?
她定是不愛他的。她若愛他,就不會如此不信任他;她若愛他,就不會枉顧他的一顆真心,任意將它丟到猜疑的垃圾桶裏,讓猜忌的毒素慢慢去腐蝕它、吞噬它。
或許他該好好想清楚,他們之間是否真的適合。
他需要時間,好好的想一想。
紀雅姝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那堆混亂的人羣,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空寂的家,她所有的意識仍停滯在剛纔瀚洋大廳的那一幕。直到現在,她腦子裏仍然迴盪着翁子洋刺耳的叫囂:
你不過是他利用的另一顆棋子罷了……
你以爲當初他爲什麼接近你?那是因爲我要他去抓賊呀!而你——就是那個賊……
是了,這就是他接近她的原因,他只是爲了追查公司的機密外泄纔會接近她,撥掉這層外衣,她就什麼也不是了。
難怪他有那麼好的毅力,可以屢遭她的拒絕而不死心,原來全是爲了公事,纔會像打不死的蟑螂一樣,趕也趕不走。
沒想到現今當警察的人,不但要有好身手,同時還要有好演技。瞧他款款訴說深情的模樣,幾乎讓她相信他是真心愛她的。
她實在很想笑,可是眼淚卻不聽使喚的滴落下來。
真討厭,她明明很高興的呀,她不是一直嫌他煩、嫌他討厭的嗎?從今以後,他再也不會來騷擾她了,她應該開心的跑去放鞭炮慶祝纔對呀,怎麼會流淚呢?
這眼淚……真是太討厭了。
夏承宇穿梭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漫無目標的胡亂走着,無神的雙眼一徑兒盯着前方,全然不去理會自己出色的外表引來多少過路女子的愛慕眼光。
這幾天來,他一直是這個樣子,休假的日子閒來無事,悶在家裏閒得讓他發慌,可是勉強找紅顏知己出來閒聊卻又心不在焉,聽了半天也不知道對方說些什麼,只看到一張一合的紅脣在他面前跳動,腦海裏卻想着另一個女人。
最後他不再做這種違背自己意願的事了,乾脆天天逛大街來排解心頭的空虛和寂寞。
他在一個寬廣的十字路口站定,仰望頭上白花花的日頭和眼前來往頻繁的混亂車輛出神。
又走過一個街口了,接下來他該到哪裏去呢?他不禁有些茫然。
拐過轉角,他決定繼續往下走。這條路的人潮比較稀少,不會擁擠得令他難受。剛走沒幾步,他卻驟然停下腳步,被前方電話亭中一個娉婷的身影吸引了目光。
一個身穿藍色洋裝的女孩子正背對着他,在電話亭打電話,那纖細修長的身材和一頭漂亮微卷的長髮,真是像極了紀雅姝。
是她嗎?
很像。身材像、頭髮也像,應該……是吧?
該叫住她嗎?
夏承宇的心陷入了劇烈的掙扎——在想見她,又不知該不該見她的猶豫裏拔河。
快去叫她呀,這幾天你不是一直想着她嗎?還等什麼!
可是她對我如此不信任,我怎能一再讓自己的尊嚴掃地?
尊嚴一斤值多少錢?你再不叫往她,她就要走了。
可是……
他就這樣站在人行道上,對着那個紅色的電話亭兀自掙扎着,不確定自己該不該走上前去叫住她。
他就這樣傻傻的站着,直到那個穿藍洋裝的女孩打完電話,走出電話亭朝他這個方向走來,他才知道——他根本就認錯人了。
她根本不是紀雅姝。
那個容貌身材皆不輸紀雅姝的女孩見夏承宇一直盯着她看,以爲他對她有意思,於是便主動停下來,大方的露齒一笑。
“嗨,我認識你嗎?”她的笑容裏充滿了濃厚的邀請意味。
夏承宇沒有浪費口水和她虛應故事,二話不說當場轉身就走,完全不給她留半點顏面。
那個女孩從沒讓人如此拒絕過,漂亮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氣得七竅生煙。
“神經病啊?沒意思還死盯着人家看!哼!”
接下來的一整天,夏承宇繼續渾渾噩噩的在街上游蕩,原本已經不平靜的心,現在是更加慌亂。無論他走到哪裏,看到了什麼,都會讓他想到那個連心臟都是冰塊做的女人——紀雅姝。
每走到一條熟悉的街道,他就會想到當初他也曾和雅姝攜手走過那裏,看到的每一樣物品,也都會讓他聯想到紀雅姝的一切。
他罵自己發瘋,罵自己犯賤,可是他真的無法不去想她。
他像幽魂一樣毫無目標的向前亂走,等他回過神來,他才震驚地發現,自己走到哪裏去了——原來他走着走着,竟走到紀雅姝家門口來了。
他先是怔怔愣了幾秒,接着便悶聲低笑起來,最後終於演變成無法抑制的大笑。
他在幹什麼呀?
繞了一大圈,最後還是回到她的身邊來了。他喘着氣,伸手抹去眼尾笑出來的淚水,覺得自己像個白癡。
他幹嘛要去想紀雅姝愛不愛他的問題呢?只要他愛她就好了呀。
既然已經丟不開她,那就認命的接受全部的她嘛,不管是體貼的她、任性的她,多情的她或是冰冷的她,只要抱持着一顆堅定的心來愛她,又何必在意她一時的誤解呢?
這麼簡單的事他都想不透,活該他受這兩個禮拜的罪。
想通之後,他毅然決然的伸手去按門鈴。
他好想念她,現在就要見到她。
紀雅姝失望的走出一棟氣派的辦公大樓,心情沉到了谷底。
又被刷掉了。
失業已經兩個禮拜了,她還是找不到工作。若不是她平時有固定儲蓄的習慣。現在可能就要面臨斷炊的危機了。
瀚洋實業利用佛像走私販毒的新聞喧騰一時,榮登今年十大重大新聞之一,直到現在,報上都還在熱烈的報導着。在這樣的情況下,她這位前任的瀚洋董事長祕書又怎麼可能找得到工作?
乾脆回嘉義舅舅家種田算了,她心灰意冷的想着。
她的父親馮裕邦得知這樣的實情後,也曾想盡辦法安排她到他的公司上班,但她怎麼肯?她寧願回鄉下種田,也不肯依附在他的羽翼之下。
頹喪的回到她的小公寓,卻驚見夏承宇等在她家門口。
自從那日在瀚洋一別,他就沒再來找過她了,她原以爲他是任務結束,拍拍屁股走了,爲此她還曾躲在棉被裏哭了好幾天,現在好不容易纔下定決心要將他忘記,他又跑來幹什麼?
“我親愛的雅姝,你回來了?”看到朝思暮想的人兒,夏承宇不禁笑逐顏開。
“我不是你親愛的。”紀雅姝冰冷的回嘴。
“對,你不是我親愛的,你是我最愛的。”夏承宇厚臉皮地應道。
“你來這裏想做什麼?難道你又有新的任務了嗎?你可能搞錯了,現在的我有如喪家之犬,根本沒有任何值錢的情報可以讓你調查。”
“嗯,我是有一個‘心’的任務沒錯,這個新任務就是——用盡一切辦法,儘快把你娶進門。”他好聽的嗓音在她的耳邊傾訴:“雅姝,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真的好想、好想你……”
紀雅姝咬着下脣、別開頭,拒絕去聽他那塗了蜜的虛假言詞,她努力的告誡自己:這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我愛你。”他的脣瓣輕拂過她的耳,宛若和風的愛語清晰的傳入耳裏,直震入她的心底。
“我不相信。你爲什麼要來?你還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我的人、我的心你都已經得到了,你還想要什麼?我的命嗎?”紀雅姝怕聽到這些讓她心軟的話,頓時激動了起來。
“不是的這樣,雅姝!”夏承宇急了,他怕紀雅姝被逼急了,真會做出什麼傻事。“我真的很愛你,你爲什麼不睜開眼睛看看呢?我像是個始亂終棄的無賴嗎?就如同你說的,你的人我已經得到了,若不是真心,我又何必苦苦糾纏着你?就因爲太愛你了,所以我才拋下自尊來祈求原諒,難道你真的不瞭解嗎?”
紀雅姝低着頭不說話,只默默轉過身,掏出鑰匙開門進入屋內,夏承宇則寸步不離的緊跟着她,一同進入屋內。
舉目四望這個充滿濃情回憶的愛巢,夏承宇不禁有滿心的感慨。景物依舊,人事已非,他真的很怕紀雅姝不再愛他了。
看到她放置在小茶几上的履歷表,夏承宇關心的問:“找到工作了嗎?”
紀雅姝搖搖頭,一臉的疲憊與沮喪。想到這半個月來自己的勞累奔波皆一無所獲,她就不禁黯然心傷。
她的失意全落入了夏承宇的眼裏,看到自己深愛的女人如此受苦,他真是心疼到了極點。
“別再找了,嫁給我吧。”他誠摯的說:“我不要再看到你爲了生活奔波忙碌,那太辛苦你了,我捨不得呀。”
那一瞬間,紀雅姝居然有股衝動,想狠狠點頭答應。
這陣子找工作的挫折讓她怕透了,有個愛她的人願意給她一個擋風遮雨的臂彎,叫她怎能不動心?
但是想到未知的將來,她又充滿了恐懼。
父母的悲劇讓她不敢輕易相信愛情,她寧願終生不談感情,也不要爲情痛苦終生。況且感情就像善變的風,誰敢保證它能維持多久、多長?萬一他無法信守承諾愛她一輩子,等她年老色衰了,纔將她拋棄,那時的她既無體力又無謀生能力,豈不等着活活餓死?
太可怕了,她不要。
“你說完了嗎?如果你說完了,是否可以請你出去?我還有很多事要做,沒空聽你在這裏長篇大論。”紀雅姝裝出漠不在乎的神情,存心要氣走他。他若再不走,她就要被他的款款柔情給打動了。
夏承宇乍然停止說話,眼底有一絲受傷的痛楚閃過,但仍舊用那深情的眼眸凝視着她,一刻也不放鬆。最後是紀雅姝受不了他如此熾熱的注視,轉過身去,不敢再看他。
身後似乎傳來他無奈的嘆息。
“我會再來的。”
接着是他開門的聲音,她倔強的低着頭,拼命忍着不去開口挽留他。
直到他合上門走了,屋內只剩下窒人的孤寂,她這才發現自己像失去什麼珍貴的寶貝,心痛得難受。